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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爷,这是上头的命令,咱们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这些人面生得很,想着该不是巡防营的人,但对陈沐却很客气。
原因也不消说,陈沐的人炸掉洋人战舰的事,早就通过疍家人的嘴巴,传遍了整个地界。
疍家人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洋人轰掉了他们的排船,他们跟着陈沐炸掉洋人的战舰,这是脸上有光的事,又岂能不让人知?
或许也正因此,陈沐等人才赢得了这些士兵的敬意。
他们没有用强,陈沐也没有抵抗,只是朝他们说道:“家里还有个卧床不起的老人,几个老妈子照料着,让他们留下来可否?”
官兵们相视一眼,当即点了点头。
陈沐也没有多说什么,与杜星武等人一道,被“请”到了县衙的大牢里。
“到底还是发生了……”杜星武一声轻叹,想来早有预料。
陈沐渐渐也想明白了,也是心灰意冷,他终于明白,为何林闻等人总是说,要唤醒国人,要开启民智。
也亏得林闻等人制造了*,便离开了陈家,并未参与炸船,否则林闻等一众留洋学生,也是逃不过的。
大牢里吃好喝好,倒也没亏待,陈沐也只是心灰意冷,孙幼麟等人却是义愤填膺,他们做了多么英雄的大事,最终却被丢到了大牢里,这是甚么道理?
他们想不明白,难得从良,要为百姓做些事情,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心中如何能开解?
第一百六十章 巡营管带被撤处()
何胡勇终于是穿了一身便服,出现在陈沐面前。
虽然被撤了职,但他在巡防营管带任上,实在太过威风,即便没了官身,仍旧保持着那股子威严。
“开门。”
那牢头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乖乖打开了牢门,从班房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陈沐的面前。
何胡勇没有坐下,只是看着陈沐,声音带着些许沧桑:“你该明白了吧?你送的不是大礼,却直接把我的乌纱帽给送走了。”
陈沐有点难受:“我明白了,却又有些不明白,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法兰西人确实只有这几条战舰,也只有这几百人,但在山东,在上海,在其他地方,除了法兰西人,还有英吉利人,还有花旗国人,还有北方的毛子……”
“对于朝廷而言,不管他的头发和眼睛是什么颜色,也不管他们窃据何地,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有人开了口子,其他洋人就如同见了血的饿狼一般涌上来。”
“我只是个打仗的,却无仗可打,不是没有敌人,而是有了敌人,却不能打,朝廷的决策,我看不太懂,即便看得懂,也做不了什么。”
这是何胡勇第一次向陈沐袒露心事,但陈沐却高兴不起来:“你说分不清自己是官还是贼,现在不是很清楚了么?”
是啊,何胡勇是假戏真做,真的把自己当成官儿了。
谎言说了一百次就会变成真理,更何况潜伏在官场,却想要做个好官的何胡勇?
何胡勇显得很慌张,或许他一直都知道这个答案,只是不敢面对,突然被陈沐揭穿了,他必须面对现实,他背叛了自己的初衷。
“不,我不是官了,我还是刑堂的话事人!我支持你接管洪顺堂,我要做回刑堂长老!”
何胡勇是个成竹在胸,无论何时都稳重而内敛的人,此刻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一个闯了祸的毛头小子。
陈沐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是为了找回自己,才选择支持我,那我不会接受,除非你真的认可了我。”
何胡勇苦笑一声:“我一路看着你,又岂会不认可你?你放心,我被撤职了,过往的案子也会被清算重审,你陈家二少的身份,就有机会恢复了……”
陈沐也是嘲讽一笑道:“陈家二少的身份真的那么要紧么?你和徐官熙明知道我是陈家的二少,不也一样没给过我好脸色么?”
“我是陈家的儿子,便永远是陈家的儿子,知道的终归会知道,不知道的也不必宣扬。”
见得陈沐一直没有接受自己,何胡勇也不再争取,只是朝陈沐道:“这次他们抓了你,一定会把你交给洋人,因为你炸了洋人的船,不过你放心,我会想方设法,如何都不让你受苦,算是我给你纳的投名状,我是真心要扶你上去的!”
陈沐心里也很是感慨,自己其实一直想得到何胡勇的认同,他与徐官熙不一样,徐官熙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他甚至能够对陈沐袖手旁观。
而何胡勇无论是直接亦或者是间接,都给过陈沐不少帮助,即便他不认为陈沐能够接掌洪顺堂,但仍旧顾念陈沐是陈家儿子这个事实。
可如今,何胡勇终于是承认,他一直是认可陈沐的,陈沐反倒没有了想象之中的那种喜悦。
曾几何时,他渴望得到何胡勇的支持与帮助,即便到了此时,他仍旧有这样的需要,只能说他没有在陈沐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仅此而已。
至于朝廷要让他背锅,把他交给洋人,陈沐也并没有很意外,因为打擂是这个事件的*,而陈沐是主角,本来就是要陈沐背锅的,再加上炸船这桩事,也就更加无解了。
何胡勇若尚有官职在身,或许还能拉扯陈沐一把,可如今连官职都丢了,想要搭救陈沐,也就更难了。
陈沐也知道难度很大,所以朝何胡勇道:“我也不要你救我,我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何胡勇看了看陈沐,有些生疑,但还是开口道:“你说。”
陈沐走到牢房门口,借着灯火,点了烟杆,抽了几口,而后朝何胡勇道:“我要你想办法让杜大哥几个都撇出去,相信不会太难,洋人只是要个背锅的,有我就足够了,没必要全都在牢里受罪。”
何胡勇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正要说话,陈沐又继续道:“我可不是大义凛然,而是因为我身上有伤,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但杜大哥几个出去,却能够四处奔走,想办法救我,这是全盘考量的结果。”
何胡勇听得此言,也终于是点头:“好,我去办。”
正要再说,那牢头却突然跑了进来:“爷,不得了,广州将军来了,您还是先出去吧。”
何胡勇听得此言,也不在停留,当即走了出去,不多时,便见得一人走了进来。
此人也就四十几岁的模样,精瘦黝黑,虽说官服很是合身,但总觉着是小孩儿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留着两缕鼠须,没有戴乌纱帽,脑后辫子又细又长,牙齿不是很整齐,但两眼放光,很是犀利。
此人名唤庆长,乃是满洲正黄旗人,位居广州将军,掌管两广军事,顾盼间弥散着一股杀气。
这广州将军,也就是坊间时常说的广东将军,后者是俗称,但广州将军可是个正式的官衔,在康熙年间增设,官阶与总督同等。
说起这个官职,倒也有一段渊源。
康熙皇帝削藩,平南王尚可喜,便在两广,削藩之后,康熙皇帝便一直派重病防守广东。
广东境内除了绿营兵,还有八旗兵,增设广州将军之后,广州将军便掌管全省所有的绿营兵!
也就是说,广州将军的官阶虽然与总督相同,但地位却比总督还要高,而且几乎全部由满人来担任!
何胡勇撤职查办之后,这位广州将军保年,便正式接管了这里的防务。
陈沐对庆长是没有太多了解的,毕竟不是官场中人,最多也就听过名字或者一些事迹罢了。
不过陈沐很清楚,绿营如今战斗力不成了,八旗营更是一落千丈,但广州将军却仍旧与以往那般风风光光。
“就是你炸了洋人的战舰?”庆长的口音有些生硬,想来到任也没多久,如今碰到这种事也是头疼不已。
“是。”陈沐虽然只是策划者,但为了兄弟们全都能够摘出去,陈沐会毫不犹豫将这桩事揽下来。
“说起来倒是得意,你以为你是大英雄?”庆长的脸色很是难看。
“你知不知道,洋人不过是装模作样,只消哄一哄,随便就能打发走了,可你炸了他们的船,赔偿可就不是随便能打发的,你这一炸,炸掉朝廷多少银两!”
陈沐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凭什么就一定要哄,一定要陪?难道这不是我大清国的土地么!”
庆长跳起脚来:“简直愚蠢!无知!”
“你以为洋人就只有这几百号人?你以为其他地方就没有洋人了?”
“你不过是个乡野小杂碎,哪里能懂家国天下大事,这些洋人如今在我朝做生意,铁路矿产外贸,没有哪一样是他们不做的,这些洋人有着比咱们更高效的传讯法子,而且联合作一处,整日里算计,巴不得要瓜分了我大清,你可知这一炸,炸出多少麻烦来!”
陈沐哈哈大笑道:“若照着将军这么说,咱们就必须小心哄着伺候着,需知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洋人又岂有饱肚的一天,是不是要将整个大清国都拱手送出去才好!”
“混账!”庆长顿时暴怒,一耳光便打了过来,然而却被陈沐轻松躲了过去。
“你还敢躲!反了你!给我拖出去杀了!杀了!”庆长厉声尖叫着,脸色都憋红了。
陈沐却洒然一笑道:“哈哈哈,将军果真如上头的官儿一样,都喜欢骗自己,你敢杀我?杀了我,你拿什么跟洋人主子交代?”
庆长已经浑身颤抖:“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就没有治你的法子了么!来人,给我大刑都用上!”
身后的牢头和狱卒吓得瑟瑟发抖,然而陈沐却稍稍昂头道:“将军,适才你该看得出来,我还是会两手的,别的或许做不到,但一时想不开,想要了结自家性命,还是能做到的!”
“你威胁我?你倒是死给我看看啊!”庆长从随从的手里夺过马鞭来,就要往陈沐身上打。
然而陈沐此时撕拉一声扯开了衣服,露出身上仍旧渗着血的伤口来。
“我敢杀洋人,我敢炸洋人的战舰,我身上全是伤口,不过烂命一条,你敢打我一下,看我敢不敢死!”
陈沐也知道,以死相逼是最无赖的举动,是弱者的行径,他实在不愿意这么做。
但若不这么表态,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就更别提把弟兄们都摘出去了。
他必须激起庆长的厌烦与憎恶,将这些情绪全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来,由此弱化兄弟们在这桩事里的影响,如此一来,何胡勇要搭救弟兄们,就会容易很多了。
庆长的马鞭终究是没有落下,恶狠狠地骂道:“卑贱的奴才!等过得几日,议和的结果下来,看看洋人如何收拾你!”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屋秀才议劫狱()
房间有些昏暗,众人很沉默,而且这种沉默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林闻最终还是开口道:“各位同学,大家有些什么看法,都说出来听听,合计合计,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的。”
“你们也看到了,吾弟……有仁他是个为百姓争夺利益的,有着大公之心,这样的人,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
宋真姝看了看众人,到底还是朝林闻劝慰道:“林闻,我们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要设想周全,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影响也太广,实在是很难发力……”
林闻激动起来:“同学们!难道你们还不明白么!”
“我虽然痛恨父亲是个封建主义者,也曾经很反感他收养陈有仁,但这个干弟弟有一句话说得是没错的,有些人,是如何呼喊都无法叫醒的,只有痛了,才会醒来,才会接受现实,才会发生改变!”
“文明交涉,联名请愿,这些根本就无法救出有仁,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咱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
林闻如此激动,众人也从话语里意识到了些什么。
宋真姝轻叹一声道:“你们该知道,我一向反对暴力,你们参与到*这件事,就已经是底限,如今还要如何,难道你们要远离闻名,做一个暴徒不成?”
林闻摇了摇头:“各位同学昨夜应该能够看到海岸线上的火光了吧?”
“咱们*的时候,心里难道就不激动?我一度以为,咱们找到了一条真正的道路,一条全新的道路!”
“我反对!暴力不能带来改变,只能带来灾变,受苦的还是百姓与国家!”宋真姝平素里都是非常文雅的,此时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两人争执不下,林闻终于是发脾气了。
“真姝,既然你不愿用暴力的法子,你倒是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救他!”
“我……我尚未想好,这件事牵扯太大,家里已经不再支持了……”
听闻此言,众人也是叹息起来,宋真姝感受到氛围的低落,当即补了一句:“不过,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
林闻哼了一声:“等你想出法子来,有仁早就被送到洋人那里去了!”
“他敢杀洋人,敢炸战舰,他虽然不满二十岁,但他做到了我们一直想做,却从未做成的事情,咱们不能让他落入洋人的手里!”
林闻转向其他同学:“我的父亲已经许诺,这件事他一定会支持我,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敢做,便一定能成的!”
林闻正气凛然,慷慨陈词,也是让人动容,不过其他人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宋真姝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咱们都是学生,咱们的价值并不在暴力,而是文明的力量,咱们的知识,才是改变社会的武器与力量,而不是暴力!”
两人的观点截然相反,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如此争执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林闻便朝众人道。
“既是如此,咱们就用民主的方式,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谁愿意跟着我干的,请举手支持我!”
这些人虽然都参与了*的事情,也诚如林闻所言,他们就如同偷食了禁果的青少年,心中充满了回味。
然而他们毕竟是学生,正如宋真姝所言,他们最贵重的,是所学的知识,而不是像暴民一般去随意做无谓的牺牲。
这个朝廷确实已经腐烂到了根子里,但他们想着的仍旧只是改变,仍旧是想要给这个国家治病,而不是彻底推翻这个国家。
林闻高举着自己的手,可同学们却只是低着头,他也渐渐心灰意冷,甚至有些愤怒!
“你们不要忘了,当你们身陷囹圄之时,是谁拼了命营救你们!若连知恩图报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救国救民!”
林闻如此一说,众人顿时羞愧起来。
“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可行。”
此时,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但却是反对意见。
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颊丰满,气色红润,一双眸子充满了睿智与成熟。
“黄廑午,你巴不得留着辫子,当然不想劫大清朝廷的狱了!”
年轻人也是愤怒起来:“你胡说什么!我黄氏虽是官宦名门,可从未在朝廷做官,你污蔑我就能救出陈有仁么!”
林闻也是一时口快,倒是懊恼起来,因为他很清楚这黄廑午的身世。
他是日本东京宏文学院速成师范科的学生,而且还是湖广总督张之洞从“两湖”、“经心”和“江汉”三个书院里亲自挑选的,前往日本留学的这一批,也不过三十多人而已。
虽说他学的是师范科,但家里有钱,时常请日本军官来给他讲授军事课程,*,他便是最主要的技术支持者。
非但如此,他留学期间,每日里都练习骑马和射击,甚至给自己取了个“今村长藏”的名字。
他家是湖南长沙的名门望族,世代出高官,可黄廑午的愤怒也是有原因和有底气的,因为到了清朝,他家便传下祖训,永不出仕清朝。
所以家里虽然都是饱学之士,也顺利通过科举考试,但都没有补缺为官。
黄廑午也同样如此,年纪轻轻的他,早已顺利通过了县、府、院试,考中了秀才,只是并不热衷于功名罢了。
林闻也是冷静下来:“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黄廑午也不是小气的人,吐了一口气:“陈有仁不仅只是你的干弟弟,也是吾等的恩人,难道我等就不着急?”
“我不是反对暴力,而是理性地考量,劫狱根本就不成,如今镇守大牢的可不是县衙那些烂番薯,而是广州将军的人马!”
“且不说林世伯能找到多少人,多少条枪,单凭咱们这些人,是不成的,咱们必须得找帮手!”
林闻本以为他反对自己劫狱,原来只是反对自己的具体法子,这可就好办了!
“黄兴,你能帮我就太好了!”
林闻终于是叫出正经名字来,黄兴也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道:“你一着急就骂人,还要骂人祖宗,一开心就这么亲热,不好。”
林闻也是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但总算是找到了支持者。
黄兴朝众人道:“林闻所言不差的,想要唤醒这个烂掉的国家,是不能只靠吼的,有时候,必须让他感到痛,才能真正的醒过来!”
“单靠咱们这些人,自是不成,林世伯能够提供帮助,自是最好,但此事重大,必须缜密,若不愿意参与,也希望同学们不要泄密,拒绝参与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黄兴只是换了个方式,但结果却截然不同。
林闻让支持他的人举手,却没人举手,可黄兴让不参与的人离开却一个人都没有离开!
不得不说,黄兴对人心的洞察,比林闻要更加高明,他身上充满了一股领袖的风范与气度!
见得此状,黄兴也是微微笑了起来,宋真姝却没好气地说道:“本以为你理性一些,没想到又是这么个样子,就咱们这些人,又如何做得成?”
黄兴似乎没有太多担忧:“所谓事在人为嘛,只要有这个心,又何愁事不成?”
宋真姝也懒得在争辩这个问题:“你总不能指望我们这几个女孩家也跟着你们扛枪劫狱吧?”
“事先说好了,所需的物资和钱,我可以帮上忙,但其他事情,实在是没法子。”
黄兴调侃道:“咱们在座的,谁家里还没点钱?没钱怎么留洋?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咱们必须找对人,你们到底支不支持?”
宋真姝没再纠结,又转了个方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