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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后来也有人说,所谓的指甲刮棺材板,不过是林子里的山猫在磨爪子罢了。
孙幼麟也没想到,如此凶险时刻,自己竟然会想起这么无聊的传说故事,当下也是惨然一笑。
几个人到底是聚在了一起,即便高强如吕胜无,也是一身狼狈。
“没想到这些鬼佬竟是疯了一般,派来这么多火枪手,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雒剑河也是一声轻叹。
吕胜无抹了抹脸,朝众人道:“山林烧得太快,火势只会越来越大,只能往里头走了……”
孙幼麟等人也是脸色大变,毕竟他们都知道,山坳里头也同样危险!
“若进了泥沼,怕是有去无回了……”孙幼麟也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吕胜无却摇了摇头:“不打紧,与其被火枪打死,不如到里头冒一冒险,更何况……”
他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年轻的猪肉佬,继续说道:“咱们还有他,不怕。”
众人自是明白,吕胜无所指的,并不是书冬,而是他身边的大黄猫。
这大黄猫此时也是浑身血迹,已经跛了一条腿,大腿上的弹孔,还在流着血。
但大黄猫是百兽之王,带着它进去,绝不会有野兽敢来侵扰,唯一的难题,也就是那些隐秘性极高的泥沼陷坑罢了。
那一夜的天后宫,这只大黄猫也是出尽了风头,令人闻风丧胆。
而这头狮子本是弗朗索瓦的马戏团里跑散的,本来被消磨了野性,却被书冬驯服,又激发了它的兽性,战斗力大增。
奈何蒙莫龙西或许认为这是弗朗索瓦家的耻辱,今次极具针对性地对大黄猫展开了围剿,即便它皮糙肉厚,又迅捷狂暴,也难免被火枪所伤。
而且此时的大黄猫对枪声有着骨子里的恐惧,若不是书冬死死按住,早已逃窜了。
吕胜无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轻身功夫,而且感知比寻常人要更加敏锐一些,或许真能避开那些泥沼陷坑。
对于这样的地形环境,他们比鬼佬要更加的熟悉,适应能力也更强,或许这果真是唯一的生路了。
雒剑河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他却迟疑了起来。
“少主或许会回来找我们,若我们就这么进去了,少主又该如何?”
吕胜无也迟疑,不过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咱们在这孤坟上做个标记,让他知道我等已经进去,他必然会进去寻咱们的。”
芦屋晴子却瘪了瘪嘴:“他到了外围就会看到大火,又怎么会再进来,标记也白费,直接进去就是了……”
吕胜无也不反驳,只是朝她问了一句:“你真的觉得他不会进来?”
芦屋晴子嘀嘀咕咕,却没有反驳。
状况迫在眉睫,众人也不废话,折下一杆橘枝,插在了那孤坟的坟头上,便钻进浓密的松骨藤之中,脚底下黏黏糊糊,啪啪哒哒往前走。
这里的林木葱翠,地面潮湿,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和泥沼,火势渐渐也就小了下来。
当然了,山火烧起来,便是泥沼都要蒸发,火势被阻隔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新娘孤坟四处仿佛受到了诅咒,树木都会枯萎,极少生长,便相当于空出了一条防火带。
吕胜无等人进去不久,蒙莫龙西便带着人马追了上来。
蒙莫龙西是个经验极其老道的,今次还带着向导,不过这向导见得这孤坟,便颤抖了起来,甚至于比他看到那只大黄猫之时,还要更加的恐惧。
“洋大人……这里……这里是不祥之地,咱们……咱们不能再进去了!”
蒙莫龙西今次是打定了主意要灭掉陈沐的团伙,又岂会轻易放弃,当即嘲讽地笑道。
“什么不祥之地这么可怕,你倒是说说看。”
那向导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猎户,早先炸掉的木屋里头,就有他曾经住过的,对于新娘冤魂的传说,比孙幼麟等人却是更加清楚的。
而且,他之所以不敢再当猎户,就是因为山中闹鬼,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这山里有……有个极其厉害的女鬼……我……我就是因此才不再做猎人了的……”
“女鬼?”蒙莫龙西听了翻译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朝那翻译道。
“你问问这个胆小鬼,那女鬼长得漂亮么?我什么女人都试过,就是没试过女鬼,尤其是你们大清国的女鬼,哈哈哈!”
那翻译也是眉头紧皱,似乎在抱怨这个胆小如鼠的向导,给他抹黑丢人了。
翻译的语气并不友善,似乎还带着些许恐吓,但年轻的猎户却继续摇头道。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我知道,她就在里面!她就在里面!”如此说着,他便往后退缩,似乎想要逃跑。
“你给我站住!”
“你敢跑半步,洋大人就让你吃枪子了!”那翻译也急了,心说你胆小可也别带衰了我啊!
然而那猎户却吃了秤砣铁了心,满眼惊恐地颤声道:“我宁可让洋大人打死,也不进去!”
第二百零零四章 女鬼冤屈有缘故()
胆小鬼向导的反应,也让蒙莫龙西感到出奇,没有人不怕死,除非还有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东西。
向导宁死也不愿进入这个地方,可见绝非单纯的迷信这么简单了。
蒙莫龙西是漂泊海上的探险者,虽然他曾经是贵族,接受着西方的传统教育,但对鬼神之说,他也是深信不疑的。
先前之所以这么样地调侃,是因为他认为清国人是没有信仰的民族,否则传教士们也不会纷纷来这里传教。
然而当他真正接触过后,才发现这里虽然没有唯一的信仰,人们却崇拜着各种各样的神灵。
这些神灵之中,让蒙莫龙西等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尊战神,人称关二爷。
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东方战神的故事里,最后竟然被人砍了头,这就有点不符合逻辑了,既然他被砍了头,为何还能被尊为战神,受人膜拜千年?
无论如何,他对这个民族所崇拜的各种神灵,是半点感受都没有,只是觉得这些神灵乱七八糟又弱小不堪。
这也是他信心的来源,沉思了片刻,他到底还是做出了决定来。
“既然那群胆小鬼都敢进去,咱们有火枪在手,为什么不敢追?”蒙莫龙西如此说着,便朝手底下的火枪手下令道:“把这个胆小鬼杀了!”
向导听不懂,此时仍旧是一脸的惊怕,然而翻译却脸色大变,朝前头大喊一声道:“爵士,前面有情况!”
洋人们听得这示警,当即齐刷刷往前看,翻译却朝那向导打了个手势!
“他们要杀你,快跑!”他压低了声音,朝那向导提醒道。
向导愕然地看了看翻译,终于是醒悟过来,趁着这个空当便往后狂奔起来!
一边跑着,他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那个翻译看起来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毕竟能学习洋文,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这一路以来,这翻译对他也是正眼都不瞧,可真正到了决定生死的时刻,这个翻译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甚至冒着极大的风险,提醒他快跑。
向导只是个低贱的猎户,没有田地,没有买卖,比草民还要低贱,对于翻译的举动,他有些不明白,却又有些明白。
无论同胞如何看不起同胞,但外敌当前,同胞到底还是同胞,我可以欺负自己的同胞,但外人却不能欺负,或许这也是民族的特色吧。
他毕竟是个猎户,也曾出生入死,这林子没人比他更熟悉,有了机会,他自是不会放过,不多时便跑了出来。
直到他实在跑不动,才停下来大口喘气,正准备继续往外逃,这才刚抬头,便见得前面涌出一大片的人影来!
“糟糕,前面离了狼,后脚又遇着虎了!”向导倒是想逃,只是周围的树木都被烧光了,焦土一片,地面还冒着烟,会烫坏他的皮鞋,他只能跑到山道上来躲避。
而前面的人从山道走来,一览无余,他根本就无处躲藏!
陈沐也是讶异不已,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遇到一个陌生人!
他对自家兄弟知根知底,这人绝不是自己人,而今次敌人主要是蒙莫龙西的人,这人穿着又卑微苦寒,脚下却是穿着皮鞋,必然是向导无疑了。
因为只有猎户,才会如此注重自己的脚,即便身上穿得再寒碜,脚上也必须穿鞋。
他的鞋是兽皮缝制的,一看就是猎户,而猎户出现在这里,也只能是向导的身份了。
陈沐走上前来,朝他问道:“带着洋人进来的,就是你?”
向导也是一脸的惊恐,朝陈沐道:“我只是带路,没干别的,也没害人,大爷饶我一命!”
陈沐没罗嗦,朝他吩咐道:“回头,带我们去找洋人。”
向导坚决地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会回去,杀了我也不会回去!”
陈沐见得此状,也诧异:“为什么不回去?”
向导可不敢隐瞒,急着回答道:“贼人越过了新娘孤坟,钻进澳里去了,洋人要进去追,我就趁机逃了……”
陈沐早先与伊莎贝拉在此地相遇,后来也打听过,自是知道新娘冤魂的传说,只是他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这与你不敢进去可没有关系。”
向导也是怕极了,有些语无伦次,此时终于是说清楚来。
“那新娘冤魂不散,就住在澳里,生人勿进,谁进去谁死,我宁愿被洋大人的枪子打死,也不会进去的!”
陈沐也是哭笑不得:“同样是死,又有何区别?”
向导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说:“当然不一样,被洋枪打死,我是冤枉的,死了起码还能超生,可若是被新娘鬼给害了,就只能当她的替死鬼,困在此处,永不超生,第二世都没有了!”
这新娘同样是冤死,也没见她能超生,虽然向导解释不通,说得没道理,但陈沐也没时间跟他争辩,只是朝他说道。
“你带我们到入口就行,我不会为难你。”
向导仍旧有些迟疑,但林宗万已经走到前头来,朝他说道:“我是龙记的人,带我们去入口,回头到龙记,报我林宗万的名号领赏。”
林宗万是街头出身,这股市井气可不是陈沐能比的,向导终究是信了。
“说好了,我只到入口!”
林宗万没罗嗦,推了推他,向导便往回走,将陈沐等人带到了那座孤坟的前头来。
陈沐其实并没有想到,这里果真有一座孤坟,虽然他们都说这是新娘坟,但谁也不敢确定。
陈沐见得坟头上的橘枝,便知道弟兄们进去了。
这橘枝仍旧保留在此处,说明蒙莫龙西的人并没有留意到,也就是说,蒙莫龙西还不知道陈沐等人会前来支援!
向导也算是大功告成,不过想起翻译饶了他一命,也是良心发现,朝陈沐道。
“若遇到那女鬼,千万别跑,跑也跑不过,叫她……叫她一声,若她答应了,也便无事了……”
向导这么一说,众人反倒是紧张起来,唯有林宗万的徒弟,龙记的花冠阿水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向导笑骂道。
“你个胆小鬼,说得跟真的也似,便真有女鬼,小爷也收了他!”
向导也是哼了一声:“信不信随你!”
新会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尤其是这种乡间的鬼怪传说,更是传播极广,自是人人知晓,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一笑了之罢了。
没想到这向导竟说到这个份上,若是有了具体的姓名,亦或是类似的细节,便赋予了真实性,众人当即便有些毛骨悚然了!
此时已经入夜,虽然火光照耀,如同白昼,但毕竟是夜里啊!
野鬼怕光,但只是日光,野鬼可不怕火光,若果真跳出个女鬼来,只怕是火枪都无用!
陈沐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向导也是一番好意,他便随口问道:“那该叫她什么?”
“叫……叫她阿萍……”
向导说起这个,也是脸色煞白,神色复杂万分,陈沐难免要问一句。
“大家都是本乡本土人,都只是知道她是新娘鬼,却从不知道她的名号,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陈沐这么一问,众人更是头皮发麻,早先被山火蒸得满头满身都是汗,此时却脚底发凉,觉得突然冰凉了许多。
那小向导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问道:“如果我说……我说我见过她……你们是一定不会信的吧?”
此言一出,便是林宗万等人,也都吓了一大跳!
阿水翻起脸来,一脚踢了向导:“滚吧,尽说些吓人的鬼话!”
见得陈沐等人愕然,向导也有些失望,拍了拍屁股,轻叹着摇头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信,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
如此说着,他便转身,没走几步便跑了起来。
陈沐回过头来,见得林宗万眉头紧皱,其他人则有些面面相觑,下意识离那孤坟远远的,眼中满是忌惮。
陈沐今次不是来见鬼的,兄弟们还在里头,还被洋人追杀着,他又哪里有时间在乎这些,当即朝众人道。
“我师父可是正统的道人,这事我清楚,若果真有女鬼,也是不怕的,火枪或许没用,但刀剑却是可以克制鬼怪阴魂,与其小心女鬼,不如小心泥沼。”
陈沐也果是深谙人心,此言一出,众人也就安心了不少。
火枪没用,那些洋人或许会被女鬼给害了,但他们的刀剑有杀气,阴魂是如何都不敢靠近的。
更何况,陈沐将师父的道士身份搬了出来,众人也就淡定下来了。
陈沐也不多停留,吩咐众人往外走远些,砍了不少树枝来当手杖,还顺便捡拾了不少松枝,扎成了火把,这才往深处走。
毕竟里头暗藏着泥沼陷坑,若没有手杖来探路,被陷进去就是个死。
因为孤坟周围没高大树木,形成了防火带,山火无法蔓延进去,所以进去走了一段,四周便黑了下来。
也亏得陈沐让兄弟们削砍树枝之时,收集了松枝来当火把,这才走得稳当了些。
不过才没走多远,他们便遇到了情况!
火光之中,一个黑色的背影出现在了众人的前头!
这人如同猴子一般,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着,呼吸声极其沉重,浑身泥土,仿佛刚刚从地底爬出来一般!
众人心中也是咯噔,心说不会这么倒霉,果真遇到那女鬼了吧!
火把很劣质,光照也并不充足,远远看着,那背影也是耍肿谕蛞餐A讼吕矗降苁沽烁鲅凵�
阿水吞了吞口水,挺起胸膛来,往前走了两步,捏了捏手里的刀,干咳了两声,憋红了脸,朝前头那背影喊了一声。
“阿……阿萍,是你吗阿萍?”
第二百零零五章 蹊跷诡怪无寻处()
陈沐也是哭笑不得,林宗万这个徒弟也是个妙人,早先口口声声不怕鬼的是他,本以为他会大胆往前走,没想到开口就是阿萍,也是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说如此,但阿萍二字喊出口来,众人也是心头发毛,总觉得这事情是越来越真了!
前面的黑影没有应答,阿水就更是紧张,一步一颤,走到前头来,用刀头戳了戳那人的后背。
当刀头碰触到实物,阿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是人,是人,不是鬼!”
众人也放了心,从后头走上来,火光照耀之下,果真看清了此人。
从后头看,这人穿着皮质的军靴,一头卷曲的黄毛,沾满了泥巴,应该是个洋人。
“你没事吧?”陈沐用法语问了一句,那人的身子陡然僵了一下,猛然回过头来,尖声叫道:“救命!救命!救救我的伙计!快救我的伙计!”
陈沐等人一看,也是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上冒了起来!
这股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刮起一层层鸡皮疙瘩,而后在头皮上炸开来!
这洋人想来该是蒙莫龙西手底下的火枪手,他的身前是个陷坑,他跪在陷坑边上,膝盖下面垫着树枝,双手紧紧抓着另一只手!
众人一看就明白过来,该是他的同伴掉入了泥坑之中,他无法拉扯出来,只能死死抓住同伴的手。
可惜,他的同伴已经彻底陷入,便只剩下一只手,他却死死不肯放松。
若只是这样,倒也是个感人又伤心的场面。
然而这洋人的脸上,却满是血迹,他的双眼已经被剜掉,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洞!
即便被人挖了眼睛,他仍旧没有松手,只是眼睛没了,他并未发现自己的伙计已经彻底陷入了坑中!
陈沐很清楚,林宗万等人也清楚。
陈沐的弟兄们是先走的,洋人在屁股后头追,也就是说,挖眼睛的不可能是陈沐的弟兄们。
而洋人更不可能去挖他的眼睛,看样子这两人应该是掉队了,否则其他洋人会帮忙将这个同伴给拉上来。
也就是说,挖眼睛的既不是陈沐的人,也不是蒙莫龙西的人,这就意味着,山里还有别人!
众人都非常清楚,这里早就是一座荒山,猎户木屋的人早已搬空,根本就没人!
既然没有人,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陈沐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惑,走到前头来,捏住了他的手,朝他说道:“你的伙计已经……已经死了。”
洋人拼命摇着头:“不!你骗人!他一直在跟我说话,怎么会死!他一直在跟我说着话的!”
林宗万等人听不懂法语,但陈沐却感到后背发凉!
泥坑里这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全身都没入到泥里,就只剩下一只手,又怎么可能跟他说话!
“或许是他不愿相信同伴死去的事实,有些发疯了吧……即便真有女鬼,阿萍也不该懂法语吧……”
想清楚了这一点,陈沐才稍稍安定了些,朝他反复解释道:“他真的走了,你摸摸,你自己摸摸……”
那洋人哇一声哭了出来,拼命抗拒道:“我不摸!我不要摸!我可以救他!我一直没松手!一直没松手!”
陈沐也是心中难受,抛开立场不说,这一幕着实是感人肺腑的,他抱住了那洋人,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尽力了,明白吗?你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