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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想的是谁?”沐影追问。
韩墨卿愣了一下,接着便摇头,“没有谁。”
沐影盯着韩墨卿片刻后,见她不看自己也不再追问,“我以为你会在府里休息一天,再过来的。”
“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他再呆在那个府里多一天了。”韩墨卿见他没有追问自己脑子里想的是谁,微微的松了口气。她自然知道自己方才心里想的是谁,只是沐影突然这般正经的态度让她有些慌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沐影道,“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安排?”
“他不是爱那个女人嘛,就让那个女人自己去说好了,我倒也想看看他是有多爱那个女人。会不会爱到,因为她被赶出了韩府还会对她那么好。”韩墨卿一手轻轻的在茶杯的边沿来回抚着。
沐影看着双眼阴沉的韩墨卿,出声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吧,在被你救之前我遇到过什么。”
韩墨卿抬头略诧异的盯着沐影,他从来没有讲过在遇到她之前遇到了什么,只是偶尔提起一下他的家乡。他不说她也不会问,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现在为什么突然会提起这件事。
沐影缓步移到窗边,抬头看着天边的黄昏,“我以前,有过一个兄弟。我们虽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关系却比亲兄弟还要好。当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同吃同住同喝。后来有一天,有一个女孩出现了。我很喜欢那个女孩,我怕我的兄弟也喜欢那个女孩,我就问了他,喜不喜欢。若他说喜欢,我定然不会去找那个女孩的。但是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而他喜欢的人并不是那个女孩。后来我就跟那个女孩在一起了。再接着,我们就出来做生意了,我跟他一起从最低层做起,那一段时间,我们三个人一起同吃同喝,一起吃苦。然后,我们的生意渐渐的做大了,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也跟亲人一般。”
沐影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韩墨卿看着立在窗前的他,突然觉得,在黄昏照映下的他太虚无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沐影会在她生命里消失,这样的想法吓坏了她,她忙出声想要得到一点回应,“后来呢?”
“后来”沐影的声音微微沉了些,接着轻叹了一口气,“后来我跟那女孩准备结婚了,哦,就是成亲。在成亲前有笔在外面的生意必须我去一次。我不得已的在成亲的七天前去了外地,将所有的事宜交给了我的兄弟。那笔生意本来预计需要三天,但是因为太过顺利,两天就已经好了。好了以后,我连夜返回家去。开门的时候我听到了里面的笑声,我知道是我的兄弟跟我的女孩。我居然没有多想的就进去了,我居然就进去了。”
韩墨卿是第一次看到这般伤心的沐影,看着他握着窗沿的手冒出青筋,韩墨卿起身缓缓的走到他的身后,她微微的伸出手在快要触到他的肩时,沐影出声,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推开了那扇门,我的女孩衣衫不整的坐在我兄弟的腿上,他们相拥有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我居然就进去了,如果不进去,如果”
韩墨卿的手落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他的颤抖,他以前的痛楚。
“先反应过来的是他们,我兄弟跪在地上求我,说他们是真心相爱,说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沐影长吸了一口气,“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被插刀是这样的感觉,我也知道了什么叫做背叛。我离开了那个屋子,我决定远离。他们都是我最在乎最爱的人,我恨却无法伤害。”
这种被最亲近的背叛的感觉,韩墨卿感同深受。
“后来”沐影突然挺直了背,笑了笑,“后来我提出把我们的生意分成三份,一人一份,我们以后各不相干。他们答应了,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当一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路上突然出来一辆车,撞向我。灯光刺的我眼睛几乎瞎掉,但是我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人,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两张脸,看着他们向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突然不想躲开了,突然觉得,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真的没有了”
韩墨卿放在沐影身上的手不禁的慢慢抓紧,那种绝望,她是那般的清楚。
沐影转过身来,双眼赤红,神情却已经释然,“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睁开眼睛后却看到了你。当时的你,虽然无措却半点害怕也没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那句话。”
我救你,但你必须帮我做事,做一辈子!
“你大概永远了不会明白,在那一刻,我觉得被救赎了,我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了。”沐影认真的看着韩墨卿:“跟你说这么多,只因为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你受到多大的伤害就会从别的地方得到多大的爱。以前我告诉你,无情即是无敌,我教你心狠心辣,教你有仇报仇,是因为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而现在,你完全可以保护自己。但是,你已经完完全全的关上了你的心,因为背叛,因为仇恨,你害怕再次信任。墨卿,这个世间除了我,除了你爷爷总还有别人的值得你信任,值得你深交。我不希望你随意的相信任何人,但是也不希望你永远关着自己的心,那样,你总有一天会累的。”
韩墨卿有些不解的看着沐影,“你突然跟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沐影略带疼惜的,伸手摸了摸韩墨卿的头,他人前一直叫她主子,可她却也只是个孩子。
“有的时候,有些人出现了就是出现了,你再逃避也是没有用的。试着去相信你不愿意相信的吧。”
韩墨卿虽然不懂他说这些话的用意,仍是问道,“那你呢?你还愿意相信会有一个女人爱你永不变心,会有一个兄弟对你两肋插刀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
沐影想了想,最终缓缓的点了点头,“相信。”
韩墨卿轻笑一声,随后摇了摇头,“不,你不相信。你如果相信,不会到现在还放不下那些事情,你如果相信不会再为那两个人而伤心。而我,我也不信。亲生父亲连女儿都想杀,你还让我去相信什么?多年的发妻都能下得了杀手,你让我相信什么?你看到了世界最丑陋的两张脸,而我也看到了。那一夜,他面目可憎的模样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墨卿”
“沐影,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去相信你自己根本就不相信的东西。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信,这一辈子我都不信。我这么多年想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就是让他身败名烈,把他赶出韩府。当然,我会给他一个活路,但若是他自寻死路,我绝不手软!”韩墨卿说的狠冽:“弑父又如何,天打雷劈又怎样,我不在乎。从装傻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害怕过这些。”
这孩子是他一手教起来的,可是他教的了她武功,教的了她做生意的手段,教的了她怎么保护自己却无法教她怎么去爱,怎么去信任。因为她说对了,他不相信,他一点也不相信这世间会有一辈子的不背叛。
他终究教不了他没有的东西。
“恩,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他该说的也都说了,其他的只能看那个人的了,若他对墨卿是真心的定然有办法让她打开心扉,“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就让她们去吧,越快越好。”韩墨卿理了理衣袖,“我会在府里等着那个女人上门的。”
沐影点头,“若是后面的招,他不接,你真的就这么放了他了?”
韩墨卿沉默了片刻道,“在青城找爷爷的时候,我也蠢了一回,我求了我从来不信的老天爷。我求他,只要将爷爷还给我,只要他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就算是饶了孙玉岩一命。”
“即使这是你五年来最大的心愿?”其实那几乎是支撑她活下来的执念。
韩墨卿淡然一笑,“这些又怎么能跟爷爷相比,若是爷爷都没了,我不知道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然后,爷爷找到了,而且一切都好。沐影,第一次,这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相信真的有老天爷的存在,第一次相信好人有好报。爷爷那般好的人,老天爷真的让他活着。”
“所以,你便决定给孙玉岩留一线生机?”
“只要后面我们放的招不接,他的命便听天去吧。若是他接”韩墨卿微咬着牙,抬头看向远处的晚霞,“我的手已经脏了,染过血了,又怎么会怕再多一条呢。”
沐影略心疼的看着韩墨卿,杀人吗?
那是她一生的恶梦吧,她明明那么讨厌双手染血这件事,可偏偏还故意说成这般。她也不过,杀了一个人罢了。
“若真有那一天,我帮你。”上一次,他没能帮她,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她出手了。
韩墨卿抬头,神情平静,眼神却极为认真,“不用了,他,我自己动手。”
“墨卿”
“不用争了,他如果只有死路一条,就必须由我来送他去死,只有我!”是的,只有她!除了她,任何人也不能杀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好父亲()
韩老相爷在青城受伤又为地龙的事情做了很多的贡献,皇上特意许了韩老相爷十天假。韩老相爷比比得到任何东西都要开心。这些天便拉着韩墨卿到处去逛,比孩子还要孩子。
韩墨卿见他身体也承受得住,也就跟着他一起去,只要他开心就行了。
今天阳光明媚,一大早韩老相爷用着早膳的时候又念叨着今天要去哪里。
韩墨卿嘴里自然是答应的,但是她心里却明白,今天这门是出不了了,好戏就要开场了。刚这般想完,只见韩通就已经面色难看的走了进来。
“相爷。”
韩老相爷说的正开心,看着韩通这般的情绪有些疑惑,“怎么了?你这表情看着不对啊。”
韩通沉着脸道,“回相爷,外面有人来找您。”
“谁?让他进来便是。”韩老相爷不在意的说了句,又回过头来对韩墨卿道,“小墨儿你说呢,去那边玩怎么样?”
韩墨卿却转头看向韩通,“怎么了,韩爷?是那个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吗?”
韩老相爷这才发现韩通的脸色不是普通的难看,也才认真了几分,“是谁?”
韩通微心疼的看了眼韩墨卿,犹豫了半天。
韩墨卿道,“韩爷什么说吧,是跟我有关的吗?”
见韩通这般的模样,韩老相爷也知道这事估计不简单了。
“到底什么事,你说找我的人又是什么人?”韩老相爷沉着声音道。
韩通这才道,“外面来的是一个妇人。”
“妇人?”韩老相爷略不悦的冲着韩通道,“有什么话就一次性说完,这么大岁数了,这说一半留一半的坏习惯还没改掉。”
韩通也不在意韩老相爷这般的说话,只是接着道,“那妇人说怀了大爷的孩子,来要个说法。”
“什么!”韩老相爷拍桌而起,面泛怒意,“你说那女人怀了谁的孩子?”
“大爷。”韩通其实心里也很是生气,这都是什么事啊。没了一个小妾这会又来了个外室,还怀了身孕,这大爷真是越来越糊涂了。看来这韩府是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韩墨卿却是最平静的一个,起身拿过韩老相爷的手捏了捏:“爷爷,大夫可是说过不要随意发火的,你又何必动气呢。”
“小姐,你不生气?”他跟老相爷都这般生气了,她都不生气吗?
韩墨卿苦笑了一下,“心若死了,哪里还有气可生。”
这话一出,韩老相爷跟韩通才明白,她不是不气,只是对她那个爹已经寒了心。对啊,有哪个爹会让人找毁自己的女儿的清白呢,那样的事情又怎么不让人寒心呢。
韩老相爷略心疼的拍了拍韩墨卿的手,以示安慰,“还有爷爷在呢。”
韩墨卿这才真心的笑道,“是呀,有爷爷在呢,别的事情墨儿又何必在意呢。”
“相爷。”一个门房走了进来,面色有些难看,“门外那妇人在外面撒泼了。”
“撒泼?”韩老相爷面色阴沉,“怎么个撒泼的法。”
“奴才让她进来,有什么事大家说。可是她不肯进来,就在外面大喊大叫,说怀了大爷的孩子,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给我说啊!”韩老相爷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门房被韩老相爷的怒气震的连忙道,“说韩老相爷为人苛刻,不让她入门,让大爷的孩子跟妻子流落外面。说韩府里住的都是狠心之人,逼的她一个弱女子只能在外面住着。”
“妻子!”韩老相爷气的连说五个,“好好好好好,那老夫便出去告诉她,孙玉岩的妻子是谁。这个韩府是姓什么!他孙玉岩也没有资格再住进来!”
韩老相爷说完便疾步的走了出去,韩墨卿与韩通也急忙赶了出去,韩老相爷边走边道,“孙玉岩在哪里!”
“回相爷的话,大爷他”
“什么大爷!他没那个资格,孙玉岩在哪里!”韩老相爷直接打断了门房的话怒道。
门房连忙改口,“回相爷,孙玉岩早上去了宫中还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早朝早就散了,韩老相爷手一挥,“派人去给我把他找回来,马上!”
“是!”门房忙快步去找人,心里却也暗暗的知道,这大爷哦,不,这孙玉岩只怕在韩府里没有立足之地了,居然在外面找外室,他还真当他是韩府的大爷吗?这外室居然还怀着孩子来府上闹,真是愚蠢。
韩墨卿见韩老相爷气的脸色通红,心里有些担心,这些事情她是早就知道甚至是她一手策划的,她自然是不生气的。但是爷爷却是不知道的,她上前几步站在了韩老相爷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韩老相爷及时的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韩墨卿:“小墨儿,你做什么?”
“爷爷,答应墨儿,过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因为生气而伤了身子。若是你不答应墨儿,这件事你也不必去管了,让墨儿去处理吧。”
韩老相爷自然是不愿意的,孙玉岩那个王八蛋再怎么说也是墨儿的你父亲,他可以不慈,墨儿却不能背负不孝的名声。
“这件事爷爷怎么可能不去,行,爷爷答应你,不伤了身子。”
韩墨卿伸出手来,“一言为定。”
韩老相爷无奈的伸手与她击掌,“一言为定。”
击完掌后,韩老相爷叹了口气,“这下你应该让开了吧。”
韩墨卿见韩老相爷因为自己这么一搅和,神情缓和了些,便向旁边移动一步,故意轻捏着声音,“老相爷请。”
韩老相爷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竟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吗?”边说边往外面走去。
在意?
这件事她早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该在意的也早在意过了,若是还要在意,她只怕会累死。
几人到了门口,外面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韩老相爷见这副模样心里就不爽到极致,第二次了,因为那个孙玉岩他们韩相爷府被这样围了第二次,真真是颜面扫地!
艾怜虽然没有看见过韩老相爷跟韩墨卿,但是见他们二人的气质和年龄以及穿着,还有那些下人们反映便猜出,这两位就是正主了。她果断的走到两人的面前,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两人的面前。
一抬头,双眼便红了一圈,泪水满含。
韩墨卿心里一阵冷笑,孙玉岩原来是喜欢这般做作戏的女子。
艾怜一手覆在平坦的覆上,一边可怜兮兮的开口,“韩老相爷,奴家名唤艾怜。跟在孙老爷身边快十年了,奴家不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所以奴家也没想过要进这韩府,可现下里奴家怀了身孕,奴家又岂能让以后出世的孩子成为一个让人看不起的没身份的人呢。奴家这才没有办法,想要救韩老相爷高抬贵手,开开恩,让奴家进了这韩府。让奴家的孩子以后能与他的爹在一起,能光明正大的有一个姓。”
“有一个姓?”韩老相爷只觉得眼前这一切都荒诞无比,他冷笑的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闹的女人,“在这韩府里的孩子都姓韩,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要姓韩还是姓孙?你或许不知道,就连孙玉岩他日后入了土,这前面都要写着韩氏孙玉岩!”
周边的人其实早就觉得这是个蠢女人了,这入赘的姓都改了,哪里还有什么权利娶什么小妾,更何况是养外室了。没想到这孙玉岩真不是个人,居然会干出在外面养外室的事情,并且已经十多年!以前的那些当真是装出来的啊,这样的人也真是可怕。
艾怜抬头略惊愕的看着韩老相爷,不对啊,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啊。那日那个大妈明明说,孙玉岩即是这府里的大爷,又怎么没有权利娶妻呢。他的正房已经死了,总不能让他夜夜独守吧。
一边一个围观的人看着艾怜这副模样只觉可笑,道了一句,“你看哪个女人嫁到夫家,夫君死后她还能再带个男人回去的?当真是可笑至极,这入赘之人跟嫁入之人又有何区别。”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笑道,“自然是有区别的,入赘的男人可是吹软饭的啊。吃软饭也就算了,还吃不安稳。这韩老相爷一生英明,偏偏挑了这样一个女婿,当真是失策啊。”
被叫回的孙玉岩一回来就听到这样的话,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气的发抖。
在路上他就听到了这样的事情,知道艾怜居然上门闹了。这件事他是藏还来不及,她居然就送上门去了。这事闹大了,他可是一点好果子也没有!这下听到群众的话,他更是又怒又恼,他怎么就不知道这女人是个蠢的呢!
韩老相爷一抬头,便看到了孙玉岩。
孙玉岩连忙跪到韩老相爷的面前,也顾不上旁边一堆的围观的群众了,“岳父,你听小婿解释。”
“解释什么?”韩老相爷此刻反而是一点也不生气了,为了这样的一个人是一点也不值得。上一次,他念在他是墨儿的亲生父亲,想着给他一个面子,只要他安安稳稳,这韩府他想继续呆下去便继续呆。可现在看来,他并不安稳。
近十年
原来在墨儿娘亲还在的时个,他就已经有了二心,他当年当真是瞎了眼睛!
韩老相爷这般清冷的反映孙玉岩很是忧心,这些年跟在他的身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