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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就饿了。”安逸缓步下了台阶,才要去厨房自己盛饭,春水娘已经忙不迭地送了两副碗筷出来:“安先生,您赶紧坐,我去给您端菜。”
“好。”安逸从小到大被伺候惯了,因此别人对他再热情,到了他这里也是觉得理所应当。
在一张人少的小饭桌前弯腰坐下,围着桌子坐的另外几个人马上起了身:“我们吃完了,您坐……”
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太阳地里,安逸并没有不自在的感觉,他笑着对大伙点了头,然后心安理得的等着吃饭。
小厮收了束脩账册出来又去洗了手,然后快步进了厨房,随后端着一大碗炖豆腐手里掐着三个个杂粮饼坐在了安逸的对面。
放下手里的菜碗,小厮把一个饼子递给了安逸,然后一眼不发的开始吃饭。
豆腐是用肉汤炖的,肉不多,但味道不错,不是清汤寡水的,小厮吃着很对胃口,不一会儿一个饼子便下了肚。
安逸一直是猫食,即便是现在身子恢复了不少,他的饭量也不怎么大。
看着小厮吃的香甜,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累着了?今儿怎么吃饭那么香?看你这么吃,爷都想再吃一个饼子了。”安逸低着头小声说道。
小厮抬了头马上起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一个杂粮饼子。
“哎,爷就是一说,我可真吃不下了啊!”一个饼子巴掌大,安逸吃了半个就已经饱了,现在看小厮又举出一个来,他赶紧讨了饶。
“是我自己吃的。”咬了一大口饼子,又吃了一口豆腐,小厮抬眼死死地盯着安逸看了看,又低下头猛吃起来。
安逸被他看得后背冷飕飕的,竟觉得方才小厮放进嘴里的不是豆腐,而是他安逸!
……
一路无言地带着哥哥回了家,关上院门后苏夏至才开口问道:“哥,有事?”
“送鸡蛋。”苏春来回答的言简意赅。
他来给妹妹送鸡蛋,结果开门的是闵青兰,一个院子里带着两个寡男寡女,两个人都挺别扭。问清了妹妹的去处,苏春来二话不说便找了过去。
“嗨!”苏夏至听哥哥这么一说才放了心:“今儿哥哥可是晚了,往常都是挺早,您这突然的一改动,我还以为家里有啥事呢。”
“我算好了时辰过来的。”苏春来沉声说道。
“啊?”苏夏至皱着眉看着哥哥,不明白他算的这是什么时辰,当不当正不正的。
“咱娘和你嫂子做饭没有妹妹煮的好,我特意挑着吃晌午饭的时候过来的。”苏春来说完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厨房瞟去,然后他揪着心问道:“你……吃完了?”
“……”苏夏至是吃完了午饭才出去的,家里就她和闵青兰两个女人,就算加上个娇娇也吃不多少,所以现在做饭便简单了很多,简单到苏夏至都觉得没了意思。
她还是喜欢过去秀才在家的时候,再加上个怎么也吃不饱的高越,那饭桌子上是多么的热闹!
“等会儿,我这就做去!”原来哥哥大老远的竟是奔了自己家的这一口饭,苏夏至听了之后立时来了煎炒烹炸的性质,一撸袖子便进了厨房。
一通忙活之后,苏春来如愿以偿的吃上了妹妹亲手做的饭菜,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两菜一汤之后,他才想起了杨巧莲带给妹妹的话:“村子里的人那几个佃户都在打听周里正家的地的事儿呢,妹妹是不是该早点拿个主意,别耽搁了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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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早该放下(月票加更)
过了春节也就立了春,虽然离春种还有一段时日,可春耕却要早早的出手去做。
北方大多数农户都会在出了二月,土地不再冰冻的时候开始犁地,为清明前后的播种做准备。
杨巧莲知道苏夏至对这些农活的节气安排是没什么印象的,因此便特意嘱咐了苏春来,让他提醒一下小姑子。
杏花村的地那么一大片瞅着是不错,可也得在地里种上庄稼才行,否则大梁是按照地头收取赋税,那一大片地要是荒上一年可是要出大笔的银子!
“我不懂种地,所以犁地播种上肥采摘的事情以后都是哥哥您管着,我不会插嘴。”听了苏春来的话,苏夏至沉思了片刻才开了口。
“我算着时间是不是离开犁还能有个几天?”
“是还的有几天,现在正月还没出呢,地还冻着,梨不动。”苏春来歇了片刻觉着肚子又有了地方,起身到了灶台边掰了半个馒头又把菜盘子里剩的菜汤蘸着吃了。
从苏春来坐下开吃,苏夏至就陪着他坐着。及至他吃了四个馒头干掉了两盘子菜和一碗汤之后,苏夏至就看得眼晕!
现在他居然又大口二口的将半个馒头吃了下了肚子,这让旁边看着的苏夏至都受不了了,只觉得肚子里撑的难受,想吐!
“妹妹,周里正家的房子你不是给买下了吗,现在妹夫又不在家,你还如搬回去住呢。”妹妹做的饭菜实在是香,苏春来每次过来都存着念想,想在妹妹家吃顿饱饭。
这倒不是苏婶子和杨巧莲一直饿着他了,而是妹妹家的饭委实对了他的胃口,怎么吃都爱吃,吃多少都好像差点儿似的……
“那院子我留着有用,再说那里面周里正一家子住过,我才不会去住呢,膈应!”看着哥哥把口里馒头咽了下去而眼睛还在饭桌上的几个空碗碟上扫来扫去,似乎很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苏夏至赶紧起身把碗筷收拾了直接丢进了烧着热水的锅里。
可不能让他再吃了……
“周家的宅院是让你买了?”厨房的门一直开着,晌午的这个时候闵青兰一般都会抱着乐乐在东屋门口晒太阳。
耳边影影焯焯地听着苏家兄妹说着话,她并没有上心听着,就是从苏春来的口中一提到周里正三个字,闵青兰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抱着孩子不自觉地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她插了话。
“是的,不止是周家的宅院,还有他家在杏花村的田地以及在平县的铺子也一并被我买了。”这消息苏夏至没想瞒多久,反正早晚也会让大家知道,因此大姑子一问,她就据实说了出来。
“……”闵青兰听得目瞪口呆,竟是一时间不能接受似的:“那么多地,两进大院子二十多间房子,平县的店铺也是门面房……你,都买了?!”
“是啊,我都买了。”苏夏至拿了一个方凳放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她抱着孩子挺累,示意她坐下说话。
“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呢?”闵青兰直挺挺地站着,两条手臂也僵直地搂着孩子,像抱着一个枕头。
“我妹妹买房子买地跟你说什么,又不是花你的银子!”苏春来也起了身,吃饱喝足就该回去了,家里那一百多只鸡也不让人省心,每天光鸡食就得剁几大盆子,现在还不到农忙的时候,因此这些活便都归了他。
“……”苏春来的话噎得闵青兰顿时语塞。
是啊,她买房子买地即便是商量也会和岚笙去商量的,实在是用不着和自己打招呼的。
“再有人问起地的事儿您就可以答复了,咱家的地只雇人种,不租了。没人问您的话就什么也别说,等我把手底下的事情料理好了就回去。”看哥哥要走,苏夏至忙去后院把那只空了的大背篓取了来帮着他背在了背上。
“嗯。”苏春来点了点头,开门大步下了台阶。
“哥。”忽又想起先前秀才嘱咐过自己的话,苏夏至又追了出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不可接了里正的差使,咱别给自己找事!”
“嗯。”苏春来这回是连头都不点了,转身大步离去。
他对里正这个差使没多大兴趣,倒是对妹妹说的种辣椒充满了期待。
去年立秋辣椒成熟的时候,他家的后院是一片好看的红,那时候苏春来就想过:要是能把这东西种上一大片得有多好看呢……
杏花村了那么一大片好地在等着他,妹妹也说了,种地的事情都归他管,那傻子才会去当什么劳什子里正呢!
送走了哥哥,苏夏至转身才要迈步上台阶,安逸却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东家,咱学堂就要开学了,还没个名字呢。”
“名字?”苏夏至呆了一下,光想着一些零七八碎的事儿了,至于学堂的名字她还真没想过。
“要不要这么麻烦啊?要不,安先生起一个吧。”皱着眉拍着脑袋,苏夏至犯了难。
要是秀才在家就好了,这样的‘小事儿’交给他最好。准能起的是那么回事。
“学堂是您开办的,哪有教书先生越俎代庖的道理。”安逸笑眯眯的看着她,心道:早先听说你是个傻子,后来又听说你是个才女,这会儿正好探探你肚子的文墨。
“我想想啊……”苏夏至抬头望天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安逸则站在一边优哉游哉的看热闹。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个耳熟能详的对子在苏夏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喃喃地念出了声。
“好对子啊!”眼带戏谑的安逸听了她的话不禁也端正起来,他神情一肃,还在回味着对子的味道,用在学堂真是太应景了!
“三声三事堂!”苏夏至脱口而出:“安先生觉得如何?”
山下村的学堂规模太小,还不能用书院之类的名字,马马虎虎用个‘堂’字也算说得过去了。
“真真的不错!”安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后抚掌夸赞道:“今日方知传言不虚,你当得‘才女’这两个字!”
“哈哈!我也觉得这名字不赖!”对于拿着古人的东西糊弄古人的苏夏至非常不要脸的受了安逸的一句褒奖,并很有点沾沾自喜:在现代社会老子也就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小女子了,如今经过粪坑的洗礼,咱也是才女了呢……
得意了一会儿之后苏夏至发现安逸还站在自己面前并未离开,而且还不时地往自家的院子里张望着,于是她收起了笑容警惕地问道:“您看什么呢?”
“哦。没看什么。呵呵!”安逸呵呵了两声之后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尊兄呢,怎么不见出来说话?”
“!”苏夏至眉毛一立,瞪了安逸一眼转身就往回走,心道: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打起我哥哥的主意了!真是淡出鸟来了啊!看来以后有了时间我还得多劝劝小安子,让他多吃点,早点长好了身体……嘿嘿……嘿嘿……
苏夏至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弄得安逸很是莫名其妙,他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苏春来,只是对苏春来心存好感有意结交罢了,并未存了别的心思,他不懂东家为何是这个态度……
回了院子,气哼哼地关了院门,苏夏至想去厨房把碗洗了,却看见闵青兰还坐在门口发呆,不禁皱了一下眉。
“想什么呢?”从闵青兰身边走过,苏夏至不轻不重的撂下一句。
“啊?”闵青兰显然是想事情已经入了神,被她突然的一说话惊得一个激灵,她赶紧低头看了看怀里只露出小脸的孩子,轻声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周家的家产最后会落到你的手里。”
“这话说的难听了啊。”弯腰在锅边借着热水洗碗,苏夏至头都不抬的说道:“那些田地我不买最后也会被别人买去,至于被谁买去那都是造化,别说的好像是我算计了周家的产业似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闵青兰确实不是那个意思,至于她心里想的什么,现在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随口的发了感慨。
没想到自己发的感慨倒惹了她。
“周家,已经完了。至于他家为何会完蛋,那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结果,和我没关系。”
苏夏至把锅里的水淘出来,又换了新水,将碗过了一遍才拿着搌布擦干,端着送进了碗柜。
“而你,也早就与周家没有任何关系,别老给自己挖个坑,然后再把自己埋里面。我早就和你说过一句话,可我觉得你是没进去……”
苏夏至擦干净了手,一边解着围裙一边说道:“过去的早就该过去了,你的往前看,日子才能舒心,否则,就是永远圈在咱家这个小院里,你也得不到解脱!”
说完了话苏夏至径自离去,而闵青兰则木呆呆的瞅着她的背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了。
……
第二天一早,苏夏至便起了身。
兴致勃勃地做了早饭,催着娇娇吃了,她要送孩子去读书了。
“夏至,我也去。”从屋里拿出一个连夜缝制好的花布带子,里面装着一方小巧的砚台和两只带了铜笔帽的毛笔,那是苏夏至送给娇娇的入学礼物。
“好啊!”把娇娇的小手送到闵青兰的手里,苏夏至笑着说道:“送闺女进学堂本来就是你这当娘的该做正经事呢,没事别老操心我家的房子地的,我怕你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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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红火的学堂
苏夏至的几句话是笑着说的,不过绵里藏针,闵青兰也听出了她话里最直白的意思:该干嘛干嘛去,别插手闵家的事!
这点闵青兰现在已经有了很深的认知了,同样作为女人,原来的婆婆周徐氏不可谓不手段狠辣,掌管周家二十年,一夕之间,周家的全部家产已经姓了闵,没人能想到苏夏至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这便是高下。
“那我先把娇娇送过去。”闵青兰对着苏夏至一笑,并不多话,领着闺女出了门。
小丫头去学堂上学了,小小丫头还在东屋躺着,苏夏至只能留在家里看家。
轻手轻脚的推开了东屋的房门,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正是家里有小孩子才会有的味道。
苏夏至脸上立时带了笑,她才从屋外进来,周身带着寒气,不敢靠近炕上躺着的乐乐,只是尽量伸长了脖子往炕上看去。
乐乐还睡着,小嘴儿微微张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儿越发的饱满,已经能看出点小模样了。
只是这孩子先天有些欠缺,一出生又没有喂足,所以看起来总是差了一些,有点孱弱的感觉。
再加上她的五官和脸型都格外的小巧,苏夏至每次看见她,都会觉得乐乐就是个布娃娃!
在门口站了片刻,带身上的寒气散去,苏夏至慢慢地走到炕边上侧身坐了。
身下的火炕是温热的,所说已经开春了,但北方开春后的倒春寒也很厉害,苏夏至并未停了火炕,每天依旧小火烧着。她是宁可多烧点柴火也不能让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受了冻。
钱是挣出来的的,该攒就攒,该花就花,她才不会做守财奴呢。
对着小丫头相了会儿面,苏夏至眼睛随意地在东屋里扫来扫去,自从闵青兰回来之后这个屋子就归了她们娘仨儿个住着,苏夏至很少进来。
她现在人虽然生在了古代,但身上的很多生活习惯还是现代的。
因此即便是在自己的家里,她也不会老往东屋跑,苏夏至给了闵青兰充分的自由与空间,那是她对大姑子的另外一种尊重!
屋子被闵青兰收拾的挺利落,别看有两个孩子,面上倒是看不到乱放的东西衣物。
可见闵青兰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也没闲着,家务活干不完,带着两个孩子还能把母子三人都归置的干净体面,这也不容易。
自己一人枯坐着陪着乐乐,没多大会儿功夫苏夏至就犯了困。呆在这么安静温暖的地方想不打瞌睡都难。
她自有了身孕之后身子就爱乏,忙的时候还好,一时会忘了睡觉。只要一闲下来,她的精神马上就会不受控制的松懈,而后便是哈欠连天……
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苏夏至眼角居然挤出来眼泪,她回手用手指在眼睑处轻轻扫过,还未把泪痕擦去便全身僵直的不动了!
刚才,她似乎是觉得肚子里轻微的跳动了一下,极轻极轻的一点感觉还是被她捕捉到了!似乎只是埋在皮肤里的神经在无意识的弹了一小下……
难道是……孩子?
苏夏至不可置信的把自己全部是注意了都转移到了肚子上,她想再次感受到那如心跳般的细微的动作。
只是她几乎坐到身子半边发了麻也没有感觉的到什么。
“应该快四个月了吧。”把两只手都放到了还没有什么变化的小腹上,苏夏至第一次为这个孩子的担了心:“到底要多大在会动呢?我怎么没有一点肚子啊……”
回想起嫂子怀孕时那硕大的屁股以及圆滚滚的腰身,她现在的这幅小身材与当姑娘时的身材没多大变化。
“不会有事吧……”手掌稍微用了点力气在肚子上按了按,她马上就抬起了手,怕自己不小心伤了孩子。
“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屋门拉开,闵青兰进了屋:“你快过去吧,都等着你去安排孩子们进学堂呢!”
“啊?这有什么好安排的?学堂里不是有先生吗,还用我去安排?”心思正在自己肚子上的苏夏至有点不想动。
不想动也得动,她慢悠悠地起了身,一手捂着肚子若有所思的走了出去:“算了,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学堂小院的门口和院子里都站满人,苏夏至才一露头,高婶子就迎了过来:“秀才家的,学堂今儿可是第一天,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还不露面了!”
“呵呵,娇娇也是今天到学堂入学,她娘跟着一送,家里那个小家伙就没人看着了。”苏夏至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着,心里也不知道古时候学堂孩子么入学到底该怎么办。
“你快进去吧,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呢。”高婶子挽着她的一只胳膊快步往小院里走去,走了几步才发现她一直用手捂着肚子:“身子不舒服?”
高婶子马上停了步,紧张地望着她说道。
“没有。”见院里院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像自己望来,苏夏至赶紧换了一副轻松的模样说道:“早上吃的有点多,肚子坠……”
“哎呦,你可别有点啥的,秀才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婶子可得看住了你!要不没法和秀才交代呢。”高婶子听她这么一说总算是放下心来,扶着苏夏至慢步进了院子。
一路走着一路和街坊邻居们打着招呼,苏夏至才进院子就看见了迎门摆着的香案,上面立着圣人先贤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