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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行刑的打手都是经过训练的,一鞭子下去便可抽得人皮开肉绽!”
“那时,他脊背上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伤痕,只死死地盯着我看……”
这样诡异的画面,这样的陈述压得苏夏至胸口一阵的憋闷,她用手在胸脯上轻轻地胡噜了几下,似乎这样才能喘上气来。
闵岚笙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轻声说道:“不想听便到外面等着我们吧。”
苏夏至摇了摇头。
这是他父母的过往经历,她都听得如此难受了,那秀才心里又会是多么的痛苦?所以她得陪着他……
一样的痛苦,两个人分担了,是不是就会好些?
明澈的眼神落到了儿子与儿媳握在一起的手上,一直没有移开:“我父亲,让刑房的打手每日抽他一百鞭子,这还不算,还……还割了他的右手……”
“!”苏夏至惊呆了,而且是目瞪口呆!这明家做事确实够黑够黑够绝啊!
不过是十下戒尺,他们竟剁了秀才父亲的手掌?!
耳边传来闵青兰呜呜滴哭声,如泣如诉,苏夏至听得心烦意乱,只好又看向闵岚笙。
“父亲确实没了右手,他都是用左手做事的。”闵岚笙开了口,声音哑哑的。
“你们看,娘当初做了那么多任性的事,也经常连累身边的婢子挨打受骂,我都没有当回事。唯独这次任性,害苦了你们的爹爹……我好后悔啊!”
“如我们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自己的肆意任性所犯下的错处,却要旁人来承受苦果,我错的离谱……”
“我救了姬玄,可他也是因我才受的惩罚……”
又是一饮一啄的因果,谁能说得清?
“看着他那只没了手掌的臂膀,我责无旁贷,必须救他。”
“只是,他那时是在明府,我又如何能救得了他一世?”
“父亲和哥哥们都来劝我,母亲也出了家庙,顾不上礼佛,匆匆而回,她甚至当着父亲的面答应我:一定安排好姬玄今后的日子……”
“那年,他才二十二岁,因为我没了手,他还有什么今后的日子……”明澈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苍白的吓人,她眼神迷离地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他到明府谋了这份差事就是想挣些盘缠,去参加第二年的秋试的。当时他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这下,全毁在我手上了……”
古时的科举制度不仅在人才的选拔上十分严苛,就是对参加科举的人士的身体也有着特别的要求。
像容貌过于丑陋的,身体有残疾的,大多是不许参加科举选拔的。
姬玄没了手,虽然性命还在,可确实已经是没了未来了!
“呃!”苏夏至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先头她还再为姬玄动手打了明澈手掌鸣不平的时候,转眼出现的结果就让她傻了眼。
难怪明澈会说:在明府,能让人死上十次!
对于一个有心于仕途的大好青年来说,没了手掌确实太过残酷。
忽然之间,苏夏至有种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好在大殿里的冷场并未持续多久,明澈接着讲述起来:“我不敢离开他半步……”
“就一直守着他,怕他一出了我的闺房,就会被杀死,我也怕他自杀……”
“就这样,我拿着一支钗子扎着自己的咽喉,一边守着他,不敢放人进来给他医治,也不敢闭眼……”
“我就熬着,使劲的撑着,我对姬玄说:你不死行不行?你要是不死,我就嫁给你,伺候你一辈子,算是赔罪了……”
“这是何苦啊?您是做错了事情,但也可以用别的法子去补救啊,难道一定这样两个人就好过了么?”苏夏至接口道。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哪里会想这么多,况且……”明澈地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来,她盯着地面小声说道:“况且,我和他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那么久,我……我夜里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与他躺在了一处……”
“呃!”苏夏至再次无语。张口结舌地望着秀才美丽依旧的娘亲想到了那句话:很傻很天真!
------题外话------
这一章俺是从新写过的,写的非常慢~
有些话不知道大家能看明白么~
秀才的爹和秀才的娘,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相遇~
随后便一直错了下去……
成就了两个人的悲哀!
☆、第八十七章 前尘往事(四)
那时的明澈对于人情世故是懵懵懂懂的。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更是一窍不通。
心地简单的她把姬玄断手的责任一股脑都背在了自己身上,认为都是自己害了他。
任性妄为的明澈是拼了自己的性命要保住姬玄的性命。
在将自己与姬玄反锁在闺房之内两日后,她确实救了这兄弟俩,但也重重的伤了父母的心!
两日后的夜晚,明澈与姬玄兄弟一起离开了明府。
临行前疼她宠她的父母隔着大门对她说道:“从今往后不要再回明家,否则,你们三人皆是一死!”
“唉!”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苏夏至眼望着目色沉沉地明澈说道:“这下您可是从天上要掉到地上了……”
明澈‘呵呵’一声轻笑,接着说道:“我当时只顾了救他,哪里会想那么多,我们连夜出了明府,又不敢在府郡里久留,一直走到了府郡与青县毗邻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其实啊,您的父亲母亲还是爱护您的,否则你们三人无论如何也是出不了明府的。”
“可惜,我没有你聪明。”明澈终于扭头望向说话的苏夏至。
“从明府出来后,我们一直在逃,在赶路……那时,乃至以后的好多年,我都在怨恨我的父亲母亲。”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依着明家的势利,杀死他兄弟好比杀死蝼蚁,我的母亲和父亲并没有这么做啊……”
明澈的头又低了下去,如同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去认错吧,您既然那么想自己的爹娘,何苦扭着性子不见他们呢?”
对于明澈这样的性子,苏夏至有着天生的好感。只要看着她一难受,苏夏至便也跟着郁闷起来。
知道明澈是个纯净如孩童般的人,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她的长辈。
哪知这句话才说完,明澈便俯下身子趴在蒲团上嚎啕大哭起来……
苏夏至与闵岚笙一起傻了眼,而一直用袖子捂着脸‘唔唔’哭泣的闵青兰也止住了悲声,满脸都是泪水地望向明澈,好似也有点迷糊。
“嗳,这话怎么说的,您怎么哭上了!”一向清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突然像泼妇一样的倒地嚎啕,谁见了也得傻!
苏夏至往前一躬身,屁股离了蒲团,跪在伏地的明澈面前想要扶起她来,只是她的手才伸过去,就被明澈冰冷的手掌握住了:“我从家里出来没有多久,我爹爹便故去了……这都是我的过错啊……”
“……”
古代的人寿命长的并不多见。因此才有人活七十古来稀这样的语句。
苏夏至从明澈的话中已经大概估算了一下她父亲的岁数,大约也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依着时下的说法,算是寿终正寝,实在不算是短命的。
只是明澈的心思太重,什么都要往自己的身上背负,这一点,让苏夏至不好去劝解。
诚然,也许就如明澈所说,她父亲的去世和她的事情有些关联,可她懊悔了这么多年啊……若是一直不能想开些,自己的身体也堪忧了。
大殿里的哭声惊动了偏殿的两位比丘尼师父,她们一起站在门外往里看了看之后,便安静的离去了,并未多说什么。
如此哭了一阵之后,明澈慢慢地坐了起来,苏夏至连忙将早就拿在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明澈伸手接了,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将自己好歹收拾了一下,算是情绪稳定了下来。
“我与姬玄兄弟并未走得太远,只在府郡的边上住下了。”
“你父亲不管是在明府,还是出了明府,那几日他都不愿理会我。”
“因为出来的急,他们的衣物都留在了府里,我们已经困窘到什么都没有了。”
“我就把戴着的首饰卖了一件,好歹我们是租了房子暂时有了住处。”
“姬玄的右手没了,身上的伤又重,请了大夫来医治了不少时日,他身体才逐渐恢复。”
“那段时日,我衣不解带的伺候着他,学会了熬药,生火,甚至洗衣服……”
“我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好好地活着,只有好了,我才能心里好受些。”
“养了三四个月的光景,姬玄身上的伤都好了,他没了右手。”
“那样他原来想去参加科举的路便行不通了,于是他便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二叔身上,亲自教授于他,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不与我说话,整日里又只与你二叔做学问,家里的事情便都落到了我身上。”
“您哪里是会干活持家的啊……”听她一说,苏夏至便忙不迭的摇了头,光想着就能猜到她那个时候一定会过的手忙脚乱!
“我确实不会过日子。”明澈对儿媳妇的评价马上就点头认了,没有一点不快的意思。
“三个人的吃穿用度压在我的身上,我每日都愁到不能安睡。”
“好在我离开的时候身上的几件首饰还算贵重,依次被我变卖了之后,我们捱到了第二年的开春。”
“才开春的时候,青黄不接的,连棵带叶的菜都看不见,我们几个因为凑合了一冬天,菜蔬吃的少,嘴角都烂了。”
“听说集上有家铺子里有春笋和芽菜,我便早早的起来出了门,想买上一点煮了给他们吃。”
“谁知啊,到了那里我才知道身上的银子根本不够买一把菜的。”
“买不了便回去吧,我却被那商户给盯上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明澈到这里住了口。
偷眼看看闵岚笙和闵青兰,她小声地说道:“娘真的不认识他……不认识……”
“回去的路上,那个人一直纠缠于我,就在他正与娘拉拉扯扯的时候,你爹爹来了。”
“他那次可真是厉害呢!”
“几下就把那登徒子的鼻子大打出血,然后拉着我一起回了家。”
“回家后他便赶我走,说我是个……是个勾三搭四的坏女人,是害人精……”
“我便与他解释,可他不听啊,还……打了我一巴掌……”
“我艹!第二次了吧?这一巴掌您要是不打回去,我看您以后就等着挨打吧!”才对姬玄放下成见的苏夏至对他又没了好感。
理由还是那个:能对女人动手的男人都是渣!
“他力气大,一巴掌将我打得人都晕了,倒在地上起不来,是他又给我扶了起来……”
“我伤了心,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银子都掏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自己想着不如离开吧……”
“可姬玄又拉住了我……后来就是……就是……”明澈的脸红的如同火烧。
就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就那么一次,我就有了滢心。”明澈的头垂得低低的,仿佛连儿女都对不起了。
“以后,他依然对我爱答不理,也不与我宿在一处。直到我害了口,吐得一口水都喝不进去,他才与我说了话。”
“现在想想,我们夫妻几年,说的话真是太少了,难怪他离开后,我才惊觉对他的境况是一无所知的。”
“唉!”傻女人啊……苏夏至又是一声叹息。
“有了滢心之后,你爹爹似乎也有些变化,他张罗着重操旧业,继续当先生。”
“很快的,便又几个孩子认了他做先生,我们终于有了点进账,虽然几个人的束脩银子不多,总算是不会让我们三个人饿死了。”
“我生滢心的时候是难产,生了四五日都没有生下来,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便求你爹爹给我个名分,别让我的坟上连块碑都没有……”
“后来,孩子还是生下来了,我的身子一下亏了很多。随时都要死一样的。”
“你爹爹终于答应了,说若是我真的不在了,他会用他妻子的名分安葬我。”
“……”艹啊!苏夏至听得火蹭蹭地往上冒,实在不明白秀才爹有啥好的,值得明澈这样生死相随的跟着他。
难不成人真的有天生就爱犯贱的?非要被虐待了才舒服?
看着娓娓道来的明澈,苏夏至只觉得她的世界自己实在是不懂。
“人命就是杂草,越是卑微的时候越不容易死去。”不止是苏夏至,连明澈自己都开始感慨一番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我活了下来!”
“生了滢心,又大病了一场,家里还多了张嘴,都靠着你爹爹一个支撑着。那时,他也不容易。”
“可我挺高兴!”
“你爹爹终于承认了我是她的妻子,也给你名字,并没有不认咱们娘俩儿。”
“那时候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你二叔又特别的能吃,娘给你喂奶,也……也饭量大。”
“你爹爹就一天只吃两顿饭,省下点粮食来给我。”
“娘觉得那个时候是最快活的!”
“他虽然话不多,可心眼儿很好,也没怪我害他断了手,还……还和我做了夫妻,偷偷地给我买馒头吃……”
“家里太穷了,他给我卖了的那个馒头,被我泡了软软的给滢心吃了。”
“他还怪了我,可我知道,他是心疼我的。”
“只是后来就不好了。他教书教的不赖,收的束脩又公道,因此来咱家学堂的孩子慢慢地多了起来。”
“孩子一多,事情也多了。常有一些大人也往学堂里跑,你爹爹就生气了,又开始骂我!说那些人都是我招回来的,是我不稳重才净往家里带男人。”
“可娘都不认识他们呐,不过是每个月收束脩的时候才说上一两句话,这如何怨的我?”
------题外话------
草稿啊~
俺这几天都要加班~
到周五才能恢复正常~
所以贴文都晚~
大家困了就睡觉~
第二天看一样的~
☆、第八十八章 前尘往事(五)
明澈是个清冷的性子,在明府的时候能与她说上话的不外乎她的父母与几个哥哥。
作为家里的小女儿,她是受尽荣宠的。
可如今面对了不爱说话,心眼儿还小的姬玄,明澈的话便越发的少了。
无缘无故的挨了几顿拳脚之后,明澈更是怕了他。除了必要的一些话语之外,她已经不知要和丈夫说些什么。
如此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年,小叔子长大了,明澈与姬玄的儿子也落了地。
一儿一女,原本是最应该和美的时候,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除了偶尔的同床共枕之外,几乎没了话。
“岚笙一岁多那年,你二叔考取了生员,他那个时候年轻,得了考中的消息之后高兴得忘了形。”
“姬玄开始见姬雅考取了秀才也是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再姬雅说要去京里参见春闱的时候,却发了脾气。”明澈说到此处此处许是累了,独自坐着发起了呆。
苏夏至先是扭头看了看同样发了呆的秀才和闵青兰,她又望向了大殿外面。
外面残阳如火,将一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从中午到了下午时分。
明澈讲述的故事说的是闵家的旧事,因此娘三个各有所想,时不时地会陷入沉思。
而苏夏至对于先前叫姬玄后来改了姓名的死鬼公公无甚好感,也就听得如同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除了在心里将秀才爹归入了动不动就打老婆的渣男行列,倒是没有他们几个人的那么多感慨。
“家里的银子是姬玄挣的,也是他管着。你二叔要去参加春闱与他要银子,他竟说让姬雅自己想法子。”停了一会儿,明澈又开始讲述起来。
“你二叔便来求我去和他哥哥要点盘缠,可我也不敢开口。”
“眼看看过了年,春闱的时日越来越近,姬玄还是决口不提盘缠的时候,你二叔急的落了泪。”
“我看不过去,再说参加科考是正事,耽误不得,就将身上的最后一件首饰给了他。”
“哪知临近到了姬雅该出发的日子,你父亲突然拿了银子给他,说是早就给他预备下的盘缠。你二叔没有要,只说已经想到了法子,不用从家里拿钱了。”
“姬玄不信他的话,到姬雅的房间里去翻看了他的包裹,结果翻出了我的那支金镶玉步摇,当时他便大发雷霆,骂……我我与你二叔有染……”
“我看他闹得不像话,骂的又难听,便示意你二叔赶紧上路,不要耽搁了时辰。”
“本想着家里就剩了我夫妻二人,他火气消了,我再解释一番也就是了。”
“可姬玄见姬雅出了家门之后,便将全部的怒火发在了我的身上,对我拳打脚踢……我挨不过,躲进卧房,他竟拿着一方砚台追了进来!”
“当时岚笙还在榻上睡觉,我怕他伤了你,就把你抱在了怀里护着,可姬玄还是用砚台砸了我,只一下,我便昏死了过去……”
“疯子!畜生!”苏夏至坐不住了,两只手握成小拳头的她,气势汹汹地在大殿里来回踱着步:“从您跟着他从明府出逃,第一次挨了打之后早就应该离开他了!”
“我从家里出来,举目无亲,只认识他,那时年岁又小,只觉得自己既然跟了他,就要从一而终的。”
苏夏至停了脚步,双手叉腰低头对着明澈说道:“大姐啊,您跟了个好男人可以从一而终,现在那姬玄明明就是个人渣,畜生!您还要对这样的人从一而终?傻啊!”
“咳咳!”身后传来闵岚笙干咳的声音,苏夏至赶紧扭头问道:“我说错了吗?”
“道理倒是说得通。只是,我是岚笙和青兰的母亲,你怎么能叫我……大姐?”明澈狐疑地问道。
“咳咳!”没想到自己一急又变得口无遮拦起来,苏夏至咳嗽了几声掩饰道:“您这么年轻,哪里像那么大岁数,若让我叫娘还真是叫不出口呢……”
明澈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自己生的貌美,从小听多了赞美,长大后又因为容貌没少给她找了麻烦,所以她对于苏夏至这样明显的马屁是并不感兴趣的。
倒是神情黯然了下去。
“美貌有什么用?我明明从未招惹过那些人呢,姬玄也不信我的话。”
“都说了,他就是个渣,是个畜生!您和这样的人哪里有道理可讲?”
“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