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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摇手说不对,旁边的枝子再也憋不住:“傻不傻呀你,人家外国朋友跟你侃价儿呐。”
老范还没醒过闷儿,这叫什么侃法,看不懂他写的什么意思啊。
“木头,”枝子瞪他,“人家说买一个五块买俩九块买仨就四块钱一个啦。”
老范如梦方醒,哪懂这弯弯绕,不成,光绪通宝六块一个就够便宜了。
死犟(尸吊DIAO3[这她妈的鸡逼码连这字都没有])。枝子腻味老范不是做买卖
的材料。近来活玩艺走俏,老范也跟着掺和,除了倒旧货也卖开了金丝熊荷兰猪珍珠鸟,全
是一只一对儿地小鼓捣。不伦不类,样样不精,逮着什么着豁什么。为此枝子还给他起了一
外号:“瞅你抱只鸽子一戳那架势,整个儿一范进,往后你就是范进了啊。”
老范不在乎,爱叫什么叫什么,反正他一天到晚串摊儿摆摊儿,闲下来便到四爷这里看
蛐蛐儿。
今天,他在外圈巴着红眼看了半天,直到快晌午清静下来才凑到前边。四爷见人少了拿
瓶二锅头对嘴呷,右手捏块熏排骨慢慢啃。他也不瞅老范,吭吭哧哧肉肉唧唧整个儿一范
进,老挤到他这儿干吗,腻。
老范不抬头,蹲在四爷摊前踅摸那些蛐蛐罐儿。四爷那罐子也讲究,尽是老罐儿,不用
摸就觉出爽手,不用掂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高的矮的各式各样,
灰的黄的黑的红的浅粉豆绿五色杂陈。老范上上下下逡巡,两眼落到一溜瓷罐上,左数第三
个是只三角形磨圆罐。它高四寸,三边约长四寸五分,通体白色为地,盖上彩绘着三朵浮
云,三侧立面均为干枝梅花,可三面干枝上的梅花分别为淡粉色、月白色、蜡黄色;花朵或
舒展蓬开,或含苞欲放,或半开半闭,或掩映交合;有的花团紧簇,有的散落疏落。老范情
不自禁地伸手一触瓷釉,赶紧把胳膊又抽回来。随着缩手他又低头,把目光落到眼前一只六
角青花瓷罐上。
这一切都被四爷乜在眼中,只是不瞅他。直到老范磨磨唧唧想要发话,才把搭在板车上
的两腿收回来。
“人家是买蛐蛐儿,你是看罐儿上的画,嘁。”
“是呀,不是……我是……”老范吸吸鼻子,抬手把脖子搓了搓。
“老范你该干吗干吗去,啊。”四爷呷口酒,把刚放下的腿又架到板车上。比枝子还不
待见老范,你到底算哪一码?人家枝子练古玩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扑腾到手十来万,老范你四
处踅摸拣人家摊上的踹货,现在又捎上了倒猫卖鸟,一壶不开算哪出?这阵看我四爷玩虫儿
越玩越火又蹭过来。玩儿去,甭想上这儿打主意。
“四爷,那梅花罐子……有看头。”老范迷上那只三角磨圆的瓷罐子。
“是好看,西太后赏我老祖儿的。”
“那你……”
“甭想,刚带两天就让你贼上了,没门儿。”
“我是说……”
“我只卖蛐蛐儿不卖罐儿,三分天赋七分养,卖熟罐我这买卖还做不?”
甭管是泥罐瓷罐,四爷很少连罐儿卖。熟罐子才能养好虫,使出来的罐子跟没养过蛐蛐
儿的生罐就是不一样。这几个瓷罐儿原来没带来过,怕板儿车颠来颠去把瓷釉磕碰了。眼下
买卖越做越火,也就顾不得泥罐瓷罐方的圆的全装车,先赚钱,只要能闹钱还管它磕瓷不磕
瓷的呢,顾不得。
“四爷,我看看这罐子行不?”老范到处踅摸古玩倒给老外,可傻兮兮至今也没倒出名
堂来。今天又贼上了四爷这只瓷罐子。
“看?你不早看够了吗?”四爷知道,上午在圈外这会儿在眼前,老范巴着红眼看了俩
钟头,还有什么可看的。
“看一眼,拿起来,啊?”
“非要拿你就拿,别打盖儿,那里是只紫金翅,油着呐。”
老范一手撑地一手拿罐儿,掐死了那只梅花罐抓过来,捧在手中慢慢儿举,拧着脖子看
罐底,小心翼翼地又把它放下来。
“大明宣德罐,甭想打主意。”四爷又捏起一粒花生米,扔到嘴里嚼得脆脆的。
“什么宣德罐,你看旧货摊上带款的瓷器有多少。”
“全是仿制,我这是大内的货,老佛爷赏给先人的。”
“我就是稀罕这熟罐,其实全一样,四爷不是老念叨,熟罐才能养出好蛐蛐儿?”
“嘿--,我说犯劲,你老小子上这儿绕腾我?我这二百多罐子全是熟的,你怎么单挑
它?玩儿去。”
“四爷,其实,呵呵……”
“你甭跟这儿其实呵呵的,我这罐儿这卖老外,你要买,一万,拿钱来,连蛐蛐儿都搭
你。”
老范一拄双膝站起来:“哪没这种有款的罐儿,我还不因为它是熟罐儿吗。”
枝子从那边走过来,猫腰问四爷怎么回事:“老范又跟这儿犯什么劲?”
“可不吗,他想绕腾我这只大明罐儿,懂吗他,我开口一万他闷了,哪天咱等来老外真
卖他一万,挑着六品顶子的摊儿上没踹货。”
“就是,四爷您绷住了,哪天招来老外缠住黑他万二八千的。”
“黑?这是大内出来的官窑,真罐儿,你小子也拿我打糠灯是不是?”
“对对对不叫黑,您名正言顺卖它三头两万的。”枝子在这儿练了几年古玩,经的见的
多了,四爷这梅花罐旧货摊子上不少,到处是大清乾隆康熙大明历大明宣德的赝品,坑蒙拐
骗弄虚作假浑水摸鱼,黑呗宰呗扑腾呗,四爷这只罐子也是只踹货。只不过他佩服四爷在蛐
蛐经上的功夫,尽是见识尽是乐儿。
四爷没在意旧货摊上还有没有他这种款识的蛐蛐罐儿,有也都是假的,自个儿这绝对是
真的,皇宫出来的能有假东西?哪天真有老外光顾蛐蛐儿摊儿,真打着卖它个万二八千的。
最好等来日本人,日本人最精最识货。遗憾的是没一个老外造访蛐蛐摊儿,不认,人家兴斗
牛斗鸡斗骆驼,就是不认斗蛐蛐儿,自然也来不及端详他这真瓷器。不过不急,早晚能等来
的懂眼的。
3中秋之前,四爷这方寸之地更火了。当场设赌。前两年,北京玩蛐蛐儿的就步起老佛
爷的后尘,设赌局。有押几十的有赌上百的,人生不就寻一刺激吗,蛐蛐儿赌惊心动魄更刺
激。四爷卖蛐蛐儿绝不回头赌。有那捧来罐子非来叫板的四爷也极少赌,拖不过了赌一局,
必胜无疑他顶多要十块,工商税务的也睁只眼闭只眼瞅一乐儿。可是,别人互相在摊前赌四
爷占了大便宜,多少人现买现赌,他这买卖火得不能再火了。老范迷得连买卖都做不踏实
了,三天两头到这儿看赌局。赶不走轰不动,最后被四爷挤对得让众人都替他脸红:你老上
这起什么腻,倒腾你的铜钱猫狗去,再占地儿我可让你打票了啊。
老范还是嬉皮嬉皮,刚走一会儿又来了。一次他没来,反倒麻烦了--
那天枝子正跟四爷摊前看赌局,北边闹闹哄哄嚷起来。四爷怕漫延到摊前碰了罐儿,打
发枝子瞅瞅去。枝子循声过去钻进人堆,意然是老范,被人把脖领子揪住了。
“走,可把老丫挺的逮着了!”红头胀脸的是一大胡子。
“你干嘛?有话你好说嘛……”老范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抱只波斯猫。
“好说?我还抽你老兔崽子呢!”大胡子喝了点酒却绝对没醉,“大伙瞅瞅,可惜了这
么大岁数,偷我家波斯猫上这儿卖钱来,你老丫挺的缺不缺。”
“你瞎说,是我家的……”老范虽然不瘦,可跟那彪形大汉一比差多了,加之底气不
足,身子缩下去一截。
喵,喵,他使劲搂猫,可那小猫直挠他。
“今儿你不给猫,我把管治安的叫来你就踏实了。”大胡子只是抓了领子并不真拽,一
是怕对方真趴下,十是扯着嗓门儿寒碜他。
“你干吗,我没偷。”
“范进,今儿你改戏又卖猫啦。”有人起哄,旧货市场成天架不断,热闹。
枝子虽然不待见老范,可老范窝囊,可怜兮兮没有坏心眼儿,看着大胡子这么猖,心里
别别扭扭较起劲儿。确实,北京城这阵子尽是偷猫偷狗的,拿到石桥倒腾出手。那怎么着,
谁不坑谁不骗连自个儿都算上,没有一个好东西。再说老范窝窝囊囊也不至于干这事,大胡
子你上旧货市场抖什么份儿?心里窜着火他上去轻轻拍拍大胡子:“哥们儿,即便他真偷你
只猫,也不至于又拽又搡的,六十多的人了您要给弄一屁蹲儿,棺材板子钱你抄上了。”
大胡子展展两条又粗又条的眉毛看看枝子:“哟呵,你倒挺宽宏大量的。”
枝子年轻块头儿不比对方小,又抬胳膊把那人腕子抓住了:“我让你撒手,他真偷了有
国法,兴不着你动手动脚的。”
“对,松手,松手!”摊主们虽然时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可跟生主儿一致对外没说
的。
大胡子松开老范的脖领子:“你们别成帮搭伙欺侮人,这猫我养一年了。”
枝子反把两手叉在腰上了:“你的猫?我跟他是老街坊,老爷子养它三年了。”
“你!……”大胡子脸都憋紫了,“昨儿晚上大白出来就丢了,今儿我上这儿找来一眼
就见到他抱着,不信你扔地上看它找谁。”
“我不撒是我买别人的……”脸色还没缓过来的老范紧紧抱住那只猫。
枝子没想到大胡子这裁断有点儿突然,有点儿袭击,让人实在措手不及,愣怔片刻跟老
范说:“甭怕他,你把这猫撂地上。”
“我不介,”老范唧缩得更小了,“是我的。”
“呸,让你放你就放,”枝子上手一掐那猫从老范怀里拎出来,“闪开闪开让他试。”
人群立马自动向后拥出一个圈,枝子信手把猫往老范脚下一扔,想不到那小东西扭脸蹭
一家伙蹿到大胡子身上去。
好大一憋,老范低头枝子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走,找治安的去,他偷猫。”大胡子抱着大白贴到脸上*
枝子抻着脖子眨了眨眼,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哥们儿,放他一马,冲我面子,
啊。”
“那不成,公事公办,走。”大胡子瞥瞥钱摇头,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私了的。
“哥们儿,他是一老绝户,有话咱哥儿俩那边说,”枝子又冲众人喊,“该干吗干吗
去,没事了还综这儿干嘛呐!”
趁人群一松动,他一搀大胡子胳膊出来了,没多大功夫私了了,回来戳着老范那肉鼻子
说:“瞅你老丫挺那操像,六、七十了不可人疼,让我跟着一块儿栽。”
“枝子,我给你钱,我谢谢你啦……”老范哆哆嗦嗦把五十块钱捧过来。
“掖起你那臭钱,人家没要,今儿就应该让你老丫挺进回局子。”
嘻嘻,嘻嘻,嘻嘻,老范一句话说不出来,整在枝子身边嘻嘻了一个多钟头才回去。
4再上四爷这儿来老范更受挤对了。本来四爷就不拿正眼看他,这回连眼皮子都不抬起
来:“多大材料儿,瞅瞅你那点子起色。”可不是吗,这岁数了偷人只猫来卖俩钱花,就是
没起色没材料儿。老范也皮了,开始脸上还红一阵白一阵,老说他给你来一死猪不怕开水
烫,给你俩耳朵,成天扎人堆里看蛐蛐儿。四爷心里一直提防着,这老小子一直盯着那只梅
花罐儿,连猫都偷,可别把这大明的宝贝给“顺”走了。中秋第四天,老范早早拎一沉甸甸
的大提包在四爷面前站定了。他慢慢蹲下,从提包里捧出四只蛐蛐罐儿。四爷被眼前的东西
一晃,不得不把眼皮抬起来--三角磨圆梅花罐儿,跟他那只一模一样的。老范不言声儿,
捧起一只罐子递过去。破天荒第一回,蛐蛐儿把式没急着看虫先看罐儿。一样的釉色一样的
光泽一样的图案一样的造型一样的新旧,并排一放竟然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他惊疑地看了半
天,双手高擎着看款识,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别无二致。嘿,四爷撂下又托起自己那只,毫厘
不爽绝对的一模一样。他看一眼老范,又把两只罐子拎在手中一块儿拿,再换手,一般儿
沉。瓷胎的密度是一样的,这是区别真品赝品的重要标志。四爷又分别让老范帮着放在掌心
掂,然后放下当当敲,如出一罄清脆悦耳声音带着水纹同是那样舒畅远扬。他惊疑半天一摆
手,让老范把那三只罐子全递进过来,五只瓷罐放做一排再验款、掂重、听音、摸釉、辨
图,全一样。四爷双手拄膝两眼烁烁之光减了一半。毕意祖上供奉过内廷,虽然不精但他对
古玩瓷器还是小有所志,比那些二五眼们强多了。本来还想用这个大明的梅花罐赚日本人一
万,谁想老范一下抱来四个,甭管真的假的这玩艺臭街了。
运了半天气,四爷让人把枝子找了来。枝子一到四爷指着那五个梅花罐,问他哪个真哪
个假哪个是他的。枝子逐个详审款识之后捧起罐子挨个摸、弹、捻、嗅、舔、掂,足足咂摸
了半个钟头,闷那儿了。连个砂眼的差异都挑不出来,谁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是四爷那
一个。四爷那气越出越粗,你枝子还是古玩市场的后起之秀鉴赏明星,整个儿一二五眼,连
你都是踹货,闷了吧,这么半天意然连个屁都放不出一个来。
--也真够难为枝子的。辨不出哪个是四爷的没法张嘴。要说都是假的吧四你怨怒,当
初你一直哄骗四爷说这罐子是真的,碰小日本能卖个万二八千的;要说全是真的四爷更憋,
老范有两对四爷才一个,这不让四爷撮火吗。
运了半天气四爷又平和了。也甭难为枝子了,他四爷玩的是蛐蛐儿练的是蛐蛐儿,没指
着罐子发财,只想对机会才赚老外一头子。管它真的假的谁多谁少干吗?你老范上这儿拿几
只破罐子抖什么份儿?
他稳稳当当把四只罐子递回去,又把眼皮垂下来:“范老爷子您干吗?”第一回,斥挞
变成调侃:“拿这几只罐子气我来?”
“四爷,不……是,”老范腿早蹲麻了,身子一歪坐在地上,“这里有蛐蛐儿。”
“有蛐蛐儿怎么啦,又改戏倒蛐蛐儿上我这儿卖?”四爷根本没打开一只罐儿。老范能
有什么好玩艺儿。
“斗哇。掐蛐蛐儿。”老范坐在地上脖子一缩都没了。
“跟我赌,叫板来啦?”
“嗯,试巴试巴。”
邪了,第一极少有人敢和你四爷叫阵的,二来老范肉肉孬孬从来是观众,今儿个他意要
赌蛐蛐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光卖不赌,你知道。”四爷心里那叫气,比老范趁四个梅花罐儿还别扭。这不骑脖
子拉屎吗,除了那一掷千金的款爷钱多得挠攘了上这儿叫一扳闹一乐儿,北京城的玩主儿谁
敢上这儿抖激灵。可怜可笑,老范又犯劲了只能可怜他。
“我这苏州蛐蛐儿还没遇上对手呐。”
四爷恨不能咬他一口,这话欺人太甚了:“你成心是怎么着?”
“没对手就是没对手。”
“二百一局,十头八块我不赌。”
“成,我这苏州蛐蛐儿准赢你。”
嘿--,真勾火。平时摊前赌一注都是二十、三十,怕工商管理的。有个别人非叫阵到
头上他四爷变成低于五十不赌,虽然必胜无疑但是伤蛐蛐儿。今儿个老范这么不可人疼,那
就别怪他四爷不仗义,赌,别说你是苏州的,就是非洲美洲南极洲的我也给你撂趴下。
等到老范打开左手第一只梅花罐儿,四爷心里还真忽悠一下子。老范这是上哪淘换的,
真是苏州产的牵牛青--
只见那牵牛青一口白牙镶一圈血边,青头白丝穿头贯顶,粗粗的颈项脊背高隆,黑褐色
的羽翘舒展修颀,再看它那爪尖锋利如朱赤草,花路清晰略带红色,最难得的是足末钩刺是
三个,了不得,这牵牛青是三叉腿。
四爷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老范,邪了。
原来,一般的蛐蛐儿足尖都为两根钩刺抓附地面,而天生三根钩刺的实在万里挑一,抓
附力增强一倍,这种虫极具战斗力。所以四爷心一忽悠,好蛐蛐儿。
枝子一直没言声。从刚才审罐儿到刻下品蛐蛐儿,四爷都从没这么在意过,还真有点儿
非同一般呐。
四爷眼珠一转拿起膝右一只澄泥罐儿,打开让老范看看,个头儿比三叉腿还小一点儿。
四周早围一一圈人,有懂行的知道四爷这回可没掉以轻心,他亮出的是只地蚕变。这地
蚕变头如密蜡项以青毡,翅如黄金肉淡腿白,浑身黄雾薄纱轻罩。更兼身体宽厚腿粗脚壮,
如地蚕转化故得其名,是蛐蛐儿中咬上便不撒嘴的骁虫猛将。
动真格的了。四爷极少自己赌。赌也不用地蚕变。
两只蛐蛐儿双双放进斗罐儿中,都很沉着都没动。地蚕变轻捋长须,三叉腿踢踢后尾旁
若无物。围观的人们谁都敛气屏声,凡是沉得住气的蛐蛐儿都不乍盆,不乍盆的蛐蛐儿咬起
来一般都是死去活来的。四爷不慌不忙,老范攥着拳头使劲儿,怎么还不快掐呀。
做中人的枝子也沉不住气了,用探子一拨三叉腿的后尾,它不回头,反而崩的一踢,枝
子的手都有感觉。他索性用探子往它两尾之间一顶,推着它往前走了几步。四爷用脚踢他,
光明磊落,没这么向着他四爷的,伤了蛐蛐儿他心疼,三叉腿是好蛐蛐儿。
就在三叉腿被服迫前行的当口,四条须子搭做一处,一场厮杀开始了。地蚕变宽厚的身
体冲力极大,它上前一冲两只蛐蛐儿意然搭成120°架着咬起来。翻腾扑跌左旋右转,它
们咬做一条链滚成一个圆,扭曲在一处厮打成一团,分开的时候只是刹那,刹那容不得任何
一方振翅矜鸣,刹那使看的人得不到片刻喘息。
突然,地蚕变利用一个刹那的时间着侧身一闪,三叉腿扑空冲到对方腰际,地蚕变摆头
一口狠狠咬住三叉腿的脖子。三叉腿连滚几周,地蚕变意然没有撒嘴,直到翻开滚着双双撞
到罐壁,叉腿才就势把地蚕变甩脱。地蚕变追上去又咬,三叉腿倒着一踢,地蚕变险些被掀
翻,仄歪一下,站定足爪再追,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