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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大家同意了天启特意提的金、银、粮的比价要求,具体为一两金兑换十两银,一两银兑换一石粮,一两银兑换一吊钱也就是一千铜钱。但对天启限制一成浮动的要求有疑问,说物价随季节而变化是人力无法改变的,限制一成浮动就会使大家随时进出银钱还没有什么利润,建议限制在两成。就是说当市场上出现一两银增值到要兑换一千二百文钱时,钱庄再出银换铜回来。反之如果一两银只换八百铜时钱庄再出铜钱换银子,这样可以稳定兑换比价。
第二个令天启感兴趣的是,有人提议现在的股份比例不变,但在今后要在各省建分部的时候,如果钱不够可以吸纳一部分银钱进来,这新进的银钱不作为股本分红,只作为短期合作资金定期定额分成。
从这两个建议中天启看出了大家追求财富的激情,当然也有多多少少的贪婪。天启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刘一燝,吩咐小太监给刘一燝赐座然后问道:“刘大人怎么看限制浮动的问题?”
刘一燝说:“臣也对限制价格的浮动有看法,价格波动得高正是大家赚钱的好时候,一限制反而会吃力不讨好。”
天启叹了口气,他现在无法跟他们讲大道理,对富户们想利益最大化的想法心里能够理解,但如果放任他们伤害百姓利益去赚钱,自己的苦心就白费了。天启想了想问刘一燝:“刘大人,你知道为什么从秦始皇开始所有朝代最多存在三四百年就会灭亡吗?”
刘一燝一愣,回答道:“朝代更替属于天道循环,人力不可违背。”
天启笑了笑说:“那刘大人说说我大明什么时候灭亡啊?”
刘一燝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慌忙说道:“我大明江山自然是万万年,再说天道由天帝掌管,臣乃凡人不得而知。”
天启说:“朕现在想知道!”
刘一燝说:“臣可以与皇上论古,但本朝兴亡之事臣不敢言也不忍听。”
天启说:“好,你就说说古代的兴替是怎么回事。”
刘一燝说:“唐太宗李世民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古之兴亡不外乎两类,一是朝政糜废民怨积聚产生内乱而亡,如秦行暴政出陈胜吴广;二是国力不振外敌侵占而亡,如南唐与大宋。”
天启问道:“国力要强大到什么程度先不谈,只说说什么程度才不会激发民怨?”
刘一燝说:“这个臣实在不知,想来就算不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至少也应该是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吧。”
天启问:“你看大明百姓目前是不是都安居乐业了呢?如不是那么是不是说大明就要亡了?”
刘一燝说:“臣不敢妄言,臣愚钝请皇上明言。”
天启说:“好,朕告诉你,国家内部是否安定在于两个字——差距。”
刘一燝茫然道:“差距?”
天启说:“每一朝新建时,官吏、富户都不多,承担赋税的百姓和官吏、富户间的差距也是一定的,所以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后来官吏、富户越来越多,他们兼并的土地也越来越多,百姓需要承担的赋税也越来越多,百姓和官吏、富户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到了某个极限时就会像你说的朝政糜废民怨积聚出现陈胜吴广。”
刘一燝说:“那皇上是要减少差距,减少富户的收入?”
065 利润封顶
天启听刘一燝说自己要减少富户的收入,摇了摇头说:“朕只想把差距控制在一定的范围,而不是要减少差距,更不是要减少富户们的收入。人都有不断追求财富、追求官位的上进心,如果这种上进心不受制约不断膨胀,甚至要以剥削他人利益为代价那就是坏心、野心。如果是存心想要以剥夺他人生存权利来获取财富和官位,那这个人就不配活在世上,他就该死!”
刘一燝说:“皇上说的这种人只不过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有忧国忧民之心的,就算有少数人一时糊涂,皇上也可以派人教育开导之。”
天启笑了一下说:“改变一个人太难,朕没有空也没有兴趣去琢磨人心。就以这个银粮等的价格浮动限制来说,他们觉得两成才有利可图朕没有意见,但要加一条,家有田产五百亩以上的富户上税时就高不就低,银价高纳银粮价高纳粮;家中田产在五十亩以下的人家上税时就低不就高。”
刘一燝惊讶地问:“这是为何?”
天启说:“原因有两条,一是风lang都是大户们掀起的,大户们要接受其后果;二是大户们有钱,朕是天子,普天之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要一视同仁,富有的儿子比贫穷的儿子多给父母些孝敬难道不应该吗?”
刘一燝苦笑道:“谁家的钱都不是凭空飞来的,长此下去富户们渐渐变穷也不是好事。”
天启说:“富户们要发财朕很欢迎不会让他们变穷,他们提的合作资金定期定额分成的想法朕就认为很好,允许他们投资进来一起合作开矿、办作坊等营生,但有个限制,就是他们投进来的钱一年的利润封顶不超过两成。”
刘一燝问:“他们投入合作资金的目的就是赚更多的钱,纯粹借贷出去都有三分利,限制在两成是不是太低?”
天启这时感到很无奈,觉得道理很难讲,什么“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等话就算说出来大家也理解不了,况且说这话的人还要两百年后才出世。想了想说:“中央钱庄马上要规范借贷利息,禁止民间私自借贷,全国各钱庄以后的借贷年利息都会被限制在一分以下,这样一来合作资金的两成收益就很高了。”
见刘一燝还在寻思,天启说:“你就这样告诉他们,银粮等的价格浮动限制在两成朕没意见,但这样一来首先是他们的利益要受到损害,怎么做让他们看着办;合作资金赚的钱封顶两成也很高了,不要贪心不足。普天之下的人都是朕的子民朕要一视同仁,让他们在想办法赚钱时先看看是不是伤害了别人的生存权利。总之就一句话,谁要是断了别人的活路,朕就要先断了他的生路。”
刘一燝告辞后先去了一趟政务院,见叶向高、韩爌、朱延禧等都在唯独不见信王,就问道:“信王在何处?”
叶向高笑了笑说:“信王听师傅讲课去了,刘大人是不是刚刚被皇上训斥了一顿?”
刘一燝说:“如果皇上训斥了下官倒也没什么,只是被皇上一番大道理说得头晕脑涨感到很迷惑。”
韩爌和朱延禧听了哈哈大笑,刘一燝不悦地问:“两位大人可是在笑话下官?”
韩爌说:“不敢,在下是笑刘大人跟我们一样,一开始都被皇上洗涮过脑袋。”
刘一燝惊奇道:“哦,能不能说来听听?”
叶向高这时说:“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刘大人有何迷惑之处说来听听,说不准在下能帮你解惑。”
听叶向高这样说刘一燝就把开始与天启的对话讲了一遍,叶向高点头道:“皇上的宗旨很简单,就是允许富人不断获取财产,但禁止富人以牺牲穷人生存权利为代价去获取财富。像去年要求富户和宗亲退田、自己带头让所有人按田亩上税、从北方往南方移民、马上出台的借贷限制在一分利以下等举措都贯穿了这一原则。你把皇上的话给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多在投资门类上想办法,从薄利多销的思路上来看两成利润已经很高了。”
刘一燝点头告辞后又来到户部,钱庄和路商局的房子没修好前大家暂时在户部商议事情。刘一燝把天启的话跟大家一说,以为大家要激烈反对,谁知道很多人都不作声。山西商会的李会长问道:“请问刘大人,皇上真允许我们开矿建作坊?不再派太监来收税捣乱?”
刘一燝说:“派不派太监来查帐本官不敢说,但封顶在两成利润是皇上亲口答应了的。”
作为宫里代表的内务府总管谈敬这时说:“李会长,不管是作为大明的子民还是作为合作方,怀疑皇上的话都是不应该的吧?”
李会长连忙谢罪然后和湖广商会的曹会长互相点了点头,曹会长说:“既然是皇上的话草民等只有遵守,银、粮等的兑换价格和合作资金的封顶利润都限制在两成也很合理,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变动。”
刘一燝说:“皇上是金口,大家尽管放心。”
山西商会的李会长这时说:“既然如此,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大家就都签个协议书,然后用邸报向全国明发。在修路商总局和钱庄总行的同时,各省各分行也同时开工修建,让大家早些发财。”
就在富户们在北京户部开会商议钱庄和路商局的事务时,远在南京的魏忠贤接到了新的命令。几个月来,天启没有给他下达任何指令,这让忙碌惯了的魏公公很不习惯。这两月孝敬的人也少了,从官府的案子里也找不到什么有油水的活,那些大户一个个都很老实,该种粮就种粮,该退田的就把多余的田拿出去在当地官府那儿挂着卖。
东厂的事务就是这样,你不去找别人的麻烦别人就不会把你当回事,魏忠贤决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干他一票,挣点外快顺便在皇帝那儿立个功。现在接到新的任务后魏忠贤很兴奋,立即叫道:“良卿,快去把你兄弟叫来。”
过了一会儿魏良卿和魏良栋一起来了,问道:“大伯,很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有什么好消息?”
魏忠贤说:“皇上来命令了,叫我们准备着查钱庄。皇上说从正月十五开始全国的钱庄都必须到官府那儿备案,而且借贷出去的年利息不许超过一分利。”
魏良卿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魏忠贤说:“一,有事干就说明我们还有用;二,钱庄都有油水,你们跟钱有仇?”
魏良栋皱了皱眉说:“不是正月十五才开始吗?还有好几天急什么?”
魏忠贤骂道:“你这头蠢猪!等到十五才去打听就晚了,到时候吃屎都捡不到热乎的吃。你们现在就派人出去寻找在钱庄借过钱的人,记录下来后等十五一到就去看钱庄降没降利息,没降利息就可以好好敲诈他们一笔。”
魏良卿激动地问:“皇上说没说到时候是向上报告还是由我们锦衣卫直接抓人?”
魏忠贤说:“皇上这次有点意思,说不听话的钱庄可以罚他们的款然后再给他们机会改正,不改正的就再罚款再给机会,只说可以不停地罚款没说要抄家。我琢磨着皇上是不想把他们一次就打死,要慢慢磨他们的钱,只不过你们就要辛苦很久了。”
魏良卿和魏良栋都激动地说:“只要能不停地罚他们的银子,我们不怕辛苦。”
066 钦差出巡
侯恂是个有着很多奇遇的人,文官出身却跟打仗结下了不解之缘。
四年前他经人举荐从山西道御史转去巡按贵州协助巡抚平乱,立功后本当升迁但因为说了魏忠贤的坏话被赶回了家,现在刚刚起复还朝就又踏上了去往辽东前线的路。当年他在巡按贵州时遇见了一个青年将领,一番言谈之下发现这人脑子灵活武艺高强,本着为国举才的想法举荐了他去辽东杀敌,这人在四年间因功做到了游击,此人就是统带五千车营的游击左良玉。
侯御史的奇遇还不仅于此,两年前在回京的路上他又遇到一个七品县令,见此人非常健谈且说起事来头头是道,大奇之下又向朝廷举荐了这个县令,此人就是现宁前道袁崇焕。
正月初七侯恂就出京去辽东前线颁旨,冒着凛冽的寒风三天才赶到宁远城。知道有钦差前来颁旨宁远的文武官员早就准备了香案,待侯恂宣完圣旨后大家立即请他后堂赴宴,并请他传授机宜。刚进后堂就见一年近三旬的武将急步上前,到侯恂面前下跪后大礼参拜,口里说:“末将左良玉见过恩公侯大人。”
侯恂急忙扶起左良玉说:“几年不见左将军风采依旧,现你已居游击之位,不必行如此大礼。”
左良玉再次躬身道:“大人对末将有提携之恩举荐之德,末将没齿难忘。”
这时督师高第说:“本官还不知道侯大人与左将军还有这样一番际遇,实乃一段佳话啊。”
话音未落就见宁前道袁崇焕走上前来,也躬身对侯恂道:“下官袁崇焕拜见侯大人。”言语间甚是恭敬。
侯恂哈哈一笑说:“两年不见袁大人高升了,值得祝贺啊。”
袁崇焕说:“下官与左将军一样,对大人的举荐之恩没齿难忘,大人有何吩咐下官一定从命。”
听了袁崇焕的话高第心中暗暗来气,心想:“这左良玉本是一刺头,几个游击中就数他难管,而这个袁崇焕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子如果与这个侯小子易位相处,这督师当得才顺心。”
心里那样想嘴里却说道:“饭菜要凉了先吃饭,饭后再说别情如何?”侯恂应声说使得。
因军中不许饮酒,大家就直接上饭,吃完饭后大家又都去前厅用茶,高第问道:“侯大人开始宣了旨,本官听了后见皇上基本同意了我们原来的报告,但不同的是要把五千水师陆战营带走他用,不知皇上是何意。还有就是圣旨里命令孙元化和茅元仪两位赞画择日回京,本官也不是很明白,侯大人能不能细细分说?”
侯恂说:“水师陆战营将往登、莱待命,下官马上将去东江镇见毛文龙,如毛镇允许五千水师陆战营将入东江,如其推托五千水师陆战营将寻机去旅顺占金州,这些都是皇上的旨意。至于说孙元化和茅元仪两位,皇上只是说另有重用,具体有何差遣下官也不知情。”
袁崇焕这时说:“听大人的意思五千水师陆战营不参加此次宁远之战,东江毛文龙的牵制也不一定指望得上是吗?”
侯恂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辽东经略熊廷弼这时问道:“如此一来宁远一关一城可用之兵只有四万,其他人多为疲兵弱旅。以四万之众据险死守抵抗女真建奴八万人,虽险也无大碍,只是不知皇上是否还有援兵?”
侯恂说:“最新情报,女真人这次在八万精兵之外又添了五万后援,一共是十三万人,所以诸位要有苦战的准备。不过皇上也派有援兵。”
高第一听有援兵,立即大喜道:“有几万援兵?由何人率领?”
侯恂说:“只有四百人,由军参处张祥安、孙传庭和倪元璐三位大人率领,到时三人以御史监军的身份来,他们一到孙元化和茅元仪两位就立即回京。”
众人一听是三个书生带了四百人来,心里都凉了半截。
第二天一早,侯恂率五千水师陆战营一同乘船向登州而去,中途特意经过长生岛、中岛、双岛等离旅顺近的地方隔海了望了一下。在登州休息了一晚,侯恂让游击祖大寿带领水师陆战营在登州暂时休息,他自己乘船去东江镇。
到了毛文龙所在的皮岛已经是正月十二了,见了毛文龙后聚将宣旨,圣旨中没有一句谴责毛文龙的话,只是对毛文龙及其麾下东江军以往的功劳着意夸奖了一番,让众人很是高兴。
宣完旨毛文龙请侯恂后帐用饭休息,待侯恂休息好了后毛文龙进来打探皇帝的真实意图。毛文龙今年刚好五十,长得虎背熊腰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知道是身体强壮精力旺盛且杀人如麻还不眨眼的人,他首先问侯恂道:“侯大人,皇上这次就是专门让你来表扬我们的?就没有别的?”
侯恂问道:“不知毛总兵想皇上说什么别的?”
毛文龙说:“文龙多次顶撞上司,皇上这次连骂都不骂两句,在下心有不安呐,再说如果皇上真是觉得我们做得好,怎么不提粮饷之事?”
侯恂说:“不管是皇上还是上司,骂你是因为觉得你如果改正某些缺点后还是可造之材,不骂你是因为觉得你已经不值得骂。”
毛文龙一听大急道:“这是从何说起?”
侯恂说:“皇上要求所有军人都要知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毛总兵会背吗?”
毛文龙说:“我早就背得烂熟了。”
侯恂说:“那毛总兵就说说你对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的理解吧,顺便说说此次为什么不答应听命令出兵牵制。”
毛文龙说:“这不是因为缺军饷吗?我的兵都是四处招来的,没钱粮他们也不会听我的话。”
侯恂说:“正是因为有困难才让你毛总兵来,你在有困难的情况下都做得好就说明你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如果朝廷把什么都预备好了只等你坐着发个命令,那你的位置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干,还要你这样不听朝廷和上司话的人做什么?而且你跟皇上讲条件皇上就认为你是挟兵自重,你认为皇上会高兴吗?”
毛文龙听了侯恂的话顿时急了,大声说道:“皇天在上,我毛文龙如果有丝毫不臣之心必遭天谴!”
侯恂说:“毛总兵何苦发誓?就算皇上信任你朝中其他人不见得信任你,如果某一天有人取你而代之,毛总兵将去何处安身?别人在朝中是左右逢源,而你毛总兵上上下下得罪了个遍,如果你离开了东江镇以你那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你能有好下场?”
毛文龙一听更急了在帐中转来转去,突然反映过来半跪着对侯恂说:“文龙愚鲁,请大人教我。”
侯恂扶起毛文龙说:“毛总兵何必如此?在下开始已经说了,你最好的去处就是呆在这里不要动,只要你听皇上的话,其他人也奈何不了你。”
伸手请毛文龙坐下后侯恂说:“皇上给了毛总兵四个选择,毛总兵好好考虑后回答。”
毛文龙立即跪下说:“请大人宣秘旨。”
侯恂说:“第一,将东江军划归辽东军管区由督师高第管辖,东江军一切待遇跟辽西将士一样,饭管饱但没饷银。”
毛文龙想了想说:“东江军将士都是招来的,有粮没饷不好管。”
侯恂又说:“第二,如毛总兵无法管束部下就迁毛总兵为登、莱巡抚,东江军另派人来统领。”
毛文龙急忙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