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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涟给天启的建议虽然没有公开宣布,但是也被传扬得纷纷扬扬的,周延儒回京后得到这消息就很上心,因为他不是东林党没有靠山必须自己照顾自己。倒是钱谦益身为东林党的后备主力没怎么重视这事,他一回京就有人把杨涟的事主动告诉他,钱谦益听了杨涟给天启的建议后,略微一想就抛之脑后不再管,这说明世上很多东西都是来得太容易反而不会珍惜。
钱谦益和周延儒在乾清宫外的长廊里跟天启说了几句后,天启就问他们除了发现男子的识字率不足的问题,还有女子多半不愿意抛头露面参加选举两件事后还有没有新发现。天启问这话的时候虽然口气很淡然,但是也明白流露出自己的意思,就是大家都很忙你们有什么就快说没说的就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按说天启也可以不召见他们让他们去政务院说明情况就可以,但因为前一阵刚刚在杨涟面前表扬了钱、周二人,见一见他们让大家知道自己很重视。
钱谦益也不是没有能力继续深挖,他只是存了一个小心思怕得罪杨涟,他觉得查明这两个非常明显的问题后也就够了,再查下去比如查到另外的问题,那就是节外生枝会让杨涟担个失察的名头。现在天启问他们还有什么新发现,钱谦益当然不能凭空乱说,只好沉默不语等天启表示召见结束。他想总不能把自己在吴中找女人的事说出来。两人都趁机回了趟老家在家里过年,没有人会不近人情地追究他们,但是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喊出来。
与钱谦益的无助相比周延儒却是胸有成竹,他见天启问起于是不慌不忙地回答道:“皇上,臣和钱大人在苏州、湖州一带察看了一番后又分别回到各自的老家看了一下,发现了一些问题也有一些想法,不过都不是很成熟不敢轻易上奏,现在皇上见问臣就斗胆说出来,说得有不到之处请皇上见谅。”
周延儒这话一说连钱谦益都比较佩服了,首先把两人趁机回家过年的事明明白白说了出来,打的旗号是顺便看一看有个比较,这算是亦公亦私不怕人知道,钱谦益也知道天启只讨厌假公济私的人,对这种公私兼顾的事不会太在意。周延儒这么一说就算是在天启面前挂了个号,今后再有人拿这事说事也就不算什么了,一句话连皇上知道了都没有说什么,请问你算老几在这里揪着不放?
周延儒敢这么说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两个人同去同归居然不通气,这就让钱谦益心里非常不痛快。觉得周延儒背着自己有了小心思,算是自私自利的行为也让人感觉很不爽快,好在周延儒还把钱谦益带了进去不算太过。周延儒这么一说就算起了个头,既可以多说几点让天启不至于认为两人白跑一趟,如果说得不对也可以原谅,早就说过想法不成熟是你强行要求我说的,说得不对也就那样了。
果然不出所料天启连连点头说道:“天下哪有一开始就能想得十全十美?不成熟先说出来慢慢就成熟了嘛,老家是一个人最熟悉的地方,将最熟悉的地方跟其它地方相比更能得出一个不虚妄的结论。”
周延儒说:“臣认为在选举这事上大明百姓的基本素质是参差不齐的,有的大字不识一个还很怕见生人,有的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能下笔千言。中间的不说就说这极端的两种人,他们参加选举去选人或者被人选都不可能一样,不如分层次分等级去区分对待。”
周延儒这话就让天启有些不明白了,区分对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一个学者五张选票还是五个文盲只能有一张选票?真这样做的话那不是让人天生不平等吗?天启曾经跟人谈论过治理国家治得好的标准,就是要让个人拥有越来越多的自由,人与人之间要越来越平等,选举一事上文盲和学者都应该一样对待,否则就是歧视让人感受不到平等。
见天启没有说话周延儒继续说道:“臣的意思是让百姓去选人就相当于让他在做题,同样的一道题在不同的人眼里其难易程度就不一样,就算在同样的人眼里,因为地域不同所见不同答题的从容度也不一样。开始臣都说了大明百姓的基本素质不一样,如果把选举看成做题,为什么不按各人的特点降低或增加答题的难度呢?”
天启觉得周延儒这话有点意思,于是问道:“依你说言该怎么增减答题难度?”
周延儒说:“臣把选举的过程经过仔细分析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假如要选一个人就必须先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他以前做过些什么事,为人道德品质如何处理问题的能力怎么样。通过对这人以前的经历进行一个分析,然后得出此人拥有什么样的品质和能力,最后再来分析判断此人的能力是否满足在新位置上的要求。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选举就包含了分析、判断、选择等几个过程,要让一个普通百姓明了这些过程实在是不容易。”
周延儒这话就分析得有点名堂了,简简单单的选举就包含了这么多步骤,这还是正常情况不包含暗箱操作等有名的弄虚作假术,一般人肯定做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按开始的担心是能者为师,让没知识问见识素质低的人几个人凑合填一张票,每个人行使几分之一的投票权,这跟他们的能力和眼界相匹配。反过来让能力强见识远品德高尚的人一人投几张甚至几十张票,有能力的人声音大些也是应有之意。
但是天启不喜欢这样做,因为如此一来就失去了民选官的意义,还不如像原来一样直接由朝廷决定,从能力见识来讲除了异常狂妄之徒,谁又敢说他的见解比朝中大臣都要高?让每个百姓都要有投票权而且是一人一票,这才算得上平等,因为按最早的说法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平等,个人越来越自由是发展中必须遵循的原则。
既然个人之间的素质有差别,投票时又不能根据各人的素质不同而在票数上有所差异,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把投票时这些复杂的过程简单化。就像是下棋一样每个人水平都不一样,棋力差太多的根本就没法玩,只有把玩的花样改简单一点,没有人能因技术上的高下去欺负别人,如此一来大家才会聚在一起玩乐。
这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麻将,规则简单一学就会不需要那么些提高过程,除了使诈外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手气占的成份比较大,所以为广大百姓喜闻乐见。如果说现在的选举方式是围棋象棋式选举,那么将来就应该把围棋象棋式选举变成麻将式选举,如此一来很多人就可以参与进来真正行使自己的权利。
想明白这些问题天启说道:“你们的想法朕明白了,选举是一种看似简单其实是比较复杂的过程,我们把复杂的事情看得很简单,是因为很多制定这一制度的人都是素质比较高的人,他们把天下所有的人都看成跟他们一样。因为我们要提倡平等所以不能根据各人的素质来差别对待,如此一来就有可能出现能力低的人做难题的现象。开始你说你们的想法不是很成熟,但是总有个大概的解决办法吧?”
周延儒说:“臣的意思是降低难度,让每个百姓都能按自己意愿作出自己的选择,当然自己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要认得清楚,这是最基本的条件不然的话也没法填选票。降低难度就是把分析过程甚至包括判断过程都取消,只保留一个选择过程,选举选举自然主要是选择。”
天启说:“怎么判断百姓的素质不一样呢?这是你们的臆断还是确有实据?”
周延儒确实没有实据,他是根据杨涟的建议临时想出来的,这些自己的凭空想象当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但是要说真凭实据那就有些为难了。当然他也可以随便指一处说是自己调查的结论,但是万一天启认了真叫人去查,到时候发现是在骗他,一怒之下定你个欺君之罪也不是不可能。
周延儒说了这么久,加上天启也跟周延儒谈论了这么久,钱谦益再听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也没脸再混下去了,见周延儒语塞钱谦益立即说道:“皇上,臣和周大人开始一起在南京一带查探,后来各自回老家巡查,询问的人多为路上的贩夫和田间的农人,想必周大人那边也差不多。现在要找到那些人殊为不易,不如我们现在就在宫中实验一番,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兴趣?”
471 亲临选举(上)
天启因为岗位原因很多事情都无法亲临亲见,对很多事都只能通过看来往文书和听大臣们讲,对这种事他也是很无奈的,当然他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去看一看。一个是天下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什么事都能看到,第二是他只要一出行就会跟上很多人,出行成本太昂贵不说还看不到什么真实情况。有些身居高位的人喜欢亲临实地去考察,其用心是好的但是很多时候也只能是宣传性质,你那么有权力谁敢拿黑暗面给你看?尽看些光鲜的东西有意思吗?
现在听钱谦益说可以现场试验,天启顿时就来了兴趣,他想的是你们这个这么说那个那么说好像都有道理,就没有一个人能给我证明一下,现在有人要现场表演肯定要看一下的。钱谦虚开始不说话现在突然要现场演示,不排除他有其它隐情,但是至少说明他明白一些道理而且能演示出来。
天启抬头看了看四周,见四周站了不少的太监和锦衣卫,虽然没挤在一起只是很零散地四处站着,但是仔细一数也有不少。天启对钱谦益说:“钱大人要现场试验那太好不过,你看周围这些人够不够?不够的话还需要多少人你尽管说,谈敬可以去叫一些来。”
钱谦益摇头说:“用不了那么多,只要两三个就够。”
天启微微有些失望,心道两三个人你给我表演什么调查结论?我还以为你在证明你们的调查结论后,要再找几百人表演如何选举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乾清宫里搞选举意义不大,别说选皇帝没有谁敢有那想法,就是选乾清宫大总管也没有任何悬念,谁敢乱选相信谈敬第二天就会把那个人发配去扫茅房。
天启虽然这么想不过也保持了一定的风度,他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钱大人就请随便试验吧,除了朕以外这里能看见的其他人你都可以指派,谈敬找两个人来听钱大人调遣。”
谈敬见天启发话立即派了两个小太监过来,钱谦益对天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起身对两个小太监说:“既然如此就不麻烦其他人了,就以两位公公来做实验,先请问两位公公叫什么名字读过多少书?”
两个小太监年龄都不大,都长得白白静静的而且都面无表情,可能是训练时就是这样要求不允许他们随便流露自己的感情,他们两个人一个稍微胖一点一个略瘦。见钱谦益问起他们的名字和读书情况,偏瘦一点的这个说道:“我姓安他姓李,钱大人就叫我们小安子和小李子就行,我们进宫以前都没有读过什么书,进宫后按惯例只认得一些字,读的是百家姓千字文等书。”
钱谦益点头说:“读过千字文就行,请问小安子公公,千字文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和‘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两句哪一句在前呢?”
小安子听了差一点笑出来,但他还是憋住说道:“当然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句在前,千字文开篇就是这一句了。”
钱谦益点头说:“有劳小安子公公了,下面请问小李子公公,‘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一句是什么意思呢?”
小李子见钱谦益问小安子只问哪一句在前,心道这个问题好简单,当时宫里大太监教他们时都要求他们背下来,无论如何先后顺序还是不会搞错的。谁知道现在问到他头上却是要他解释,这就有些难了要好好想一想。
小李子想了一想然后说:“这‘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一句应该是云上升到空中就变成雨;露结到地上很快就结为霜,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钱谦益说:“说得大致不错,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麻烦你们,就是请你们现在就以‘吊民伐罪周发殷汤’一句写一篇文章,说一下同样是打仗为什么蒙古人和女真人来进犯我大明就是大错,而周武王姬发成汤讨伐夏桀和商纣就是安抚百姓之举呢?”
小安子和小李子两人一听脸色变了一变,不过马上又回复转来,小安子说:“钱大人请原谅我们只读了一两本书,而读这些书的目的是为了识字,写文章什么的我们没有那个能耐。”
钱谦益点头说:“很好,现在试验做完了,两位公公请回吧。”
等小安子和小李子回到他们原来站立的位置上后,钱谦益对天启说:“皇上请看,刚才两位公公读书识字的程度都差不多,但是在回答问题时所表现出来的反应都不尽相同。让小安子公公判断谁先谁后时小安子公公一口就能回答出来,而让小李子公公解释一句话的含义是他要想一阵才能说上来。这说明判断一件事比解释一件事要简单许多,最后当要他们分析发挥写一篇文章时,他们就做不出来至少短时间内做不出来,说明分析问题又更难一些。”
钱谦益这一番对话和最后的一番说辞表明了一个道理,就是分析很难解释次之判断相对来说要简单,在选举一事上如果让百姓只是判断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要他们对一个候选人进行分析比较并预想其将来的作为,无异于要他们在短时间内做一篇大文章,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这也符合周延儒开始的说词,开始周延儒说的意思就是应该把围棋象棋式复杂选举变成麻将式简单选举,钱谦益跟两位太监的这番举动算是把周延儒的话现场演绎了一番。
天启也看明白了钱谦益的意思,问道:“钱大人两个的意思是把分析、解释型选举简化成判断型选举?”
钱谦益说:“先这样做也可以,不过臣以为只把分析和解释型选举变为判断型选举还不够,还应该再简化一步变成选择型选举。开始周大人也说了所谓选举重点是选择,选择是比判断还要简单的事,判断还要对一件事情或者一个物体用自己的知识进行判定,确定是正确还是错误,是应该坚持还是应该放弃,总的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难度。选择就不一样了,选择是有东西存在选什么都只需要比较,所费的心力更少。”
天启点头说:“是啊,如果是选择就没有那么些想的,就以开始小安子和小李子为例,别说他们做不出来那样的文章,就算他们能做也不敢做,因为一评论这些就会牵涉到对朝廷制度的评论,就会犯太监不得干政的厉禁。反过来说选择就没有什么大问题,比如说把周发和商汤跟努尔哈赤放在一起,再让他们选谁是坏人,估计他们也能在短时间内选出让大家满意的答案,当然也是正确的答案。”
周延儒见开始自己精心准备的想法得到天启的认可,但是后来却让钱谦益抢了风头,心中别提有多不舒服了,他之所以在来之前没有跟钱谦益通气,也有在这事上压他一头的想法。在周延儒看来钱谦益不但很有钱而且还有很多朋友,加之身为东林党后备首脑,其势力不可低估也是自己万万不敌的。现在自己能通过对选举一事发表些独特的见解,相信天启会在众多官员中记住自己,只要年龄限制一到升官是一定的。
周延儒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样做是一种公平,他想的是钱谦益已经有了那么大的势力,加上还是政务院总理王大臣信王的老师,不需要再积攒什么人气值,只需要坐等年龄到限制线就行,没必要跟自己这种没后台的人抢。周延儒虽然觉得他做得对但钱谦益不这么想,钱谦益想的是我们同是钦差就应该一同进退,而不应该背后搞什么小动作,那样就会不公平。
可以说这两人的想法很有代表性,先天不平等的两个人无法合作,强势的一方要求公平,他们认为公平就是有了利益应该一人一半,对破坏公平原则的人深恶痛绝。而对弱势一方来说说的是需要公平其实是需要平等,他们认为当两者本身就不平等时,绝对的公平会使先天的不平等得不到改变。一个人如果发现一项制度会使自己的弱势地位得不到改变,而且这种无法改变的现状跟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关系时,心中也会痛恨这制度,想走点捷径也正常。
向天启告别后两人从乾清宫出来后就有了隔阂,虽然表面谈笑风生互相夸耀对方机警,但是内心里却都对对方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想法。钱谦益心想此人有吃独食的习惯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今后要跟此人保持距离,免得将来有一天再被此人在关键时刻摆一道。周延儒想的是这钱谦益太逞强,而且还会临时想办法抢自己的功劳,属于既狡猾又贪心的人,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继续合作。
因为两人都对对方有看法,所以他们对天启的交代就有了一个回应,天启最后交代让他们去协助杨涟,去亲身实地查看一下民选官的事具体有什么优劣。天启想两人同时去了南京一带又同时对百姓的想法有相同见解,一起去协助杨涟能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但是两人第二天都上书说应该分开去不同地方观察,天启没办法也只得由了他们。
472 亲临选举(中)
钱谦益因为跟周延儒有了隔阂,于是转头跟杨涟去考察民选官一事去了,去年北边做试验的有两个县的四个乡,其效果不是很理想,在杨涟的要求下又增加了两个乡去搞试点。去年没搞好是因为没有重视文化程度的差异还有男女区分,但是更主要的是选举的方式太复杂了,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走一个复杂程序确实有些难为人。这次天启在听了杨涟的建议还有钱谦益和周延儒的报告后,决定把选举过程搞简单,至少让每个人都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其实杨涟的建议和钱、周两人的报告是一样的内容,杨涟直接说出选人不如选主意,属于直来直去的对以前方针的否定,而钱谦益和周延儒只说要简化选举方式,属于完善以前内容跟否定无关。从人们的心理接受能力来说钱谦益和周延儒的说法要好得多,没有人喜欢有人轻易否定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