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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沐-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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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梦魇
  连日来,我一直高烧不退,浑浑噩噩深陷梦魇中,梦境凌乱,我看见两抹熟悉的背影,她和他手牵着手在漫天纷落的杏花雨中轻快走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梦境。我心内的惶恐一层层加深,疾步想要赶上他们,却总有大雾突然而至,湮没我的视线。一张清凉的帕子突然覆上我滚烫的额头,我的意识渐渐有些清醒,一些破碎的字句不断涌入耳膜,朦胧间,有人轻抚我的轮廓,我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轻叹道——“哀家可怜的小沐儿,你怎么还是忘不掉他?你知不知道,心魔太深,终是会毁了你自己。这么多年了,哀家一直以为你放下了,才同意你替她入得宫来。小沐儿啊,你和他已经不可能了,你还死心么?况且他与迟萱……”后面我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只‘迟萱’二字便触动我最敏感的神经,我眉头一皱,梦境里那个轻快行走的女子突然回过头,望着我,浅浅一笑,眼角的泪痣,鲜活欲滴,妖娆如梁沐宫内那一树树娇艳海棠。“梁迟萱!!”我大吼一声,从梦魇中挣扎醒来。有人惊喜叫道‘娘娘醒了’,随后又有人握住我的手,轻轻唤我的名字,然,我的眼神空洞,茫然平视前方。周遭忽而嘈杂,忽而安静。然,我的手一直被人紧紧握着,有温温暖意自指尖缓缓上涌,我内心的惶恐突然被压制住,视线渐渐有了焦距,侧头看过去,竟然是一脸疲惫的洛梓轩。我的视线僵在那儿,瞳仁里满满是他邪美的俊脸,见我眼神清亮,他微微一笑,突然倾身过来,额头相触,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突然在我的唇上烙上浅浅一吻,随后拉开身,温柔一笑,“朕很担心你。”我的身体整个僵住,愣愣盯着他,洛梓轩的眼睛黑亮,却也幽深如井,深埋了太多的东西,我的思绪太混乱,已猜不透他的心思。“是沐儿醒了么?”略带焦急的声音突然蹿进耳膜,我刚偏头,神色有些疲惫的太后已进得殿来,众人赶忙请安,她却视而不见,急急朝我走来,洛梓轩也忙站了起来,太后拉着我的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额发,心疼道,“总算是醒了,哀家可担心死了,瞧瞧,都瘦了一圈——绣言,还不把煎好的药端进来。”绣言答应着出去,我反握着她的手,疲软笑道,“让姑姑担心了。”“醒来便好。”太后爱怜看着我,眼神带着慈悲。我突然响起刚才的话,忙问道,“姑姑刚才也在这儿么?”“沐儿知道?”她的神色有些诧异,侧头看了眼洛梓轩,又笑道,“是皇儿告诉你的吧——哀家也是刚出梁沐宫,又突然听到宫人来报说你醒了,便又急急赶回来了。”原是这样么?看来太后她是真关心我的吧。“沐儿不孝,害姑姑担心了。”“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哀家就高兴了。”正说着,绣言端了药过来,太后拿过碗,顿了顿,忽然侧头对洛梓轩道,“还是皇儿来吧,哀家有些乏了。”我错愕睁大眼,洛梓轩已接过碗,在床边坐下来。太后对我眨眨眼,“沐儿生病这段时间,皇儿可也担心得厉害,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他骂了个遍——”“母后,您不是乏了么?”洛梓轩淡淡打断她的话,舀了一汤匙浓黑的药汁递到我的嘴边。太后笑得慈爱,“好了,哀家也不打扰你们了。其余的人,也散了吧。”门‘吱呀’一声关上后,我仍处于石化状态,愣愣盯着眼前的汤匙。洛梓轩轻挑眉,“还不喝?”“为什么?”我没头没脑问一句,洛梓轩突然又笑起来,有一种轻蔑嘲讽的意味,“你别想得太多,协议没达成之前,演戏,自还得演足全套。”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我总算稍稍安心,沉默接过药碗,有一勺没一勺搅拌着。洛梓轩起身走到一张椅子下坐下来,摆出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道,“朕突然间很好奇你的那枚坠子,到底它隐藏了什么秘密?还有,那晚你不是定要保了那宫女,怎么转眼又叫人将她仗毙?”“皇上您没听说过一句话么?人往往死于自己的好奇心。您若太过清闲,可去翠微宫转转,我猜想那苏芸生可是想念您的紧。”‘苏芸生’几个字被我恨恨咬出来,洛梓轩瘪瘪嘴,双手一摊道,“朕倒是很想去,可门外的‘眼睛’太多,朕可不想给她惹麻烦。”“皇上倒真是宠她的很。”宠得我真想一刀了结了她。洛梓轩邪美一笑,“爱妃不要太吃醋,朕最宠的还不是你?”我冷冷一笑,将药碗丢在一旁,将整个身子都缩进被子里。没过一会儿,突然有人扯我的被子,我恼火转过头,洛梓轩笑得无辜,“床很大,朕想你也不会介意,反正之前我们也已一起睡过。”我恼怒瞪着他,他却不管不顾拉了锦被,闭眼会周公去了。我越发生气,想要起身下来,却发觉浑身软绵绵的,洛梓轩闭着眼道,“放心,你这样的女人,朕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我恨恨咬牙,趁他不注意,一骨碌裹了被子朝里滚去。洛梓轩气得干瞪眼,半晌忽笑出声来,笑意灿烂,“朕有时很想弄清楚你到底是怎样的女人,你的身体里似乎藏了很多的秘密。时而让人恨不得掐死你,时而又脆弱得让人怜惜。你的心里埋了太多的恨,面冷心亦冷,却奇怪对温暖特别迷恋。”我没答话,却不得不承认他有的话确实触及到了我的内心深处,比如对温暖的特别迷恋,那……都源于六岁时那场可怕的经历。可,我什么时候脆弱过?我可是冷透骨髓的梁迟沐,即便真会软弱,也觉不会流露出来,我的外壳是一层坚硬的围墙。“太医说你被心魔所困,才一直昏迷。朕听到你在梦中挣扎时,一会儿拧着眉头喊着‘昊哥哥’,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喊着‘梁迟萱’。朕发现,自上官昊回京后,朕的梁妃越来越反常,你似乎已经忘了要替宰相大人控制好朕的后宫,反被朕抓了痛脚被朕威胁。梁迟沐,你知道么?你这样的反常,倒是让朕下不了决心是否还与你合作。”从未听到过洛梓轩讲那么多的话,他的语气很淡,还仿佛带着些许的慵懒,可听在耳中,我却觉得异常惊心。近日来,我果真是有那么反常么?双手贴紧脸颊,我的头又一次疼痛起来。“娘娘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是不是早已忘记小时候所受的苦?”梅香的话陡然逼近耳侧,我的身体蓦变得僵直。那混乱的梦境再次清晰起来,让我如临其境。我的手死死抓紧被角,额上冷汗不断冒出。梁迟萱,梁迟萱!他们说对了,你就是我的心魔。六岁那年只是怨,十六岁之后却是深深的恨!梁迟萱,你欠我太多,多得你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第十六章 借刀
  “苏妹妹有心了,本宫身体好着呢,这些补品还是留着自个儿用比较好。”我意兴阑珊扫了一眼苏芸生带来的大堆补品,又只顾小啜一口绣言炖的参汤。清淡但又爽口,绣言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坐在下首的苏芸生笑得甜美,“梁妃姐姐病了这么些日子,做妹妹当得尽份心意,再说,姐姐即使不顾妹妹的面子,但皇后娘娘的心意总不好再推辞吧。”还想拿皇后来压我么,我冷哼一声,姿态优雅将小瓷碗放在桌子上,冰冷挑高眉毛,“怎么?今日来梁沐宫是为了向本宫炫耀你已攀上皇后,所以不打算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姐姐误会了。”苏芸生俏生生的小脸略带惶恐,腾站起身来,刚要福身,被我抬手一止,脸便唰变白,我冷笑一声道,“照理说苏妹妹正得圣宠,还特前来看望本宫,本宫该是十分感动,可惜——”我拉长音调,朝她走过去,扬起手,她本能一闪,我却嘭一声将桌上的补品尽数扫到上——“收起你的假好心。也最好少在本宫面前转悠,否则本宫可不敢担保你翠微宫接下来会出什么事儿!”苏芸生蓦红了眼圈,哽咽道了一声‘臣妾告退’,便福身跪安出去。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我才揉了揉眉心,回身坐下。这时,绣言端了药进来,见我脸带倦色,忙将药送到我手中,有些不满道,“今儿个奴婢可要看着您喝下去,也不知道昨晚皇上怎么搞的,居然没让您把那药喝了。赶快,趁着药还是热的,赶紧喝了。您要不喝,奴婢可就不给你做您最爱吃的桂花糕了。”我听着绣言的碎碎念,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娘也是这样半威胁半劝慰叫我喝药。真是奇怪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似乎总在回忆。回忆那些我本刻意遗忘的过去。见我许久没动,绣言又催促了几声。我苦着脸转头看她,“你明明知道,自那件事后,我就对药莫名恐惧。呃,不喝可不可以?”“不可以。”绣言立马答道,神情是每每叫我喝药时特有的严肃,我的脸更苦了,盯着那碗浓黑的药汁许久,终还是放弃摔在一边,脸也沉下来,“不喝了。”“娘娘……”绣言满眼的委屈,我软了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其实不喝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多年来,我哪次生病不是它自己好的?”“娘娘……”“好了。”我打断她,闭目养了会子神,忽道,“宰相大人那边送了消息没?”“娘娘放心,奴婢已知会过大人了。”我‘嗯’了一声,“不过,倒是有几天了,这样拖着也不行。”微蹙眉,我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去宁懿宫。”“去还愿是好的,只是沐儿你身子刚好,迟几天再去不更好么?”我撒娇似蹭了蹭太后的胳膊,道,“小沐儿已经好了许多,再说只是去京郊的大佛寺而已,又没多远,不会累着的。”太后还是有些迟疑道,“话虽这样说,但哀家还是不放心,你前两日那模样可吓坏哀家了,万一这次再有什么闪失,哀家可没法给梁相一个交代。再说,当年迟萱就是在那儿失踪的,到现在哀家这心里还有个疙瘩。”迟萱,迟萱。我的头又一次疼起来,最近,她的名字太过频繁在我面前出现,惹得我深埋的记忆几乎都要倾巢而出。我深深吸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容暖暖的道,“当年姐姐的失踪只是意外而已,姑姑何必这么介怀?而且,只要我扮作平常商贾妇人,这青天白日,天子脚下,又怎会生出事端?”“这样更不行。”太后微皱眉,“堂堂轩盟国的梁妃,哪能去进香还愿还弄得这般偷偷摸摸模样,不是让人看笑话么?”“可……这样不是最好掩人耳目的么?”“不行不行。哀家不答应。”看着太后一脸没商量的神色,我的好脾气再也保持不住,黑了脸,闷闷不乐‘摧残’着一盘糕点。太后轻叹一声,顺了顺我的发,默了良久,突然笑道,“哀家昨晚看沐儿与皇上越发相处得好了,既然这样,不如让皇儿陪着你可好?这样一来,哀家也放心不少。”让洛梓轩跟着?那我还怎么和宰相碰面啊?我刚面露难色,太后又道,“怎么?沐儿不愿意么?”“没没。”我赶紧否认,“臣妾只是怕皇上政事繁忙,耽搁不得。”太后笑,“有什么好耽搁不耽搁的,抽些时间陪陪自己的妻子倒也是应该的,况且朝廷上还有你爹帮衬着,一时半会儿没他,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的。”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着?只得装作一副兴奋模样谢了恩,至于,其他的,再见机行事吧。在宁懿宫用了午膳,又坐了会子,太后说乏了,才跪安告退。回梁沐宫前,我去了趟延福宫。皇后在偏殿诵经,一副憔悴的模样。见了我,也只叫贴身宫女侍书奉上茶,便不再理睬。我不以为然,轻叩着茶杯围着她缓缓走。偏殿里燃着檀香,烟雾缭绕,皇后轻声念着,素净的脸上,弥漫着虔诚无比的神色。“难道皇后娘娘也在学习本宫借由替皇上祈福来掩盖自己被禁足的事实?啧啧,只是怎么不吩咐下去,得让全皇宫的人知道才好啊,要不这戏岂不是白演了?”皇后没答话,依旧闭目诵经,我也不生气,仍笑眯眯道,“今早苏贵嫔说是领了皇后的旨意,特给本宫送了大堆的东西,她倒是笑得一副天真的模样,叫本宫不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心意。诶,绣言,你可记得本宫当时是怎么回的?”绣言不明白抬头看我,我笑,接着道,“瞧瞧本宫这记性,当时绣言可没在殿内,怎生就这么糊涂了?——啊,让本宫好好想想,呃,本宫……记得好像当时就那么随手一扬,胆小的苏妹妹却是吓了一跳,不小心将那些个补品全都扫落在上。唉,可怜那些上好的东西,可真是糟蹋了。——不过,皇后可也千万别怪罪苏妹妹,她可是无意的,只是胆子刚好小了那么一些,本宫不过是打算顺顺头发,瞧瞧,竟吓得失了态——”“梁妃妹妹怕是不记得规矩了,在本宫面前还自称‘本宫’,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皇后淡淡打断了我的话,睁开眼看我,眼神透出犀利的光,完全不复往日的温和。呵,这皇后如今的忍耐程度真是越来越低了,看来那场宴会对她的打击还真不小。我讥诮微抬下巴,“皇后娘娘不是在修佛么?这么计较红尘俗事可不好,再说,修佛之人,必须得心静,这么分心记旁人的话也是对佛的大不敬。皇后娘娘,您说,本宫说得对吗?”皇后抿紧唇,虽竭力在克制,但仍看得出两颊在微微颤抖,我的笑容越发灿烂,轻押一口茶,道,“这延福宫的茶就是不错,浅浅一口,便端的沁人心脾。”“你究竟想要说什么?”皇后一字一字咬出,脸上因怒气显得绯红,我放下杯子,瞬间冷了脸道,“关于梅香,一点一滴,本宫都要知道。”“梅香……?”“对。”见我答得如此之快,皇后蓦轻笑,“原来横行后宫的梁妃,也自有不知道的秘密。可惜,本宫就算知道,也不见得就要告诉你。”倒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我亦冷笑,“本宫今次问你,也是给你面子。若你自愿舍了此次机会,以后可别怨本宫。小小一个宫女,皇后娘娘觉得本宫会没本事查出来么?”“呵!梁妃妹妹真是好大的口气,那本宫也就拭目以待了。”“那皇后娘娘可要好好保重身子,眼睛也得擦亮些,这后宫里,表面纯真,内心狡诈的人倒还真是不少,本宫可不想皇后娘娘还未看到本宫怎样揪出梅香的秘密,就先搬出了这延福宫。”皇后眉心一皱,没说话,但我已知我的话她已听进不少。目的已达到,我也没必要再多做停留,遂扬起抹笑道,“皇后娘娘慢慢念佛吧,妹妹就不打扰了。”刚出了门口,我又回头道,“苏妹妹那丫头是叫环裳吧?可机灵来着呢。”说完,转身出了延福宫。我身后静默了一会儿,便又低低响起皇后念经的声音。我的唇角划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皇后,可千万别辜负我给了你这天大的机会。环裳……!自那晚宴后,这名字可在本宫脑袋里记很久了。低贱的小蹄子!刚才只顾这苏芸生,倒是便宜你了。哼,只可惜,你的贱命也长不了了。任何与上官有接触的女人,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第十七章 进香(一)
  回到梁沐宫时,已是傍晚时分。叫小福子把明日去大佛寺进香的消息传给宰相后,便懒懒躺在贵妃榻上休息,窗外绚烂的火烧云遮断半壁天空,红彤彤的颜色映入眼眸,微微刺疼,闭上再睁开眼时,竟是一片潋滟如血。我微恫,猛趁起身来,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快得我抓不住。六岁的我很小,小到只浅浅存留那半个月的记忆。那是个没有光亮的山洞,里面好多和我一样大小的孩子。我们惶恐看着彼此,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已失去了哭的能力。我的旁边坐着一个比我瘦弱许多的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脸色苍白拉住我的手。彼时的我亦害怕,却紧紧握着她的手,哆嗦着说,“阿香阿香,你不要怕,我爹爹是宰相,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我用力讲给她听,也努力让自己相信爹爹一定会来救我,可是,我们在那个山洞里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失了力气,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可是怨愤却在心底越积越深。宰相府的后院里,我和迟萱同时被黑衣人抓住,府内的侍卫在瞬间包围了他们。宰相大人冷着脸,要他们放了我们,否则便要他们尸骨无存。但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却冷笑着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我低头看到刀下突出的青色血管,柔软而脆弱。深深的惶恐笼罩着我,连怎么哭泣都已忘记。那人说,“识相的就放我们离开,否则我这一失手,可就来不及了。”宰相大人面色阴暗,迟迟不做声,抓着迟萱的那人冷笑一声,轻微用力,利刃便将她白皙的肌肤割开一条细小的缝,嫣红的血迹瞬间染红了宰相大人的眼。我吓傻了,只大声喊着‘姐姐’,而迟萱却是连话都不会说了,脸色苍白如寒冬冰雪。宰相大人忙道,“有事好商量!别伤着她们!”抓着我的黑衣人人扫视一周,道,“叫他们退开,否则她便是下一个!”宰相大人没动,随后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才道,“你们不过是需要一个人质而已,留下萱儿,我让你们安全离开。”我惊惧睁大眼,不可置信看着我的父亲。他说要留下姐姐,要他们将我作为人质带走!要将年仅六岁的我留给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抓着我们倆的黑衣人对视一眼,道了声‘好’,宰相大人便挥手让侍卫退开些,他看着我柔声道,“沐儿乖,爹爹一定会救你的。萱儿受伤了,爹不得不先救她,沐儿你乖,你一定要体谅爹爹。”我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叫体谅,只听到他说迟萱时,下意识侧头看了过去。迟萱的脸越来越白,纤细的血管若隐若现。脖子上艳红的血液顺着刀流下,染红她雪白的裳。我想她一定很疼,很疼。就这么想着的时候,眨眼之际,我眼前的景物已变了颜色,蓝的天,灰的屋脊。惶恐的感觉陡然上升,脑袋一歪,所有的感官便进入虚无。“娘娘……娘娘!……”耳边似有人在焦急呼喊,我腾清醒过来,对上绣言担忧的眼。看我眼神恢复了清明,她微微吁口气道,“娘娘您刚才吓死奴婢了,叫了您半天没反应,眼神空洞得仿佛失了魂般。”“恐是累了。”我揉揉额角,勉强朝她一笑,绣言叹口气,替我轻轻按摩太阳穴,“娘娘还是让太医开些安神药吃吃吧,您这样都好长一段时间了,奴婢看着心疼。”我闭着眼舒服享受着,情绪渐渐缓下来,“等下燃炉安神香就好,太医还是免了吧。”从六岁后,不管生多重的病,我都不再吃药,因为那浓黑的药汁每每会让我想起山洞里那碗嗤嗤冒着烟的黑色药水,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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