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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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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宿命?(七)
  太后的话似在我脑海里生了根,一连几日,不管我在做不经意想起。而那日因着我满脸的泪水,洛梓轩虽没再过多追究梁迟萱的失踪,却叫宸紫宫的一个名唤‘香雪’的宫女寸步不离的伺候我,我懂得他的担心,所以也没有反对,心里虽着急还在天牢里的东方邪,却又毫无办法。这日,我叫绣言准备好了刺绣的东西,坐在蔷薇满架的阴影里,欲竹个荷包送给洛梓轩,选了并蒂莲的花式,粉红的颜色,如同幸福在我记忆里的颜色。许久没有做女红,手也有些生疏了,低着头绣了许久,却堪堪绣出两片花瓣的轮廓,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一抬头竟看见敏贵嫔笑容满满地站在花树下看着我。今日的她穿了身浅粉宫装,底面绣着大朵清甜百合,细细的绾了一个堕马髻,一小串细碎珠花别在发间,娇俏的模样,让我不自觉想起苏生。小沐儿,利用他对你的宠爱,毁掉苏芸生的孩子……我轻轻呼口气,稳了情绪,朝敏贵嫔笑道,“今儿个怎么想着过来?”“早想着来瞧姐姐。”她亦朝我轻柔地笑着走过来,我忙唤了香雪奉茶,她坐在我身边,看了眼绣架,“姐姐在绣什么?”“绣着玩呢。”有些不好意思,我将绣架放在一边,她也识趣的转了视线,端了杯子轻轻啜饮着。有片刻的沉默,她忽地问道,“绣言犯错了么?”“嗯?”她搁了杯子,笑道,“以前见绣言无论何时都在姐姐左右侍候着,今儿个我来了这般久,还未见着她,还以为她犯了错。让姐姐责罚了呢。”听她这样说,我才发现竟是有大半天不见绣言了,忙问香雪道,“竹言呢?”“回主子,宁懿宫的王公公一大早就派人传了绣言过去,说是太后有事吩咐。”太后?我微拧眉,却又听到敏贵嫔讶异道。“哎呀,这真是奇怪。太后不是不再过问后宫之事了么?怎会这大早上的又传翠微宫的苏贵嫔,又传绣言的?”我已没心情应付她。只想着现下一心只念佛的太后怎会无缘无故的唤竹言去宁懿宫,遂语气不善地回她道,“你今天来宸紫宫到底所谓何事?”她顿了半晌,端了茶杯掩饰地看了左右,我会意,抬眼看了看香雪。她识趣地退下。敏贵嫔这才正色道,“妹妹上次送给姐姐的东西。不知姐姐可有收好?”“那枚坠子?”我不是并未拿回来么?她却摇摇头,“我指的是那瓷白小瓶。装了抑制优昙蛊毒性的瓶子。”瓷白小瓶?我似乎也并未拿。我盯紧她,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姐姐以前说无论疼痛,也绝不会留在‘他’的身边——”“够了!”我慌乱地打断她,拿着杯子的手轻微颤抖,微烫的褐色茶水跳落几滴在我地手背上,阳光下,反射起刺眼的寒光。这是一段太过伤痛阴霾地记忆,我只希望将它埋在心底,让它腐烂成蛆,但为何总有人不断的提起它?不放过我?她却突地拉了我地手,急急地安慰道,“姐姐不要着急!妹妹今日来此绝不是提醒你与‘他’的过去!‘他’只是想要我告诉姐姐,你体内的蛊毒会随着天气的变凉而愈加频繁的发作,所以一定要每隔两日服食一颗‘凝露丸’,就是那瓷白小瓶里的绿色药丸。”“频繁发作?”我地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骇然的瞪大眼看她,敏贵嫔轻轻拍拍我地手背,“因为姐姐不愿见‘他’,所以今日‘他’要我转告给姐姐一句话,如今‘他’正想办法配制解药,但因解药中其中一味的千藤萝须得等到春季才开花,所以请姐姐——”“我明白了。”我打断她,慢慢平静下来,原来他说地放彼此自由,却是真地。前几日,我在宫外偶然的碰见他,想必他原是想对我说这一切地,只可惜,如今的我却视他如洪水猛兽,即便是真诚的关心,我也会以为他别有企图。纪梓延……我们脆弱绝望如同蒹葭的情感啊……“姐姐——”“行了,让我静一静吧。”再次打断她,然后唤了香雪送她出去,一直没看她的脸,所以也忽略掉敏贵嫔欲言又止的担忧神情。怔然片刻,我又拿了绣架,细细地绣着。绣言何时回来的我并不知晓,只当绣了大半朵的并蒂莲时,我有些口渴,刚一伸手,杯子忽然就递到了我的手里,一抬眼,便看见眉眼盛着些许忧郁的绣言。喝了水,有绣了些时候,绣言却一直站在旁边看我,许久也不说话。太阳和暖,我却骤然觉得晒得我心情烦闷,索性丢下绣了大半朵的并蒂莲,笑着问道,“绣言,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没有,没。”她勉强地笑了笑。我眯了眼看她,“今日太后传你去做甚?”“主子——”“不要再告诉我没有什么。这样的话,你知道,我并不会相信。”在我灼灼的视线里,绣言竟低了头,额发垂下,挡住她所有的情绪。我微恼,表面却还是一副平淡的模样道,“听说,今日大早太后亦传了苏贵嫔——”我有意地停下,静静地喝了口茶,绣言依然低着头,交叠在腰间的手却紧紧收拢,半晌,她抬起头来,前所未有的坚定,似乎已经做了某种决定,“主子,后娘娘的话十分有理,您——”“住口!”我腾地打断她,心脏忽然急速地跳动起来。“连小时候最纯真的感情都能背叛,主子您以为利用您多次的他不会再有背叛?”“我叫你住口!!”茶杯‘嘭’地一声摔在绣言的面前,她蓦地跪下,看着我的眼睛却是平静无波,丝丝忧伤缠绕。我却气得浑身颤抖,即便上官昊已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但那个小小杏花少年却一直埋在我的心底。即使之后有了背叛,但小时候的纯真温暖,却从没有被蒙上尘埃。她怎么可以随便将那些单纯地温暖与洛梓轩相提并论?!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晃而过时,我猛然惊怔地瞪大眼。我以为我对洛梓轩的爱已是接近纯真,完全信任,却不想心里的某个角落依然藏有对他的不满,他的利用。他的那句‘朕恨极梁家人’依然让我如鲠在喉,这么些日子以来的温柔疼惜虽将心中伤痛抚平。但依旧有着扭曲地疤痕,如同我颈间淡粉伤疤。这一生,都会紧随着我。可是,为什么当姑姑对我说洛梓轩对我的宠爱会消失时,我会因为害怕,因而歇斯底里地哀伤哭泣呢?果然,那么爱了么?轻轻呼口气。稳了情绪,我唤了香雪去换杯茶来。便坐下,拿了竹架一针一针地绣起来。竹言依旧跪在白玉兰的阴影里。忧伤地目光黏住我。手一抖,针突兀地扎进指尖。米粒大小的鲜红血珠蓦地冒出来,我怔怔地盯住它,思绪恍然。“主子!”视线移向绣言,见她盯着我指尖血红,表情担忧。绣言,随着我一起长大的绣言,知道我所有哀伤的绣言,陪着我度过生命中最苦痛日子的竹言,四面红墙里,一心只为我的绣言……我微微闭眼,“绣言,如果我是以前地梁妃,我绝不会有一点犹豫,可是——”现在不行,姑姑说得对,洛梓轩对我的无微不至地宠爱已软化了我所有尖利的棱角,即使当年地小沐儿不适合这里,我也不会再放任自己变得那般地骄横任性,我心里所有的秘密阴霾已大白于天下,我和梁迟萱也变回相亲相爱地姐妹,明确自己爱的坚持,所以便不会再是当年眉梢眼角皆布满煞气的女子。没等绣言再说上什么,我拿了绣架径直回了大殿。在贵妃榻上懒懒地躺着,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的暗下去,看着回廊上的八角宫灯被点上,看着玉盘似的圆月挂在半空,万里苍穹,繁星眨眼,一派静谧的美好。我的心里无端地生出股感动,唇角微弯,这时一双胳膊忽地揽紧我的腰,洛梓轩温热的呼吸流连在我耳侧,“在看什么?”我转回身,双手攀住他的脖颈,微仰了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眸里映出面若芙蓉的我,唇边笑意更深,他蓦地俯下头轻啄了下我的唇畔,“小丫头,你在勾引我。”我笑着吻上他的唇,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揽着我腰的胳膊腾地收紧。大片月光铺满一地,薄纱轻舞,朦胧地遮住一派的旖旎春光。一夜奋战的结果时,醒来时浑身酸软,洛梓轩晨起时不怀好意地笑着轻咬了我的耳尖,“得叫太医仔细给你补补了。”猛地羞红了脸,我娇嗔了一句‘讨厌’便埋首在丝滑的被间,却更加引得洛梓轩一阵更为畅快的笑声。直到睡到日上三竿,我才懒懒地唤了宫女进来侍候我梳洗,毫无胃口的随便吃了些东西,瞧太阳正晒,便叫竹言香雪准备了消暑的吃食端去宸紫宫后院的水榭。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天气太热,整个人越发显得懒懒的,坐不到半个时辰,就头昏昏的想睡觉,消暑的冰镇酸梅汤一日能食好几碗。绣言总怕我吃坏肚子,还特地到太医院拣了几副药,每日尽心尽力地煎了,我却仍旧嫌弃那股药味,从没喝过一次,好在肚子也没事,因而绣言也不逼我。而敏贵嫔那日来了之后,就不曾再出现在宸紫宫,而她所说的瓷白瓶子确实被绣言拿了,所以这些天,我也定时服用那些药丸。这些日子,正常悠然,连凌月悠接连几日都未露面,我有些好奇,不知她成日在忙些什么,不过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懒得出门了。我的并蒂莲已绣完了一朵,用淡金的丝线勾勒了粉色花瓣的边,另外缠绵的一朵因着我近日发懒,还只是浅浅一个轮廓。这日,依然午膳后在水榭乘凉,拿了绣架,却一点也未动,时常恍惚地摸着肚子。竹言进来时,正巧撞见,吓了她一跳,忙不迭地问,“主子可是不舒服了?”我慌忙摇摇头,拿起绣架佯装仔细地绣着,躲过绣言关切的目光,也躲过自己的胡思乱想。“奴婢看主子这两日胃口大不好的,要不还是宣御医来看看吧?”“不用不用。”虽然我也很怀疑最近我们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我的肚子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也很想宣太医来瞧瞧我的身体是否因为服食了优昙蛊而不能有孩子,但是,终提不起勇气,这样难为情的事,诶,想想都有些脸红。
  
第一百零六章 失宠(一)
  水榭里放了些许冰,难得凉爽,我拿了绣架有一针没一竹言和香雪乖巧的站在一旁,空气里满是沉静,如水般平稳。“苏贵嫔到!”忽然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这寂静,我的手一颤,差点又将针刺进指尖,微皱了眉,这苏芸生,不是一向怕我加害她孩子得很,怎会自己突然来访?抬头瞥了眼绣言,她倒是一副沉稳的模样,似乎早知道苏芸生会来。我冷了脸唤了声‘绣言’,“怎么回事?”竹言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道,“苏芸生。”“奴婢不明白主子的话。”不明白?哼!怎样会不明白呢?前些个日子太后先是传了苏芸生,接着传了你,绣言啊,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我微微叹息,让人将薄纱拉开,甜美娇弱的苏芸生就这样如同羞怯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依然一身月白宫装,简洁的纯白色头花,紧贴耳垂的两粒乳白珍珠坠子,眉梢眼角映满温柔恬静的神色。肚子已经大大的凸出来,她的手轻柔地放在上面,保护的姿态。我看了她许久,然后站起身微屈了膝,苏芸生吓了跳,赶紧上前两步想要扶起我,我却厌恶地抚开她的手,行完礼,尔后安静地又坐了回去。苏生尴尬地站了片刻,才由她的贴身侍女烟荷扶着坐下。两厢都没再说话,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这样突兀地沉默,隐隐让人觉得不安。喝了口酸梅汤。一路清凉滑下,才觉得满心烦躁减少不少。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忽又听得宸紫宫地小太监来报说是西萃宫的敏贵嫔、云坤宫的卫妃和延庆宫的凌月悠来访。我的诧异逐步加深,怎样今日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来了宸紫宫?最先进来的是凌月悠,今日地她穿了身玫红宫装,底面绣着大朵莹白梨花,泼墨似的黑发只用一根赤金扁簪绾着。齐眉额发下是一双灵动的大眼,黑漆漆的眼珠轻轻一转,便是妩媚深情的光亮。她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点漆的黑眸里忽然划过什么,一闪而过地光亮,快得我抓不住。然后她嫌恶地皱皱眉,继而走到水榭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飞舞的薄纱,她的侍女绿乔安静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眼。过了一小会儿,凌月悠忽地转过身,对我笑道,“梁迟沐,你赢了。”我疑惑地皱眉,她突兀的说这些是要做什么?什么叫我赢了?是说她已经决定要放弃洛梓轩了么?意识到这点。我的眉头欣喜地松开。她却又蓦地凑近我,对我道。“梁迟沐。你应该庆幸如今的你还有那么疼爱你的亲人。”我不解,她却骤然转了目光。那似嗔似怨似悲似喜的视线轻掠过另一边的敏贵嫔后,她便又走回了水榭边上。她忽地伸手,‘哗啦’一声拉开薄纱,满池地粉色芙蓉接连着碧绿荷叶便铺天盖地地呈现,蔚蓝的天幕里,金色太阳洒下万千赤金丝线,映在水榭冰凉地面,如同盛开朵朵金瓣菊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凌月悠轻轻地念了一句,若有所思地看着碧绿荷塘,唇角,一抹若有似无地微苦笑意。反常地凌月悠,反常的语言,反常地举动,她到底是要做什么?“凌妃妹妹果真多才,这两句诗倒真是道出了这满池荷花的别样美景。”卫妃笑容和暖地插了句,凌月悠没答话,倒是敏贵嫔笑嘻嘻地接了过去。气氛骤然轻松起来,众人便随意坐下闲话家常。虽然凌月悠极其反常,但此刻的我却是对苏芸生更加注意,因为她凸凸的肚子,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众人都笑闹着,只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偶尔笑笑,对这满桌子的吃食视而不见,连水都没喝上一口。“苏贵嫔。”我看着她笑得温婉,“大热的天气,你不渴,你肚子里的孩子怕也渴吧,怎么连茶水都不喝一口?还是你怕我在这茶水里掺了什么东西?”水榭的谈笑声骤然消失,众人的视线莫不横扫到苏芸生身上。“不不,梁嫔姐姐误会了。”她连忙否认,说着就要拿矮几上的茶杯,我一掌抚过去,茶杯‘嘭’地一声碎裂在地,苏芸生的手僵在半空,神色惊惶,我却看也不看她,只顾拿了手绢擦拭着满手的褐色茶水,对绣言道,“苏贵嫔如今身子金贵,可不能喝这样低贱的茶水,绣言,你还不赶紧去泡壶适合苏贵嫔‘身份’的茶来。”苏芸生的脸唰地变白,动动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放下手,安静地低下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着凸起的肚子。绣言领了命正欲退下,这时凌月悠忽道,“绿乔,你也跟着去帮忙。”我斜了她一眼,她却连看也不看我,依旧瞧着满池荷花,纤长的睫毛微微覆盖下,挡掉她点漆黑眸里所有的光亮。没有什么不对劲,但看着竹言绿乔一前一后的出了水榭,一股不安还是毫无来由地涌上心间。气氛有些紧致,敏贵嫔静静地看了我半晌,但一对上我的目光,她又只微微一笑,转了视线,但我却分明开到她眉梢眼角的欲言又止。我的表妹,谭希敏,她又在受纪梓延所托做些什么吗?不一会儿,绣言和绿乔端了茶进来,细心地为众人各倒。我闻着那褐色的茶水,还残留了半点药的气味,问,“绣言,你拿来的是什么?”“回主子,这是奴婢前些时候去太医院拣的凉茶,这天气实在太热。主子们还是多喝些凉茶去去火,对身子可是极好地。”卫妃笑着喝了口。然后对我道,“妹妹这丫头真是细心,左右都照顾着呢。”“卫妃姐姐谬赞了。”我浅笑着回了句,她亦笑笑,尔后又喝了一口。因着还是怕那股药味,我只端了酸梅汤浅浅地喝着。见我们都喝了,苏芸生也怯怯地端了碗。小小的啜了口,想也是果真苦得紧,慌忙又端了酸梅汤大口地喝了几下。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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