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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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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直说吧。”郑岳看似气定神闲,其实已经动了心。

    “松江以商立足是再好不过的事。那么商家往来的枢纽是什么呢?”徐元佐笑道:“正是牙行。学生依稀记得我大明律中《户律》一章,其下有牙行船埠头条例。对于私充牙行、船埠码头者,要杖六十,所得牙钱尽数入官。对于官牙埠头容**牙者,笞五十,革役另选。”

    李文明心中一紧:你这哪里是依稀记得?分明背得比老夫还熟啊!

    郑岳闻言,紧蹙的眉头渐渐松解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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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少人() 
华夏文化最讲究提纲挈领,就像是拎一件裘皮大衣,只要拎住领子,轻轻一抖就顺了。

    海瑞此番来江南,重中之重是来解决土地矛盾,为朝廷增加赋税。

    之所以朝中有那么多人,独独派遣海瑞担纲,正是因为江南的历史问题积累太多,非打破格局之人不能担此任。

    同时海瑞在政治上又是徐党,能够最大限度照顾徐家的颜面和利益,保全张居正跟徐阶的师徒情分。

    如今高拱入阁的风声越来越大,支持海瑞巡抚江南,也是给科道言官服用一贴安心散。

    郑岳没有海瑞那般魄力,清丈田地的事做得并不积极,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意思。然而什么都不干,难免要叫新巡抚抓个典型,参他一本庸碌无能。

    徐元佐为他指出了牙行这个突破口,却是再好不过的事。

    虽然仍旧会触及利益集团的痛点,但是远比田地要轻得多。何况牙行和船埠头的利益,多是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不至于引起公愤。

    对于那些豪门势家,还可以通过发放官牙牌照进行安抚拉拢,叫他们内部分化。

    私牙的财产充公之后,官牙的收入能够提高,这笔银子转入正税额度,县官考成成绩也就漂漂亮亮了。

    “敬琏真是有头脑者!”郑岳在徐元佐走后,忍不住对李文明夸赞道。

    李文明对此不能否认,只是道:“学生得去跟敬琏说两句,否则东翁这事还是做不成。”

    郑岳一愣:“为何?”

    “没人。”李文明笑道。

    郑岳旋即反应过来,道:“快去。”

    李文明快步追了出去,徐元佐还在四平八稳地度着方步。

    “敬琏,你不厚道。”李文明追上徐元佐,出声笑骂。

    “李先生何出此言啊?”徐元佐故作不知。

    “查抄私牙,打探底细,厘清账目,你是要累死我么?”李文明道。

    徐元佐嘿嘿一笑:“这事学生自然要为先生服其劳。”

    “且把话说完。”李文明已经摸清了徐元佐的脉络。才不相信他是个纯良小学生。

    两人边往外走,徐元佐边道:“先生说的不过是人手,学生倒是能够抽出人来,只要恩师给了令牌公文。都能办妥。只是偶尔为之学生尚能应付,却非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又该如何?”李文明问道。

    “建学校,培养账房、书吏,等要用时自然不至于人手匮乏。”徐元佐道。

    李文明笑道:“你这说法好有一比。”

    “哦?愿闻其详。”

    “正是临渴掘井也!”李文明嘿嘿一笑:“要建学校,养人才。等人才堪用了,我家东翁都不知道升到哪一任了。”

    徐元佐淡定道:“所以我来建学育才,恩师、先生要用人从我这里聘请便是了。”

    李文明思索一番,道:“你故意等我出来才说,看来并非是有求东翁。”

    “当然是有求李先生。”徐元佐笑道。

    “我能做些什么?”李文明颇为讶异。

    “世人都说这大明天下是书吏的天下,而书吏的天下却是绍兴人的天下。”徐元佐笑道:“李先生也是幕中老人,想必对于贵乡贤达颇为了解。若是能为我寻得二三十个精通钱粮刑名的先生来,这学校也就能开起来了。”

    “二三十个……”李文明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亲朋故旧,道:“虽然绍兴府不第学子多愿为人幕佐,不过你一时要二三十个实在太多了些。恐怕良莠不齐。这样,我且传书回去,尽力延请高才。不过你这里给的酬劳……”

    “每人每月三两银子,包吃住,十日一休。”徐元佐道。

    李文明道:“这个酬劳……不高不低,只是没有其他收入,恐怕高才不会动心。”

    师爷的酬劳并不算高,基本与一般账房先生持平。不过师爷可以狐假虎威,有灰色收入,这些都不是账房先生能比拟的。

    徐元佐一想也是。道:“每教出一个学生来,只要考核及格,便加一两银子的奖金。”

    李文明自己学的就是钱粮科,虽然不知道刑名那边如何。反正自己的专业范围之内,老师若是真心肯教:一年时间也就绰绰有余了。只是因为老师拖拖拉拉,有些看家本事不肯轻传,所以往往要拖个三五年才能出师。

    “教一个学生怎么也要三年,还是太少。”李文明道。

    徐元佐觉得有些过长,却没直说。只道:“架不住人多。一科五十人,只要都过了就是五十两呢。”

    李文明还是摇头:“只是如此请不动高才的。”他想了想,道:“这样,你既然准备请三十人,一人三两,可见每月预备给九十两银子。你少请二十人,只请十个,每人每月开九两银子,多带些学生就是了。”

    徐元佐想了想,道:“这也是个办法,不过可都得是高才。”

    “敬琏啊,你的事我可办砸过?”李文明若有所指。

    徐元佐笑呵呵地掏出腰包:“这里是十两银子,孝敬先生喝茶。”

    李文明爽朗一笑,将银子收入囊中。

    徐元佐目送李文明回去,重重叹了口气。

    朱里党是他的乡党,可惜人口少,每年收割的学前儿童数量及其有限。如今他已经通过府县学的同学,开始挖掘郡城和周围市镇社学的资源,虽然数量上能够过得去,但这些少年都难堪大用。

    年龄放在那边,缺乏社会阅历,要独挡一面实在太难。其次也缺乏基本技能,勉强能够读通文字,但是要从事数据相关的工作就力所不逮了。

    如果是后世,外出办事人员碰到问题,可以随时寻求技术支援。而如今却常常需要办事人员自己下决断,这就需要起码的财务、法务、决策能力。换言之,起码得是个高中、中专毕业生才行。蒙学和社学毕业的小学生,实在有些难以胜任。

    等人上了岗位再培训,乃是不得已的办法,而且随着徐元佐肩头事务越多,越没时间传授知识了。这就需要一个专门的教育机构,培养徐元佐需要的人才。

    如果李文明真能找来足够多的优质老师,十两银子的介绍费还真不算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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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八 海瑞要来了() 
这回从县衙出来,他很自觉地吩咐轿夫回徐府。直走了一半,才感觉最近去府里居住的频率越来越高,倒真像是把那里当家了。

    这样说或许会让人觉得徐元佐没良心,然而对于徐元佐而言,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接触朱里和郡城先后之别不过个把月,实在谈不上哪边感情更深。

    他不是矫情的人,觉得用了别人儿子的身体就要对人家父母负责说不定那个傻子还在用他前世的身体呢,想来爸妈会恨不得他死了算球。

    徐元佐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离情愁绪赶了出去。思乡是人之常情,然而在无法破解的情况下陷入思愁之中不能自拔,那就成了庸人。

    仔细想想,我多是用徐府公家的银子搞基础建设,虽然没有亏钱,的确也增加了徐府的无形资产,不过还是得找个行当证明一下吸金能力。不过要真正展现吸金能力,就难免涉及到技术改革,这方面不是我的强项啊!

    徐元佐坐在肩舆上,心中寻思。

    作为一个文科生,对于具体技术革新并不擅长。譬如他知道纺织业是工业革命的导火索,纺织机的改进更是重中之重。然而具体怎么改,历史书和历史论文是不会告诉文科生的那是理工科的内容。

    更何况在如今的环境下,与其花银子研发技术,不如用人力来堆。历史事实告诉我们,万历中后期,江南家家户户,只要有妇女就有织机。现在这种风潮还没蔓延开来,可见潜力还大得很呐。

    园管行客栈的高端服务业,报社的舆论阵地、建筑社的基建队伍……这些初生的产业都缺乏强大的吸金能力。如今真正吸金厉害的产业还是海贸,不过徐府又不愿意打破如今的产业链。

    肩舆一颠一颠如同摇椅,竹竿吱呀声就像催眠曲,徐元佐想着想着便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进了徐府的轿厅。徐诚站在他面前,面带微笑。

    “是最近太累了么?”徐诚道。

    徐元佐对这位前上司还是很有好感的,连忙起身,道:“最近杂务较多。大掌柜可是有吩咐?”

    徐诚邀他进去,道:“老爷已经说了,大掌柜还是要交给你来做。”

    徐元佐已经是事实上的掌柜了,只是点了点头。

    “琨爷要去北京任职,布行已经交给了б2还'爷的意思是让你管账房。”

    徐元佐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好事!”

    真是困了有人给送枕头。

    布行一年收入在八万金,不过徐元佐并不打算以此来证明自己实际上也无法证明,因为在徐琨徐盛的粗放经营之下,就有这样的数字了。若是徐元佐不能增加收益,只能证明他的无能。

    布行真正令人眼热的,是大量的现银储蓄。

    这就是银行、钱庄的基础。

    “布行上下都是徐盛的人手,要想稳住他们,又不被架空,却也不容易。”徐诚除了忠于徐阶之外,只认准了徐АR约旱目悸恰�

    “上下的人都无所谓,照旧让他们做。我只需要各处安排一个查账的就行了。”徐元佐说到这儿,心头有些发虚。最早建立财务室的时候,只有三四个人,如今接连扩充,也不过**人。

    后世零基础的大学生考会计上岗证需要上一个月的课,并不算很难考的考试。然而现在徐元佐手中的少年可不是后世的大学生,只能算是小学、初中水准。虽然他们不用考繁杂的财经法规、职业道德、会计电算化之类的内容,但是具体要能够上手实务,还是得花两三个月的时间。

    当然。如果只是做做日记账,十来天也够了。

    徐元佐准备近期还是要去趟唐行,跟程宰好好聊聊。那位一心扑在讼师事业上的生员办事能力不错,在唐行也有些声望。如果让他帮忙找些粗通文字的少年来,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郡城这边的资源虽然多,但是要挖掘起来反倒更困难。这大概是因为郡城百姓的生活明显高于周围市镇,所以对孩子的期望也就更高,希望孩子能够十年苦读之后考个生员,在仕途上能够再进一步。

    “任何一个行当。都有门道,还是要稳妥些,先看看再说。”徐诚关照道。

    “此言极是,我记得的。”徐元佐应道。

    徐诚带徐元佐径直去了徐阶书房,棋妙只能等在门口。徐元佐进门一看,还有一位老者也在,身穿褐色绸缎袍服,头戴方巾,看上去像是个老员外,实则却是国家级干部陆树声。

    陆树声此来是为了《故训汇纂》的事。若不是这事意义重大,他这位超级大宅男还真心不肯出门。

    徐阶将徐元佐介绍给陆树声,关照他负责陆府和徐府之间的联络。

    陆树声是本地人,地位尊崇,肯定是住在自己家里的。

    见过陆树声之后,徐元佐便退了出来,又去找了徐元春。

    徐元春平日很少出门,用心作文,用功读书。因为有徐阶这么个榜眼坐镇,他不用像其他学子一样到处求名师指点,不过并没有轻松多少。

    “明年科考应该没有问题。”徐元春对自己颇有自信。

    徐元佐道:“如此甚好。平日也不敢来妨碍兄长读书。”

    “最近天气渐渐闷热,是打算去佘山别墅读书。”徐元春兴奋起来,道:“敬琏可去过佘山?那里有宋时一座护珠宝光塔,斜而不倒,十分有趣。”

    徐元佐听说过那座塔,据说比意大利的比萨斜塔更斜一度,是世界上第一斜塔。不过他可没时间像徐元春那样访古探幽,读书优游。在徐家定位里,徐元春负责撑门面,发扬家声,而徐元佐是做事的人。

    人之所以会觉得痛苦,很多时候就是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

    徐元佐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道:“最近二叔要北上,我还得尽快接手家里布行生意。”

    徐元春微微点头:“康苌生来找过我几次,说了些金山岛的事。你们真打算在那边开港?”

    徐元佐点了点头:“他是觉得那边足以开港的,我是觉得能开起来固然好,若是银子投得太多却有些不值得了。”

    徐元春道:“银子倒不成问题,只是海瑞要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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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 吴抚私服() 
江南梅子熟时,适逢雨季,故而唤作梅雨。:从芒种过后的第一个丙日入梅,到小暑后的第一个未日出梅,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天天下雨。时而瓢泼,时而淅沥,总之是不要想见到太阳。

    这种时节自然不是赶路的好时候。商旅们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不会在梅雨季节的江南跋涉,否则坏了商货更是吃亏。

    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雨,官道上铃铛振响,却是一驴两人。驴背上驮着行李,一老一少两人走在左右,头戴斗笠,却没穿蓑衣。

    少年重重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头,不满道:“老爷,咱们还是就近找家民宿吧。天色也不早了,这一路也赶了不少路了。”

    老者其实也只是年过半百,举目眺望,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皱眉时,却见野地里立了一根柱子,上面隐约刻字,不由心生好奇。

    他没有理会小奚的话,径自走了过去。小奚无奈,只好牵了驴儿跟上。

    “咦,这上面写着……”小奚一字一字读道:“前方二十里,有家客栈,住了不想走……哈,这倒有趣,他又不说是哪家客栈,如何知道我住了不想走?”

    老者算了算路程,道:“前面当是唐行了,许是唐行有名的客栈,索性连名字都不说。咱们快走几步,到了唐行在歇。”

    小奚顿时觉得腰杆都要断了,苦涩道:“老爷,好歹前面找户人家避避雨吧。您看,这雨越来越大了,若是淋出病来,反而更耽误事。”

    老者伸出手,雨点落在手心上,也并没多大。他知道是小奚犯懒,但是本性执拗,不肯就此休息。正寻思之间,突然看到柱子背面还订了了木箱。箱子上铺了茅草避雨。因为这箱子接近地面,一时竟没注意。

    “这箱子是干嘛的?”老者问道。

    小奚奴正是好奇的年纪,过去一看,兴奋道:“老爷。箱子只有个木搭,没有锁。”他蹲着看了一下,又惊喜道:“呦,上面也有字!”

    “什么字?”老者自己上前,读道:“‘行旅救急之物。可自取之,并告有家客栈随时添补’。唔,看来那家客栈的名号就叫‘有家客栈’,掌柜的放了些救急之物。咱们打开看看。”

    小奚奴已经拉开了箱门,却见里面分了两格。上面那格颇为短小,里面还有几片薄荷叶。

    薄荷叶性辛凉发汗解热,在江南是常见植物,有经验的行旅客商都认识。一旦路上遭上头疼、目赤、身热、咽喉、牙床肿痛等等热邪之症,含裹两片,就能缓解症状。坚持到城镇寻医问药。

    这东西本身不值钱,不过匆忙之间未必能寻得到,所以也是行旅必备的。虽然看起来这里放薄荷有些鸡肋,看了却让人腾起一股浓浓暖意。

    在下面的大格子里,叠着四套蓑衣。

    蓑衣也是江南民家必备的。如今已经很少能够看到真正用蓑草编织的蓑衣了,基本都用了棕丝棕片,防风防雨,而且体积更轻便。民家下地、赶路遇到雨天,都穿蓑衣。在原历史剧本里的满清治下,赤贫无衣人家。也用蓑衣遮羞。

    这四套蓑衣叠在斗笠里,正好填满。

    “咱们正好能用。”老爷取了一件,将斗笠原放回去,只穿蓑衣。

    小奚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幽幽道:“这下倒是可以走到唐行投宿了。”

    “左右不过二十里。”老者道:“何况现在有了蓑衣,就算雨下大了也不怕了。”

    小奚奴撇嘴道:“本就该自己带蓑衣赶路的。偏偏说要自己编,不肯街上买,弄得现在还要拿人家救急的来用。”

    老者也不脸红,道:“咱们也是急用。再说,到了唐行便将蓑衣还他便是。也不枉费主家一片热心。”

    小奚奴无奈道:“老爷总是有理。”

    “小的颇多矫情。”老爷随口当对子对了,自觉还算工整,乐呵呵笑了。

    主仆二人正说话要走,见地里走来一个老农,手里牵着孙儿。两人都是蓑衣斗笠,直到走进了方才叫人发现。

    老者上前唤道:“老丈,前面二十里可是唐行?”

    老农道:“正是唐行。客官是从这儿取的蓑衣?”

    老者道:“正是,见上面写着自便,又恰巧没带蓑衣出门。可是要押些钱物么?”

    老农呵呵一笑,道:“有家客栈的掌柜每月给老汉五十文大钱,就是要老汉随手把里面的薄荷、蓑衣补上。以免往来客商急用时找不到。这都是人家做善事,不用押钱。想起来还,还到有家客栈便是,也都不是值钱物事。”

    老者叹道:“都说江南人心思利,民风刁钻,却有这般古道热肠之人。”

    老农不悦,道:“我江南怎么就民风刁钻了?只是北人不守规矩罢了,尽惹是非。”

    老者呵呵一笑,也不争辩。他又问了几句农事,亲眼看了看地里的庄稼长势,方才带了小奚继续赶路。

    直走了良久,小奚没话找话,道:“老爷,为何都说江南民风刁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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