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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佐心中一算:这样一来,光是主力编辑就有六十人,果然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搞定的。难怪李春芳都想过来凑合一脚,这妥妥是文教盛事啊!
尤其是隆庆五年殿试发榜……想想就令人激动。
“再下面还有学徒,大约两百人。都是松江子弟。”徐Ъ绦溃骸翱雌鹄次宜山故遣荒苡胨罩荨⑸苄随敲腊 !�
“苏、绍固然多有才士,不过良将而已;松江有少湖公坐镇,乃大帅才也!”张天复笑道。
徐阶也是暗暗高兴。
地方就如世家,苏州、绍兴,那是唐宋时候就出名的鱼米之乡,文教胜地。世代积累下来,读书人的质量和数量极其可观。徐阶找的都是举人,这些人能够在众多强大竞争对手之中脱颖而出,到了会试、殿试上。名次都不会太差。
松江真正发迹还是在元末明初,有了黄道婆之后才有了松江腾飞的核心产业。从这个层面而言,黄道婆不仅仅是个改良了技术的纺织女工,而是为松江指引了一条产业道路的大功臣。
所以两百年的松江相比与千年姑苏、绍兴。显得薄弱了许多。
当然,要是往下去看,松江一府的进士就足以秒杀许多省份上百年的进士数目了。
“陆平泉这回也要出关了。”徐阶为松江填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陆树声。
这位不肯做官的老头醉心学术,虽然没有见他留下了什么跨时代的巨著,不过学问是无可置疑的人家是嘉靖二十年会试第一名贡元。
状元郎听着好听个。但是在学问文章上的含金量却不如贡元。
而且陆树声大概也是有明一代文士之中最为长寿者:他活了九十七岁,不说别的,心态肯定很好。
“果然是场盛会!”张天复抚掌笑道:“元忭,你该将汝霖一同带去。如此许多俊杰汇聚一堂,但凡请益得只言片语,也是三生之幸。”
徐阶抚须道:“正是,非但于学有益,更是后继有人。”
张元忭也是颇为动心:“就怕他年纪尚幼,这沿途几百里路……”
徐元佐暗道:哪有那么娇气……“子盖兄,此去松江。咱们大可乘船走海路。大船上并不颠簸,而且饮食干净,总共两日便能到得松江了。”徐元佐道。
绍兴慈溪就在杭州湾边上,所以对海路倒是不甚畏惧。
张元忭想了想,道:“如此便将他一同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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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一等编修,独门独院, 这就是十座小院子了。
就算偷工减料,按照后世那种花园别墅敷衍来算:一座占地半亩这就已经是极限了,否则没地方挖池塘。没地方种花树,没地方摆太湖石,这都会严重影响才子们的生活质量,同时也叫人说徐家苛待客人。
如此加上每栋别墅院子之间的道路、绿化、竹林、湖泊……光是住宅区就要十亩左右。
工作区倒是方便。就用敞开办公模式,长条桌加隔板,这个最多占地一亩也就够了,因为本身就在园林之中,不需要额外配套布局了。
再然后起码要有个客堂、暖阁,方便会客、聊天、休闲。这个占地少说两亩。
如果还有其他人与张元忭想的一样。要将孩子带来,终究还要设立个私塾。如此还要多加一个厅堂。这倒是没关系,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凑合,单独建个花厅也不占多少地方。
如此算下来,需要一块十五亩左右的土地,才能摆放得从容雅致。
徐家有的是土地,但是上面的建筑就不是一天两天能修起来的了。
“大父,不如就着夏圩园子,再建个园子。”徐元佐道:“去年年底买了些地扩建,如今都已经差不多了,正要先挪来这边用,不至于耽误时候。”
徐阶早就有这个打算,见徐元佐提出来,自然顺水推舟道:“不会妨碍园子里的客人吧?”
“只怕那边的客人妨碍了这边编修。”徐元佐道:“是了,我加一堵墙,只需编修去园子里休闲,不叫园子里的散客叨扰了先生们。”
“如此甚好。”徐阶对徐У溃骸坝熘率悄隳檬值模阍谙嫩啄潜咧玫馗欠浚芤谙奶熘俺沟淄旯ぁK挡欢ü怂脑拢陀腥寺叫搅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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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佐却暗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徐阶这是在为你编一张大网啊!你又考不了进士,没有“同年”这种天然盟友,自然只有从苏州、绍兴为你拉拢外援,联络感情了。
想到这里,徐元佐才发现徐阶远超走一步看三步的境界了,恐怕能看到十步开外去。而且他老人家的每个决策,起码能从三个方面收获极大的好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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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高屋建瓴()
就拿编《故训汇纂》这事来说。
徐阶首先造了极大的声势,联络了江南士林中的佼佼者。最直接的效果就是编织起一张应对高拱报复的防护网。
其次,徐阶传播了王学,收编了许多式微的小流派,扩大了王学在江南的声望。这从十人名单就能看出来,基本都是王学门人,偶有两个隐藏在儒学之中的道家余孽。理学学者一个都没有。
最后,徐氏子孙借着这个名头,可以获得大量的人脉资源。
而且说不定还能成为徐家日后安生立命的支柱:编完了《故训汇纂》还可以编别的嘛。比如《十三经注疏》啊,比如《辞海》、《辞源》啊。日后还可以编《汉…法大辞典》、《汉…拉丁大辞典》……
总之,即便徐家要一直等到徐本高才能出进士,光靠组织江南名士编书、出书,也足以叫自家书香不断、文名不堕了。
徐家已经踏上了文化世家的道路。
徐元佐想想自己那点出息真是羞愧不已只想编一本《小学生常用字字典》,跟徐阶真是天壤云泥之别!甚至都不知道该说徐阶是高屋建瓴远见卓识,还是长袖善舞多财善贾。
如此一场文教盛会,徐家不算土地成本,光是起屋舍、配家具,起码要花费三千金。如果算上日常供应、笔墨纸砚、工人薪酬,每个月下来少说也在五百金上下。
这就算是朝廷立项,也是个极大的项目了。
普通老百姓以为皇帝富有四海,过手的银子数不清。其实户部尚书跟皇帝私下讨论三五个时辰,往往就是为了几百、几千两银子的事扯皮。
大明可是典型的民富国穷。
不一日,绍兴府的文士纷纷来拜会了徐阶,有些是来凑个热闹。有些是真的想参与编撰字典。不过十大编修的名单既然定了,就不会轻易加人。仔细推敲一下这十人名单就可以知道,他们非但是王学弟子,还是很嫡系的王学弟子,登堂入室,远非旁听生可比。
更何况这十人或是家世显赫。或是财力雄厚,不需要徐阶发薪水不说,还能倒贴一部分出来,起码不用再为他们配小奚、婢女、书童。
眼看那么多举人都没有讨到个工作,最好的也就是二等编修,可以跟过去给人打杂。徐元佐觉得徐阶老先生还是很照顾自己人的,他一个小生员都可以跻身一等编修之列虽然没有待遇,但是徐爷爷明言承诺:书成之后,徐元佐的名字可以与一等编修并列。
为了证明自己的分量的确有资格列名。徐元佐非但决定把偏旁部首检字表做漂亮,还加入了难检字表,以及四角号码检字表。尤其是最后的四角号码,通过文字的四个角而确定编码,可谓发前人之所未发,颇有振奋人心的效果。
这期间,吴承恩倒是也帮了些忙,不过对跻身编修之列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位在地方志上留下美名的一代文秀。如今已经六十九岁了。常年的修道生活让他比同龄人更加健康,耳聪目明。或许也是因为修行的缘故。他直到天命之年才补了个贡生,做了一任通判知事,升任长兴县丞。
照理说也是八品官员了,可惜却被人诬陷入狱,多亏了李春芳营救方才脱身。
“石麓公要编撰《西游记》,老朽便在他幕中代笔、定稿。”吴承恩悠悠然道。
徐元佐觉得这位小说家身上散发出平淡。好像坐在他身前就能够凝神定心,杂念不起。他略带歉意道:“吴先生,您这几日也了解了些吧。其实这次编书还有学阀之争。”
吴承恩已经知道了,笑道:“确实,老朽并非王学门人。”
而且你还只是个挨年齿补的贡生。属于功名之中的安慰奖……
当然,这事没人会提起来,否则怎么聊天?
若说八股取士不好,可大明的确靠这个办法取到了大量的人才。而且再也想不出比八股考试更公平的取士方法了如果用古文取士,谁能保证自己的行文风格能被考官喜欢?宁可用八股,好歹还有个格式,也算是客观标准。
可偏偏又有许多大才子,就是科场没运。
比如八次落地,六十岁才中进士的归有光;比如考到疯的徐渭徐文长;比如“天下书尽可读之”的吴承恩。
勉强算上梅成功吧。
“在下有句话不吐不快。”徐元佐正色道。
这话一出口,往往就是“婉转”的批评。
吴承恩面不改色,仍旧云淡风轻道:“既然跟着东主吃饭,自然无话不可说。”
“四、五百年后,恐怕有八成的人不知道石麓公,六成的人不知道我大父少湖公,四成的不知道阳明公,二成的人不知道孔夫子,但只要是识得几个字的人,都不会不知道吴先生您。”徐元佐沉稳道来。
吴承恩只是笑了笑:“东主言重了,老朽何德何能当此赞誉。”显然是不相信徐元佐的疯话。
姑且不说每个暑假都要放一遍六小龄童的《西游记》。事实上自从《西游记》定稿刊行之后,就一直是热门畅销书。
徐元佐道:“只凭《西游记》足矣。”
吴承恩这回笑得更大声了,道:“石麓公取往年来的话本、演义,重新编排,再立文字,夹杂以内练之法,并非老朽一人写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说是你写的。
“这不重要。”徐元佐道:“先生老当益壮,我正有求先生。”
“东主尽管吩咐便是了。”吴承恩其实反倒轻松了许多。如果徐家只给钱,不给活,那他也呆不下去他又不是要饭的,被人养着太伤自尊了。而如今母老家贫,自己年纪又大,独子早夭,丢了工作,生活可就艰难了。
“我名下还有一家刻书坊,也有雕工可以雕版印书。”
有的书坊只能买别人的雕版,规模小,徐元佐说得清楚些,也显得自己重视。
他道:“我接手之后,用它刊印了一份报纸。先生请看。”
报纸是徐元佐的名片,当然要随身带些字迹清楚的样品,好抬高自家声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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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章 回程()
吴承恩接过报纸,入手极轻,显然纸张低劣。∷∷,不过翻开再看,墨迹倒是清楚,气味芳醇,不是糊弄人的劣墨。他从头版看起,飞快翻过,很快就将样本都看完了。
徐元佐一度怀疑他没有认真看,但是想想人家是史上留名的“过目不忘”,多半是已经开了外挂,自己没看出来罢了。
果然,吴承恩挑了几篇文章,一字不落地背了几段,随口点评下来,深入浅出,一针见血,不愧是文章大家。
“先生好本领!”徐元佐不由赞道。
“年纪大了,已经不如昔日壮年时候了。”吴承恩道:“这种体例倒是稀奇,不过胜在一个‘新’字。出于邸报而贴近生民,显然更胜一筹。”
徐元佐碰到了知音,顿时振奋道:“先生以为这报纸新闻产业如何?”
吴承恩微微颌首:“虽是新出,却有远景。”
徐元佐笑道:“得先生首肯,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吴承恩道:“先生,我才疏学浅,要主持这样一份报纸,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先生是否肯来为我掌舵?”
吴承恩心中暗道:这是喉舌之位,非心腹不能掌控。我才来了几日,怎能得此信任?真是交浅言深了。
见吴承恩犹疑,徐元佐连忙道:“我也知道先生不是人云亦云之辈。这样,报纸一事尽委托给先生,只要不是明嘲暗讽我徐家的稿子,皆可刊登!哪怕是我找人写的稿子,也得走章程,由先生审定之后再说。”
吴承恩眉头微蹙:“东主这般信任,老朽自然感念。不过……”
“先生放心。”徐元佐伸手阻止了吴承恩:“我对先生的了解,恐怕比谁都要透彻些呢。”
起码这个时代没人知道吴承恩的成就。就连吴承恩自己都不知道。而且绝难想象。
徐元佐道:“先生是修道之人,看人直透本心,莫非看不见在下的一腔赤忱么?”
吴承恩自然知道徐元佐没有作伪,只是担心少年人没有长性。此刻一片热忱,过两天改了主意,自己不是平白丢人么?
再转念一想,自己若是执意推却。丢的人可就更大了!
吴承恩道:“既然东主如此说了,老朽便尽力而为吧。”
徐元佐一笑:“日后先生叫我名、字皆可,不必称东主,显得太过生分了。”
吴承恩称是。
……
四月十六,沈家的大船按照约定出现了曹娥江江口。他们已经知道前任首辅要搭船回去。同船的还有浙江许多名流才子,自然格外奉承。
像徐阶这等身份,穿州过府,地方官员都要出城十里相迎送的,所以这完全是给沈家抬高身价,而非添麻烦。
因为沈家知道这是徐元佐的面子,连带徐母在娘家的地位也更上一层楼。
船在崇明略停,好叫崇明县令上船拜会,带上徐母、良佐和沈本芜,然后便直驶上海。
沈本芜之所以也要跟去松江。却是徐元佐帮他谋的出路。到时候就叫他在编修身边打打下手读读书,看能不能混个生员,否则沈家的利用率也太低了点。
沈老太爷对外孙的这份情谊自然很放在心上,恨不得当即促成沈玉君与徐元佐的婚约。事实上沈本菁也跟徐母提了几次,但都推到了徐家头上。
沈家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找徐阶提出联姻的请求,甚至连找四品官徐У牡慷济挥小�
徐元佐也混当没这回事,反正他现在法律上的年龄只有“十四”,还早呢。
至于涉及到生理问题,呵呵。这种事就跟吃饭上厕所一样,谁都知道有,但没必要当众说。
上海知县得了线报也早早到了码头上迎接。
康氏是上海地头蛇,康彭祖与徐元春友善。常常过府游玩,见过徐В匀灰惨从樱∽又独瘛K蛭迳匣乖诟Ф潦椋运潮愀旒业拇蟛慷右黄鹑セぃ赝局凶匀灰惨胄煸袅牧目鄣氖隆�
开个海港收银子。这对于康家是掉头的买卖,不能不谨慎。而在徐元佐的心里,却像是假设个游戏私服一样。
的确是违法犯罪的勾当,但是上面有保护伞,下面有旺盛的需求,左左右右都打点好了,为何还要担心被人发现呢?
锦衣卫固然不是吃素的,但他们的职责是监视官员武将,对民间江湖并没有插手。传说中夫妻夜话会被锦衣卫侦知,终究只是个传说。想想后世警察、国安、海关的技术、人数、训练各方面甩开锦衣卫几百条街,可他们会听墙角么?不还有赖某星么?
更何况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真正的执法部队是等闲不出京的。外地的锦衣卫多是朝廷高官的子孙荫官,比如徐元春就荫的锦衣卫千户,然而只有领俸禄的权利,而没有执法和上班的义务。
退一万步讲,真碰上锦衣卫到地方上“听记”,一起拉下水不就行了?
“还有东厂呢!”康彭祖一本正经道。
“东厂是监控锦衣卫的。”徐元佐笑道:“给冯保塞点银子,连锦衣卫都不用担心了。”
锦衣卫与东厂的关系就像跷跷板。
东厂提督太监势大的时候,锦衣卫就是东厂的小厮。反过来锦衣卫都指挥使受宠,比如嘉靖帝的奶兄弟陆炳在时,东厂看到锦衣卫连个屁都不敢放。
“冯保?此人很受宠信么?”康彭祖问道。
“起码还要走红十年。”徐元佐随口道:“关键是水师,可有想法了?”
康彭祖将自己父亲的安排说了,道:“只要是朝廷的兵,不管陆师水师,终究是要文官统领的。我还是得先取个官身,水师那边再又是咱们的人,这样才能上下一心,如臂使指。”
“唔,那就只有这样。”徐元佐认可了康彭祖的说法,只是有些忧虑,道:“眼看高拱就要起复,依我看多半还会在阁衔之外挂个吏部尚书的头衔。”
康彭祖知道徐元佐跟在徐阶身边,肯定有许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并不怀疑。
“如果他掌了吏部,要想安排职位恐怕就不容易了。”徐元佐道:“而且提督军事,必然得有个御史衔。你这就不光光是取个官身,而是要搏个进士了!”
康彭祖嘿嘿一笑,得意之情顿时满溢出来:“敬琏有所不知呀。且听我道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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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章 金山岛巡检司()
原来康彭祖有那般把握,乃是找到了一条大明制度中的一道疏漏。…。…
士大夫总以为天下除了文官再无别的官了。武官对此表示不服。而更有一等则是杂官,只能弱弱地等待百年不遇的机会刷一下存在感。
这等杂官便是在吏部控制之外的各部辖属的基层官佐。
比如康承嗣为儿子找到的最为妥当的位置:巡检司。
大明各地设有巡检司,类似于后世的武警、边防、海关、缉私。
从分布而言,巡检司集中在南方,从东南到西南,每个要紧之地、通衢关卡,都有巡检司。这主要是为了防止走私、逃籍、捕盗。后世还有学者认为,之所以明末流民起义爆发在陕西,正是因为西北的巡检司力量薄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