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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梯血祭-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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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美西斯愣住了,是啊,他怎么竟忽略了如此重要的问题?这样想来,害死维西尔,岂非他也是难辞其咎?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言辞能够形容的心痛,一颗闪亮新星,一个实际上是国家迫切需要的难得的人才,就这样被毁灭了!这些愚顽的混帐,恐怕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毁掉的到底是什么,这份损失该怎么衡量?拉美西斯最真实的心情,如果还能有任何办法找回来,他都愿意不惜代价!

    维西尔之死,带给他的打击已足够致命,而在不久后另一个人的死,则是让他彻底心凉。宰相法伊兹,年老体衰,因病亡故。在拉美西斯这方鹰派阵营里,一份占据重要地位的力量消亡了。然而真正让他心凉的,还不在法伊兹之死本身,而分明是在老臣死后,关于宰相职位的接替人选任命上。

    炙手可热的职位空缺,各方势力都为此展开激辨争夺,最终由法老任命的接替人选卡辛,是由阿肯娜媚王妃保举上位——如假包换属于王统权贵势力的代表!

    拉美西斯终于相信了,维西尔的判断完全正确:随着海伦布垂老,正统王亲派的力量正在悄然抬头。一王之下,如此重要的职位被占据,法老自己会不清楚其中利害吗?卡辛从来就不是法老的亲信,却为什么还会有如此任命?他为什么要妥协?!

    当拉美西斯直言问出满心困惑,海伦布不得不和他说一句实话:“你要知道,王妃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当年,是因为这份婚姻选择我才能登上王位,这些年,王妃虽然极少出面,貌似不问政事,但由血统决定的影响力还是明确无误的摆在那里。要压制那些王室亲贵的力量,没有这个王妃是不行的,所以她的意见,我不能不考虑。而且,王妃自来极少向我开口,一旦提出,我相信就必定是已经和这些力量达成协议。所以,这是综合各方利弊权衡的结果,即便里面有很多无奈不得已,当需要时,我也不能不妥协。”

    拉美西斯听懂了,涌上心头的滋味全是悲凉。眼前的埃及之王,他真的老了,已经68岁的海伦布,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让他敬佩、敢于痛快任用他这种惹祸之徒的大将军了。时间让他在王位上蜕变,到今天分明已经变得和所有老人一样,是沾染上躲不开的通病:求稳,怕乱!仿佛再也不能经受任何风波!

    “这个卡辛,在索菲图鲁之后接任财政大臣,而他的能力甚至还比不上索菲图鲁。陛下难道都忘了?为争夺西亚藩属地的贡奉税金,一力主张削减补给仓库储备量,甚至干脆从叙利亚撤军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再登更高的宰相之位?他配吗?他能做什么?把宰相大权交给这种人,能指望他给国家带来任何积极的希望吗?”

    面对拉美西斯的愤慨,法老海伦布只能取笑他的天真:“还不肯承认?你其实就是最标准的军人思维,以为一切仅凭能力本事去说话就够了?错,在这个权斗场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势力!排在第一位永远是你背后的势力有多大,是你所站的阵营够不够强!在这其中,个人的本事优劣与否,充其量也只能放在第二位!”

    拉美西斯难以接受,强硬反问法老:“军人思维?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是么?既然如此,凯瑟穆尔西利的思维又该算是哪一种?陛下不会忘记吧,就在两年前,赫梯元老院议长狄特马索,同样是因为年纪太大,无力再担当国事,卸任退隐。接替他的又是谁?法提亚!一个此前根本没有人听过名字、隐约只耳闻是工匠出身、后被狄特马索收在身边服侍——与维西尔何其相似啊,他又哪里来的势力与背景?却为什么一下子竟能坐上议长?一王之下,也就相当于是我们这里的宰相啊!而更重要的是,他在上任那一年只有26岁!26岁的议长!以前听说过吗?为什么在赫梯竟可成真?”

    海伦布显出激动,怒声提醒他:“不要总把赫梯人当作比较对象!他们的国家建制与历史,和我们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其间存在多少本质区别,又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拉美西斯努力压制怒火,只点醒事实:“不是我希望与敌人相比,而是必须提醒陛下已经迫在眼前的危机!自凯瑟穆尔西利继位以来,到如今13年,赫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再看看我们这里呢?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改变了什么?陛下继位迄今已经超过16年,却始终无法摆脱来自正统王室宗亲力量的制约,甚至就是赤裸裸的胁迫!这还不够令人担忧吗?”

    这种说辞无异于对法老的当面指责,海伦布被激怒了:“混账!你是在羞辱在上之王吗?”

    拉美西斯分明是豁出去,直言不改:“我只是要陛下明白,为什么维西尔之死如此令人痛心!家奴又怎样,他才是不可多得的看清了真相的人!维西尔说的实在一点都没错,埃及的贵族就是一群盲目自大的无知蠢货!固守千年不变的传统,让整个国家就像一滩凝固静止的死水,早已丧失了新鲜活力却浑然不自知,再这样下去只能是腐朽发臭直至彻底干涸!”

    法老海伦布厉色点头:“对,就是传统!千百年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传统,这才是最强大最可怕的力量!从来不是你,或者任何一个人想改可以轻易改得了的!曾经发生过的宗教战争之乱你都忘了吗?”

    拉美西斯当然承认:“是,改变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总不能因为艰难就不去努力啊!不管陛下爱不爱听我都要说:很多事情,往往越是想回避、越是惧怕艰难,才越会给日后埋下更大祸根!这就像火山在积聚能量,拖延的时间越久,积聚的破坏力就会越大,到了有一天是谁也阻拦不了终要爆发时,那就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看看我们的邻居,即便刺探赫梯情报艰难,但有限的消息也理应足够让陛下看清了吧:凯瑟穆尔西利麾下直属国王军,如今已悍然扩充到七大军团!若将他们所有能点上姓名的高级将领统合在一起,哪怕是还有那么一群已纷纷步入中年的资深老将去拉高,全员将领的平均年龄也不到30岁!这是什么概念?那意味着是有多少年轻人在担当重任?就说镇守埃勃拉的鲁纳斯墨尔托,他得王授命时才只有22岁,到今年才仅有25岁啊!”

    谈及现状,拉美西斯的痛心焦灼无以复加,一再提醒曾经做了三十年大将军的法老:“陛下莫非都忘了,战场永远是年轻人的天下!一个不能保持最新鲜生命力的军队,还能再谈及战斗力吗?看看我们这里,各部军团统帅,我在其中还要算年轻的,而我今年也已经42岁了!多少年来,多少努力呼声皆成白费,平民不得上位、家臣不得上位,再至于奴隶或者外邦人更是想都别想,那我实在要问,我们还能用谁?就靠那些把持权势、终日只会贪图奢靡玩赏彩陶的贵族?陛下不妨扪心自问,真当危机临头时能指望他们干什么?有一个是可以去冲锋陷阵、守卫一方的人物吗?”

    *********

    对于拉美西斯的愤慨不平,新任宰相卡辛都要抱之不以为然的轻嗤:“真有意思,将领的年纪与军队战斗力有直接关系吗?老将还只会更有经验和资历呢。冲锋陷阵,只要士兵都是年轻人不就行了?”

    拉美西斯满目荒唐,简直就像在看一个白痴:“只要这样就够了?你知不知道一个愚蠢的将领,会害死多少年轻战士!”

    卡辛却说:“你事事都要指手画脚,管得未免有些太宽了。既然担任的是军职,专心管好你的叙利亚驻军就行,其他的事情,实在和你没有太大关系。”

    没有关系吗?军队从来就不是孤立存在的,它需要方方面面的支持,才能披荆斩棘向前冲!只不过,面对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拉美西斯实在已经没有兴趣再浪费口舌。

    *********

    黯然回归卡赫美士,所有人都清晰看出他的心灰意冷,塞提满是担忧过来询问:“阿爸,你怎么了?莫非是底比斯的局势不容乐观?会有多糟糕?”

    “有多糟?”

    拉美西斯报之嘲讽到极致的冷笑,低声自语:“我永远都忘不了,风尘游侠伊赛亚当年说过的话。他曾经告诉我,世界上任何一个强大帝国的毁灭,最根本的致命伤都一定来自于内因,是它本身先出了问题,外敌才能趁虚而入!这一回看来是要轮到我们了。”

    塞提吓了一跳:“为什么这样说?”

    做父亲的荒唐摇头叹:“知道吗,到今天我算是彻底看清了,如果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变得软弱无力,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局面。在上位者无能,就是世间最不可饶恕的罪过!只因一人,真当灾祸临头时,却是所有人都跑不了!”

    塞提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提醒父亲:“阿爸你疯了?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万一传出去”

    拉美西斯根本不在乎,在今日就干脆做一回预言家,他反问年轻人:“你以为,凭这五万驻军可以守住叙利亚吗?不这里已经成了孤岛,所以在不久的将来,无论发生多么糟糕的状况,都实在不必感到惊讶。”

NO。3-135 法提亚() 
    哈图萨斯

    新任元老院议长法提亚,鲜见奇闻的最年轻的议长,论起他的出现和上位,费因斯洛功不可没。那一年,凯瑟王巡检各地武器铸造,一直以来,除了阿林娜提是铸剑铁器大本营,在赫梯,自然还有很多制造箭弩矛戟的工场,这些武器工场多就地设于矿区,开采出来的矿石直接冶炼,以省去再运输的耗时耗力。那一次王驾出巡,由费因斯洛引路陪侍,竟是舍近求远,绕开途径一处,反而先去更远的地方。

    凯瑟王不明就里,费因斯洛神秘笑说:“陛下,姑且听我这次安排,先看别处,然后再回头看这一处,有了比较参照,才能最直观的感受到差别呀。”

    王听出了意思,行,一切随他安排。

    为囤积军备,数不清的工场作坊都在日夜赶工。一圈看下来,这些由王庭直接管辖的武器制造工场,可算处处干得尽责,成果足可令王满意。再等绕回那特别一处,费因斯洛才说:“陛下,你现在说‘不错’还太早,等看过这里,再谈评价才合适。”

    走进他神秘兮兮特别介绍的这一处,凯瑟王也被勾起好奇。这里是专门制造箭支的,随眼一扫各处埋头干活的工匠,他很快注意到费因斯洛所指的特别之处。有一组工匠,做工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八人一个工组:第一个人在模具里浇筑出金属箭镞的粗胚,淬火冷却后就直接扔进身边箩筐,粗胚积满一筐后交给第二个人,由这人再去一一打磨抛光磨利;第三个人在做箭杆,同样只是削出木杆粗胚就不管了,扔进箩筐,积满一筐后交给第四个人,再由这人去一一进行烤火加固再校直的工艺;如此继续往下传,第五个人集合校直后的箭杆切弦卡,切完之后也再不管;第六个人专门负责比照着弦卡尺寸做尾羽;及至做成后的箭镞、箭杆、尾羽全都集合到第七个人,由他负责组装绑筋,整体成型;再到第八人是个老头,一眼望去就可知,他必是这些工匠里最有经验的一个,所以由他负责一根根仔细检查,有制作不合适的地方重新调整校正,再等扔进他身边箩筐的,就是最终合格的成品。

    费因斯洛笑说:“陛下知道吗,他们这一个工组的出产效率,是其它工组的十倍!”

    “十倍?!”

    包括王在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费因斯洛努力忍笑:“没错,我第一次听说时也是这个反应,怎么都感觉像在开玩笑,直到眼见为实。”

    凯瑟王的确太惊讶了,并非惊讶于这份新奇,事实上,这种方式,也许只有他是真的曾经耳闻过的。没错,这简直就像迦罗提及过的流水线啊!只不过,现代的大工业流水作业,是要以各个部件的严格标准化作为重要前提,在生产工具到生产方式都原始粗陋的上古时代,即便是他,也始终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没想到,居然真有人玩出来了?

    凯瑟王立刻被掀起浓浓兴趣:“这个工组谁负责?工头是谁?”

    就这样,费因斯洛一手引来法提亚,看着跪拜眼前面色白净的年轻人,凯瑟王实在没想到这个创意者,竟会如此年轻。

    费因斯洛向王推介说:“他叫法提亚,原来是在矿山那边干活的,正因开矿时,他那一队人的效率就比别人高得多,所以调任这边督造工器,做了个小头目。这种奇特的方式,就是他一手创出来的。”

    凯瑟王让年轻人起身,仔细打量满是好奇:“你在这里干多久了?怎么从前没听说过?”

    法提亚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卑微小民见到君王时的怯懦,竟是落落大方,朗声回应:“我调任过来督造箭支,才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所以应该还算新人。”

    费因斯洛在旁补充:“我也是上月过来调运成品,才偶然发现他们这个特别的工组。陛下,千万别小看他职位低,他这个家伙,实在很有料。”

    嗯,仅凭这份创意,以及十倍产出,凯瑟王就绝对一百个不会小看,他只是好奇:“说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有谁这样教过你吗?”

    法提亚微微一笑:“要说老师么,也不能算没有,那就是时间。”

    “时间?”

    凯瑟王一时不明白这该怎么理解,看他年纪轻轻,应该还谈不上多少岁月洗练吧?

    法提亚悠然解释:“对,就是时间,在我看来,这恐怕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可惜,却从没有人认真衡量过时间的价值。我的做法,无非是把时间的价值计算进去了而已。人活几十年,我们的寿数都只有那么长,可是,如果能够充分意识到时间的价值,那就可以活得不一样了。在同样的时间里,我能完成比别人更多的事,那么我的生命也就会变得比别人更丰厚。还记得从前我的父亲就常会对我说,如果你用20年的岁月,却活完了别人30年的人生,那你是不是就等于赚到了更多呢。我一直都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就这样去履行。时间不等人,所以,怎样才能在同样的时间里做到更多事,就始终是我最感兴趣的问题。”

    他伸手指向眼前说:“就像陛下看到的,十倍产出,奥秘就在于拆分。把一件原本复杂的事情,拆分成无数环节,那么每一环单独看来也就不算太难了。每个人各按分工,专心一意只做一件事,每天进行的都是一种简单重复,那么即便是从前根本不会做的人,用不了多久也能迅速变成熟练工。(全文字更新最快)是越做越熟、越做越快,效率当然就会越来越高。此外还有另一点,我觉得恐怕更重要,那就是分工以后所产生的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就譬如他们和我这个工头吧,如果随便拎出任何一个人,放过来和我比一比,任何一道工序,我恐怕都不可能比他们做得更快更好,但我却是工头,为什么?正因若没有我来统筹整个工组,他们任凭做得再熟练,却没有任何一人可以独立完成一枝箭的完整制作流程。铸箭镞的不会造箭杆,做尾羽的不会切弦卡,我才是那个可以掌控全局的人。所以,即便我来到这里资历尚浅,却从来不会担心手下人挑战我的地位。因为我的位置,他们根本取代不了!”

    法提亚微笑颔首:“其实,不仅是一个武器制造作坊的小小工组,在君王治国的策略中,也理应是同样道理,不对么?”

    凯瑟王的眼神不知不觉已经变了,眯眼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欣然点头:“嗯,这算得上是我听过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恭维。”

    他直问法提亚:“这种方式虽是你的创新,但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听说过了。之所以一直无法付诸实施,就在于一个最关键的前提:标准!你怎么去控制标准,才能保证这些人分开工序后制造的各个部件,最后都能成功的组装成一体呢?如果他的箭杆削粗了,他的箭簇插孔粗细磨得不合适,造是造出来,最后却装配不到一起,岂非都成白费?要做到环环相扣,标准!就是一个最大的难题啊。”

    法提亚露出惊讶,他实在没想到王居然会懂这些,因此也真要佩服起来:“陛下不愧是王,一下子就能直点核心,不错,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指挥一群工人,把手里最特别的工具都拿过来,介绍说:“看,这就是标准,也正是我负责在做的事。在这些环节中,通常只有浇铸箭镞是有现成模具,但其实每个环节都一样可以按照这种方式去进行,只要制造出可以参照的标尺,问题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吗?”

    凯瑟王看出了意思,有趣,果然有趣。与那个时代通常意义上的标尺不同,法提亚亲手制作的各种工具,简言之就是可以归进精密测量的范畴,能测绘到最细微的变化,才能使统一标准成为可能。

    “这都是你一手做出来的?但制作标尺的参照又是从哪里来?如果标尺本身就有问题该怎么办?”

    法提亚说:“当然是靠神明厚赐。数学,这实在是个很神秘的领域,我的父亲早年间就曾遇到过一位来自迈锡尼海岛、精于数学的音乐家,所以才会对这些数字产生的奥妙有机会一窥端倪。按照那位音乐家的说法,那就是属于神明的奥秘,可以用来创造神奇。”

    这下,王实在没听懂:“数学?怎么会和音乐扯在一起?”

    法提亚一笑:“陛下没听说过吗?其实貌似无形无影的音符,都可以用这种精确的方式去控制。制造乐器很大程度就要依靠这种原理,据说在迈锡尼有一种非常受欢迎的竖琴,就是通过去控制每一根弦丝的长度,从而使它发出特定的音符。还有一种笛子,是通过精确掌控每个音孔间的不同间距,从而成曲乐,吹弹出来都非常优美,可以直接把人带进仙境。”

    凯瑟王猛然想起来,对对,爱洛尼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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