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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芳芳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情况，赶忙说：“助理律师也是一样的，只要了解案情都行。”
两分钟后，费莉萝进了会客室。杨芳芳瞅了一眼，顿时气场就被压住了。
对面这妹子，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年纪看着起码比她年轻两三岁，还能经办这种大案，真是人生赢家呐。
费莉萝款款大方地伸出手握了一下，说：“杨记者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费莉萝，是本案助理律师，有关于案情进展和解读的问题，问我也是一样的。”
杨芳芳听了对方的姓，自然知道人家是律二代了，惊讶之情倒是减退了两分，只剩下对人家投胎好的羡慕。
杨芳芳先问了费莉萝的从业经历，费莉萝也不隐瞒，直说这是她上个月拿到证后办的第一个案子，杨芳芳听了更是感慨不已。
“小费律师真是年轻有为，刚从业办第一个案子，就是能够劳动最高有关部门出司法解释的大案，这样的履历，只怕国内翻遍了都没几个吧。”
司法解释，看着很高大上。但是，并不是所有司法解释，都是需要冠以《关于xxxx法律适用若干问题》之类的红头文件模式的。
理论上，只要是最高有关部门作出批复的，那都算是广义的司法解释了。
中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可能有某些案例因为经典，就被后世反复引用。案例要想出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案子的争议被炒热，学界法界都关注，最后引出最高有关部门为这事儿出个解释。
关于初音诉搜虎一案，为什么不能拆分，为什么一定要并案，前两天最高有关部门就是作出解释了的。
多少律师奋斗了一辈子，就是希望自己经手的案子里头，有那么一个半个，足够有资格劳动最高有关部门出个解释，那好歹也是留档到法律史里面了。
费莉萝才从业第一个月，就做到了。
逼格满满。
费莉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自谦道：“那也没什么的……不过是运气好，刚巧撞上了。我们还是聊聊案情动向吧。”
这话要是给其他奋斗在一线的吊丝律师听到，只怕一个个都要撞墙自杀了。
杨芳芳也是感慨不已，费莉萝这种人生赢家，已经属于“我不求名名自来”了吧。收起人比人气死人的感慨，杨芳芳问道：“那么。方面透露一下，今天费主任去中院，是又有什么新举措了么？”
费莉萝显然早有准备，一板一眼地答：“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提交了一份《诉中保全措施申请》，涉及到一部分临时保全措施，目的是防止在诉讼过程中，现有的侵权行为继续存续、扩大对我公司的损害。”
杨芳芳也算是挺好学的。做了三年法制记者，懂行不少。
据她所知，诉讼中的保全措施，最常见的就是证据保全，对某些容易随时间损毁灭失的证据，双方有权要求先认定、公证、留档。免得审了一半证据的原物损毁了，找都没处找。
第二类保全，则是利益和标的的保全。比如某个案子涉及到的标的财产容易被转移、变卖。或者是生鲜物放久了会变质，都可以让法院在确权之前先保全掉。
费莉萝提到的。显然是第二类保全，是制止侵害在诉讼期间继续扩大的。
只是，互联网公司之间的保全，是如何做的呢？难道只是让侵权一方的网站，把盗版资源都下架掉么？不会这么简单吧，这种下架。应该不用申请，对方就已经开始做了。只不过一边下架，一边会有“不知情的第三方网友另行上传”新的盗版内容，维持住网站人气罢了。
杨芳芳很好奇，费律师到底用了什么新颖的保全手段：“能具体说说你们的措施么？”
“我们的措施就是。一旦我们发现在搜虎视频与其他视频网站上，发现原画画质的‘初音歌姬’mmd视频，那么我们将暂停对这些视频原作者的‘初音歌姬mod分成计划’应得分成的付款，以减少我们的损失。”
杨芳芳没能一下子听明白，所以费莉萝用人话给她翻译了一下。
也就是说，一个up主如果把自己的作品发到了搜虎视频上，两头吃广告费，那么他在初音网络这边的一切收入都会被冻结卡掉。
就好比在某点上独占签约的小说，如果在别的正版网站上也上传拿钱，那么某点当然可以封书扣钱。
然而，这一招用在视频领域，就有很大风险了，首先，传统的视频up主们和网站是没有合同的，想传到哪儿就传到哪儿。其次，如何才能证明盗版网站那边的上传者是作者本人，也有很大的问题。如果是第三方盗版之后上传，受罚的却是原创作者，岂非殃及池鱼。
杨芳芳大惊：“这么做，不会引起更大的纠纷么？贵公司如何确保侵权上传就是原创者自己所为呢？”
“初音公司对原制作视频是有一定的技术锁定手段的，游戏动画的上传，可以在游戏内完成。而且相关符合合同的操作规程，在游戏的分成协议里面都有申明。总之，细节我就不赘述了，你也听不懂。反正除非是低画质的翻拍，否则我们可以界定一个泄密的盗版资源究竟是否属于原创者自行泄露。”
杨芳芳也不关心这些会听了头大的东西，她只想挖一个结论：“那么，你们的保全申请，得到中院的支持了么？”
费莉萝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在我回来之前，我们的申诉已经通过，法律上来说，我们现在就可以采取保全措施。当然稳妥起见，你们可以先拟定好稿件，等明天官方正式发文之后，再行登载——如果没记错的话，法制报是周刊，应该不需要太急。”
初音公司还申请了另外一些细节的保全措施，但是杨芳芳已经有些消化不了了。她只能盲目地记录，回去再请教相关懂技术的人帮她全面剖析。
……
两天之后，一系列新的报道震动了业界。
诉中保全措施的申请，被通过了，消息经过钱塘市…中院的公布。很快被报道出来。《钱江法制报》居然抢了个头条，还写了一整版的深度剖析，着实为萧条的纸媒争回一口气。
初音网络在法院的支持下，下掉了一部分明确可以证实违约的up主们在初音视频与初音歌姬的分成收入。原本定好mod虚拟物品八二开分成的，如今成了十零开。那些up全部还未发放的收入，都被初音公司单方面冻结。
还有一系列难以赘述的细小措施。也连带着如同组合拳一样打了出来。
搜虎策动其他相关方立刻进行激烈的申诉。无奈搜虎本身在这个事情中不是相关方，所以有劲儿都没处使。
何况，在争议过程中，保全措施是可以继续实施的。
人心出现了大规模的动摇。很多曾经在搜虎视频上上传过动漫和音乐作品的原创者，纷纷熄了两头混广告费的念头，决定避避风头，把搜虎视频上的作品下架了。只剩下纯盗版的低画质翻拍视频，还在那儿挣扎。
从藤讯到度娘，各路网媒纷纷重磅报道了这事儿。事件被顶到了普通网民的热搜关键词里，彻底发酵开来之后，不受控制的进展出现了。
普通网民，是不关心在哪个网站上看视频的，他们只要看得快、流畅、画质好。
原本初音视频的技术流畅性就是国内视频网站中最好的，很多网民之所以依然选择在搜虎上看那些两边都有的视频内容，无非是为了图个省事儿——
因为搜虎的东西更全，有盗版大片。而初音视频没有盗版大片。所以搜虎更适合网民的“一站式搞定”需求。
对于网民来说，简单易用最重要。一事不烦二主最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361和藤迅可以病毒式扩张的原因，因为网民只要有一部分需求非找你解决不可之后，就会形成惯性，连带着看新闻刷论坛这种原本哪儿都能做的事情，也会顺带着到你家来做。
如今，“搜虎视频内容更全面”这个金身被破了。双方在内容端，回到了相对的平衡，加上初音视频牌子更老、技术更好，自然会得到明显的倾斜增长。
平衡逐渐在打破，尽管这个过程很漫长。
……
双方视频网站的日活与流量对比。产生了剧烈的波动，大数据很快统计了出来，被陆文君送到了顾莫杰手中。
“真是没想到，区区这么一个保全措施的招数，居然可以对市场信心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出手之前，我只知道这招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真是始料未及。”
陆文君拿报表来的时候，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还对顾莫杰身边的费莉萝投去了几分敬佩的目光。这件事情上，费莉萝确实立了大功，陆文君心中在那里暗暗较劲，自馁没能帮到未婚夫。
顾莫杰扫了一眼，坦然说：
“我倒觉得是意料之中吧。咱这个招数，妙就妙在布局比较早。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像是提前在别人家后院墙根埋了一坛银子，其实那坛银子产权在我，我什么时候挖出来都行，谁都没法质疑。
但是我偏偏一直忍着不挖，就要等到敌人漏出破绽，被我们申请到了一张搜查令之后，咱的人入室搜查的当口，再同时把院墙根的这坛银子挖出来——这样，在看热闹的外行人眼里，区区一个搜查，都成了抄家了。敌人想辩解他们没输、只是被搜查，不是被判负，不是被抄家，也已经没什么卵用了。
互联网市场，市值都是虚的，关键就看市场信心。我们能够让市场看好我们，不看好敌人，那就会渐渐滚起雪球，最终雪崩。用户习惯和舆论导向，都会渐渐变得对我们有利。就算张超阳应对得法，这次也要脱层皮，至少视频业务发展会停顿两三个月。要是处治不好的话，就更难说了。
事后想想，张超阳之所以中招，关键还是他手下人懂法务的只懂法务，懂技术的只懂技术。最新技术前沿和法律的结合上，终究是生硬了一些。哪像我们这般，本身就是术法兼修、又有如臂使指的得力助手。何况陈小微这厮我们也见识过了，骨子里看不起互联网上的娱乐业，始终喜欢用俯视的眼光看待她的客户，就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我总觉得迟早要坑主子。”
听了顾莫杰的话，陆文君长叹一声。作为一个工科生，这种场外的打击敌人手段，实在非她所长。
如今看来，哪怕刨除情感上的因素，单看智力上的差距，顾莫杰这样的人，都至少非得有她自己和费姐两个贤内助帮扶，才能跟上思路呢。
陆文君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顾莫杰的说法。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句：“那，如果张超阳应对正确，咱还有后招么？”
“这个就不好说了，得看他应对正确到什么程度。”顾莫杰耸耸肩，依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信心满满。（未完待续。）
ps： 今天去萧山跑了两个客户，累死了，就不分章了。
第九十四章 不拿薪水的好教员
后世的司法考试中，有一道非常经典的论述名题。大致上就是两个对比案例，然后让考生分析：网上有偿裸…聊这种行为，究竟算不算“传播…淫（和谐）秽…物品牟利罪”？。
当年这道题，要想稍微拿几分，其实不算难。但是要想一分不漏地把这道题所有得分点都拿全，那就几乎是万中无一了。
除了一大堆繁冗复杂的法律辨析细节之外，当年这道题最后，还有一个号称灭杀了万分之9999考生的论述要点。
这个答案要点大致上是这样论述的：
法条中所特指淫（和谐）秽物品，首先必须具备“可传播物品”的属性，然后blabla……论述，得出“可传播物品”的共性，是具有“物的可复制性与可存储性”。
但是，如果是网络聊天室中的单对单裸（和谐）聊，因为采用的是“流媒体”技术。视频是不会被存储下来的，是一种即时通讯。所以，这种聊天的副产品，并不是“物品”，会自然灭失，也就没法传播。除非是以拍摄为视频文件并存储下来的模式运营，才有资格谈及后面的一系列触犯可能性。
文科生有几个知道啥叫“流媒体”的？
标准答案中出现了这种大杀器，一万个挂9999，再正常不过了。
这道题目，告诉了后来的一整代法学生：学法律，也是要懂一点技术。懂一点基本科学常识的。否则，也就只能打打传统官司了。在很多高科技的领域，在知产领域。一点技术常识都没有的人，是拿不到全分的。
搜虎网络，显然还在大量使用纯文科的律师当顾问。他们的顾问，还没有在业务中感悟过“流媒体与否”对“隐晦物品与否”的凝练差别。
所以，初音公司这一系列招数使出来，搜虎中招，也不算冤。
谁让初音网络的顶层人才。特么一个个都是跨圈的综合型人才呢。
遇到网球冠军比游泳，遇到游泳冠军比网球，一顿乱拳不按套路。直接把跆拳道n品的“高手”打死在地。
顾莫杰所不知道的是，因为他和费家人的综合运筹，最终居然导致后来国家司法考试中那道果…聊的案例题消失了。命题人把初音网络的这桩案子，截取几个知识点。作为题目出到了那一年的第四卷当中。
如此蝴蝶效应。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逼格满满。
……
一系列组合效应发酵了将近一周，一直处在没法还击状态下的搜虎视频，业务上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搜虎视频的日活ip流量，下降了60万左右，而且一周来都几乎没有新用户注册；即使是存留的用户，每日的浏览播放量也出现了锐减，人均播放时长重挫约20％，这个数据放在业内已经算是很恐怖了。
与此同时。初音视频却是高歌猛进，靠着风头和炒作。日活ip骤然反涨50万，动漫频道的发展势头，一时间几乎垄断了这一细分领域的国内市场。
更关键的是，很多原本以看盗版为主的网民，其“通过搜虎视频一站式搞定”的金身铁律被打破了，非得重新养成看啥去哪的习惯。从“整体解决方案”，回到“低级供应链管理”。
搜虎没有及时反击，在外人看来有悖常理。
按说，只要是对手出招了，正常情况下，搜虎这种大公司最多等一两天，就可以统一内部口径，并且作出反击。无论是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还是通过别的渠道申明——如果再过两年，那么还可以加上发微博表态这种自媒体手段。
然而，在初音公司的保全措施方面，搜虎本身却没法主动应对。
因为初音的组合拳不是打向搜虎本体的，而是打向了搜虎的合作者，那些“吃里扒外的第三方资源提供者”。
这种情况，就好像一个拳手被规则规定：如果敌人没有攻击你本体，你就不许还手。但是他可以打你的狗，打狗不用看主人。
与此同时，场上又恰巧只有你这一方有狗，而对方只有一个人，一条狗都没有。所以被打了狗的一方就算想打敌人的狗把面子找回来，也没有可打的素材。
而“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是不懂内行的游戏规则的。只要你的狗被打了，你还没法还手，群众就会觉得你没用，窝囊，实力和道理都不如殴打者。
种种制约，让搜虎方面憋了一个星期，才开始阴阳怪气地反击。
这天早上，趁着两次商务会见之间的空档，陈小微不经通报，大大咧咧冲进了张超阳的办公室。
“charles，这事儿不能再这么放下去了。我们应该拿出一份声明，声援我们的盟友，否则用户还当我们是怕了呢！”
张超阳刚刚结束一段会见，谈了一桩别的生意，心情还是比较平静的。对于搜虎公司来说，互联网娱乐并不是全部，它还有其传统而庞大的主业，所以张超阳的心情，并不是始终都与娱乐业的走势完全吻合的。
但是陈小微就不同了，她是搜虎娱乐的coo，搜虎公司的互联网娱乐这部分业务，就是她的全部了，也是她一切经理人才能的表现载体。
所以，张超阳抿了一口咖啡，依然淡定地反问：“放松一点，小微，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我觉得你刚才的话有些不理智：目前为止，顾莫杰在诉前保全环节对付的，都是一些有确凿证据、做了一版二卖生意的创作者。我问过法务部，他们的行为没有瑕疵。
如果现在我们随便乱表态，岂不是显得我们和那些家伙是通谋的、而非‘他们私自在搜虎视频上传了有权利瑕疵的内容。而我们公司只是一时失察，疏于管理删除’么？我不是说不要反击，但是一定要拿捏好言语尺度。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陈小微显然对男人的退缩有些不满，气咻咻地嘟囔：“再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用户信心都丢光，也不用等我们官司败诉了！原本就算败诉稍微赔点钱，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结果被人逮住这么小一笔钱，折腾出这么大的舆论声势。我们还怎么混！”
张超阳要说对这事儿心里不气，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久居上位的冷静，让他还能保持对事不对人的心态。他心说：全面盗版战略本来就是你陈小微提出来的。去初音公司做卧底考察对方的经营模式利弊也是你做的，现在抄袭过来惹了麻烦，倒来我这里抱怨？
如此想着，张超阳也有几分不耐烦了。
“小微。我希望你搞清楚一个事实：全面盗版战略本来就是你提的。卧底也是你做的，初音公司和普通动漫作者之间的约定权利义务关系具有多少法律效力，也是你应该提前了解的——这些都没做到位，现在出了事儿，你还来我这里抱怨？”
陈小微也有些怒了，针锋相对说：“我抱怨？我只是想解决问题，如果你要我承担责任，可以。你授权我开新闻发布会呀！”
“你准备怎么说？谴责盗版？还是谴责初音公司？”
“我两边都不谴责，滴水不漏总成了吧。半小时后我给你一份提纲。你看成就成。”
陈小微甩下这么一句话，暂且离开去准备了。
当天下午，一阵镁光灯中。几个媒体圈的记者，在搜虎公司一间会议室里，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