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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让守军想不到的是，欧克的火力如此凶猛。
这一夜被很多幸存的士兵称之为“火泪之夜”，欧克火力之密集，就像天空在降下毁灭性的暴雨一般。
炮弹，火箭弹，炸弹
所有能够毁灭生命的爆炸物，在人类的阵地和堡垒上肆虐，有些区域甚至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安宁过，很多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直接被铺天盖地的轰炸吓得神经失常。
原本设计中能够抵御大口径火炮轰击的碉堡，在欧克的爆炸物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那些防御要点在数论轰击后纷纷崩毁，让军官们大跌眼镜。
形势恶化速度极快，以至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开战两个小时后，重炮集团最先哑火，随后滚滚兽群像是漫过堤坝的洪水一样，瞬间冲垮了人类精心布置的数道防线。
没有太多的诡计，也没有太详细的计划，古克就这样挥出蓄力三天的拳头，一下就打穿了人类宣称坚不可摧的防线。
一切归根到底，两个字——
数量！
“这真是一场灾难”
艾娃看到无数士兵和装甲车辆如滚滚巨浪般从河面上席卷而过，穿过搭建在河上的浮桥涌向目标。
凶猛火力在大地留下点点斑驳，人类的防线在欧克逐渐增强的火力中一点点崩解，这可能表明其指挥链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火光无处不在，散布于广阔河面上的数千条滚滚烟柱朝深紫色天空升腾而起，喷薄着浓烟的损毁车辆则只是幕布上一个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埋没在汹涌前行的如潮攻势之中。
她难以真正理解如此宏伟的规模，这就像一幅战争画卷的背景，衬托着前方某位脚踩尸骸，拔剑而立的将军或统帅。
艾娃一直以为画中人物背后所描绘的灭世战场都经过了艺术手法的夸张和放大，意在凸显主人公的重要性。
然而面前的场景超乎她所见过的任何画卷：一片横跨大陆的战场，一支数以千万的大军，而这支部队在横扫世界的毁灭浪潮中尚且不足万一。
在一个颇为矛盾的瞬间里，她骤然目睹了那相互抵触的不同尺度：一方面伟岸强大的种族已经执掌霸权，另一方面渺小脆弱的个体猝然倒地，立刻消失在无数同僚向敌人壁垒发起冲锋的脚步之下。
它们有没有想过，它们的牺牲只是为了满足某一个体无限的野心？
亦或者它们心甘情愿为此赴死？
轰轰轰！
炮声再次想起，人类防线后方的装甲列车出动了。
钢铁堡垒们充满鄙夷地向压境而来的绿皮大军投以摧枯拉朽的凶猛火力。
而在欧克攻势最前端，人类远程炮火的打击将装甲车辆，重甲巨兽和强壮的躯体一概化为残骸，连空气本身仿佛都遭到了扭曲。
其中，抵抗最坚决的是那八座恢弘的要塞。
在一座座高塔顶端，灯笼形状的庞大炮台缓缓转动，不紧不慢地用毁天灭地的炮火洗刷大地，其中那些由公民圣殿支援建设的能量武器，更是如同某种可怖灯塔的指路明光。
那些能量束在摩肩擦踵的欧克大军阵势里留下一道道焦黑粘稠，热气腾腾的疤痕。
大批列队开进的超重型坦克作好了射击的固定措施，开始轰击要塞底层结构。
建筑侧面逐渐碎裂，大团烟尘残渣四下飞溅。
远远看来，那些爆炸显得微不足道，一片片飞扬灰烬不过是些许飘散尘埃。
但艾娃明白，这依然是与宏大尺度进行对比的效果，那些要塞庞大无比，每一团尘云都不逊于整条街区化为废墟的场面。
人类也还在持续不断的轰击河面，以图阻断欧克的后续援军。
她眼看着一段浮桥桥面骤然坍塌，带着立足其上的欧克遁入滚滚洪水中。
成百上千名欧克小子的身躯翻滚着坠向河水，它们的盔甲和武器在火光中熠熠闪亮。
几台装甲车辆也沿着塌陷的桥面滑入河中，激起的巨大水花和重炮轰击别无二致。
但这样的浮桥在思卡森河的河面上数以万计，人类根本无法阻断欧克的后续攻势。
最先渡河的小子们已经越过了三道防线，全力冲击人类的堡垒群，毫无懈怠。
五分钟之后，一座要塞的附属炮台终于在超重型坦克的持续轰击下瓦解，如同山崩般轰然坍塌，其整体构造化为乌有，随即从主体建筑表面倾覆而下。
艾娃不禁猜想，究竟有多少士兵在那一秒魂飞天外？
在那个瞬间里？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我又为什么来这里？
“过来，你。”
听到这个粗暴的声音，她将自己的旁观视线从这灭世景象上移开，看到了古克被火光点亮的面孔。
她无法辨别出一丝微笑，哪怕是任何表情。
第957章 最长一日（六）（）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古克站在金刚那延伸出的平台边缘，以恢弘战场为背景的他，看起来格外兴奋。
不时有炮弹撞击在金刚的能量护盾上，但却几乎没有掀起波澜。
由于高度的原因，白色金刚能够从卡狄伦渡口的位置直接渡过思卡森河，而它的身后还拖着两串由铁索连接的浮筒，在浮筒后面是技工专门制造的快艇，将那些浮筒拼接起来，形成一道宽阔的浮桥。
河岸一侧，整装待发的近卫们，静静等待着浮桥搭起的那一刻。
由于金刚的阻隔，炮火几乎无法干扰技工们的工作，浮桥搭建得很顺利。
前三波攻势，古克没有让任何军团参与。
所以前期参与攻击的小子，几乎都是埃塞克斯大平原上的闲散战帮——如果人类知道这一点，或许会及早的做出正确的应对。
比如及时撤退。
但欧克前军进攻锐气逐渐被人类的工事与火力磨损后，他们获得了虚假的希望，而这希望又将他们引向了更深的绝望。
古克马上就要过河了。
“这可是个好日子啊！”
巨大的炮声几乎无法掩盖他的声音。
而在平台上方一片庞大的登机甲板上，一艘艘平行排列的旋翼机悬挂在头顶上，随时准备出动。
这种机械是阿卡姆技工的产品，而且诞生的时间甚至早于喷气式战斗机，一开始是由摩托改造而成，主要是技工们的代步工具，后面逐渐发展成了一种灭火载具。
一开始也有小子试图将这种机械作为武器，但由于其速度慢（相比固定翼飞机），结构复杂的特点，导致大部分小子都鄙弃这种机械，只有技工们自己还在使用。
在早期的型号中，旋翼机通常都是双座或者单座，但一些技工开发了它的运输作用，因此出现了箱式型号。
这种旋翼机被称之为“肥陀螺”。
其外形一如既往的体现了欧克的粗暴美学，完全就是用货运卡车改造而成，但是它的机身两侧和前后都多了功率巨大的旋翼。
这种运输型的旋翼机能够一次搭载二十个小子和它们的装备突入战场的中心，甚至还能搭载一辆重型摩托加入战场，也能吊运一具火炮快速机动。
古克发现了这种机械的价值，并将其搜罗到自己麾下，同时让技工们进一步对其改造。
主要是加固装甲，和增加武器，诸如机炮和火箭巢一类，让其拥有一定的战场支援能力和突击能力。
“只有你觉得好的日子。”
艾娃毫不留情的回了一句。
与前方地狱般的战场相比，此刻四周要安静得多。
大技霸阿格姆正跪在地上，仰头观看一块屏幕。
即将跟随古克前往地表的两队战士在旁边紧张备战，艾娃能听到螺丝钻固定盔甲时的尖锐鸣响，能听到气泵的嘶吼与起重机的低吟。
“古克，你要做什么？”
这是个生硬的问题，但她还是开口了。
但古克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的走到阿格姆身边，俯视着那块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人类阵地的俯瞰图像，明亮夺目的灯光让画面十分清晰。
整个防区看起来就像一枚被灼热铁棍捅穿的橙子。
不，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苹果，一个晚熟饱满的暗红苹果，上面覆盖着一大片铁锈色的腐烂斑点。
古克继续盯着屏幕。
“俺在听。”
“听什么？”
“虾米求饶的声音，他们死亡前的声音。”
“那么你不是在看屏幕了？”
“俺只是借助屏幕观察你的倒影。”
艾娃立刻为自己的愚蠢轻笑一声。
她知道眼前这个暴君最喜欢用深邃的神秘感与肃穆的超自然能力编织成一席斗篷，然后将自己包裹起来，但这无非是蛮族的迷信作风。
但是联想到几天前发生的一切，她的脸色又黯淡了下来。
面对这群举止粗蛮的愚昧野人，谁也不会料到他们暗中具备着超群的战术情报能力。
正是这一点将他们塑造成了极端高效的武器。
“那么你究竟为何看起来很不开心？”
古克转身问道。
“我至今还是认不清我的位置，以及我的目标，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目睹这一切。”
古克啧啧一声。
“首先，除了俺们之外的所有家伙，对于战争都太抗拒了，你也不例外。”
“其次呢？”
“俺感到十分困惑，虾米对于你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让你选择宁可冒着死的危险也要帮助他们，俺无法对于这个选择作出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已经知道了。”
艾娃毫不避讳的说道，丝毫不在意对方言语中的调侃。
“我的动机自始至终都是阻止你和你那些野兽的暴行，虽然我感觉自己的心血都白费了，但是我并不后悔。”
“俺让你的自尊心受创了？”
“这与我个人无关，只是你在摧毁我倍加重视并努力维护的那些东西。”
古克身上那套覆满铭文和骸骨的铠甲微微挪动了一下，或许是他耸了耸肩，或许不是。
“无论事实情况是否如此，你都做不到，放弃吧。”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古克将目光凝聚在艾娃的脸上，安装在他颈甲处的通讯器鸣响起来。
但他并不理会。
“但是，俺在你脸上看到了恼怒。”
苍白的暴君慢悠悠的说道：
“俺寻思俺刚才的说法比起你的解释要更贴近事实，你还是没有回答俺，为什么选择虾米？他们对于你有何意义？为什么不是其他什么玩意？”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艾娃张口结舌，然而她从心底里隐约觉得自己本该能够作出回答。
古克没有再理会她，转身朝一旁等待的猎群走去，那狂野发辫在甲板灯光的照映下如同蓟花的冠毛一般。
“你要带队空降了？”
艾娃高声追问。
“去地表？”
“是的，你也该一起来。”
鹰身女妖眨眨眼睛。
“我也可以去？”
“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古克这样回答。
“我在你的身边待了三周，到处收集关于这场战争的信息，并透漏给人类。”
艾娃努力避免自己显得暴躁易怒。
“我以为这样能阻止你，或者你会亲自了结我，更或者囚禁我。”
“不，你想去哪儿都行。”
古克摆了摆手。
“这是你最大的特权和优势，这里没有任何小子能够阻拦你，拒绝你，或者制止你四处打探。”
“你不在意我的泄密？”
“不在意。”
“我以为我会碍事。”
“这个不需要你来担心。”
“也就是说我可以去任何地方？我想观看什么都行？”
“是的，是的。”
“为什么？”
艾娃几乎要疯了，她不明白，也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这明明是足以让她被蹂躏至死的罪过，但在对方口中，就好像偷了一块烤肉那样无足轻重。
“这种事也要问？”
古克戴上了战盔，他的身影变得沉闷。
“这就是欧克之王的逻辑？”
“没错，挺让你难受的，是不是？”
古克转过身，伸出自己的手臂。
“来，和俺一起，这样你就了解为什么了。”
第958章 最长一日（七）（）
当巨大的白色金刚踏上思卡森河西岸的同时，它身后的浮桥也在同一时间搭建完成，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东岸静立的钢铁丛林顿时耸动起来，披盔戴甲的巨兽们踏着沉重的步伐，越过了人类自认为难以逾越的天堑，而在队伍的两侧，庞大的战争机械小心翼翼的行驶着。
浮桥因为承受巨大的力量，几乎被完全压进了水面下，但就和欧克其他造物一样，或许它是简陋的，但关键时刻一定是管用的。
不管多么巨大的压力，浮桥始终没有断裂，就算上百吨的战争堡垒从上面碾过也一样。
同样的，在思卡森河的其他河段，早已整装待发的各个主力军团也开始有序的渡河。
前沿的小子已经吸引了足够的火力，并将战线推进了三十多公里，主力军团可以在完全没有骚扰的确情况下过河。
由于暴涨的河水，新加州共和国的内河舰队只能龟缩在港口里，完全无法发挥自己的作用。
它们或许不能杀死很多欧克，却可以破坏河面上的浮桥，但洪水阻断了这一切。
地面的行动在继续，而天空也没有安宁下来。
从一开始，战斗机引擎的呼啸声就几乎撕裂了整个夜空。
虽然人类有雷达预警的体系，但古克早在一天前就命令各个飞行队转场到最前沿的野战机场，那些机场距离战线不过一百公里，以欧克战斗机的速度，起飞后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抵达人类的阵地上空。
这样的速度，即便是被发现，人类的空军也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起飞迎敌。
而且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欧克早已洞悉所有人类机场的位置，它们第一时间便将目标对准了那些还未起飞的敌人。
空袭三十分钟后，新加州共和国甘美尔…瓦力防线的空中力量便损失了80％。
期间敦威治的后备空中力量虽然有所反制，但由于前期遭受了巨大的装备和人员损失，并不足以夺回制空权。
至少在思卡森河沿线，天空是被赤红色的战机牢牢掌控的。
正是在这样多重的保障下，古克离开了他的座驾，乘上运输旋翼机，前往战场一线。
他要去亲自见证一个要塞的陷落。
一艘艘旋翼机轰然冲破了重炮轰击所扬起的厚重尘埃，高速旋转的机翼拖曳出数道厚重雾气，势若雷霆的步伐留下一股螺旋云烟，仿佛是洒入溪流的墨滴。
在云层之下，一个个巨坑周围依旧跃动着熊熊火光，首尾相接的烈焰风暴组成了一幅梦魇景象。
尤其是重型火箭撞击留下的深重伤痕令人愕然。
透过侧窗，艾娃简直难以相信那是真实地貌，这更像是她脑海中浮现的种种解剖图，更像一个暴露在手术台上的巨大伤口，其中充斥着支离破碎的器官，肌肉和骨骼，全都染上了一抹橙黄色，又略显焦黑，仿佛是被爆燃弹药炸裂的结果。
更下方，步伐缓慢，身躯笨重的战争堡垒正驶向那些焦灼火坑。
旋翼机从它们头顶一闪而过，也甩开了担任护卫的坦克和武装摩托。
组成紧密阵型的空降队伍遁入火光跃动的边缘之下，穿透滚滚浓烟和炽热气流，刺向那些藏匿于硝烟深处的人类防线废墟。
从这个角度看，人类所建立的防线的确市深不可测。
艾娃惊讶地看到一片片连锁交织的繁复战壕如同渔网搬铺展在大地上，同样让她瞠目结舌的还有那令人震慑的毁灭景象。
大部分工事都已经灰飞烟灭，半埋的地堡和碉堡也被碾成一团。
一座座分崩离析的哨塔摊在其下，唯一能够将这些残垣断壁稍加固定的便只有尚未被攻破的坚固据点，它们像一根根暴露在水泥块外的钢钎，维系着已经脆弱不堪的残破防线。
这让艾娃回想起了自己的姨母。
她在吃过晚餐之后总会把几颗杏仁或者山核桃卷在一块白手帕里，再用勺背将果壳敲碎。
如果没有包好的话，裂片肯定会四处飞溅。
现在人类的防线就像被手帕包裹的杏仁，而古克要做的，仅仅是把手帕掀开。
突突突！
忽然，艾娃注意到旋翼机的推进器突然发出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痛苦嘶吼。
“还有十秒！”
古克大喊道，近卫们开始用长刀和战斧敲打手中的坚盾。
下一秒，一阵凶蛮的晃动让艾娃的五脏六腑几乎都错位了。
在她来得及作出调整之前，那史无前例的强烈冲撞便迎面扑来。
嘭！
旋翼机坠落在地，好像狠狠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那震耳巨响仿佛是钢铁大门骤然脱落并拍在石砖上的雷霆轰鸣。
他们降落了。
他们确实是降落了？
艾娃无从确认。
旋翼机似乎还在移动，但这可能仅仅是她陷入迷惑的感官所营造出的幻觉。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利嘶鸣，欧克们纷纷甩开抗震索具，一跃而起。
“上！上！”
古克高喊起来，艾娃突然意识到自己已身处战争旋涡的中心。
舱门逐渐打开，光线随即涌入被淡绿暮色所笼罩的幽暗机舱，焦灼高温接踵而至，那滚烫火团般的焚风沿着艾娃的喉咙卷入肺里，就像一股轻易穿透了呼吸面罩的灼热尾气。
“咳咳天之父啊！”
她咳嗽起来。
外面传来的金属尖鸣愈发刺耳。
旋翼机确实还在移动，缓缓颤抖着向后挪动。
很快，她面前那扇大开的舱门被跃动火光所点亮，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高大剪影从中闪过。
庭卫们已经出击，她能听到嚎叫声。
不，那不是嚎叫。
那是经过放大的猛兽嘶吼，一种巨型掠食者发自胸腔的低沉咆哮。
那令人手足无措的次声震颤先是脉动叠加，随后沿着顶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