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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你个情，鸟儿。”
本比说着，将自己受伤的臂膀从石像鬼嘴里拽出来，盔甲已经被割裂，技工的手臂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你还能作战吗？”
“当然可以。”
技工毫不在意的说道：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鸟儿。”
忽然，队长走了过来。
“老大叫你，你该去干活了。”
“干活？”
鹰身女妖有些困惑，虽然贝鲁夫不算特别粗鲁，但他也不喜欢在指挥的时候自己在左右，似乎他更倾向于在隐秘的环境中筹划。
换个说法，他比较有保密的意识。
“对的，老大要接受虾米的投降，你赶紧去吧。”
第665章 破城者（七）（）
贝鲁夫深吸一口气，忽略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源自采石场的石青与大理石在打磨光洁之后铺就了面积达到十公顷的广场，而他正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一切，以及贯穿整座城市的大道。组成它的石砖中有一部分铭刻着城市建设者的名字，它一路向北直达环绕学院区的宏伟石墙，在那峭壁般的墙壁之上，天峰学院的雄健塔楼与坚实厅堂扶摇直上，俯视着上城区，议院和市长官邸，而这几座本身都颇为庞大的建筑与学院相比如同是簇拥在它脚下的孩童，占据着上城区的诸多馆阁及其外周建筑被统称为“老城”。
在这宏伟景象身后，雪白的峰峦直刺云霄，在这个月份往往游客云集。
广场东边坐落着新议院和市政厅的高大拱顶，以及占据了东面的那些市政建筑，还有一片沿着峡谷向东延伸到大门的工业与居住区，远方则是容纳了诸多议员宅邸的美丽花园别墅。
行政区及其周围城区被统称为新城。
珀尼斯河从西边流过，在日光中像烟色玻璃一样熠熠闪亮。
广场西南方坐落着艾文城的地理中心，南北向与东西向的主干道在这里交汇，在石柱与塑像的环绕护卫下，一块丰碑矗立于此，艾文城的一切度量便以它为基准。
昔日，双手沾满原住民鲜血的征服者就是站在这个地方打下了艾文的第一块基石，那时本笃帝国才刚刚建立没多久。
在军阀所处位置正南方，柱廊大道从广场南部笔直地延伸出去，与商业区相连，那里已经被清空，他能够闻到焚烧的气味。
时候快要到了。
喇叭的齐鸣震撼四方，但他知道引擎的怒吼很快就会将其彻底淹没。
贝鲁夫感到一种欢欣，虽然他的行为事实上已经违背了霸主的命令，但他认为和自己的功绩相比，这点小小的逾越，古克不会说些什么。
这也是一个为血斧的荣耀感到自豪的理由，他的军团已经很久没有仅仅因为其雄壮气势而整装集结了。
在大叛乱之后，即便是诸多来之不易的胜利与歼敌无数的大捷都没能让他们举行庆祝。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是个特殊的时刻。
贝鲁夫站在平台上，身后是副官和他的将军卫队，还有卡密尔与十多名各个大连的高级军官，以及数十名连队指挥官，若干神经小子和技霸，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名风暴小子，以及两个近卫，他们代表着霸主古克的权威。
第一阵喇叭声刚刚结束，随着第二阵洪亮号角的奏响，闪耀雄鹰般的狂野曲调被送入夏日的天空，装甲大连的车载汽笛也发出了共鸣。
四十台战争机械矗立于广场四周，或是停驻在柱廊大道两侧，它们代表着新组建的第十五大连，都源自废城的铸造车间，还有一部分来自铁拳军团的馈赠，新军阀很希望找到一个盟友，贝鲁夫也恰有此意，双方已经就很多事情达成了合作。
这支宏伟部队包含了九台承载死死炮的脏车坦克以及两台搭载并联炮塔的超级战争堡垒，它们恰似平台旁边两座枪炮林立的垂直城市。
周围的空气不止是在震颤，它几乎要炸裂了。
贝鲁夫允许自己微笑起来，他瞥了一眼身侧，看到卡密尔正皱着眉头捂住耳朵。
他再次放眼四周。
这便是他征服的土地，它宏伟而壮丽，当然，他绝不会公开说出“他的王国”这几个字，但事实如此。
在他下方，铺满广场的光洁大理石板闪闪发亮，映射着烈日的光辉，在这宽阔的广场外围，艾文市向四方铺展开来，这是本笃帝国境内最伟大的城市之一。
但真正重要的并非这座城市——而是这座城市的子民，真正重要的是这座城市所能孕育的事物。
艾文市一直是三巫会的重要据点，许多优秀的巫师从此走出，甚至还出现过几位会长。
贝鲁夫在广场周围集结了一支一万小子的卫队，他们站在各自的连队旗帜后面，组成完美的阵型，打磨光洁的战甲在日光下熠熠闪亮。
在各个连队之间穿插着机械化装甲部队或是屁精方阵，那些士兵屈膝行礼，旗手高举着飘扬的军旗。
广场的中心，一群矮小的身影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远方，他们数量虽多却寂静无声，仿佛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人群中掀起些许涟漪，一些人回头望去，发现作为城市地标的天峰学院再一次笼罩在硝烟与火焰中。
整个城市都已屈服，只有那些倔强的学生与巫师，依旧在反抗。
“听说格拉克走得挺快？”
贝鲁夫一边张开双臂让女妖为自己整理军大衣，一边问道。
卡密尔嘘了他一声。
“他就像头失控暴走的野兽，你应该很了解他才对。”
军阀点点头。
“你是嫉妒他吗？”
“不！”
“是的，是的，因为他是古克陛下最宠爱臣子，是宠臣，但我从未想过会在你身上看见这样的妒意，我亲爱的大人，这与你并不相称，不过倒是挺讨人喜欢的。”
贝鲁夫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后要求女妖调整他肩甲的高度。
“当然了——”
卡密尔在调整肩甲的间隙，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据说高夫是第一个成立的军团，因此是同侪之首，但他并非古克陛下第一个战士，他们还曾经相互为敌。”
“这又如何，鸟儿？”
“在我们那边，女王的宠臣是一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东西，只有那些有能力，意志坚强的臣子才是无可替代的，大人。”
贝鲁夫看看她，笑了起来，这感觉很好，这只鸟总能说些他喜欢的。
“第一并不总是最好的。“
卡密尔也笑着说道：
“我这位强大仁慈的先生，瞧瞧谁有一个真正的国。”
贝鲁夫依旧微笑着看看她。
“当心你说出的话。”
他告诉她。
“无论俺拥有什么，都是在老大的领导下，忘了这一点会很致命。”
“重点在于——”
喇叭声尖鸣起来，将他们的对话中断，一个风暴小子来到贝鲁夫身边，敬了个礼，然后高声说道：
“老大！准备好了！”
“开始吧。”
军乐声开始响起，贝鲁夫大踏步的走下阶梯，其余的欧克跟随在他身后，卡密尔则在低空飞翔，如实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贝鲁夫身穿裁剪得当的元帅服，两队并行的摩托在他前方开路，并以完美的序列栖停在柱廊大道旁边，紧邻广场。
它们行进时的精准简直令人尴尬。
四架，四架，又是四架，每一组都保持同步，它们掀起的气流轰响将喇叭的尖鸣彻底淹没，甚至盖过了坦克的呼吼。
在老大们身后，一支支血斧小子的方阵迈步而出，沿着大道进入广场。
他们步调统一，每个战士的盔甲都锃亮如新，随着那些连队方阵迈入广场，他们的十乘十阵型开始向两侧扩展成双排队列。
这个过程天衣无缝，诸多小队分散开来，相互交织融合，组成一道完美的双排人墙，且自始至终都保持节奏，没有打乱任何一个步伐。这样的演练纪律是卡密尔所见过最令人叹为观止的。
简直难以想象这会是出自欧克的手笔。
第666章 夜行者（上）（）
在艾文市荒无人烟的漆黑地下洞穴中，那猎手缓缓呼了口气。
时机到了。
时机。
幻景在他脑海中闪动，如同破损错位的影像输入，从他接受那份馈赠起，幻景便一直在他脑海中闪动——关于未来，关于一切的可能，关于下一个瞬间，以及之后的瞬间。
正是这些幻景逐渐将他逼入疯狂。
然而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幻景较为干净利落，令人可以承受，可以忍耐，它们不是梦魇般的预兆，并未向他展示熊熊燃烧的世界与遁入末日的未来。
那腐朽的地狱景象时常浮现在他脑海里，最终让他神智错乱，以至于任何生命——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都已经毫无价值。
猎手谨慎地呼吸着，在他遍布血丝的双眼中闪动的幻景稳定而可靠。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位黑暗之主，一个堕落的灵魂，一个幽影之刃。
“布鲁斯韦恩。”
他低声自言自语，像祝祷祈福般念诵自己的名字。
祝祷祈福，或是死亡判决。
他完全知晓自己的身份与目标，这一刻，在绝望而血腥的岁月里，布鲁斯对于自身目标的理解比幽影之刃中任何一人都更加清晰完美。
冷酷的虚空已经向他展示了一切，作为他的老朋友与折磨者，浩瀚之洋向他展示了一切，他的梦境向他展示了一切。
恐惧，痛苦，信仰崩塌。
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所有人，每个灵魂，每个个体，他们全都会与他一同尖叫。
承重的钢梁在他周围发出尖鸣与呻吟，仿佛是一座大山在崩塌，布鲁斯知道发生了，他早有预见，他知道那幻景几乎必然真实。
天峰学院的那帮子书呆子不愿意抛下他们所谓的尊严，他们想要和那些古老的石头块一起死去，同他们那些陈腐的典籍一同焚灭。
很好，至少他们做到了。
巫师。
一想到那些自以为是的白痴，布鲁斯就想要吐口水，他们始终认为自己的小把戏可以做到些什么，但这在随后的战斗中已经明确是无用的。
白痴，爬虫，蠢货，和顽石一样糟，如此笃定地盲信着自己的力量，充满令人难以忍受的荣誉感。
那么就让他们自己承担这个代价吧，小孩子们。
他们都要付出代价，他们都要看清真相，那个只有布鲁斯知晓的真相。
只有他，只有他能在火焰与恐惧中将它们击垮，直到它们与自已一样支离破碎，如果他的生命足够漫长，布鲁斯在期待自己的结局，他求之不得。
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有更多的目标。
古克。
命运使得近在咫尺的他成为了头号目标，古克是一个需要被推翻砸碎的标志。
古克，还有他的王国将一起覆灭。
布鲁斯闭上双眼。
幻景开始浮现，他看到艾文城的街道尸首横陈，他看到高楼与尖塔熊熊燃烧，他看到鲜血，他看到——
那些猩红幻景如同喷洒出来的动脉血液般向他涌来，他保持住镇定，现在失去理智还为时尚早，他有工作要完成，要维持一定的专注，愤怒只有在化作武器时才有用，恐惧也是如此。
他对这两者都了如指掌。
时机已经到来，该离开这个藏身处了。
如今欧克已经事实占领了这个地方，软弱的议员和市长竟然向这些野兽投降，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些绿皮居然还接受了，不过更加可怕的未来在等待着那些软弱者，布鲁斯能够看到。
拯救那些弱者已经不是他的第一任务了。
首先他要冲出这个地方，之后他要冲入艾文，一个欧克军阀是一个非常好的目标，这些生物的特性决定了他们不能失去首领。
但同样的，他也没有真正面对过一个军阀，对于他们的力量自己一无所知。
布鲁斯一时之间感到束手无策。
幻景像河流般在他脑海中涌动，水面上布满了倒影。
他对这些最为信任，因为它们几乎总是真实的，只有当命运偶然耸动它的脊背时，这种幻景才会变成虚假的承诺。
他通常能够去伪存真，他一向可以发现值得怀疑的成分，总是牢记自己在冒着风险，对于任何一个幻景，他都必须判断其真伪，衡量其可靠性。
当他做出是否仰仗某个幻景的决定之后，他会坦然接受其中的错误决定。
当前的一连串幻景看起来格外可靠，布鲁斯决定跟随它们的提示。
其中一个幻景萦绕不去：一个锈蚀的图像，一个通往外界的密闭门，一个标记。
他微笑起来。
十六分钟之后，布鲁斯掀开下水道第二层的13号出入口的舱门，来到了通道外面。
被撕裂的栅栏门轰然脱落，带着明亮的碎片坠入耀眼的城市，布鲁斯看到了下方那个被冉冉升起的月亮所照亮的世界，他看到了在强烈对比度下一切阴影都具备的锐利边际。
这是个凛冽严酷，棱角分明的暗夜。
他重新戴上头盔，像一只蝙蝠般一头冲到峭壁外，沿着廊桥轻若无物地大步前行，刺骨严寒令他心神振奋。
这里是天峰学院的下方，他能够看到在学院残破的外墙上吊着许多尸体，他们大多都身着长袍，在晚风中像是屋檐下的腊肉般轻轻飘动。
那些巫师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局，这很好。
布鲁斯蹲在一个侧门旁，等待它的开启，他已经得到了预兆，一支欧克的巡逻队伍会从前方出现。
他们花了十八秒。
吵闹声中，一伙举着火把的欧克走来，但光线一涌而出，幽影之刃便将身体向后倾斜，从而不被立刻发现。
然而那并非一支正式队伍，那是一伙拾荒小子，肩膀上还背着半满的口袋，显然他们前来此地就是为了装满身后的口袋。。
布鲁斯耸耸肩，有时候那些幻景不完全可靠。
无论如何，他总要杀了他们。
第一名欧克迈入了廊桥的阴影中，他一只手紧握棍子，另一只手抓着通道护栏。
布鲁斯迅猛地扑向它，如同向游泳者发动突袭的鲨鱼，在这凶恶的猛击之下无人可以生还。
在那个欧克从阴影中现身的瞬间，利爪便夺走了它的喉咙，大滴血珠晃动着飞洒向天空。
第667章 夜行者（中）（）
“呃——”
第一个被击中的欧克瘫软地飞出去，身后拖曳着一串气球般的鲜血，些许残破的金属和软骨让他的脑袋堪堪连接在身躯上。
在第一个受害者从廊桥上摔落的时候，布鲁斯夺过他的金属棍，狠狠拍在从那人身后走出的欧克脸上。
“哇啊啊！！”
那冲撞十分猛烈，在重击之下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主要是一个头颅。
鲜血像油滴般从被砸扁的破烂头盔中涌了出来。
那个欧克倒向后方，布鲁斯伸手将他从半空中扯了回来，以抵达朝他射来的子弹。
“什么鬼！！！！”
后面的欧克纷纷开火射击，但准头让人失望。
稍后，垂死的欧克便被猛地甩开，他抽搐的躯体迅速超过了第一具尸体，坠向下方那明亮的城市，如同一枚流星般燃烧着火焰。
布鲁斯开始冲锋，他的动作无比迅捷，阴影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下一秒，他的靴子遇到了第三名欧克的脸，将那个一直怪叫不休的家伙沿着通道踢了下去。
对方重重摔落，但没有掉下廊桥，黑骑士单膝跪地落在那个欧克身边，在它能够站起身之前用夺来的手枪碾碎了它的喉咙。
之前欧克们充满迷茫，此刻他们终于有所反应。
诸般可能在他面前闪现，布鲁斯遵从着幻景，他展开行动，对于尚未发生的事情进行应对。
两个欧克一边开火一边向他冲来，子弹轰鸣地跨过狭小空间，布鲁斯能够在幻景中听到他们所呼吼的狂怒与诅咒，因为他杀戮了他们的同类。
他们想让他死。
他们完全不会得偿所愿。
黑骑士倾斜身躯，用从尸体上扯下的铁块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片子弹。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五枚六枚，他将子弹尽数拦下，他能感觉到那些爆破的冲击沿着手臂传递上来，闪动的影像在子弹出膛之前便已经将其位置展露给他。
布鲁斯扑向那些可怜虫，他用右手的利爪斩落一个头颅，他用左手的利爪剖开一具躯体。
四下飞溅的动脉血泼洒在地面上。
一个像是头目的家伙猛冲过来，布鲁斯直接将它刺穿在左手利爪上，那个可怜蠢货的身躯被精金钩爪所洞穿，鲜血奔涌而出。
杀戮才刚刚开始。
幻景告诉他有很多欧克正向他的位置逼近。
这意味着有很多条性命即将终结。
地表。
那是下一个目标。
布鲁斯一跃而下，如同渡鸦的阴影般悄然闪过，落在一条深邃的排气管道底部，这里俯瞰着整个艾文市，包括灯火通明的议院——那里现在已经是军阀的临时指挥所。
就在他眼前，整个城市仿佛活体生命般，喧嚣，吵闹。
老城区的护墙很高，高大而厚重，然而它只是一堵墙。
墙壁可以被攀爬，门户可以被攻破，血管也可以被切开。
布鲁斯沿着廊桥飞身而下，比影子更加虚幻，如同一片被晚风吹拂起来的深色秋叶。
在他上方，天峰学院的重重壁垒如同几何式的山脉般傲然屹立。
曾经有数以百计的巫师正是从这座伟大学院里列队出征，急切地去炫耀他们的实力与坚韧，急切地彰显他们的勇气。
布鲁斯爬到了老城区护边缘，纵身跃上护墙。
他俯瞰下方的城市，那如同一片灯光的海洋，点缀着一枚孤独恶月的夜空在欧克们的吵闹声中显得飘忽不定。
和所有占领者一样，血斧军团也好好放了一个假，它们可以随意享受城市里的一切，食物，美酒，以及能满足它们破坏欲的东西——不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