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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道，已经淹没到脖子的海水降低了他的声音和体味，这大概可以算是目前他俩唯一的优势吧。
毒水獠向他身后望了一眼，走廊墙上一个很大的黑色长方形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被水淹没的情况下，已经开始让他的思维迟钝了。
“往那游！”
毒水獠气喘吁吁的喊道，然后和保镖用十分滑稽且笨拙的姿势开始划水，虽说是海军，但大多数欧克水兵的游泳水平也仅仅限于不淹死而已。
但突然，一阵浪涛袭来，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像是一个醉鬼一样东倒西歪。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那黑色的根本不是什么逃生出口，那只是一块标识板，而且它也不是黑色的，而是和应急照明灯光一样是红色的：上面的图标标明了整个下层甲板的路线。
简单的观察一眼，毒水獠悲观的发现，他们似乎没有可以逃生的位置了。
“老大！”
忽然，保镖推搡了他一下，他转过头，发现狭窄的通道里激起了一阵水花，然后是一条黑漆漆的背鳍。
“史古格鲨？”
毒水獠本能的就像伸手去拿武器，但很快，一个带着游泳镜的绿脑袋冒了出来。
“跟俺走！”
驯鲨小子给了他俩各自一个气泡史古格，然后再将腰上的绳索扔给他们。
在驯鲨小子的帮助下，他俩从舱室破开的裂口里游出，在水下毒水獠勉强睁开了一次眼睛，他看到许多驯鲨小子正在用各种工具修补着裂口，其中一条真的是大得惊人，就像一张黑漆漆的巨口。
“哈！”
一头冒出海面，毒水獠猛烈的喘息几下，气泡史古格的味太重了，差点没熏死他。
等脑子稍微清醒点，他环顾四周，发现极恶号正在着火，不过倾斜已经扶正了，显然技工们的努力还是有结果的。
第586章 沸腾的海（三）（）
“它已经持续十五分钟了，舰队司令。”
一名年轻的海军军官说道，他的有着这个年纪罕见的刺青，额头和后脑勺有大量青黑色的奇异纹饰，两肩军徽上的六芒星表明了他的身份——在共和国军队里服役的巫师。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收到了信息的零散碎片，我们得到的消息中仅能确定的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迄今为止，只有一部分信息到达这里，在我跟你说话这阵，我们正努力提取其他部分。”
尼尔斯轮流注视这位军官和他那些叽叽咕咕的下属们，在宽松的军大衣下，他可以看到他们瘦弱的躯体，听到了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
当这些预言系的巫师们说话时，总是摇头摆脑，当他们的大脑正努力尝试穿透苍穹之时，女性一般的纤细手指通常总是抽搐着。
“难道是一艘船舶发出的遇险信号？但是天眼号显示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副舰长开口问道，打断了尼尔斯的思索。
“我们还无法分辨，长官，但是它不太可能是遇险，至少不是已经发生的事。”
那名军官解释起来说，当他转过身面对尼尔斯时，对方的脸色阴沉下来。
“它的状态是不连续的，更像是一声灵魂的哭号，因为哈南的涌升使得观察变得不可预测。”
尼尔斯并不太喜欢这种带有悲观论调的预言，他从来不相信巫师们能真正预言什么，至少在欧克袭击萨尔港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做到。
如果不是需要他们的某些力量，他甚至不想让这些人踏上自己的船。
“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我们认为这些破碎的影像是一个来自一名巫师死亡时的尖叫。”
“这已经是危言耸听了”
巫师们能够感觉到，尼尔斯正投来质疑的目光。
“而且欧克的那艘战舰也没有沉没，你们的武器效能似乎不如预期？”
副舰长也开口说道，谁都听得出来他在暗示什么。
“刚才诸位都看到了，欧克的战舰险些沉没，这足以证明很多，至于现在也许我们对欧克战舰的结构还不了解，也可能是他们的损管相当厉害。”
领队巫师耸了耸肩，并不愿意承认由夜幕号上发射的武器是失败的，这样的辩驳让副舰长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也没说什么，而是转身看向正在燃烧的大海。
平心而论，尼尔斯也认为那件并非失败，相反还是极其成功的，只是一击就险些摧毁一艘巨舰，在这之后整个舰队进行了两轮齐射也没达到这样的效果，唯一可惜的是，那种实验性的武器没有备份。
如果能再来一下，欧克的旗舰必沉！
是的，所有人都把极恶号当成了欧克的旗舰，因为在袭击萨尔港的时候它就出场过。
“在有确切证据前，我不会做出任何负面的决定。”
过了几分钟，尼尔斯平静的回答，不愿屈服于巫师们所担忧的某种不确定未来，
“我们必须坚信——”
当充满能量的心灵尖啸开始溢出时，三名在控制台服务的巫师开始抽搐，血液在他们身上覆盖着的大衣中喷出，从外面看显得朦胧而又鲜艳。
巫师们用的四肢紧压住他们的肉体，努力使它们保持原型，当他们在痛苦中翻滚时他们的肌肉痉挛着，在努力试图控制冲进他们头脑的异象，同时在他们上面围绕的控制台也在一瞬间喷涌出大量数据。
“什么！”
尼尔斯和其他所有军官都被吓了一跳，连忙退开。
当烟雾从他们残破的躯体上升起时，原本就朦胧的灵能烟雾更加浓烈，主控台闪烁着并爆发出强烈的电弧以及啪啪声。
他们不约而同的狂甩着他们的头颅，一阵纯粹的精神余波被释放成一阵可怕的死亡尖叫在整个房间中产生共鸣，巫师们成为了传输它的渠道，经由哈南所涌动的潮汐被放大了数倍。
墙壁被猛烈地冲击所震颤，一瞬间战舰上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永恒之怒号上的每一个应急电铃都立刻尖叫起来，尼尔斯几乎无法得知自己的脑子中在想什么了，每一个控制台上的警告数据都闪烁着光芒，将阴暗的舱室映衬得如同某些单色动画。
爆出的缆线如同狂舞着四肢，连金属外壳下的制冷剂也一起沸腾起来。
“舰长，紧急情况！”
巫师军官踉跄着，试图将如同洪水般涌入他头脑的尖叫驱散，他也是现场唯一还能够保持清醒的巫师。
尼尔斯立即走到对方的身边，将他送到椅子上，同时医疗官也迅速赶到，为他和其他巫师注射特殊的镇定剂，确保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
“有敌人在附近！”
巫师紧咬牙关嘶吼道，拼命试图忍耐住晕厥过去的冲动。
“它们发出了巨大的精神波动引起了哈南的连锁反应，这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尼尔斯那不时被显示读数的光芒和闪烁的警告灯所照亮的脸庞浮现出一个疑问。
“什么敌人？在哪？是欧克吗？”
“不这种感觉，绝不是欧克”
他几乎快要晕过去了，但依旧试图努力解读这次冲击。
在他视网膜深处，伴随着强烈的闪烁着的光芒，他看到了一幅图像，如此短暂而又虚无缥缈以至于它可能仅仅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光学错觉。
巫师马上眨了眨眼，却只看到白色的烟雾，于是他又摇了摇头，试图再次捕获它。
“青色的火”
最后的时刻，他紧紧握住尼尔斯的手臂，想要表达些什么。
“是什么？”
第一舰队的指挥官用力晃了晃对方的身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晕死过去了。
“带他们去医疗间。”
无可奈何之下，尼尔斯只能让医护人员将巫师们带走，这是正在检查通讯的技术员忽然大叫起来。
“长官！我们失去了和所有战舰的联络，通讯受阻！”
“都不能用了？”
这可比失去几个巫师严重多了，尼尔斯赶忙走到对方身边，却只看到诸多屏幕都变得暗淡无光，噼里啪啦的静电在它的表面闪耀着。
“天眼号呢？”
“无法联系！”
“该死”
尼尔斯猛地一锤控制台，拿起望远镜看向窗外，只见那艘白色的科技船正静静的停泊在三分钟前的位置，上面的天线都停止了转动，不知道内部情况如何。
“打旗语！改变阵型，保持对局势的控制，并保护天眼号！”
下达完指令，他瞥了一眼船上的水手长，命令道：
“我需要几个人到天眼号上去。”
“是长官，我马上安排。”
第587章 沸腾的海（四）（）
“长官！”
不用下属们开口，尼尔斯就目睹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白色的光束从远方的海面上凭空射出，在那一瞬间，一艘修长巨舰的轮廓显现出来，那道短暂的光束穿过它前方的虚空。
那场景无比震撼，却又消无声息，仿佛一名不存在的古老神明投出了愤怒的长矛。
毁灭转瞬即至。
光束正好击中了天眼号前方，霎时间气化的金属形成了一片如同蒸汽般的翻滚的白色云雾，又凝结成一场再次固化物的雨露。
紧接其后的第二次爆炸引领着光束击穿了船体，直到最后它消失在碎片的淋浴中，将它的能量挥发耗尽。
随后闪烁着光芒残影才从众多视网膜里消失。
轰！
伴随着重创它的一击，更多的爆炸波及到了天眼号，这艘高科技舰有三分之一船体被干净的切掉了。
当某些事很快的发生时，它发生的如此突然，不和谐以至于其他所有事都失去了平衡。
一场战舰对决的缓慢芭蕾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不和谐音符打破了，在其之后所有的计划不得不重被新构思，但通常来说，一件来不及反应，以至于无法改变进程或目标的事，对于很多舰长来说都是难以应付的噩梦。
天眼号的毁灭正是如此，它发生的太过迅速，对于整个舰队来说就像一场噩梦。
“那是什么？”
尼尔斯倒吸一口冷气，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此时，控制室里的仪表突然闪烁起来，如同一个强烈闪烁的光点填满了显示屏。
“长官！仪器恢复了！”
“立即联系天眼号。”
海军上将最初的震惊已经转变为坚定的实用主义。
“我们无法做到，长官。”
技术员回答道。
“天眼号的通讯系统无法运作。”
尼尔斯吸了口气咒骂一声，转向战术显示屏，希望着一个解决方案能自己显示出来。
但她所看到的全部，就是一艘巨大的敌舰移动着准备对夜幕号展开新一轮的攻击，在它的身后，是一艘艘从虚空中显现的，如图玻璃般精致的小型战舰。
这是一支舰队，一支梦幻般的舰队，也是一支无比致命的舰队。
“索罗斯舰长。”
他通过通讯器吼道：
“这里是永恒之怒号，它接下来朝你去了，离开那里。”
伴随着静电的劈啪声，索罗斯很快做出回应：
“已经开始机动规避，可是长官，这艘船是个什么怪物？”
“我不知道。”
“抱歉，长官，我从来没想到我能听到你不知所措的声音，我们撤吗？”
“不！”
尼尔斯否定了这个意见，当他看着天眼号的舰体被分成两半，其碎片之雨洒落像各个方向时他紧咬着牙关。
“不管它们是什么，既然发动了袭击，那么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明白了，长官！”
关闭了与夜幕号的秘密通讯，尼尔斯开始向整个舰队下达指令。
“全员转向，向东纵队列，巡洋舰编队掩护西侧翼，第一、三驱逐舰大队阻截欧克战舰，不惜一切代价！”
随着命令的下达，整个第一舰队开始变阵，将主要目标转向新加入的这批敌人，只有十多艘驱逐舰反向开始冲击欧克的舰队。
而这个时候，天眼号却已经变成了在海上闷热的坟墓。
它的舰桥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巨量的回馈席卷了每一个人，船员们在能量的洪流穿过他们的头皮进入他们的大脑时就都已经死了，其他的人则被爆炸的残骸所灼伤。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离开了，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船上的其他地方会更好一些。
烟雾弥漫着，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从船体后部传来的刺耳喧嚣的金属尖叫声中，船只的龙骨已被破坏，它再也不能支撑其自身的结构，天眼号自身的运动足够其凭借惯性化成脆片。
而下层舱室那些的防爆门已经在极端破坏下变得扭曲且无法被打开。
靠着切割装置，一些水兵才强行开辟出一条离开的路。
轮机部已经毁了，完完全全的毁了。
而舰桥上最后残存的检测器自从引擎自下方脱离船身就一直追踪着它们，燃烧的碎金属和烧焦的尸体组成的绸带如同肠子一般从战舰的破口处溢出。
没有弃舰的命令被下达。
奥克也已不需要再下达它了。
“舰长，天眼号的倾斜已经达到威胁角度！”
指挥室里大副喊道，他的声音努力地对抗着甲板下方某处内部爆炸的喧嚣声。
“我们已无法挽救了，立即前往右舷的逃生舱。”
奥克回答道，注意到一条凶恶的伤口划过大副那被船上坠落的杂物击中的额头。
大副敬了个礼，正要转身照命令去做，忽然一团火焰借着泄露的气体席卷了走廊。
轰！
一阵闪光的浪潮淹没了奥克，被他的装甲所屏蔽，在其上蔓延开来。
他头盔镜片显示器上的警告标识闪烁着强烈的热量读数，但是大副没有这样的保护，当他的身上的皮肤被烧焦时他那燃烧的嘴唇发出死亡的尖叫。
如同溺水一样被火焰窒息，短短数秒，大副在甲板上喊叫着变成一推烧焦的骨头和燃烧的烂肉。
奥克强行冲过最近的入口，然后关上它抵挡住那大火，当火焰黏上了他盔甲上的管线时，他用披甲的手掌将它们拍灭。
他现在的穿着的，是远古时期技术员们维修引擎时穿着的动力装甲保护服，看起来有些臃肿，可是却能够对抗巨大的冲击和其他外部损害，在这个世界上鲜少有什么是能够伤害到它的。
作为高级工程师的他，自然也有一套这样的装备，但天眼号中弹的时候，他立刻穿上这身准备去维修岌岌可危的引擎室，但一切都证明是枉然的。
可是这一切都还没结束，天眼号的确毁灭了，上面搭载的诸多宝贵遗物也毁灭了，损失无法估量。
敌人却依旧存在，他是天眼号的舰长，有责任为自己的船讨回公道，他不是一个战士，此刻却是一个复仇者
就当下而言，复仇的第一步首先是必须离开天眼号。
第588章 沸腾的海（五）（）
船员和技术员们四处奔逃着。
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明确的知道如果发生弃船该前往哪里，但天眼号的结构已经破碎而距离最近的逃生船已经被击毁。
一些人已经死了，被冲过天花板或抛进炙热的甲板裂缝的大块的残破金属所击碎，尽管陷入混乱之中，他们还是本能的站在一边让奥克得以畅通无阻。
作为一名稀少的高级工程师，他的生命比他们其他人更有价值，亦或者说他大脑里保留着诸多古代科技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右舷逃生艇已经准备好了，舰长，”
一名海军士官说道，直到现在奥克才想起他的名字是科娄斯，但现在他只是那成百上千的即将沉入冰冷海洋的灵魂之一。
如果幸运的话，其他战舰会派出救生船起来打捞起部分人，前提是这些人能够撑到那个时候。
奥克对那个男人点点头以示确认，铅灰色的厚实动力工作服还在冒着烟，他能感觉到肘部和膝关节点的热痛，但他忽略了它们。
咔！
突然间，船员宿舍一分为二，一部分在一阵扭曲的金属尖鸣中猛的向上飞去。
科娄斯随它而去，在他的嘴唇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前，撞进了天花板变成了一滩可怕的红色膏状物。
天眼号舰体结构上的一个巨大的区域已经坍塌并脱离，它的惯性将它抛出了战舰的腹部，而蒸汽尖嚎着从不断扩大的破口中溢出。
奥克由于这意外的破裂而摇晃了一下，当空气嚎叫着从他身边掠过的时候赶紧抓住了一道门的门框。
他看到船员们因此扭伤了他们的脚，然后撞到破碎的如同利齿般向外弯曲的甲板装甲上并磕碎了牙齿，他面前混乱的人群失去了控制纷纷跌进了海洋之中，超过一打的灵魂死去时发出了无声地尖叫。
即使已经被逝去，他们的眼睛仍因恐惧而大瞪着。
活着的人大口喘着气，或者因为屏住呼吸太长时间，导致他们的肺部破裂，喷出一缕缕的鲜血。
海面上，他们慢慢伴随着张开的救生衣飘离战舰沉闷的地方，有些人的身体在恐惧痉挛中冻结，四肢扭曲成了难看的角度，需要周围人的帮助才能移动。
远处的海面闪烁着模糊的光芒，而天空的太阳黯淡的光线在这虚假的白日中留下了一点轻轻摇曳的光芒，这场景对于注视着它的奥克来说宁静的诡异。
“该死”
最后一阵气流席卷而过，奥克坚持着，覆盖着装甲的手指在金属中压出了凹痕。
忽然，一具尸体在翻滚着冲向虚空时撞到他的盔甲上，是大副阿德蒙，他的眼睛血红，布满了突起的静脉。
他们正在死去，成百上千的人全都死去。
奥克感觉到些许残忍的自豪，他知道船员们已经明白会以这种方式终结，他们仍为了公民圣殿和人类的存续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幻想了，工程师将自己拉到墙边，找到破碎的镶嵌砖之间的扶手。
随着最后一点系留结构的消失，战舰分崩离析的呻吟成了仅有的声音，如喃喃低语般通过船体结构，向上穿透过奥克动力甲的护手。
他的动力甲足以抵御大部分外部伤害，但如果沉入大海，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