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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赛克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的副官瘫坐在地上,子弹撕碎了他的头盔,颈甲和一部分胸甲,头骨与翻红的肌肉暴露在外。
没有烧伤,挫伤,肿胀,而是单纯的切痕,就像手术刀精准的划过。
在德赛克看来,眼前的恐怖事物远非如此,敌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像某种不可捕捉的幻视,他们的视网膜没法留下更多的信息。
德赛克恼怒的抓了抓头,他额头上有着令人不安的青色突起,仿佛是刚刚长出的犄角。
就在那一瞬间,敌人主动现身了。
带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和优雅,握着两把锯子的它,双手交错于胸前,蹲伏在众人头顶的破墙上,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绿色毒蝎,纯黑色的目镜倒映着众人惊惧的脸。
“快”
德赛克刚开口,他的第二个字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世界开始旋转,在与地面碰撞的瞬间,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正在朝天空喷涌鲜血,还有一道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的死亡螺旋。
是什么?
脑海中残留着最后的意识,在他死去后十多秒,整个百人小队便完全被肢解,他像完成一个艺术品一般将叛军们的胳膊从身体上斩下,细长的头盔向周围喷射着高速的细小碎片,灼烧胆敢靠近的敌人的面部,使他们从内部开始融化。
这一切是如此之快,当以至于当结束的时候,鲜血还没来得及将地面染红。
然后,造成这一切的东西便消失了,仿佛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屠杀过。
第255章 致命晨曦(二十五)()
四周寂静无声,烟雾遮盖了河流,遮盖了码头,遮盖了栈桥。
两艘货船在河口燃烧,让黄色火舌在厚重的雾气中跃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气态。
帅克让他们等着,福特,克比斯,两名士兵还有那个沉默的女孩。
他们藏身在一座俯瞰河岸的船员住所里,他们都带着武器,除了那个女孩之外,她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与任何人对视过。
帅克把枪背到身后,躲在了一座装货的小棚子后面。
过去,他常常到瑞德口岸的集市来,虽然河口的空间大多被工业设施所占据,但也总会有新鲜的海产到来,数百艘小船挤在大型运输船之间,飘荡于诸多码头和堤岸旁。
但现在,这里一团糟。
不止一道巨浪将渔船卷入街道,让它们砸在房屋和工厂上粉身碎骨,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垃圾和残骸。
积水更糟,它就像褐色的油脂,其中漂浮着尸体,数千具尸体堵塞了口岸,堆积在栈桥下,像遭到遗弃的废品般被涌动的潮水聚集起来。
这地方充满了死亡的气味——被污水浸透的死亡。
帅克坐下来,打开他的工具包,他拿出自己从卧室中抢救出来的几样东西,摊在一个破旧的包装箱上整理清楚。
有个小铁盒,装粗制烟叶的铁盒。
他很久没抽烟了,过去在战场上的他会抽烟。
打开铁盒,他闻到积聚在里面的烟草味,之后把那个小布包倒在手里,把它打开。
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一个银制小指南针和一枚黑色钟摆。
好吧,它们看起来是白银和黑曜石制成的,他也从来没有纠正过这样说的人,那块黑曜石挂在一根纤细的银链上,他有很多年没有用过这些物件了——大概超过十年了,但银链末端那枚光滑的黑色球体依旧温暖。
指南针被制成人类头骨的样式,这是一件拇指大小的精美工艺品,颅骨略显修长,稍稍超过人类的标准比例,暗示着它并非以人类头骨为设计模板。
那颅骨实际上是个盒子,沿着下颌的轮廓借助微型合页打开,显露出作为表盘的上颚,罗盘边缘的铭文极其微小而精细,需要钟表匠的放大镜才能看清楚,当然这个帅克也有。
随着他挪动罗盘,那根黑金两色的指针轻快地转动起来。
他将它放下来,朝向北方,看着指针颤动不已。
帅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记事本,打开新的一页。
老旧的笔迹已经填满了过半的页数,他把记事本附带的笔抽出来,拔掉笔帽,记下了日期和地点。
这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提起银链,让钟摆悬在罗盘上方缓缓摆动,他将这个过程重复了数次,并整洁地记录下每一次钟摆晃动的角度与方向,以及罗盘指针颤动的方式。
他计算出对应的方位,写了下来。
之后他翻到记事本最后一页,将一张折叠之后粘在封底上的泛黄纸张铺展开来,开始研究上面的图表。
这是他那神秘的祖先留下的一份抄本,复制于人类诞生文明前所书就的一幅图表。
他昔日的笔迹与现今大相径庭,图表上展示着一个带有基本方位的风向图,这是个付诸笔端的绝妙奥秘。
帅克思索着在库斯科纳尔上展开对决的两股势力,并意识到他们有所共通,他们对一件事的看法相同,至少其中一些如此。
“向西而行”
如他所料,他们需要一艘船。
帅克与之前一样小心地将这些东西收好,检查了一下他的枪,随后动身去找其他人。
“这个?”
雷恩犹疑地看着那艘小艇。
“赶快上来,”
帅克招呼起所有人。
那小艇是一艘渔船,足够承载十几个人,它船体纤长,还有个带顶棚的船舱。
“我们要去哪儿?”
克比斯如此问到,却是一个跳上船的人。
“离开这儿。”
帅克乘这段时间把一些箱子搬上船。
“走得远远地,向西而行。”
“什么?”
“西北偏西。”
“为什么?”
雷恩的问题依旧那么多。
“因为我们必须往那边走,来帮我搬箱子。”
他们在那座船员住所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些罐头,裹着油纸的黑面包,还有医疗用品以及其他有用的东西,小卡夫可和福特拿着四个桶到口岸附近的水箱去接饮用水了。
“我们要划船吗?”
雷恩看了一眼船上的桨。。
“对,但我们不能出声音。”
“我可不划。”
“我也没让你划,小子,我们有福特呢,他不会嫌累。”
这个小伙子,雷恩,逐渐变得躁动不安。
帅克能看出来,他们全都很紧张,除了安妮之外,她正坐在一根系船柱上,看着水中的尸体。
口岸内陆的街道中传来枪声,还有重物移动的声响,以及野生的嚎叫。
但帅克知道它们不是野兽。
“去帮你朋友接水吧。”
帅克说完,便钻进船舱去检查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雷恩沿着河滩朝水箱走去,狂风卷着黑烟扫过码头,他咳嗽起来。
他根本没有在想伊琳,一点也没有。
然而她突然就出现了,出现在他面前,仿佛是从烟雾中现身。
她微笑着,在他眼中她从未如此美丽过。
“我一直在找你,雷恩。”
她柔声叮咛,向他走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雷恩说不出话,他张开双臂,含着泪水向她走去。
在水箱旁的小卡夫卡抬起头,他看见了站在道路尽头的雷恩,他看见了他正在做什么。
“雷恩!”
小卡夫卡尖吼道。
“雷恩,不要!不要!”
他正要冲过去,却突然被人挡住了路。
有人出现在码头上,有人从烟雾中现身,他们凶狠而肮脏,身穿青衣。
他们瘦骨嶙峋,仿佛营养不良,他们有枪,他们有锈蚀金属制成的短刀。
枪就靠在水箱上,但他不得不退开,他没法拿到武器。
那些叛军教徒嘲笑着他,朝他逼近。
“杀了他。”
克里德弗斯特最后一个从浓雾中现身,并立刻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第256章 致命晨曦(二十六)()
一号杀戮小队身披密封战甲,冲出了精美的拱门。
麦克阿瑟拥有临时指挥权,勒尔莱斯临时总指挥亲自将这项职责交给了他,尽管另外两支小队的队长都乐意接受这一殊荣。
小队沿着紫宫的曲折道路前行,这支杀戮小队,应该有二十五名成员,他们带着等离子步枪和近战武器,还有三名队友携带了反载具武器,但是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失去了两个队员,这是相当沉重的损失,他们的装备虽然已被回收,长久训练的经验却不可避免的损失掉了。
紫宫庞大而坚实的结构如同一座迷宫,各个方位上修建的回廊足有一些神殿的拱顶大小。
然而麦克阿瑟能看到它遭受的剧创,一片深棕色的螺旋状乌云覆盖了部分宫殿,其他区域则像是受损的水果般布满瘀伤,墙体严重错位,分割线般的弧形阴影之中,外围的宫殿点缀着明亮的橙红色光斑,如同炉篦上的炽热煤块。
他不断前进,拓宽自己的视野,他能看到降落的轨道平台闪耀着狂野的能量,他能看到距离宫殿最近的坠落卫星已是通体焦黑,弹坑累累。
星光冷冽,仿佛这黎明是一个极为明亮,尖锐而清冷的夜晚。
所有阴影都鲜明而幽深,他周围不是灼目的光亮就是漆黑的暗影。
所有杀戮的士兵都经受过训练,能够在绝对混乱的情况下作战,然而严格来说此刻并非如此。
严格来说他们失败了,皇帝死了,最重要的目标没有保住,虽然麦克阿瑟对于这个独裁者无甚好感,但当下的情况他并不是应该讨厌的对象。
没有了他,庞大的帝国就会陷入混乱,无法聚集起力量,就会给托拉斯议会可乘之机。
他们刚刚落地,就像初生的婴儿,还十分的虚弱,正是可以聚齐力量一击而灭的时候。
但是皇帝死了,他的帝国也会随之死去,人类失去的最重要的一个拳头,虽然它有很多缺点。
最高委员会新的指令迅速被下达,帝国目前还不能崩溃,这时君主制的优点便显现了出来——总是不会缺乏血统继承者。
他们第一时间来到了紫宫深处的某个安全区,将帝国的皇太子带了出来,他们的任务改变了。
将皇太子安全送到深渊号上,他将会加冕为新的皇帝,然后将帝国所有的力量投入到毁灭托拉斯议会的事业中。
现在,他们已经把任务完成了一半,皇太子和皇后都在他们的庇护下。
但是另外一半,还需要更多的协助,从隆隆的炮声中,他们已经预感到紫宫外围的守军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这里随时会沦陷。
然而二号和三号杀戮小队按计划早就应该从其他出击位点抵达这里,但麦克阿瑟没有看到他们的踪影。
他该等多久?
他瞥了一眼他的副手安特罗。
他摇了摇头,示意通讯器依旧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
停留在此不是什么好主意,麦克阿瑟决心自己走到海岸边,于是他们开足马力,沿着一条宽阔的通道迅速前进,在幽深阴影中穿行。
突然,一个秘卫从附近的拱门中探出头,从麦克阿瑟的角度来看,他似乎在窥探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开火,子弹带着喷灯般的颤抖尾迹窜了出去,毫无声响。
子弹在秘卫的胸甲上炸开,他的躯干爆炸成一个火球,弹片和鲜血朝四周扩散,强大的冲击让他抽搐着向后翻滚。
麦克阿瑟孤身一人冲了过去,从那具不停旋转的尸体旁掠过,再次开火。
他的第三发子弹射偏了,无声地在地上凿出一个弹坑。
他的第四发子弹带走了一个秘卫的面孔,让他在一丛烈焰与火花中被甩飞出去,鲜血从他面目全非的头颅上涌出,在浑浊的环境里摇晃颤动。
杀戮小队全体开火了,他们像一支展开轰炸的战机编队般横而过,潜伏的秘卫在冲击下纷纷毙命。
尸体翻滚四散。其中一些解离开来,释放出云团般的血滴,如同水银一样泛起波纹。
一个秘卫在死去的时候紧靠的墙壁,因此还保持着站立在舰身上的姿势,只有双臂软垂下来,仿佛是一组雕像,或是挂着重物沉入海底的溺亡者。
这片区域顿时充满了飘动飞旋的血团,它们撞在麦克阿瑟身上,爆成更小的血珠,沿着他的盔甲滑动。
在一秒之内,他的护目镜被完全覆盖,让他彻底失去了视线。
他急停下来,朝反方向移动。
他刚刚恢复视线,便看到一个秘卫向他冲来。
那个秘卫冲刺动作倍显夸张,近乎可笑。
他也用武器开火了,一枚子弹从麦克阿瑟身边划过,但对方只是随意的展开反击。
寂静而迅猛的子弹打断了敌人的右腿,并撕碎了他两侧的肩甲,这冲击顿时剧烈地改写了他的行进方向,让他的冲锋变成向后的翻滚和旋转,他撞在一个雕像的底座上,沿着另一个角度弹了出去。
麦克阿瑟转过身,以毫厘之差躲过了一柄从黑处挥来的剑。
他用一发子弹干掉了那个敌人,将他从阴影里轰到光明之中。
但立刻又出现了两个,他们都握着近战武器向他展开进攻。
麦克阿瑟紧握着他的电磁长剑,拔剑出鞘,先将两发子弹送进那个手持双刀的秘卫胸口,扬起一片飞舞的血珠。
随后他转身迎向那把寒光闪闪的刺剑。
麦克阿瑟将剑刃的长度与锐利运用到极致,他一剑斩断了高纯度合击的剑身,以及握着它的那只手臂。
断臂上涌出鲜血,他挣扎着后退,麦克阿瑟转身在敌人胸膛猛踢了一脚。
那个秘卫翻转着飘远,他的躯体砸进花圃之中,变得难以直视。
同一时间,麦克阿瑟被震向后方,他盔甲上的传感器在一瞬间里全部失效,他接收到的只有一阵劈啪作响的噪音。
轰!
两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炸响,他试着锁定双腿,重新立足。
爆炸的光芒消散了。
麦克阿瑟迅速评估战斗局势。
在可见范围之内,杀戮小队没有任何损失,而秘卫已经溃败,四下都是冒烟的破碎尸首。
他并不想和这些曾同同仇敌忾的盟友兵刃相见,但他们并不认可自己带走皇太子的行为,这是立场上的分歧,可悲而又无奈。
“队长!联络上了!”
不需要副官提醒,麦克阿瑟向上仰望。
一架纯黑色的夜枭型运输机消无声息的自天空中现身,它腹部喷涌的气流吹散了浓雾,这是具有隐形能力的高科技遗物,目前整个公民圣殿只剩下一架还能完好运作。
麦克阿瑟敞开自己的面罩,环视了一眼那些死去的秘卫,深吸一口气后,鼻腔重重喷出一道气息。
这该死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第257章 致命晨曦(二十七)()
沉闷的轰响,仿佛他的耳朵被堵住了,仿佛一切都蒙上了雾气。
就好像他额头上的血管在狂跳。
一阵噪音,一阵沙沙作响的噪音。
是通讯器,他怀里的通讯器。
一段通讯信息,说的是什么?
努坦斯试着回答,但他的嘴很麻木,僵硬,从头下到脚。
他能闻到血腥味,他的血。
那段信息说的是什么?是什么信息?那么微弱,那么遥远,那么沉闷。
他挣扎着聆听,它却愈发响亮,扫过一层层让它变得沉闷的帷幕,就像从水下传来的声音,直到它终于清晰可闻。
“努坦斯,报告位置!报告位置!”
“谁在说话?谁?”
努坦斯费劲吞咽下嘴里即将要溢出的鲜血。
他正仰面躺在一道由乱石和破碎的草坪所组成的斜坡上,他躺在宫殿的庭院里。
缓缓站起身,他看到旁边有两个死去的秘卫,一个被烧焦,一个被切成两半。
努坦斯想起来了,他记起了麦克阿瑟的变化。
又是一次卑劣的背叛。
他四下张望。
没有看到塞拉斯,也没有看到弗朗西斯。
不远处传来枪炮声,努坦斯身上疼得厉害,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也许他的肋骨在爆炸中折断了几根,也许他的内脏内撕裂了一道口子。
但这些远比不上遭到背叛的痛苦,以及失职的愧恨。
今天是他人生中彻底的失败,他没能保护皇帝,也没能保护帝国的血统。
可他还是要战斗,就在此地死去。
他蹒跚而行,路过自己的手枪时,弯腰拾起,这个动作让他的腹部渗出了一些污血。
他大概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怀里的通讯器已经彻底沉寂了下来,这个宝贵的装置过去曾经是秘卫最深邃的秘密,但现在当世界改变后,它仿佛变得一文不值。
他走到了宫殿破碎的内墙,这里依然在战斗,但他看到了绝望,或者说绝望的具象化产物。
一个十分庞大的恶魔。
它有纯粹金属包裹的身躯,走路的姿势就像收起双翼的蝙蝠一般,它有着四条手臂,每一条手臂上都持握着致命的武器,巨剑,重斧,发光的大口径枪炮。
它正在向宫殿发动攻击,它将墙壁撕开,朝倒塌墙体喷吐出一道由砖石和灰泥组成的汹涌湍流。
残存的秘卫和帝国士兵不断后撤,用一切武器朝它开火,但枪林弹雨打在那个东西丑恶的金属躯体上只能迸出一道道无力的火花,它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承受的伤害,依旧在阔步前进。
努坦斯能在耳边听到它的声音。
“吾乃费德提克!血肉领主!吾等之屠戮者!”
努坦斯看到了塞拉斯,他和斐格多等几名巫师在一块,用手枪和巫术为某人做掩护,那个人努坦斯也认识。
萨缪尔正持剑冲向那个恶魔。
努坦斯迈步向前,他试图奔跑。
“萨缪尔!”
对方充耳不闻,似乎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英雄,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全身溅满了火星,踩着倒塌的残骸一跃而起,用力劈砍向那个东西的秽恶肉体。
费德提克似乎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准备攻击它脊背的身影。
它像驱赶苍蝇那样轻轻一挥手臂。
随后它继续前进,对于不断冲击它血肉的子弹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