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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全部撤退!!!!”
但于事无补,一柄剑在从他的脑后穿透了他的头部,将他的喊声阻塞在了喉咙里。
腐朽的力量将血肉迅速溶解,当持剑的手用力一甩,把凝固在上面的肉泥抖落时,战场上的最后一声惨叫也已经停歇。
他是第三个出现的黎明之子,他走向另外两人,其中一个肩膀上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仿佛他们的交流不需要任何语言,接着再一次走进尘埃风暴之中。
第243章 致命晨曦(十三)()
帅克醒来了。
没有阳光,没有床,没有厨房里传来的歌声。
灰色的光线,浓雾,很冷。
还有痛苦。
他扭曲地仰面倒在地上,双手酸痛,后背也是,还有一边的屁股,他感觉自己脑袋里像是拧进去了几颗铁螺丝。
他坐起来,身上更疼了。
帅克意识到最剧烈的痛楚并非各处摔伤,扭伤和淤青。
而是震慑,这场灾难所带来的震慑。
他跪伏在地,剧烈的干呕起来,仿佛要把那些记忆吐出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伤痕累累,他的衣服上沾了一层开始干燥变硬的泥巴,他试着搞清楚情况。
什么都看不清,厚重的青灰色浓雾笼罩了整个世界,在云层之上传来隆隆轰响与暗淡的闪光,在很远的地方——欧尔猜想那大概是南边,有一股光芒,仿佛浓雾另一头的某种庞大物体正在燃烧。
某种像城市一样庞大的物体。
他环视四周,地面上覆满了恶臭的黑色淤泥,四处散落着扭曲的农具和断裂栅栏,这就是那道巨浪留下的一片狼藉。
他的土地,他的农田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蹒跚着前行,靴子陷进淤泥里,那厚重的雾气一半是浓烟,一半是悬浮的粉尘,地面上散发着矿物质与河床底泥的异味,他的作物都没了。
他看见一排屹立不倒的栅栏,从它们伸出淤泥的高度判断,洪水在身后留下了大概一米深的泥层。
一切都被掩埋了,比那该死的台风还糟。
他看到一只手,一只男性的手,从黑色的淤泥中探出来,那苍白的手上满是皱褶,看起来他像是在寻找空气。
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帅克走到了栅栏旁边,靠在上面,他意识到这是西边田地的门,他所在的位置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在西边半公里开外,一定是那道洪水把他冲了过来,就像一截断木,一块废料,他没有撞在一根柱子上把胳膊折断或是把脑袋砸扁真是个奇迹,他居然也没淹死。
弄清楚情况之后,他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他知道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也就知道了自己的房子在哪儿。
他路过一头耕牛,那牲口也死去了,一半身体陷进了黑泥里。
随后他找到了那条小路,至少那曾经是一条小路,如今它是淤泥中的一道沟,积着膝盖深的紫色泥水,他涉水前行。
“帅克先生?”
他停下脚步,有个声音吓了他一跳。
一个人坐在小路旁,背靠着残存的栅栏,他全身都是泥巴。
“是谁?”
“是我,克比斯。”
克比斯,一个工人,一个临时雇工。
“站得起来吗”
帅克朝他走了过去。
“不行。”
克比斯回答,语气充满痛苦,他用一个很奇怪的姿势靠坐着栅栏。
帅克看到那个人的左臂和肩膀都被带刺的铁丝网缠在了栅栏上,是那场洪水把他卷入了这样的处境。
“坚持住。”
帅克说着,将手伸向腰包,但他的工具早就不见了。
他走到一辆侧翻的播种机旁边,在附近的淤泥中搜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原本放在后备箱里的工具盒。
之后,他拿着一把钳子回来,解救了克比斯。那个人身上被铁丝网刮得鲜血淋漓。
“走吧。”
“去哪儿?”
被拯救者显得很迷茫,仿佛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梦。
“我们要去些地方。”
他们花费二十分钟穿过泥沼与浓雾,来到了帅克的房子——或者说这座房子残余的部分。
在路上,克比斯不停地提问题,比如“发生什么了?”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帅克没有任何答案,或者说他没有时间和耐心去解释这些。
距离房子五分钟路程之外,他们遇到了戴安娜,或者安妮?就这么类似的一个名字,帅克记不清了。
她和克比斯一样,也是个临时工,负责烘干亚麻捆,大概有十七岁,是他邻居的女儿。
她就这么站在浓雾里,一身泥水,双目无神,茫然地盯着什么不可能看到的东西,因为这雾气让能见度几乎为零,或许她正盯着某种令她宽慰的事物,比如昨天的歌谣,比如她的五岁生日。
“你还好吗,姑娘?”
帅克小心翼翼的走向她,生怕惊吓到她。
她没有回答。
“你还好吗?安妮,跟我们走。”
她没有进行目光接触,她甚至没有点头,但当他们继续前进的时候,她远远地跟了上来。
帅克的房子一片狼藉,洪水席卷而过,带走了所有门窗和大部分家具,并作为交换留下了半米深的淤泥和残骸。
他考虑了一下是否要找找他妻子的照片,它曾经放在厨房的柜子上,但如今那个柜子已经踪影全无,所以他觉得想要找到一张放在上面的照片恐怕没有多大希望。
他让克比斯和安妮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在楼上,所以处境比房子的其他部分略好一点,他找到了那个已经褪色的绿色帆布工具包,又往里面装了几样有用的东西。
之后他脱掉了干农活的靴子,换上一身干衣服,当下最合适的就是他那套老旧的帝国军队制服,和雾气一样是暗淡的灰色。
他还拿了几件东西,在自己的财产中做了一番取舍。
帅克给克比斯挑了件外套,从床上拿了条毯子给安妮保暖,还带上了一个医药包,他走下楼梯与他们会合。
他的步枪还挂在壁炉上方,他把它取下来,然后从烟囱旁的小格子里掏出一个木盒,三把油纸包的子弹,他把它们全都放进口袋。
“帅克先生!”
突然,他听到克比斯的喊声,立刻冲向泥泞的院子里,在楼梯上差点滑倒,那颗该死的子弹怎么都装不上,他很久没拿过枪了,技巧已经颇为生疏。
而且他很害怕,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虽然他经历过许多地狱一样的战争。
“怎么回事?”
他来到了狼藉的院子里,此时克比斯正躲在一些翻倒的箱子后面。
“那边有个东西!”
他指着房子旁边的谷仓说。
“大东西,动静不小!”
帅克什么都看不到,他回头看看安妮在哪儿,却发现她正站在厨房门旁边,继续凝视着往昔,对克比斯的恐慌毫无反应。
“待在这儿。”
帅克朝安妮叫了一声,端着枪走向谷仓,他确实听到了什么动静,克比斯没说谎,无论那是什么东西,它确实很大。
帅克知道他需要很好的准头,一枪毙命,如果那是个大家伙,他就得尽快把它放倒。
咚咚!
撞击声愈发接近,帅克小心的靠近谷仓的门,朝门缝里瞥去一眼。
他看到了福特。一个健壮的农夫的儿子,有点痴呆,他最好的朋友是一匹母马,但现在他的好朋友已经翻倒在了泥泞中没了任何声息,福特正努力想让它站起来,一次又一次,声音就是这么发出的。
帅克松了口气,一把拉开谷仓的大门。
“福特,你的父亲和母亲呢。”
“帅克叔叔?”
那个痴呆儿认出了他的声音,放下了马蹄子,转过身淌着口水望向他。
“都睡着了,我叫不起来,帅克叔叔你帮帮我。”
“跟我来。”
帅克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向外走去。
“去哪里,帅克叔叔?”
“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第244章 致命晨曦(十四)()
17月10日6时55分34秒
努坦斯猛地停下脚步,浓雾太影响视线了,所以只有在拐过弯之后他才看到那挺架好的机枪。
“后退!”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离开开阔的街道,因为他看到那些人身后的旗帜,灰色的帆布上是带有眼睛的金字塔,不是帝国军人,而是可憎的叛军。
子弹已经开始追逐他们,那架最新式的水冷机枪倾泻着迅猛的火力,将他们周围的仓库和店铺的砖瓦撕成碎片,混凝土墙被子弹洞穿,颤抖着喷吐出灰尘,窗户轰然碎裂。
“这条路不行!”
“同意!”
塞拉斯缩在一个花圃后面,他正检查着弹药量,可惜所剩无几了。
努坦斯转向左边,带领塞拉斯和剩下五名秘卫迅速穿越一条潮湿的混凝土隧道,在两座庞大的贸易市场间蜿蜒而过,绕开正在燃烧的税务局大厅。
到处都是尸体,平民,军人,以至于努坦斯难以看到些许希望,许多战士死去时武器尚未出鞘,他们没能直面死亡便惨遭屠戮。
一堆堆包裹着瘫软尸首的残破甲胄零落在小径与大道两侧,有些像柴火一样被靠在栅栏和墙壁边,有些被劈开,有些则被钉在柱子和墙壁上,有些似乎被开肠破肚,或是有点像被啃噬过。
他能从甲胄上看到三巫会的标志——圣甲虫卫队,这颇为讽刺,帝国一直在戒备他们。
努坦斯无法理解,他猜测这些人可能是死于的某种新式爆炸物,理论可能。
这是最好的理论可能,努坦斯希望这也确实是实战可能,其他的理论可能太过可怕,难以想象,比如奥术师们在施行某种食人仪式?
努坦斯不需要更多理由让他与奥术师死战到底了,他们对帝国和库斯科纳尔的伤害便足矣,他们的背叛便足矣,他们毫无荣誉可言的无情攻势便足矣。
但是这种亵渎,这让他的作战理由到达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已经不仅仅是战争了,这是罪行,违背并侮辱了一切身为人类的准则与戒。
努坦斯在各处都能看到像是用鲜血涂抹在墙上的符记,带眼睛的金字塔,还有诸多他不熟悉的图案和文字,看到它们就让他感到不适。
四周隐约的脚步声中逐渐掺入一些令人不安的嘶吼,除此之外努坦斯还听到了某种大型机械在附近街道中穿行的动静。
他们身处于行政区与商业区之间的街道,努坦斯急迫地想要突围,向西北方的紫宫进发,他的首要目标是向他的上级——皇帝汇报所目睹的情况,以及与在紫宫的其他部队会合。
如果他的皇帝,以及整个帝国高层毫发无伤,或者基本大致无损地熬过了这场灾难,那么依然还有反攻的希望。
城郊外至少还有二十万以上的部队,驻留在铁路和公路上,只要联络上他们的指挥官,库斯科纳尔就不会陷落。
不知不觉间,一团雾气涌入城市与港口,那既是大量的烟,也是水蒸气,还有大量悬浮的青色粉尘。
浓雾遮天蔽日,覆盖住了城市的高层建筑,将数百万点火光化作柔和的橙色光斑,努坦斯之前从未见过类似的情景,就像死去的海洋凝聚在了低洼的城市头顶。
他们转过另一个弯,在前方的货运车道上看到六个黎明之子。
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也发现了他们,随后一言不发的开火了。
掩体在冲击下晃动着,这面墙很结实,但努坦斯知道它已经伤痕累累。
“那些家伙的枪太厉害了!”
塞拉斯俯身向后爬行,打算另寻它路,但更多叛军赶来了,从一个破碎的面包店顶部以及两根灯塔之间的脚手架上朝他们开火。
塞拉顿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立刻被压制在了街角
他们快要无路可走了。
一辆黑色车突然从街口冲出,它撞倒了两个出现在他们后方的黎明之子,那两个穿着青色盔甲的身躯被圆润的车头甩了出去,翻滚着摔在混凝土地面上。
但它没法把架在高处的机枪一起撞翻,那个家伙已经开始将它冒烟的枪口转向他们。
“快!”
斐格多从破碎的车窗里探出脑袋大喊。
努坦斯和塞拉斯根本没有时间考虑,直接拉开车头钻了进去,副驾驶座上坐着浑身是血的萨缪尔。
情况紧急,虽然后座同时塞进他,塞拉斯和另外两个夜刃秘卫有点勉强,但已经不是考虑舒适度的时候了。
“快!从他们中间冲过去!”
不用努坦斯提醒,斐格多猛踩油门,让汽车扑向前方。
他撞上了一个之前被冲倒在地的黎明之子,那个家伙还没站稳脚步,车头便狠狠顶了上去,让他紧贴在凹陷的金属外壳板上,之后将他抛在一边。
他翻倒在地,那扭曲的姿势标志着折断的脊椎。
塞拉斯一脚踹开已经破烂不堪的车顶,从座位上站起身,屋顶和街道向他们倾泻来枪林弹雨,子弹敲打着他们周围的地面,溅起火星与土渣,另一些像重锤般撼动着车身。
塞拉斯用手枪开火了,虽然当下条件并不理想,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用一串子弹划过脚手架,将那挺机枪彻底打哑火。
接着他又扫倒了两个敌人,又击中了第三个。
努坦斯看到一个叛军的脑袋像红色信号弹般炸开,死者坠落下来,在汽车经过的一秒之后掉在地上。
塞拉斯迅捷的再次上好子弹,又射杀了一个地面上的敌人,其他叛军依旧坚守位置,向他们继续开火。
斐格多稳稳握住方向盘,一枚子弹在他和萨缪尔的脑袋之间划过,从后方的窗户飞出了驾驶舱。
“把头埋低!”
他又冲倒一个黎明之子,用疾驰的速度将其抛上半空。
之后,他撞上了另一个叛军,把对方钉在汽车前盖上,那个家伙的上身瘫在车头,双腿则垂在下面。
汽车带着这具躯体继续前进,车身下方冒出大片火花,那叛军的靴子和小腿与地面产生了剧烈摩擦,可怕的摩擦声不绝于耳,斐格多没法把那家伙甩下去。
轰!
前方道路旁的一堵墙壁轰然倒塌,一个狰狞可怖的血肉使者隆隆现身,扬起六条金属节肢碾过建筑的废墟。
它缓缓转向,双臂上的武器开始瞄准。
斐格多奋力把方向盘拧向左边,没有其他实战可能了,他撞穿了一座仓库的墙壁,试着躲开血肉使者的火力,被钉在车头上的那个叛军承受了主要的冲击,如果他之前还没死的话,现在肯定是死了。
但这辆汽车也没好到哪里,猛烈的冲击破坏了引擎,它开始嘶吼起来,从排气管中喷出黑烟。
最终,滑行了十多米后,汽车在幽暗的仓库中缓缓停住。
第245章 致命晨曦(十五)()
所有人立刻跳下车,塞拉斯扔掉手上没有子弹的手枪,随后停下脚步,转回身从死去的叛军手里把他的步枪和子弹带扯了出来,那个家伙基本上和扭曲的车头融为一体了,腰部以下的部分所剩无几。
空气中弥漫着过热金属以及烧焦骨髓的恶臭味道。
“干掉他们!!”
第一波叛军从汽车撞开的大洞里冲了进来,努坦斯干掉了两个人,在墙上扫出一个个透光的小洞。
他们开始沿着仓库中凌乱的地面逐渐后撤,与那些从墙壁上的大洞突入的叛军激烈驳火。
子弹往复纷飞,塞拉斯命中了一发,但他不确定有没有击杀对方,对方纯粹的数量优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他一直在等着血肉使者撞倒一面墙壁,冲入仓库猎杀他们,他已经能听见隆隆的轰鸣。
“我们得想个办法!”
“也许从”
突然,外面传来了震耳的爆炸声,在一瞬间里,明亮的光芒穿过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弹孔和每一扇窗户透进仓库。
整座建筑颤抖起来,超高温的机械碎片与残骸击穿墙壁,四下横飞。
努坦斯和塞拉斯爬了起来,随他们进入仓库的叛军也站起身,他们试着重新寻找这些个幸存的抵抗者,但他们很困惑。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们转过身,炽热的等离子束就斩断黑暗,将他们切成碎片,那些闪烁的光束洞穿他们的躯壳,让他们的头盔像气球般爆裂。
幸存者们躲进掩体,举起武器。
二十多个身穿封闭式黑色金属甲壳的人影涌入仓库,他们手持冒着热气的等离子武器,无情地处决了任何没有当场毙命的叛军,他们身上有类似凯蒙教会的标准,努坦斯认得这个标准,一个古老的神秘组织。
“公民圣殿!?”
“紫宫的秘卫和三巫会的圣甲虫卫队。”
其中一个用冷漠的语气说道。
“现身吧,赶快,时间与我们为敌。”
努坦斯最先站起身,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他站了起来,他们都举着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努坦斯,皇家秘卫。”
猎杀小队的指挥官走到他面前,抬起自己的机械面罩和六个视觉感应器,他是个身形高大的老兵,坚毅的面孔上伤疤交错。
“麦克阿瑟,一号杀戮小队。”
他简短的回答,开口时有些迟疑,仿佛很不习惯介绍自己。
“我们刚刚抵达这个城市,只有你们了?”
“是的。我们感谢你们的拯救。”
“如果我们在这里逗留太久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秘卫。”
麦克阿瑟的话让努坦斯有点不安,对方仿佛在暗示什么。
“我们拥有的火力可以对抗一支小型部队,加上一些装甲,但备用能量很有限,我们无法与大规模敌群作战。”
“你们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努坦斯小心的询问。
“当然,我们要去的和你们要去的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这一刻,努坦斯明白了对方语言中蕴涵的暗示,紫宫并不安全,甚至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们希望能够协调抵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