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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这样自欺欺人的逃避,她又能够逃避的了几时呢?
该来的,终究会来。该发生的,也迟早会发生。或者已经发生。
只是,在那个男人没有亲口告诉她之前,她不想面对罢了。
就当做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察觉一样,让她维持住这一丁点虚假的希望吧。
多么可悲。
即便不用抬头,夏以沫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此时此刻,对面的男人,落在她身上的怜悯目光。
他也一定觉得自己很可怜吧?
夏以沫自嘲的笑了笑。
“沫儿……”
宇文烨华轻声唤道,想说什么。夏以沫却赶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一步道,“齐墨大哥,我累了……谢谢你来看我……我想先休息了……”
说这话的女子,甚至不敢抬眸,去看对面的男人一眼。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无颜面对他吧?
可是,此时此刻,除了逃避之外,她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宇文烨华望着她许久。久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夏以沫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终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沉下去的时候,男人温润嗓音,却突然缓缓吐出一个字来,说的是,“好……”
将深沉眸光,从对面的女子身上移开,宇文烨华抬头,似望了望无边的夜色,“天色不早了,沫儿,你早些歇息吧,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口中轻轻送出这样一句话的男人,语罢,再没再说什么,亦没有再看对面的女子一眼,转身,缓步向前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宇文烨华却终究还是不由的脚步一顿。
“沫儿……”
男人没有回头,只淡声唤她,“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你只要记得,我总会陪在你身边的……”
轻如烟云的嗓音,在静极的夜色里,随着清冽夜风,一字一字的吹拂进夏以沫耳中,然后化为一股暖流,一刹那间,直涌进她的心底。
强撑着坚强的一颗心,因为从男人口中吐出的那一句“我总会陪在你身边的”,而瞬时崩溃,一败涂地。
夏以沫不想哭的,可是,眼里的泪水,却像是决了堤一样,不受控制的涌将出来,止也止不住。
那样滚烫的泪水,流出眼眶,被这寒凉的夜色一冻,终究也化为一片冰冷。
直凉到人心底最深处去。
夜色凄苦。天边无星亦无月。
整个天地,一片漆黑。
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
夏以沫醒来的时候,只觉一颗脑袋昏昏沉沉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大抵是昨夜受了些风寒,所以才会如此的吧?
只是,当柔香担心的问起她是否不舒服之时,她只说,“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吧……”,便搪塞了过去。
她不想让身边的人,为她再担心了,况且,她亦不想因为身上这小小的风寒,而不得不去喝一堆苦涩汤药。
这几天,她的心里,已经够苦了,不需要再拿其他的东西,苦上加苦。
“小姐,陛下昨夜来看过你……”
柔香在伺候她洗脸的时候,似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夏以沫清楚的听到,自己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在这一刹那,忽而飞快的一跳的声音。
“什么时候?”
压抑住毫无章法、混乱跳动的一颗心,夏以沫轻声问道。
“快五更天的时候……”
柔香解释道,“那时候,小姐好不容易睡下了,陛下命人不许打扰小姐你……一个人在小姐你床边待了会儿,便去上朝去了……”
夏以沫听着从她口中说起的这件事,心头但觉一恍。
那个男人在看过她吗?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当他一个人默默的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时候,那个男人,在想着什么呢?
夏以沫不知道。她甚至想象不出来。
她忽而想去问问他。
这一刹那,她忽而如此渴望的见到那个男人。
“柔香,陪我去御房走一趟……”
放下手中已有些冷了的毛巾,夏以沫轻声开口道。
……
日光明媚。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前几日落的厚厚积雪,已经开始渐渐化了,空气里带着微微的湿意,凉悠悠的,刺骨的寒气。
夏以沫不仅将身上的衣衫,裹得紧了些。
今日从缀锦阁,通往御房的路,似乎如此的漫长。走到半途的时候,又恰遇向这边而来的向婉儿与瑜贵人。
看到她俩,夏以沫一颗心,莫名的沉了沉。
而她二人,显然也看到了她,对视一眼,便向她走来。
“沫儿妹妹这么匆匆忙忙的,是要去见陛下吗?”
未语先笑,瑜贵人一双美目,上上下下将对面的夏以沫打量了一番,笑吟吟的猜测道。
“有问题吗?”
夏以沫冷冷反问道,显然并不打算与她们多加纠缠,抬起脚步,就要继续往前走去。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瑜贵人在她背后咯咯一笑,顿了顿,“只是不知道,沫儿妹妹这个时候,去找陛下,是打算兴师问罪去呢?还是打算恭喜陛下呢?”
夏以沫脚步瞬时一顿,如被人陡然间灌了重铅一般,再也挪不动半分。
“恭喜什么?”
转身,夏以沫缓缓问道。只是,一把清脆的嗓音,却终究难掩无尽的仓皇与凄苦。
听得她如此问,瑜贵人装出一副讶然的模样,“沫儿妹妹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女子莞尔一笑,施施然的开口道,“陛下大概不久之后,就会纳那位褚良国来的阮姑娘为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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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失魂落魄()
他终是要纳那阮迎霜为妃了吗?
夏以沫的耳边,不断回响着这一句话。
瑜贵人和向婉儿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听清了,又仿佛没有听清,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别了她们,亦不记得自己此时此刻,踉踉跄跄的要走向何处。
是呀,这样大的皇宫,她要走去哪儿呢?她又能走去哪儿呢?
夏以沫仓皇的想着。
茫茫白雪中,她失魂落魄的身影,就像是凄风苦雨里的一片枯黄落叶,飘摇中坠落至无底的深渊。
恍惚间,夏以沫似撞上了什么人。那一具坚硬的胸膛,迫的她脚下一绊,瞬间有些站不稳。
“姑娘,你没事儿吧?”
沉厚嗓音,响彻在夏以沫头顶。紧紧攥在她手臂上的温烫力量,令夏以沫稍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抬眸,望向说话之人……
眼前的男人,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张面孔,眉眼凛冽,目若寒星,刀削斧砍般的俊颜上,蕴着的冷硬神情,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般,一眼望去,整个人就似安置在冰匣里的上古美玉,锋芒暗藏,锐利而迫人。
夏以沫本能的道,“我没事……”
心神定了定,待得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与面前的这个男人靠的如此近之后,夏以沫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女子着意的与他拉开距离的这一举动,似令对面的男人,眸色晦暗的深了深,旋即却已是敛尽了一切的情绪,嗓音冷冽,“瞧姑娘方才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夏以沫蓦地望向他,然后极快的垂了眼眸,遮住了瞳底一刹那间不受控制的泄露而出的所有情绪,只是,如画唇瓣却终不由的扯出抹自嘲的弧度。
方才的自己,是有多么失魂落魄,连一个旁观的陌生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看穿……
夏以沫啊夏以沫,你到底是怎样允许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呢?
心头一恍,夏以沫只觉得自己越发的可笑。
对面的男子,冷冽瞳色,不自觉的带着些微微的困惑,落在她的身上。尽管方才只是一瞬,但他还是清晰的看到了,眼前的女子,在他说出那句话之时,蓦地望向他的一双明眸里,那藏也藏不住的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凄苦,就像是一颗澄澈透亮的珠子,突然染了纤尘,黯然了万千星光……
常年浸蕴在金戈铁马中的一颗心,忽而像是被人陡然拨动的琴弦一样,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语声稍顿,男人将先前未及出口的半句话,送了出来,“雪天路滑,姑娘还是小心些为好……”
夏以沫眼眸微垂,抿了抿唇,苦涩道谢,“多谢……”
无意在陌生人面前,再次显露自己的脆弱,夏以沫口中吐出这两个字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只微微低着头,继续向前走去。
衣袖间,却不知不觉的滑出一件东西。
夏以沫没察觉。
身后的男人,却看得清楚。
“姑娘……”
男人唤住她,“你的东西掉了……”
一壁说着,男人一壁缓步走上前去,俯身,将她落在雪地上的一件玉佩样的东西,捡了起来。
入手,待看清了玉佩上的云纹之后,男人原本就清寒的一双眼眸,瞬时一厉。
夏以沫没有留意他的神情,只下意识的望向被他修长指尖擎着的那一枚白玉佩,却是那日宇文熠城放在她这儿保管的,阮迎霜送给他的那一枚……
男人凛冽嗓音,便在这个时候,沉沉响起,“在下妹妹的玉佩,怎么会在姑娘的手中?”
夏以沫心头恍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本能的回答道,“我只是暂时帮人保管罢了……原本我也正打算还给他……”
是呀,她要还的人,不是玉佩原先的主人阮迎霜,而是那个男人宇文熠城。
他既打算娶她为妻了,那么她送他的这枚云纹玉佩,自是不需要多此一举的借自己的手,再还给她了吧?
夏以沫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
对面的男人,瞧着她的这副神情,硬朗眉眼,不由微微一皱。
“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这枚玉佩,应当是被在下的妹妹送给了她的心上人,作为定情信物的……现在怎么会在姑娘的手中?”
哦,原来,那位阮姑娘,在一开始,送给宇文熠城这枚玉佩的时候,就将他当成了她的心上人……
定情信物……多么浪漫而旖旎的桥段啊……
对面的男人,眉眼轻皱的望住她。
是呀,人家妹妹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不知怎么的落在她这个外人手中,的确是一件十分煞风景的事情……
连夏以沫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不识相。那个男人说让她保管,她就真的保管了;那个男人说,待那阮迎霜回褚良国之时,就由她将这枚玉佩还给她,她也信了……
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如今想来,自己不过是一个绝大的笑话罢了。
夏以沫突然如此的不甘心。
“这就要问阁下的妹妹的那位心上人了……”
抬眸,夏以沫难掩唇间漾出的一抹讽笑,不管不顾的就要说下去,只是,话出口之后,却陡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一般……
是什么东西呢?
脑海里灵光一闪,夏以沫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你方才说,你的妹妹……”
抬眸,夏以沫有些迟疑的望向对面的男人,“那个阮迎霜,是你的妹妹?”
男人迎住她不能置信的模样,淡淡道,“正是……”
简短的两个字,干净利落,异常清晰,夏以沫却久久反应不过来。
“所以……”
半响,夏以沫方有些艰难的开口确认道,“你就是那位传闻中的褚良国大将军王阮元风……”
最后的“阮元风”三个字,被夏以沫咬的极缓,像是为着确保对面的男人,能够听清一般。
望着面前的女子,在轻声吐出自己的名讳之时,莹白的皓齿,下意识的紧咬着那嫣红的唇瓣,因她的唇色太过饱满,轻轻一咬,下唇间便泛出些许白印,犹如初冬时节,红樱初放,现出一点粉色的蕊……
阮元风但觉心底忽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名字,从别人的口中咬出,竟会是这样的……动听……
男人眸色一深,“正是在下……”
尽管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听到对面的男子,亲口承认他就是那位传说中战无不胜的褚良国大将军王阮元风之时,夏以沫还是不由的心中一动。
此刻,再细看男人的模样,那先前便令她觉得气势逼人的眉宇,原是这么多年征战沙场、于生死之间浴血奋战,积累下来的戾气吧?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宝剑,无需沾染人命,锐利锋芒,已先自夺人心魄。
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位杀伐果决的大将军王……又是那阮迎霜的大哥……
“阮姑娘有一位好兄长……”
透白脸颊,攒起一抹浅浅的梨涡,夏以沫突然轻笑一声,开口道。
顿了顿,“原以为,阮大将军此次来离国,是要接自己的亲妹回褚良国的,但现在,想来却是恰好成全了阮姑娘与那宇文熠城的一桩美好姻缘吧?”
夏以沫不知道,宇文熠城决定纳阮迎霜为妃这件事,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推波助澜了多少,但可以想见的是,一定与他有关。
可是,就算与他有关,又能怎么样?最终做出决定的那个人,还是宇文熠城……
结果既是注定的,那么就算追究出原因到底为何,又有什么意义呢?
事实就是事实,到头来,当真是没有什么不同。
对面的阮元风,却在听到她竟毫不避忌的连名带姓的唤那离国一国之君的名讳之时,冷冽眉眼,难掩的闪过一丝讶异,旋即,上等漆烟墨般濯黑的瞳色,却是幽深一黯。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
阮元风定定的望住对面的女子,“姑娘应该是这后宫里的妃嫔之一吧?”
从男人口中无意之间吐出的、加诸在她身上的那一句定语“这后宫里的妃嫔之一”,终是不由的刺痛了夏以沫。
是呀,她确实是那宇文熠城储在这后宫里的众多妃嫔中的一个。
没有什么不同。
“夏以沫……”
夏以沫报出自己的名字。
夏以沫……
阮元风不由自主的将这三个字,卷在舌底,暗暗重复了一遍,然后,一双墨眸,沉沉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原来姑娘就是宇文陛下在这后宫里最宠爱的那位娘子……”
在收到自家妹妹的信之后,他在赶来离国的路上,已将能够探听的有关那宇文熠城,以及他身边的所有妃嫔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夏以沫的名字,他自然亦听过。
当最初听得那些有关她的事情之时,他心中虽动了动,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昨夜那宇文熠城设宴,为他洗尘,这后宫里的所有妃嫔,上至皇后娘娘,下至地位较低的贵人,全部在场,席间亦不时的提到那称病缺席的名唤夏以沫的小小侍妾,虽多是讽刺之言,却也难掩的嫉妒……
对这传闻中,最得宇文熠城宠爱的女子,他一向是不以为然的,只是,这一刻,当他亲眼见到她之时,却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面前的女子,容貌清丽,确是绝色,但天底下,比她好看的女子,又何其多?为何她却能够独占那宇文熠城的恩宠?甚至令他……
阮元风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对面的女子,在听得他的话之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轻轻笑了……
“就算我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女子,又能怎样?也不过是众人中的一个,终究不是唯一……”
唇角勾起半抹讽笑,夏以沫只觉自己是如此的可笑。
阮元风目光沉沉的望住她,像是要望到她的心底,好看清这令他迷惑的一个女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一般,“听娘娘的口气,倒仿佛希望宇文陛下只有你一位妃嫔似的……”
夏以沫笑了笑,“很痴心妄想是吧?”
阮元风望着她。明明眼底那样悲伤,但此时此刻,对面的女子,却依旧在笑,那漾在她唇角的如花笑靥,衬着眸底闪烁的点点泪光,竟有一种别样的妖娆与迤逦。
阮元风不由皱了皱眉,“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之事,更何况,宇文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怎可能只有一位妃嫔呢?”
夏以沫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回答。
“是呀,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期许,未免太过可笑……”
凝住唇角恍惚笑意,夏以沫语声极轻,“可是,若果真喜欢一个人的话,难道不应该一心一意吗?若果真喜欢一个人的话,自然而然,他的眼里,便会只有她,容不下其他人的……”
语声一顿,“说到底,终究是还不够喜欢吧?所以,才可以如此的不在乎……”
说到后来,夏以沫语声渐低,几不可闻。
如醍醐灌顶一般,夏以沫忽而了然。原来,那个男人,终究是不够喜欢她的吧?所以,前一天,还与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转眼,却揽旁人入怀,纳他人为妃……
多么可笑,她竟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
漾在颊边的浅浅笑靥,终于撑不住,像春日的细雪一样,融化不见。夏以沫但觉一颗心,刹那间,似被极锐利的绣花针,狠狠刺着一样,疼痛欲裂。
“夏姑娘……”
望着面前女子恍惚容色,阮元风不知不觉间改了称呼。
听得他唤她,夏以沫似怔楞了须臾,有些迷惘的望向对面的男人。像是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是何人,以及为何在此一般。
“夏姑娘既然如此清楚自己的身份……”
阮元风没有看她,凛冽语声,已恢复到他一贯的冷然,“便不该奢求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夏以沫静静的听着,好一会儿,方笑了笑,“是呀……”
轻浅的两个字,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一抹微尘一样,虚无飘渺,仿佛被寒风轻轻一吹,便会刹时消失的无踪,再也找不回来了一般。
阮元风望着她,薄唇微启,张了张嘴,一刹那间,却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下的妹妹,应该很快就会嫁给贵国的宇文陛下为妃……”
许久,男人忽而开口道,“霜儿跟本王说过,当日在长安街上,夏姑娘的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