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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烛火明亮,照在那个女子脸上,当看清她容颜的一刹那,白冉冉心头剧烈一震,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见那锦衣女子,此时正踉踉跄跄的向角落里的一个孩子扑去,口中还喃喃的喊着“珩儿,珩儿”的字眼……那小小孩童,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显然被吓坏了,只一个劲儿的在那儿大声哭号着……
很快,有作夫妻打扮模样的一男一女奔向了角落里哭泣的小男孩,瞧来应该是小男孩的生身父母……那小男孩的父亲,抱起哭个不止的孩子安慰着,而小孩的娘亲,却是凶悍的挡在了他们父子的面前,伸手一把便将那扑上来的锦衣女子重重推倒在地,口中犹不忘气愤的骂骂咧咧,“你这个疯女人……你作死啊,敢吓唬我们家儿子……”
被她骂作“疯女人”的女子,却仍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口中呼喊着“珩儿,那是我的珩儿……”的字眼,便又要再一次扑向那个小小孩童……
就在这个时候,从客栈外,急急奔进来的一个锦衣男子,却紧紧的扯住了那形容疯癫的女子,男子紧紧抱着她,却又唯恐会伤到了她一般不敢用力,只任由她在他怀中拳打脚踢,同时,向对面的一对明显生气的中年夫妻赔着罪,“两位对不起……内人她前些日子受了些刺激,误将你们的孩子,当成了我们死去的孩儿……对不起……在下愿意赔偿……”
想是他口中的一句“我们死去的孩儿”,刺激到了怀中的女子,便听她突然一声尖叫,“你胡说……我们的珩儿没有死……他没有死……”
那男子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声嘶力竭,极尽温柔的安抚着她,“是……我们的珩儿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看,他在这儿……”
说话间,男人将方才落在车上的一个幼童样的布偶,放入了女子怀中……那女子看到那个布偶,似神情一喜,忙自他的手中抢过,小心翼翼般紧紧搂在怀中,同时口里喃喃自语着,“珩儿,我的珩儿……”
她身畔的青衫男子,怔怔的望着她,琥珀色的瞳仁深处,一瞬满是悲恸……
白冉冉站在楼上,目睹了一切的发生,心中震荡,久久不能平息。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楼下的青衫男子,忽而抬眸,望向他们……四目相对,各自皆是一震……
没错,这楼下的一男一女,却不是宇文烨华和上官翎雪,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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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她不知道的事()
白冉冉怔怔的望着角落里的那个女子。 自楼下到现在,她的怀中始终紧紧抱着那个假娃娃,如云的青丝散落在颊边,遮去了脸上大部分的神情,惟有间杂在“珩儿,珩儿”的喃喃低语中的咯咯几声痴笑,在宁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而毛骨悚然。
“她疯了……”
像是知晓白冉冉心中的惊疑不定,一旁的宇文烨华开口解释道,“自那日珩儿死后,她就疯了……”
说这话的男人,语声很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又仿佛根本不在乎上官翎雪是不是疯了这件事。
白冉冉心中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细想起来,其实,那日在钦州别苑的时候,瞧上官翎雪的精神状况,就已经有些像是疯癫了一般,后来,她便没有再见过她,所以并不知道她的确实情况……如今,骤然在这临江镇偶遇,亲眼见到昔日那个机关算尽的女子,变成眼下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白冉冉不是不唏嘘的……
“可需要祁大哥帮忙看看?”
白冉冉望向角落里那个始终垂眸盯着怀中假娃娃的女子。虽说,像这样的因为受到刺激而发疯的症状,普通的药石根本无用,但是若要调理的话,至少应该较现在好些……
正想着的时候,却听身旁的宇文烨华,忽然开口道,“不必了……”
男人嗓音极其平淡,就像是在酒楼吃饭,小二问他,客官可还要续水,他答不用了一般稀松平常,面如冠玉的脸容上,神情亦是平淡的没有半分情绪。
白冉冉不解的回眸望向他。
察觉到她的视线,宇文烨华笑了笑,“至少,她现在这样,不会再去害人了……”
比起一个意识清醒,却时时处处不在谋算人心、想着如何去害人的上官翎雪,他更愿意守着这样疯疯癫癫、一无所知的人……
虽然后面的这些话,宇文烨华没有说出口,但白冉冉还是一下子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白冉冉下意识的望向那个痴痴呆呆的女子……想到她昔日做的种种残忍之事,想到昔日被她害死的那些人,想到这些年来,她处心积虑谋划的一切……或者,这样疯疯癫癫的活着,对她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对她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白冉冉没有半分的同情。只是觉得她如此的可悲。
任你机关算尽又如何,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注定便不是你的,不过枉费心机罢了。
“齐墨大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再看角落里的上官翎雪,回眸,白冉冉望向面前的男人,短短一月未见,他似乎憔悴了不少,眉眼之间有着抹不去的哀伤与愁苦……想来宇文珩的死,以及上官翎雪的疯癫等等这种种的事情,都对他有很大的打击吧?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宇文烨华抬眸望向窗外茫茫夜色,目中一瞬有些恍惚与遥远,“……大抵就这样带着上官翎雪四处走走吧……”
嗓音一顿,男人轻声续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白冉冉听着他嗓音中不经意的流露出的萧索与落寞,那一句轻描淡写般的“走到哪儿,算哪儿”,却分明涵盖了太多的心灰意冷,就仿佛一个人被抽去了所有的希望,那甚至算不上是一种绝望,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无望……仿佛对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期待与渴求,活着,只不过是活着而已,从今往后,无喜无悲,便如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白冉冉不知道失去对未来的期待,是怎样一种感受,只是望着面前的男人,她的心,一瞬也不由变得沉甸甸的,就如同被一块巨石紧紧抵着一般,压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张了张嘴,但是想要劝慰的话语,却终究还是没有出口。有些事情,若非当事人,旁人也许永远都不能够真正做到感同身受,所有的安慰也好,劝说也罢,都不过是苍白而无力的,有些事情,除非当事人自己想通,否则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心中却在这一刻,忽而想到另一个男人,白冉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宇文熠城知道你跟上官翎雪在一起了吗?……”
“嗯……”
宇文烨华点了点头,“离开钦州之前,我已经给皇兄留了……”
白冉冉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你是不打算再回离国了吗?”
宇文烨华扯了扯唇角,语声却是平静,“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早已没有脸再面对皇兄……”
所以,他怯懦的选择了逃走。他愧对宇文熠城,也更加愧对面前的女子……想到从前,他为着上官翎雪,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到面前的女子,想到一直以来,他都辜负了她待他朋友知己一般的信任与情义,宇文烨华更觉无颜面对眼前的女子……
“沫儿……”
想要出口的歉意,在对上面前女子澄澈的眼眸的刹那,便再也开不了口,讲不出声。
过去造成的伤害,都已发生,即便再如何道歉或者忏悔,也不能将那些辜负和伤害一笔抹煞,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况且,像他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得到面前女子的原谅……
按下心底茫茫然的苦涩与愧疚,转口,宇文烨华轻声道,“……那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顿了顿,男人似犹豫了一下,说的更清楚了些,“……你真的打算从此之后,就留在祁清远的身边……一丝重新开始的机会,都不给皇兄吗?……”
骤然从别人的口中提及她与那个男人的事情,白冉冉心中不由的一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渐渐平静下来,大片大片的茫然和凄苦,却如涨潮的汐水一般,在心底慢慢漫延开来。
她多想面对这个问题,她能够肯定的给出一个回答,但是,白冉冉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不知道……”
是啊,连白冉冉自己都不知道,她与祁清远,与宇文熠城之间的事情,将来要怎么解决……
一切都是矛盾而混乱的。
或者连她自己都不明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可是,就算明了之后,又能怎样?除却一颗心之外,还有恩情、亏欠、隐忧、伤害等等其他的一切东西,横在她与那两个男人之间……这一切,都注定了她要考虑的太多太多,不可能只遵循她自己的心意,就做出决定……
像是了解她的矛盾与挣扎,宇文烨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道,“沫儿,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与祁国主都发生过些什么……但这些年来,皇兄为你做的一切,皇兄对你的思念和痛苦,我却全部看在眼里……”
白冉冉有些怔然的望向他,听他说起那过去的五年多,她不知道的点点滴滴……
“沫儿,当年你不惜刺伤皇兄,迫的他放手,毅然决然的坠下悬崖……”
宇文烨华缓缓讲述着这一段从未提及的过往,“……你可知道,就在你坠下的那一刻,皇兄也义无反顾的松了手,跟你一起掉了下去吗?……”
男人的声音不大,那样平淡若水的吐出的一字一句,却像是平地里的一声惊雷,蓦然在白冉冉耳边炸开,余音袅袅,在耳畔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否自己的幻听……
含在舌底的“什么?”两个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一瞬,白冉冉而耳中,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一句,原来,那个时候,他也跳下去了……
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在这一刻,噗的一下用力疼了起来,后知后觉,压在心底这些年来的无数彷徨与痛苦,在这一瞬,仿佛都化作了实质,争先恐后的从胸腔里涌出来,似喜似悲,若苦弱甜,万般滋味,像是要将人就此淹没。
宇文烨华笑了笑,“明知道,那一跳,可能就再无生还的机会……可是,皇兄还是那样做了……想来,那一刻,皇兄是存了要与你一起死的心的……”
那个男人真的想过要跟她一起同生共死吗?
白冉冉心底忽而一片茫然。或者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太过叫人震撼,也太叫人甜蜜,美好的甚至有些不像真的……
说不清的情绪,在白冉冉心底激烈翻涌着,滚烫而炙热,满满当当的流淌在她体内的每一处,像是要满溢出来了一般。
激荡情绪中,白冉冉听到面前男人平缓的嗓音,徐徐响起,“……而皇兄也差一点就死在了江中……”
听到那一个“死”字,白冉冉心头陡然一震,下意识的抬眸,望向面前的男人,脑海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一时抓不紧。
便听宇文烨华缓缓开口道,“皇兄跳下去的时候,为救你,不小心撞上了江底的大石……那石头极其尖锐,将皇兄的半边胸膛都划破了……后来,等侍卫们将皇兄救起的时候,皇兄已是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只剩最后一口气,胸前被大石划破的伤口,几乎伤及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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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她不知道的事2()
“皇兄跳下去的时候,为救你,不小心撞上了江底的大石……那石头极其尖锐,将皇兄的半边胸膛都划破了……后来,等侍卫们将皇兄救起的时候,皇兄已是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只剩最后一口气,胸前被大石划破的伤口,几乎伤及肺腑……”
白冉冉静静听着面前的男人讲述着这些她不知道的过往,心里大片大片的漫起说不清的疼痛,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的一下一下锥着一般。
她想到,那天,她帮那个男人疗伤的时候,曾看到过他的胸前有一条几可入骨的伤疤……想来便是当年他落崖的时候,划伤的吧?
即便早已事过境迁,即便那狰狞的伤口,如今早已经痊愈,只剩下触目惊心的一道疤痕,但看着它,却依然可以想见,当年那个男人受的伤有多么重多么惨……
若是那个时候他没有被救起,若是那个时候,他就那样死在江中的话……白冉冉不敢想下去……哪怕只是想到一丁点那种可能性,她的心,便像是被人拿刀绞着一般……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的清楚,自己竟原来是那样的放不下那个男人……
“皇兄被救上来的时候,早已意识不清了……”
宇文烨华轻声续道,琥珀色的瞳仁,因为陷入过去的回忆而浮上了一层恍惚,在摇曳的烛火掩映下,有些晦涩不清,“……可即便这样,皇兄还是不断的呓语着你的名字,反反复复的不断说着,‘救她,救她’之类的话……”
哪怕隔了五年的时光,再回想当初的情景,宇文烨华心中还是难掩那一刻的动容,男人嗓音发涩,“皇兄一直昏迷了三天,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你在哪里,便是要去找你……”
说到这儿,宇文烨华阖了阖眸,似眼中涩意太甚,许久,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个时候,皇兄伤的太重,自己本已是强弩之末,但无论旁人怎么相劝,他却都执意要去寻你……无奈,我只得将他打晕了……”
男人语声一顿,缓缓道,“后来,上官翎雪更是找太医要了药,使得皇兄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迫的皇兄不能去找你……”
说到这儿,宇文烨华蓦地收了声,一瞬涩痛的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个时候,上官翎雪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原本有机会可以阻止的……可是,当那个女子哭着求他,哭着向他证明,她这样做,是为着宇文熠城好,为着救他的性命的时候,他最终还是任由她那样做了……
若说上官翎雪是害得面前的女子与宇文熠城生离死别五年之久的罪魁祸首的话,那么他宇文烨华自始至终就是她最大的帮凶……
他对不起宇文熠城,更对不起面前的女子,他欠了他们良多……
所以,是报应吧?他爱的女子,自始至终都不爱他,只是利用他;他唯一的骨肉,这么多年来相对不相识,那个仅有五岁的小小孩童,活着的时候,没有过过一天快乐的日子,甚至没有来得及唤他一声阿爹,便已经不在人世……
这一切都是报应吧?
宇文烨华茫然的想着。这一刻心中竟是平静的。是啊,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一直到一个月之后,皇兄的伤势好转,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忽略掉心底似痛似木的情绪,宇文烨华平静的续道。
白冉冉心中这一刻却是风起云涌,万般思绪,一瞬像是飘飞的柳絮一般,随着男人讲述的这些事情,从枝头纷纷扬扬的飘落进她的心底,铺天盖地的将她掩埋……
原来,那个时候,不是那个男人不想来找她,而是他不能……
他昏迷了一个月……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应该正恰好是祁清远在江下游将她救起,待得她伤势好转了些之后,便带着她离开了那片地方,此后,天南海北,她再也没有踏进过离国境内半步……
若是那个时候,上官翎雪没有那么做,如果那个时候,那个男人先一步找到了她的话,是不是他与她也不会分离这么多年?是不是今日的一切结果,都会不同?
白冉冉不知道。哪怕只是单单想到这种假设,她的心,便像是被人拿着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着一般,又闷又疼。
这一刻,她甚至分不出神去恨上官翎雪的卑鄙和不择手段,这一刻,她的心中,满满的都是对那个男人的心疼,对自己与他生生错过这么多年的悲哀与痛楚……
“等皇兄醒来之后,知道他原来竟昏睡了一月,知道了你仍是生死未明,知道了上官翎雪做的一切之后……”
宇文烨华缓缓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疯疯癫癫的那个女子,此刻她正低着头,混沌的眼眸,只一个劲儿的痴痴的望着怀中的假娃娃,偶尔咯咯轻笑两声,仿佛对房间的这一角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一般。
“那一刻……皇兄是想要杀了她的……”
昏黄的烛火,被窗缝里透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摇欲坠,半明半灭的火光,将宇文烨华眼中映着的那个痴痴疯笑的女子的身影,映的摇曳不定,如幢幢鬼影一般。
白冉冉蓦地望向他。一句“皇兄是想要杀了她的”,令她一瞬浑忘其他,惟有一颗心砰砰跳的飞快,说不清是惊疑未定,还是更多的紧张……
“……皇兄没有听她的解释,甚至不顾她当时腹中还怀着孩子……一剑就刺向了她的心口……”
隔了五年的时光,那一瞬,宇文熠城毫不留情的刺向那个女子的那一剑,带出的淋漓鲜血,仿佛犹艳红如当年一般,在上官翎雪簇新的浅紫镶缠枝玉兰花长裙上,绽开如雪地红梅般的热烈颜彩……
宇文烨华犹记得,那一刻,那个女子精致的脸容上,一瞬不能置信的神情,以及刻入骨髓般对死亡的恐惧……
“若非当时,我握住了剑刃,阻了阻剑势……”
宇文烨华轻慢一笑,眼底激荡,一瞬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皇兄的那一剑,一定会当场要了上官翎雪的性命……”
男人又是一笑,“……原本在那个时候,她跟她腹中的孩儿,就应该已经死了……”
是啊,若是他当时没有阻止的话,那个女子和她腹中的骨肉,一定会死在那个时候吧?
垂眸,望着右掌掌心两道几可见骨的伤疤……这便是当年,他空手握住皇兄刺过去的那一剑,留下来的痕迹……那一剑,宇文熠城用了十分的力,若非他当时大病初愈,内力不足,自己当时只怕会被那一剑生生的将半边手掌都削去吧?……
宇文烨华微微笑着,那漾在唇畔的浅淡弧度,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