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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根本不在乎她和她腹中孩儿的死活,可是,要她如何甘心,如何接受?
一开始的几年,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发了疯般的寻找那个女人的下落,终于有一天,他找回了那个女人……却不过是一堆白骨……
那一天,她高兴的几乎发了疯……以为那个女人终于死了,以为那个男人总有一天,会忘记那个死人,回到她的身边……
可是,没有。
除了上朝之外,他每日里,若不是在夏以沫生前的寝宫里待着,就是去他们生活过的京郊别苑,一去就是数日,守着她的坟茔,拿刻刀一下一下刻着她的雕像……仿佛这个世间,只剩下那一个女子的存在……无论那个女子是生是死,他的眼里都再也看不到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故意让珩儿闯进那个女子的寝宫,打破了她留下的一个妆匣,结果,面前的男人,第一次动手打了珩儿……是呀,在此之前,他甚至连看一眼那个孩子都不曾……却因为那个女子的缘故,重重将他推倒在地……
珩儿生来便有败血症,一点点小小的伤口,就会让他流血不止,而那个男人推他的那一下,他的头恰好撞在桌角,鲜血直流,但那个男人却根本连看也不看他,只一心抱着那个女子的一个破妆匣,任由他们的孩子,奄奄一息的流血不止……
若非后来宇文烨华恰好赶到的话,他大抵真的会任由宇文珩就那么流干全身的鲜血而死……
此后,宇文珩的身子日差,也越发的惧怕他那名义上的父皇,而她的日子,也由不好向着更加不好而去……
他的冷落与残忍,宫人的白眼,来自阮迎霜一次又一次明目张胆的挑衅与欺负,珩儿三番两次的病危……还有疯狂的妒忌与怨恨……这一切,没有一日不在折磨着她……
昔日浓丽的眉目,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的怨毒,染的充满戾气,强行催产落下的病根,加上心底的抑郁,转成好不了的沉疴,装扮的精致的脸庞下,是早已破败不堪的身躯……
身上的病痛,心底的折磨,五年来几乎夜夜的噩梦……有时候,她会梦见被她害死的那些人,向婉儿、顾绣如,瑜贵人,她的丫鬟抱琴,甚至还有很早之前的很多人……他们无一不是浑身鲜血,狰狞着向她扑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她的骨肉撕碎,狠狠践踏在脚下……
但更多的是,她会一次又一次的梦到那个女子还活着,阴魂不散的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而梦境的最后,无一例外是男人一剑刺穿她心口的画面……
不,那不是梦。现在,那个原本应该早已化为一具白骨的女人,此时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且正被那个男人不顾一切的想要挽回……而那个男人,一剑刺穿她心口的画面,也不是梦境……而是五年前,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
沉入过去五年痛苦记忆的混沌思绪,因为这骤然想起的旧事,突然有了一线清明,如同一个输红了眼,却犹自不甘心的赌徒一般,上官翎雪猛地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宇文熠城,你既然这么恨我……当年的那一剑,为什么不要了我的性命?为什么还要对我手下留情?……”
听她提到这件事情,宇文熠城眉峰微微一挑,“若不是当时七弟拿他自己的性命来替你求情……孤大抵真的会杀了你……”
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男人薄唇微勾,忽而漾出一抹残忍笑意,“不过,当时留下你的性命,并非全都因为七弟的缘故……”
上官翎雪如要滴血的眸光,瞬时一亮,以为他对她,还是有情的……
却听宇文熠城淡若烟云的嗓音,在无声的落雪中,清冽异常的响起,“那个时候,我之所以留下你的性命,不过是想等找回夏以沫之后,交给她,由她亲手处置你罢了……”
男人清冽嗓音,在茫茫夜色里,静静回荡,如同遮天蔽日的大雪一样,铺天盖地的从天边扑落。
白冉冉只觉心底忽而一颤。一瞬,突然分不清,这样直抵骨髓的悸动,究竟是因为面前的男人,曾经想要取上官翎雪的性命,还是因为他此时此刻的这句话……
一旁的上官翎雪,更没有料到,当年他留下她性命的理由,竟还是与那个女人有关,一时只觉耳畔嗡嗡作响,连鼓膜都仿佛疼痛起来。
宇文熠城却仿佛还嫌不够一般,薄唇半勾,扯出一抹冷笑,淡淡续道,“……后来,寻到夏以沫的‘尸骨’的时候,我以为她死了,想过要杀了你,替她偿命……但是,杀了你,太便宜了,死了,便一了百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我只想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日日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男人残忍的一句接一句说着,目光一改先前的冷淡,如刀刃锋利直逼进她苍白的眉眼里,昔日那对她仅有的一点喜欢和感激,早在她害得那个女子坠崖的一刻,便化为了无尽的恨意与厌憎……哪怕是她死千百次,也不能够抵得上那个女子的一条命……
所以,他要她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这样,比痛快杀了她,还要残忍。
就像现在一样。
上官翎雪听着从男人口中一字一句的吐出的毫不留情的字眼,像是不能置信般一步一步往后退,女子浑身发颤发抖,双目大睁,目中一瞬尽是深红血丝,说不清到底是痛,还是恨……
是啊,那个男人的目的,确实达到了……每日里,眼睁睁的看着他发了疯般的寻找着那个女人,思念着那个女人,每日里,眼睁睁的看着,她为止付出一切的心爱的男子,为另一个女人痛不欲生,每日里忍受着他的冷落与厌恶……这一切的一切,比一剑杀了她,还要痛苦……
就像是凌迟,那个男人一边一刀一刀的剜着她身上的血肉,一边不断的往上撒着盐,不会让她死了,只让她痛不欲生的活着,一日复一日的承受着这种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一向知道他的残忍,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所有的残忍与狠辣,会毫不留情的用在她身上……而且,是为着一个令她恨之欲狂的女人……
上官翎雪好恨,恨透了他,更恨透了那个害得她落入如此悲惨境地的女人
“就为了她……”
猩红的指尖,霍的指向白冉冉,上官翎雪眸若泣血,眼底恨意与怨毒,像是要满溢出来了一般,“……就为了这个女人……宇文熠城,你如此待我?……”
她不甘心,她不能接受
“她有什么好?我上官翎雪到底哪点比不上她?为什么你爱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声声诘问,从女子青白唇瓣里咬牙切齿的嘶吼而出,总是绾的规整的一把青丝,此刻早已散乱,贴在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显得有几分狰狞可怖,“宇文熠城,你明明爱的人,是我……是这个女人,是她出现之后,将你抢了去……若没有她,你不会变心的……都是她,都是她……”
瞳仁散乱,上官翎雪整个人都显出几分癫狂来,惟有一双眸子里,刻骨铭心般的妒恨与怨毒,却是清亮如利刃一般,脚下一动,上官翎雪蓦地扑向不远处的白冉冉,眼底恨意,像是将她抽筋剥骨、挫骨扬灰,也难消心头之恨一般……
只是,她甚至连那个女子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便被挡在她身前的男人,重重甩开,毫不留情的力度,直接将上官翎雪掼倒在地,宇文熠城却连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分,惟有冰冷嗓音,凉薄从她的头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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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机关算尽()
只是,她甚至连那个女子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便被挡在她身前的男人,重重甩开,毫不留情的力度,直接将上官翎雪掼倒在地,宇文熠城却连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分,惟有冰冷嗓音,凉薄从她的头顶传来,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上官翎雪,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最初,也不过是因为你当年救我的时候,有几分像夏以沫罢了……”
阖了阖眸,逼退眼底满溢的悔恨与涩痛,宇文熠城清俊脸容上,唯剩下一片冷意,“这些年来,我留下你的性命,不是为着让你再一次伤害夏以沫的……”
语声一顿,男人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嗓音,一瞬坠满了浓烈的肃杀之气,“若是你胆敢再伤害她一分一毫,我现在就取了你的性命……”
长剑出鞘,蓦地指向瘫倒在地的女子,凌厉杀气,从泛着青光的剑尖流出,握剑的男人,指尖修长,稳而坚韧,没有一丝颤动,狠辣而决绝,仿佛只要面前的上官翎雪一动,他手中的长剑,便会毫不留情的刺穿她的喉咙……
上官翎雪望着直抵在她咽喉的剑尖,抬眸,落在面前男人眼睛上的一双眸子,红肿似要滴血,眼底浓烈的痛苦与不能置信交织在一起,扭曲了精致的脸容,“你要杀我?……为着那个女人,宇文熠城,你要杀我?……”
仿佛直到现在,她仍旧不能相信,或者确切的说,不能够接受,她倾心相爱的男人,为着另一个女子,竟要取她的性命……
这样的事实,似乎比之一剑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五年前,我原本就没打算对你手下留情……”
宇文熠城的嗓音冷的如同他手中的剑,淬了浓墨般的眸子,抹过毫不遮掩的嗜血杀意。
上官翎雪被他眼底翻涌的无情一刺,只觉心口像是被人用力剜去了一角般,叫人痛的发狂。
是啊,原本五年前,他就已经想杀了她的……后来之所以肯留下她的性命,也不过是因为想让她活着遭受种种的折磨罢了……
如此算来,这些年来,她的纠缠不放,她的处心积虑,又算什么呢?任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空……
上官翎雪不甘心如此的不甘心
可是,她再不甘心,又能怎样?
抬眸,上官翎雪眸光淬血,恨恨扫过面前的宇文熠城与他身后不远之处的白冉冉,眼底怨毒,一闪即逝,而后,突然身子一挺,视死如归一般,开口道,“好……宇文熠城,既然你想杀我……”
语声一顿,女子似难掩心底的苦涩痛楚,睁大的明眸里,一瞬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贝齿紧咬唇瓣,越发衬得整个人似雨中清荷,楚楚可怜,凄婉嗓音,一字一句的道,“……便动手吧……”
她这是在求死吗?
白冉冉心中忽而一动,下意识的望向宇文熠城……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知道,他手中的长剑,究竟会毫不留情的刺向那个女子,还是,最终会不舍?……
宇文熠城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下意识的落在他身上的犹疑目光,稳若泰山般握着长剑的手势,一瞬更加坚定,“好……”
眼底抹过决绝杀意,宇文熠城没有丝毫犹豫,挺剑向着上官翎雪心口刺去……他决不能留下半点隐患,让她再有机会伤害那个女子……
长剑如虹,没有半点停滞,一出手,便是杀招……上官翎雪似没有料到,面前的男人竟如此绝情,睁大的瞳仁,猛地收缩,溢满惊慌失措的怕意,本能的惊叫了一声,向后退去……
这一着变故太快,白冉冉只觉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随着男人扬剑的那一瞬,一并提了起来,仿佛一下子连心跳浑然忘记,眼前惟有男人毓秀挺拔的身姿,他冷峻的侧脸,以及他墨如点漆般的眸子里淬满的坚定而决绝的杀意……
一瞬,白冉冉只觉停滞的心,仿佛噗的一下,用力跳动起来,跳的那样快,以致她整个胸腔都仿佛疼痛起来。
可是,就在宇文熠城手中的长剑,几乎刺向上官翎雪的心口的时候,泛着青冷寒芒的剑尖,却被平地里突然斜刺而来的另一柄长剑,蓦地格了开来……同样冰冷的两柄秋水长剑,在半空中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在这肃杀的冬日雪夜里,显得异常清晰而刺耳……
宇文熠城看清来人,墨眸瞬时一厉,冰冷语声,已带了杀意,“宇文烨华,这一次,你还打算救她吗?”
宇文烨华眼中浮起一抹苦涩,将手中剑势收回,顿了顿,方开口道,“皇兄,可否先容我问她几句话?”
男人嗓音沙哑,听来似粗粝的沙子磨着钝铁一般,有说不出来的浓重苦涩与痛楚。
宇文熠城别开了眼睛,眸底一片冷冽,不愿再看他这副模样。
连宇文烨华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可是,有些事情,他却不能不问,不能不做。
“皇兄说的都是真的吗?”
转身,宇文烨华缓缓望向面前的女子,张了张嘴,半响,方才将压在喉咙深处的后半句话,问了出口,“……珩儿,真的是我的骨肉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眼,男人哑破嗓音,不受控制的低了下去,仿佛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重若千斤一般,压的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定定的落在面前女子身上的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琥珀色的瞳底,一瞬说不清是苦涩,还是痛楚,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期待,又是那样的害怕一般。
矛盾而凄凉。
上官翎雪却是眉眼一戾,精致的脸庞,因为方才的死生一线,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惨白容色,但是一双明眸眼底的痛恨,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又怎么样?”
女子蓦地抬眸,双眼死死的顿在男人的眼睛上,“宇文烨华,你该不会忘了,那一夜,你对我做过什么吧?……”
被她这样毫不掩饰的提起那一夜的事情,即便此刻,宇文烨华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也还是情不自禁的一跳。
是啊,那一晚……他怎么会忘记那一晚呢?
那个时候,当他得知她要设计陷害夏以沫与宇文彻的时候,他连夜赶往宫中,想要阻止……却在那里遇到了她……然后是,一夜痴缠……
即便明知,那一刻,她对他的委身,不过是为着阻止他会破坏她的计划,但是,当她主动抱住他,吻向他的一瞬,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妄念……
一夜痴缠,于他,是多年夙愿得偿,是心底满溢的欢喜与爱慕;但对那个女子来说,却只不过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吧?
只是,哪怕明知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利用他,但他还是心甘情愿的沦落进她的陷阱……
哪怕如今再次回想起那一夜发生的一切,他与她的肌肤相亲,拥抱缠绵,宇文烨华都觉,甜蜜多过苦涩,眼中一片尽是痴然……
上官翎雪难掩恨意的嗓音,就在这个时候,静静传入他的耳中,说的是,“……就因为那一次,我有了身孕……”
她的嗓音中,没有一丝得知自己有孕的欣喜或快乐,惟有藏也藏不住的几乎满溢而出的怨念与恨意。
她恨他吗?还是恨那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那因为女子的一句肯定,心底而起的一腔欣喜若狂,因为女子语声中近乎毫不掩饰的恨意,如一盆冰水般,从宇文烨华的头顶直泼而下,一瞬心底一片凉意。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确认,“那个孩子……就是珩儿吗?……”
上官翎雪眼中掠过一层戾色,唇瓣紧咬,憎恨一般吐出两个字来,“没错……”
是啊?要她如何不恨?
她与宇文熠城在一起那么久,却从来未能怀上他的骨肉,后来,当夏以沫出现之后,他越来越少碰她,哪怕是那一次,她费尽心机的下药,诱的他要了她,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而宇文烨华,她与他只有过一次,便是这一次,却偏偏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多么讽刺。
上天多么不公
上官翎雪永远都记得,那一日,太医为她请脉,然后告诉她,她有了身孕之时,她有多么的欣喜若狂……可是,就在下一秒,太医却告诉她,她只不过刚刚怀孕一个多月……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太医诊断错了……
她清楚的记得,她下药与宇文熠城过夜的那一天,是在两个半月之前……而一个多月……推算日期,惟有她跟宇文烨华的那一次……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上官翎雪几乎疯了。
前一刻还因为终于有孕而欣喜若狂的心境,一瞬尽数化为恐慌与怨毒……她不甘心,她是那样的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拼命的想要怀上的那个男人的骨肉,却偏偏永远都无法实现……而与宇文烨华的一次,就一次,却让她有了那个孽种……
她恨,她怨……她甚至想过,不要那个孩子,将他毫不留情的扼杀在她的腹中……
可是,冷静下来,她却忽而意识到,那个孩子,出现的正是时候……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她就可以重新获得宇文熠城的宠爱了……
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当夏以沫那个女人知道,她怀了宇文熠城的孩子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所以,她以威胁利诱,命林太医在脉案上动了手脚,将她有孕的时间,提前为两个月前,然后,将她怀孕的消息,欢欢喜喜的告诉了宇文熠城……
但是,当那个男人知道了她怀有他的龙裔之后,却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兴奋或者喜悦,她清楚的看到宇文熠城眼中抹过的沉色……
然后,他竟不准她将自己有孕的消息泄露出去,再然后,他便直接带着那个女人,搬去了京郊别苑……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着那个女人,让她不要知道现在有另一个女子,怀了他的骨肉……那个男人,是怕她知道之后,会伤心,会痛苦吧?所以,迫不及待的将她带走,将她严严实实的保护起来,不允许人将她上官翎雪怀孕的消息,透露给她……
他竟维护她,在意她,到这个地步
这一切,要上官翎雪如何能够不恨,不妒?
所以,她寻了机会,去了京郊别苑,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了那个女人……果然如她所愿,那个女人知道之后,对宇文熠城的失望与痛苦之下,不顾一切的从别苑里逃了出去……
当然,那个女子能够顺利的逃出去,要多谢宇文烨华助了她的一臂之力……
但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个女子的逃走,而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