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发过了感慨,夏鸿瀚又一次感到了惆怅。
这么好的闺女,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光自己发愁还不够,他又宽慰起夏晗雪来:“哪个混小子能把我女儿娶走,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嘿,谁家要是让你做了大妇,那一定兴旺发达、公侯万代。你放心吧,好婆家一定会有的,只是时候还没到,将来你一定嫁得比谁都好……”
夏晗雪当然知道夏鸿瀚心里的苦。于是,她很耐心地陪着爹聊了半天,直到有家人来把他叫走。
屋里终于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声呼唤后,莲儿姑娘火急火燎地跑去端来了火盆。飞散的纸灰在火焰的锋芒上跳着动人舞蹈,萧靖的一夜的心血就这样变成了灰烬。
他写的信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文字有没有留在谁的心里。
处理好了一切,确实有些累了的夏晗雪半躺在了榻上。美人侧卧,那般般入画的女性风韵极是迷人,若是萧靖在这里,眼里少不得要跳出两个大大的桃心来。
她知道,夏鸿瀚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
在普通百姓家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不是那种特别不和睦的家庭,父母和子女间的亲情都是非常深厚的。
不过,在堪称“一入侯门深似海”的地方,事情就不一样了。
或许因为是家中独女,夏晗雪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不会有什么不知足的地方。
可是,她听说过无数的事例:生于富贵人家偏房甚至长房的孩子被自己的家人乃至父母兄弟冷眼相待,最后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被丢去自生自灭的路人甲。假如有一天他们被想起来,那肯定不是有些人良心发现,而是他们对这个大家族还有最后一丝丝未尽的利用价值。
所以,她十分感激这个家庭给予自己的一切,也非常享受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夏晗雪刚才说的确实是真心话。如果可能,她宁愿谁都不嫁,因为她真的不想卷到那些无谓的是非中去。
但,她知道什么是现实。未来的某一天,她要付出自己的一切来回报养育了她十几年的夏家,其中就包括每个女孩子都曾梦寐以求地期盼过的,幸福。
如果运气好些,夏晗雪能有个幸福的家,有一个爱她的夫君;可惜,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被当做筹码的女孩子都过得很糟:有人以泪洗面,有人生不如死,还有人在忧愤交加之下早早的香消玉殒……
人的一生,真的只能这么走下去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晴天霹雳()
夏晗雪也不知道,自己和夏家的大业在父亲的心中究竟孰轻孰重?
以前,她一直觉得女儿是为家族而生的。如果夏家有什么需要,她会义无反顾的献出全部,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这也是她享受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今天,夏晗雪第一次动摇了。
一个家族的兴衰,真的要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用她柔弱的肩头担下吗?
人不能选择出生的地方。如果所有生于豪门的女子都要以这种方式走过自己的人生路,那么她们和被人养在圈里精心伺候、等着长大些再宰杀的肥猪又有什么分别?
她不愿像别人一样成为被献祭的牺牲品!
触动她的并不是萧靖深情的告白。准确地说,萧靖只是给了她一个引子。
在与她身世相当的女性中,已有不少人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与命运抗争的道路。只不过,她们的下场都不怎么好:有人在失败后认了命,有人选择自残自伤以至于一辈子都没能嫁出去,还有人不惜以死明志。
那该是怎样的绝望?
当无数曾经幻想着爱情与幸福的女子变成了像她们妈妈一样的新一代母亲,她们自己便会成为新悲剧的制造者。
人们不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把这些事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了么?
心中烦乱不已的夏晗雪缓缓闭上了双眼。
时光,便在人们不去在意它的时候悄然流逝了。
转眼间,已是深秋。
扫完了飘进院子里的树叶,萧靖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
秋天的萧瑟与肃杀总会带给人一些特别的感觉。于他,便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上次写给夏晗雪的信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秦子芊也是绝口不提,已经很麻烦人家的萧靖总不好再找她询问。
“也不知道夏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他痴痴地望着空空如也的藤架,神思早就飞到了京城的夏府。
秋风很有些凉意。萧靖躺了一会甚是困倦,便用手把身上的衣服裹得紧了些,准备去见见周公,问问人家有没有破局的良策。
就在他睡意上涌、眼看就要进入梦乡的当口,院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甚至都没叫门。幸好门没上栓,他“哐当”一声就把门撞开了。
“谁!”
从半睡眠状态惊醒的萧靖吓了一大跳。他知道门口有护院把守,所以能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的一定是自己人;但是,睡眠进程被打断的人都会有种莫明的恐惧感,他也不例外。
刚睁开眼,就看到失去重心的邵宁踉跄着向自己扑来。萧靖大骇,他努力想躲开,可才一用力身下的椅子就翻倒了。
幸亏邵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藤架。要不然,萧靖在这一世的初吻兴许就没了。
“不好了,特大消息!”邵宁慌里慌张地道:“听说,大瑞朝要跟北胡和亲了!”
平躺在地上、脑后磕了个包的萧靖马上跳了起来。
这真的是条重要消息,也难怪邵宁如此失控。凡是新闻做久了的人,听到一件非常具有新闻意义的大事时都会像他这样难以自制,萧靖完全理解。
和亲看上去只是两国之间的一个政治事件,可它带来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它关系到朝局、军事、百姓的徭役、北方乃至整个大瑞朝的民生、货物的通行……一切的一切,都和天下的芸芸众生息息相关。
准备喷邵宁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萧靖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正想仔细问问,却发现邵大公子的表情和以往很是不一样。
这人一直是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来都没变过。即便是之前北胡搞出临州惨案的那次,他来报信时在紧张之余也带着些小小的得意,毕竟他能显摆自己的消息比别人快了。
可是这次……
邵宁的脸上除了慌张,只剩下了恐惧和担忧。
见期期艾艾的邵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萧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不就是和亲么,你不至于吧?邵家就你一根独苗,送出去的也不是你的妹子,你有什么可激动的……”
“要被送去和亲的,是夏晗雪!”
憋了很久的邵宁用极大的音量喊出了这么一句,萧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邵宁并非说不出话来。他带来这个消息就要想让大家知道,可在看到萧靖的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如此可怕的事,并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最后,邵宁还是决定讲出来。反正兄弟早晚都会知道,不如先给他提个醒,也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萧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让他本就古怪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森可怕。他死死地抓着邵宁,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肩上被握得几乎要脱臼、疼得龇牙咧嘴的邵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字一句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要被送去和亲的,是夏晗雪!”
萧靖忽然沉默了。
他的呼吸声非常粗重,双肩也是一耸一耸的。从旁人的角度看,他就像是一头马上就要发怒的公牛,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邵宁都慑于他的威势偷偷往后退了两步。
过了一会儿,萧靖忽然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很快,他又笑了,那笑声大到了声震屋瓦的程度,连左邻右舍都被他的声音引了出来。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金刚怒目的他大声喝道:“若是有半分差错,信不信我宰了你小子!”
“千真万确,是个好友告诉我的。”邵宁结结巴巴地道:“这事在京城的公子圈里早就传开了。大家都扼腕叹息说,京城最妙的一朵鲜花儿就要被猪拱了……哎,像和亲这样的大事是绝对瞒不住的,就算报纸不报道,过几天街头巷尾也就都知道了……”
“简直岂有此理!”萧靖怒道:“和亲送出去的历来是皇家血脉,若皇族不想出人,也有用宫女封个公主顶事的时候,还没听说过从臣子家里选人送去和亲的!”
“任何规矩都是人定的。只要人愿意……它的分量连一根羽毛都不如。”
闻言,萧靖猛然扭过了头。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云起时()
站在门前的,是秦子芊。
她正好外出采访回来,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萧靖的话。
“那,为什么偏偏是她!”红着眼睛的萧靖不依不饶地道:“京城里,官宦之家的小姐何止千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子芊淡淡地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北胡的使者来了京城,说要和大瑞朝当什么兄弟之邦,还指名点姓地想让表妹嫁过去。你说,满朝文武又该怎么办?朝廷要是能打早就打了,还用等到今天让人家上门来要人么?”
萧靖急道:“你姑父呢?他不会装聋作哑吧!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能眼睁睁地看着雪儿去受苦?”
秦子芊摇头道:“他在朝上不过是个天天站着点卯的摆设,说话又有什么用?再说,就算夏家还有些影响力,当今天子和朝上的诸公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拂了对方的意。”
萧靖哑口无言。
支持和亲的人,占着的是止战的大义。当下的大瑞朝内政不修、钱粮不足,就像是一个身躯庞大却无比虚弱的巨人。眼看就是冬天了,万一惹恼了北胡人,少不了又是一场兵祸。
今年的年景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北边可不能再搞出什么名堂了。就算夏家依然有不小的势力,就算夏家会激烈反对,这事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能站在金銮殿上的人,大都不会把政治婚姻当做一回事。每个人的家里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这是所有人安身立命的法宝之一;更何况,他们自己很可能也是某次政治婚姻的“产物”。
所以,大家对待自己女儿的态度都很明确:疼爱归疼爱,可如果能派上用场,为什么不用?
说到这次的事上,反正是别人家的闺女,朝廷大员们连那一点点的不舍都没有,说个附议也不过是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
老百姓都盼望和平。虽然很多人呼吁朝廷报仇雪恨,甚至发兵永绝边患,但更多的普通人还是希望过好柴米油盐的日子,不想让一场战争夺走自己的家人,或者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比眼下还要糟。这些人并不介意和平是怎么来的,和亲也好谈判也罢,只要不打仗就行。
这朴实的愿望实在无可厚非,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如此一来,若夏家舍不得女儿,就会从人人同情的对象变成遭人非议的一方。就算有些感情丰富的人会赞扬夏家的亲情,读书人也会给这家人扣上一顶“就小义而舍大义”的帽子,夏家在民间也会受到“只顾着自己”的批评,继而大失人望。
沉默了片刻,萧靖又开口了。他咬牙望着秦子芊,冷声道:“你怎么说得这般平淡,就好像要嫁去苦寒之地任人凌辱的人不是你的表妹一样。还有……”
无法抑制的怒气喷涌而出,他高声吼道:“你一定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子芊依然很平静。她叹了口气,不徐不疾地道:“你跟我吼有什么用?雪儿远嫁的事早已是金口玉言定下来的,如果你嚷嚷几声就能让朝廷收回成命,那你随便吼吧,我绝对不管你。”
萧靖不说话了。
开始失控的时候,他的理智未尝没在脑海里提醒自己要注意管理情绪。可是,如果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子要葬送一生幸福的时刻还能保持冷静,那特么还是人么?
回头一看,报社的员工们早已站在了身后。
他们的眼中有关切,有忧虑、有同情,更有恐惧。
看得出来,一些人想上来劝慰。可是,他们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抚平萧靖的满腔怒火。
萧靖深吸了几口气,尽可能平和地回过头道:“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我有事要和子芊聊聊,大家别耽误工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回到了办公室。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萧靖的眼中有多了些清明。
子芊说得对。现在还不是乱分寸的时候,像琼瑶剧里的马老师那样怒吼能解决什么问题?
见他终于平静下来,秦子芊才道:“你说我不担心表妹?我和她虽是表亲,却自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姐妹一样。北胡人生性狡诈,这次找上门来名为和亲,背后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雪儿此去简直是九死一生,我……”
她紧咬着牙再也说不出话来,眼角也有泪光闪动。
萧靖这才仔细端详起秦子芊的脸庞来。
姑娘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除了眼窝是青色的,她的眼角也有些发红。
这妮子最近都没睡好,夜里指不定一个人偷偷哭过多少次了。适才当着那么多人,她还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萧靖心一软,道:“刚才是我胡说八道,你不要在意。”
秦子芊吸了吸鼻子。再转回头时,她眼中的泪花已然消失了:“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在乎雪儿。我还要跟你道歉,这事确实应该早点跟你说。其实,我没有告诉你……也是雪儿的意思。”
萧靖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
以夏晗雪的性子,肯定不希望别人跟着卷进来,尤其是早已对她情根深种的萧靖。她只盼能多瞒一时,再悄然无声地走掉了才好。
她渴望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是,当那无从选择的命运残酷地降临,她还在想着如何才能让别人好过一些。
可惜,这一次夏晗雪错了。
萧靖想了想,又道:“你可知道北胡来的是什么人,是王庭派来的么?”
广阔的大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有数百个。管理整个部族的,便是北胡的王庭。
秦子芊道:“也算,也不算。正使确实是王庭派的,可副使是车舍里部落的人,提亲的事也是副使提出来的。”
萧靖心念一动。车舍里部落?
为了了解大瑞朝与草原的关系,他曾恶补了不少有关北胡时局的知识。这车舍里部落乃是北胡最强盛的部落之一,按照许多人的说法,一旦发生汗位的更替,草原各部就要组织会盟,到时新任的大汗很可能会产生自这个部落。
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做不到!()
萧靖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还有事要做。”
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秦子芊站在原地凝眸注视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萧靖并没让人等上一夜。刚到酉时五刻,他便拎着几张纸走进了堂屋。
编辑记者们都下班了,只有董小雅在收拾屋子。萧靖走到她跟前,把手中卷成卷的几张纸递向她,肃然道:“小雅,你先看看这上面的东西,如果没问题,明天定版的时候就把它加上。另外,下期报纸只让咱们自己的作坊来印。还有……”
话还没说完,秦子芊忽然从记者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背对着那个方向所以没来得及反应,待他意识到身后来人的时候,那卷纸已经被子芊抢走了。
秀眉微蹙的秦子芊打开了卷纸,轻声读道:“论和亲……”
才看了几行,她就不想看下去了。一双玉手上下翻飞地用力撕扯了几下,萧靖近两个时辰的工作成果就化为了乌有。
出人意料的是,不仅是董小雅,连萧靖都没有阻止她。
“一猜你就不会简简单单地罢手。”她无奈又伤感地道:“和亲的旨意都下来了,你还想怎么样?报社不是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想引起朝廷的过度关注么?你倒好,要么不做,要做的就做票大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质疑朝廷、质疑皇上?你到底不要脑袋了?”
秦子芊点了点头,道:“好。就算你不想活了,报社的同事们又怎么办,他们就应该陪着你一起遭殃么?你在脑袋发热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一直以来追随你的部下?小远那么小,小雅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小潘就指着报社过活,唐正鸣千里迢迢地跑来投奔你……若他们有个好歹,你的良心能过意得去么?”
萧靖刚要开口,秦子芊又道:“表妹说过,万一你知道了和亲的事,叫我一定要拦住你,千万不要让你做傻事。哎,她也没想到你知道得这么早……雪儿是大家的同事,更是所有人的朋友。你要是真的为了她好,就不要因为她而冲动,再做出连累大家的事来!要是这样,她也会怪你的!”
秦姑娘没什么要说的了,堂屋里的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萧靖才道:“城门就要关了,你还不回去么?现在赶过去,应许还来得及进城。”
秦子芊摇头道:“我要留在这儿看着你,晚上就不回去了。若没有人盯着,谁知道你会不会大夜里的跑去贴东西?家里我找人送过信了,正好珊珊不在,我就先住在她的房间里。”
萧靖只能苦笑。陆珊珊跟报社请了几天假,倒是便宜了子芊。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靠谱么?
其实,适才他正准备跟董小雅说“下期报纸刊发后你带着小远离开报社找地方避一避”,结果被秦子芊无情地打断了。
要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当然要做安排。等报纸提前印出来,他会把包括印刷工匠在内的所有员工全部遣散;当然,一笔遣散费是少不了的。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会一力承当所有的罪责,毕竟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在张罗。
“你随意吧,我去休息了。”萧靖无力地摆了两下手:“放心,我还要养精蓄锐想办法,不会半夜跑出来的。”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