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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该不是又玩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虽然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萧靖还是急急忙忙地跟着众人跑了出去。年纪轻轻就倒下,之后便再也没起来的人在他的那个年代有很多,其中有不少是他的同行;若真是报社的工作把邵宁累出了个好歹,他也没法向邵员外交待。
“就在那边!”领路的潘飞宇焦急地道:“邵哥不知为什么忽然软瘫在地上了。难道,是吃的不好?还是他生了病?”
萧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和邵宁份属同事,却情如兄弟。虽然一听说邵宁晕倒他就开始腹诽,但他却是最不愿看到邵宁出事的那个人。
还有一段距离,众人就看到了斜倚在墙上的邵宁。准备地说,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只有肩膀以上的部分仍勉强贴在墙上。
“邵宁!”萧靖飞跑几步甩开了众人,冲过去蹲在了他的身旁。
虽然这么做很不吉利,他还是用手在邵宁的鼻子前面试了试。
气息很平稳啊?
萧靖又摸了摸邵宁的额头。呃,还没我的手热呢!
他又翻开了邵宁的眼皮。出乎意料的是,邵宁的胳膊竟然动了:他的手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来扒拉了萧靖一下,嘴里也如梦呓般说了句不清不楚的话。
“邵宁怎么样?”其他人很快也赶到了近前,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担心。
萧靖笑得很古怪。他缓缓起身,叉着腰道:“我觉得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董小雅怯生生地道:“不会吧,他人都这样了……”
秦子芊也蹙眉道:“你这人也太没心没肺了,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病的啊,你是郎中么?”
说罢,两人靠近了邵宁,可能是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迹象来。
没过多久,她们也站了起来。两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相对的,还是秦子芊痛快些:她狠狠地瞪了邵宁一眼,便拂袖而去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潘飞宇急道:“萧哥,咱们怎么办?我去叫个郎中吧!”
“叫郎中干吗,这病我就能治。”萧靖淡淡地道:“都让开点,别到时候他发起疯来伤了你们。”
潘飞宇和董小雅赶忙退开了两步。
萧靖又一次蹲了下身。他用力揪住了邵宁的耳朵,在耳畔高声喊道:“起床了,苏玉弦就要来了!”
这句话比任何治疗都管用。一听到“苏玉弦”这三个字,还坐在地上的邵宁便用力往上一窜,早有准备的萧靖也只是堪堪避过了他的撞击。
不过,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生猛。本就晕晕乎乎的人突然站起来,怎么可能站得稳?邵宁只觉得眼前一黑,嘴里哼了声“玉……嗝……弦”,便在萧靖的搀扶下稳稳地躺在了地上。
潘飞宇狐疑地靠了上来。很快,他用力吸了几下鼻子;然后,他就无地自容地闪到了一旁。
这小子喝酒了?我怎没闻到!早知道,就该站得离他近点!
萧靖把脸一沉,道:“小潘,出门前我特意交待过,绝对不能喝酒!邵宁这是什么情况?”
潘飞宇讪笑道:“萧哥,我真不知道哇。我们俩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谁知道……”
萧靖稍稍撇了下嘴。
在大瑞朝的这个时代,发酵酒仍然是酒的主流。邵宁这小子喝这低度酒都能喝高了,将来报社里要是有个迎来送往的,还能派他出场么?
老子可是最讨厌这种场合的哇!你的酒量这么差,难道将来我让子芊去陪酒……
想到这,萧靖不由得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他四下张望了一圈,才想起秦子芊已经回报社了。
“走你!”萧靖一把拉起邵宁,把他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潘飞宇过来想搭把手,萧靖都没给他机会。
回到报社,大家便各归其位地忙起了工作。直到夕阳西下、众人纷纷告辞的时候,邵宁才幽幽醒转,结果刚醒来就又在潘飞宇的房间里吐了一地。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一堆污秽。气不打一处来萧靖看着眼前这个一看不住就会惹事的活宝运了半天气,才道:“我不是说了不能喝酒吗?后天就是招商会了,你今天醉成这个德行,稿子怎么办?”
“明天再写就是了,又误不了你的事。再说,不是还有小潘吗!”邵宁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地道:“在酒馆里,本公子有点馋酒了,就把小潘支出去要了点酒喝。谁知道,还挺好喝的,哈哈哈!后来又到了一家店,我就又把他支出去了,没想到越喝越上瘾……”
萧靖彻底无语了。
为了配合后天的招商会,他提前布置了“秘密武器”。邵宁和潘飞宇的任务很简单:按照他开的单子,吃遍瑞都的四家酒楼!
下馆子报社还给报销,按说是个优差。不过,他们在每家酒楼只能点三个菜,吃完了就要赶到下一家去,吃个饭还要赶场,也是挺累人的。萧靖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邵宁居然还有喝酒的闲情逸致,结果他因为各家的酒度数有区别而喝了“串酒”,酒劲一上来便不省人事了。
“你这个混球!”萧靖重重一锤桌子:“明天再写?这期报纸比以前的多一版,你又不是不知道!您老人家每天快巳时才晃悠过来,等你写好,怎么也得下午了吧?然后我们才能定版,定版后才能拿去印,这样的话,后天的报纸能不能出来都是问题!”
说罢,萧靖把椅子搬到门前挡住了屋门,又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往上一坐,怒道:“今天不弄完,你小子就别想走了!”
第八十七章 都到我碗里来!()
苦战到子时,邵宁才磨磨唧唧地把东西写完。
幸好有先见之明的萧靖早就派人知会了邵员外:“邵宁今天晚上就住在报社了!”
邵员外是否真的如他所说“视萧靖如子侄”?不好说。不过,他很信任萧靖却是真的:若是邵宁到别处花天酒地彻夜不归,他一定会大发雷霆;这次萧靖捎话,他就只说了一声“知道了”,便放心地把宝贝儿子丢在了报社,而丝毫不怀疑这是两人串谋的。
第二天一早,萧靖花了一个时辰改了邵宁和潘飞宇的几篇稿子,又用一个时辰排好了版面。是骡子是马,就等明天的招商会了!
翌日。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的会议组织起来也格外顺畅。为了防止堵塞道路,小潘同学当起了协警:
“王掌柜,麻烦您让赶车的再往前走走。对,往那边走一里地还有一片空场,可以把车先停在那里,招商会快结束的时候,在下会通知车夫把车赶回来的……”
“谢员外,您可别把车停在这里,上次开会那会大车把路堵上,就有人骂萧社长。您也知道,萧哥他脸皮薄……”
邵宁依旧在做接待,秦子芊则去采购,董小雅负责招商会的现场布置。
与上次不同的是,有几位商人刚到会场便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跟他们关系好的人,会笑着上去说声恭喜;而跟他们关系不好的,就只能翻着白眼或者艳羡地望着他们了。
这一切,都要归结到今天早晨的镜报上。
此前的镜报,一共有头版、社会与法版、娱乐版、实用信息版共四版。加上邵家独占的整版广告还有那张“广告专版”,整份报纸一共有六版。
而今天,读者们惊奇地发现:镜报变成了七版!
“……浔江楼的这道板鸭香气怡人。只是轻轻嗅一嗅它的香味,人们就会食指大动;送入口中一嚼,酥软的肉便在嘴里慢慢化开,那细腻的鸭肉温柔地抚弄着口腔,为人带来了丝般的爽滑。很快,留香的就不仅仅是你的唇齿了。那香气会直沁你的心脾,留下足够让你静静品味许久的美味。这时,恼恨‘为何手边无酒’的你会忍不住高喊一声:店家,上酒!”
镜报新增的一版是美食版,而这是刊载在美食版上的一条消息。
版面上一共八条消息。其中四条,介绍了美食记者试吃的四个菜色,这四个菜分别来自四家不同的酒楼;剩下的四条,记述的都是一些来自茶饭店、小摊子甚至挑担小贩的美食。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但是,美食版上报道的食物各具特色,其中总有一款会勾起读者的馋虫,让他们看了以后垂涎欲滴,继而忍不住跑去大快朵颐。
邵宁和潘飞宇在每家酒店吃了三个菜,并为每个菜写了一篇稿子。报纸上才登了其中一个,是因为写好的稿件在撰写、描述、吸引力等方面有所差别,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总编辑需要优中选优;另外,萧靖不想把三份稿子综合到一起,那样会过分突出酒楼这一要素,结果把软广变成了店家的硬广,那就达不到美食版想要的效果了。
招商会还没开始,就又有人上来套近乎。萧靖左右支绌地应付了好久,才算熬到了开场。
站到台上的一刻,萧靖特意扫了一眼人群。嗯,比上次还要多些,京城的商界名流差不多都派人过来了。呵呵,怎么韩先生自己过来了,他的东家为啥没出现?
萧靖忽然想到了某天晚上他接待的那位客人说的话:“这个‘韩先生’的东家姓蔡。蔡家做的东西很杂,在西南还有玉石生意,所以他经常不在京里。发家的时候,蔡家的手段就不太光彩,也得罪了不少人。近两年他已低调了很多,不知为什么,这次又冒出头来了。现在,京城商圈的几家大户都在给镜报撑腰,有些‘耳聪目明’的已经查到了他那里,量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萧靖笑了笑,中气十足地道:“各位好,欢迎参加我们的第二次广告招商会!既然都是熟面孔,那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今天早上的报纸,大家都看到了吧?”
台下的人们纷纷点头。在镜报的不断努力下,许多富商大户都养成了每天读报纸的习惯。在自己也投了广告后,他们对报纸就更加在意了。
他看了一眼台下众位富商的表情,笑道:“从这个月起,每过半个月,我们都会发一张美食版。顾名思义,这个版面会用来介绍我大瑞朝的美食。不管是酒肆的名菜,还是乡间的料理,我们都会收录。这期报纸上就登载了八种美味,其中四种就来自瑞都的酒楼!”
代表四家酒楼来的人面有得色地昂起了头。
萧靖又道:“另外四种,是记者到处搜罗的。各位应该也看到了,其中的一条,说的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商贩买的松糕!”
他向前迈了两步,表情也比刚才严肃了许多:“无论生意的大小,只要商家售卖的是好东西,只要商家能不断创新,只要商家肯提供好的服务,那么,他们就拥有被人知晓的价值!镜报上面,就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镜报坚信,在座的各位与天下千千万万的商人,都是我大瑞朝的中坚!若没有诸位的努力,若没有无数匠人、农人的辛勤劳作,一切的衣食住行都无从谈起,世间的普罗大众也无法享受现在这样丰富的生活!
诸位赚来的钱,都是付出后得到的回报,也是上天给予的褒奖。镜报将作为你们的同盟军,与各位紧紧地站在一起!谢谢大家!”
台下静得可怕。或老迈、或已人过中年的商人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相貌、气质,可此时此刻,有一种东西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几乎要夺目而出的火焰。
大瑞朝的国策是重农抑商。商人可以过着富裕优渥的生活,但其社会地位是很低的。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巨商,在官宦阶层面前也只有低头的份。是以,有些人投靠了豪门大族,还有些人成了别人的提款机。就算那些没有依附于谁的,不也要花费巨资疏通打点,把该照顾到的人都喂饱了么?
至少在目前,萧靖还不敢公然挑战这个世界的秩序,那可是会捅了马蜂窝的大事。所以,他说得很含蓄,可该说的意思还是准确地表达出来了。
不知是谁先发了声喊,台下的叫好声在一眨眼的工夫就轰然连成了一片。不止是相对年轻的商人,即便是那些花甲老人,也老夫聊发少年狂地跟着别人叫着,吼着。
除了几个年纪最大的自重身份,剩下的人几乎全站了起来。如果离近些看,还能发现很多人的眼里都闪着泪光。
从这一刻起,萧靖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从合作伙伴变成了知己。
萧靖笑着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按说,在这一刻他应当是志得意满的;可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应该算是媒体和商家的蜜月期吧?
商家出钱、媒体出力,两边互相依存、守望相助,多么美好的时代!
可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媒体要揭露世间的丑恶,其中自然包括商场中的恶事。到时,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群情激昂地在台下高喊么?
报社要靠商家活着,却又不能因此放弃自身的使命。将来,会有多少人与我化友为敌?
萧靖一想到这事就会烦心,可从建立镜报的那天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我再宣布一个消息。”待台下重新归于寂静,萧靖又道:“每次的美食版都会有四个位置留给京城的四家酒楼。只要来参加招商会的,都可以排队轮流登上这个板块!”
还没等下面的酒楼老板们叫出好来,他又道:“这个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美食版的上下各预留了一个广告位。从本次拍卖会开始,这两个位置也要加入拍卖中。各位可知道,在这里展示广告有什么好处么?”
闻言,听众的反应各异。机灵些的,已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愚钝些的,还是一脸的大惑不解。
萧靖眯着眼睛笑道:“能关注美食版的,必然都是好吃之人。他们既然会对我们介绍的食物感兴趣,那出现在这个版面上的其它吃食,自然也会被人高看一眼吧?”
美食版“见者有份”的机制,是为了进一步扩大镜报的影响力,同时平衡各种利益关系;无论什么馆子,至少也有那么几道拿得出手的菜色。吃又是人生第一大事,干干净净、简单纯粹,为这个主题做些软文也无伤大雅。
至于广告的定向投放,萧靖也只是拿来试试水。如果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那镜报就又多了一条财路,将来雇人、扩张、加大发行量什么的,就有更充足的资金支持了!
某个瞬间,萧靖忽然不显山不露水地微微一笑:银子啊,都跳到我的碗里来吧!”
第八十八章 发福利()
拍卖进行得很顺利。
这次招商会采用的仍然是速胜式拍卖法。不过,每个广告位的保留价都被萧靖根据其重要性或多或少地提高了一截。
“标王”是拍出了四百两高价的首页导读报花广告。剩下的位置,价格在百两以上的还有六个。全部近三十个广告位拍得了两千七百两,镜报的收入比上次翻了一倍。
“价钱还算公道。”下面一个商人掰着手指头算道:“花了这八十两银子,从上月的情况来看,至少能多进项一百五六十两。真是稳赚不赔……嗯,这笔钱花得值!”
萧靖忽然喊道:“请大家静一静!拍卖结束了,在下还有事要宣布!”
众人立即屏气凝神地瞪大了眼睛。萧靖随便一开口,都会说出点跟大家的切身利益十分相关的道道来,更何况此刻他郑重其事地说“有事要宣布”?
“日前,有朋友和镜报起了些误会。”萧靖清了清嗓子,道:“不过,在各位的斡旋下,此事已了结:报社和对方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也会通力合作。毕竟,报纸好了,商家才能更好;无论是谁,都能从报纸上获得好处,对不对?”
听众们纷纷点头,还有人偷眼望向了韩先生。不过,看他也没啥用,因为一脸镇定自若的韩先生正云淡风轻地眯着眼睛,好像萧靖说的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萧靖躬身深深一揖,道:“这期间,镜报承蒙关照。大家送来的不仅有各色礼物,还有报社还不上的人情;正因为有你们的帮助,报纸才渡过了难关。萧某在这里谢过了!”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有的人初来乍到,在向别人询问萧靖说的是什么;有的人则小声和旁边的人聊着关于此事的八卦。
过了一会,声音渐渐沉寂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钟员外的身上。台上的人表达了谢意,作为京城商界当仁不让的领袖,钟员外自然要代表商界还个礼,再说上几句。
“区区小事,公子不必记在心上。”钟员外捋须道:“自有报社以来,报纸的种种作为令人大开眼界,我等亦受惠于镜报多矣。现如今,商贾与报纸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何分彼此?在座的诸位也盼着报纸越来越好,自然会在公子有难处的时候施以援手。呵呵,老朽可还等着看公子如何大展宏图呢!”
萧靖恭敬地施了个礼,道:“钟员外所言甚是。”
他抬起头来看了眼台下的人,又道:“不过,关于萧某的部分,员外真的过奖了。小子虽略有薄才,却仍是无知轻薄的年纪。再说,在下对经商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将来还要向诸位前辈叔伯多多请教才是。”
不论是第二次参会的还是第一次过来的,绝大多数人都满脸赞赏地望着萧靖。
这个年轻人不仅心思细腻、奇计百出,还有一份难得的平和谦逊,待人热情真诚。想想自家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哪一个在他的年纪能有这般气度见识,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来?
萧靖顿了顿,笑道:“说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突发奇想地蹦出了个念头,还请大家帮着参详参详。一直以来,镜报的售卖都是靠萧某、邵宁、潘飞宇三个人撑着。一大清早我们就要赶车出门,趁城门刚开的时候进城卖报纸,然后再火急火燎地赶回编辑部。
这实在太累人,又牵扯很多精力,耽误了大量工作时间。所以,萧某是这样打算的:新的报纸印好后,以每份三文钱的价格卖给各位的店铺,由店铺来代售;镜报的市价是五文一份,在店里便以这个价格售卖报纸。不知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