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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小郎中-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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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仙茅对新法并没空去研究,便按照记忆中的内容道:“祖宗之法不可轻易更改,要改变祖宗之法,非得有充分理由才行。而在我看来,新法本身有诸多不妥之处,用以改变祖宗实行百年的规矩,实在值得商榷。”

    司马光眼睛顿时亮了,道:“你说说看,那些地方值得商榷?”

    杨仙茅回头看了看等着看病的病患,皱皱眉。司马光忙道:“简单说个一两处即可,老夫想听听,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嗯,新法本身用意是好的,可执行下来,却事与愿违,出现种种弊端,比如青苗法中的摊派、随意增加利率、催逼勒索,免疫法增加钱数,以多收为功、苛取为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江山社稷,将会就此断送!”

    关于王安石变法的评价,其实在变法失败之后九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主流思想都是全盘否定的,特别是北宋末期和南宋,更是将北宋的败于金国最后灭亡的原因归结在了王安石变法上,甚至将王安石变法动摇北宋国家根基,祸国殃民程度超过蔡京等奸臣的乱国。直到近代百年,才逐渐出现对王安石变法的正面评价。

    杨仙茅其实对王安石变法没什么感觉,他说的这几句话是凌霄尊者记忆中的片段,是南宋的主流思想。

    这几句话竟然与司马光的主要观点完全吻合,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还带再问,病患已经在催促了,司马光忙道:“你先去看病,改日请到寒舍小酌,咱们再聊。”

    ………………

    随后数日,司马光隔个一两天就会到杨仙茅这里来复诊。

    他的病情在杨仙茅精心整治之下正逐步康复。司马光告诉杨仙茅说,他已经把杨仙茅的建议直接禀报了皇上,宋神宗对此高度重视。专门下旨要求认真按照杨仙茅的建议落实,并派人通知各医馆,一旦遇到奇怪的死亡病例,都要送到杨仙茅的仙茅医馆来检查。

    杨仙茅听了很高兴,可是随后几天事情并没有朝杨仙茅所设想的方向发展。有时有一两具尸体送来,有时几天都没有尸体送来。而京城里每个医馆差不多每天都要病死好几十个,大多数都是暑温。

    而杨仙茅发现,他诊治的病人的病情开始出现一种可怕的发展方向。对新出现的这种病,他的汤药已经渐渐失去了作用。

    这一天,被送来仙茅医馆的,是一个专门负责清理垃圾的民壮,被其他几个民壮用门板抬着来到杨仙茅的医馆,放在了小床之上。

    杨仙茅诊查之后,发现他跟普通的暑温有明显不同。病人的脖子腋下和腹股沟能摸到明显的肿块,而且脉相很是奇怪,杂乱无章。不浮不沉,不缓不急,右边的脉比左边的更乱。并且病人极度疲倦和口渴,全身骨头酸痛。

    杨仙茅根据新出现的这种不同于普通暑温的病症,针对性的调整了用药。用解毒活血汤加减来进行治疗。但是他还是觉得心里放心不下,便对送他来的几个民壮说道:“这病甚是古怪。如果他吃了我的药还是没有明显好转,又或者病情进一步加重的话,马上送来诊治,千万不要耽搁,即便是深夜也没关系,尽管来找我。切记。”

    几个民壮连声答应,便将病人抬走了。

    病人走了之后,杨仙茅一直心中不安。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杂乱的脉相。这究竟是一种什么病?难道这是新的瘟疫的变种吗?这是他最担心的。

    深夜时分,杨仙茅被丫鬟叫醒了。因为昨晚已经得到叮嘱,一旦有危重病人前来急诊,值班的坐堂郎中无法应对,又或者明显属于暑温病人,便叫他起来。

    杨仙茅深夜治病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几乎每夜都是如此,有时接诊病人一个接着一个,他常常要整治到天亮,然后又正常行医看病,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好在他的身体是经过阴阳真火淬炼的。这种持续的疲劳战,还累不垮他。

    丫鬟叫醒他之后,告诉他今天来的那几个民壮,抬着病人来看病来了。

    杨仙茅心头一惊。马上起身,匆匆穿了衣服,快步来到了医馆大堂。

    几个民壮焦急的望着他,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上前拱手说道:“先生,他吃了药之后越发的厉害。整个人开始说胡话,而且脖子腋下和腹股沟的肿块已经破裂,流出黄水。叫他他也不应,还身体抽搐,怎么办?”

    杨仙茅马上俯身进行审查,果然如那民众所说,不由得心头更是打鼓。因为先前他用的药是专门针对这种病症使用的,居然毫无效果。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针对性治疗虽然被人嘲笑,但是在病因不明的情况下,只能进行这种针对性治疗,至少能从症状上有所缓解。可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缓解,反而加重。

    杨仙茅经过反复斟酌,最终诊断症状为热毒入心包。在原方的基础上加入了生竹叶心、生灯心、黄芩、栀子、麦冬、莲子心、元参心来去除心包热毒。

    想了想又觉得还是不够,马上提笔又加了大黄、朴硝、枳壳,用来去除病人的肠腹热毒。

    针对性调整用药之后,马上吩咐药童抓药煎服,同时对送来的几个民壮说:“他的病情极其危重,建议你们不要把他抬走了,就放在我这里观察,我根据病情随时调整用药,必要时可以进行抢救。”

    几个民壮点头答应。交谈之后得知,他们实际上是附近的村民,进城来务工,最后被洪水堵在了城里,他们家人在城外生死不明。

    这次杨仙茅没有回去睡觉,而是坐在床边看着药童把药给病人服了下去,随后一直在一旁守候着。

    在其间又来了两个病人敲门求医。杨仙茅惊讶地发现,其中有一个病人的病情与现在所诊治的病人有相似的地方。比如他的脖子腋下也发现了小疙瘩,但是比较小,头和身都微微疼痛,发低热。这些症状都是这之前杨仙茅诊治暑温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而现在遇到了两个相同病症的人。

    杨仙茅的心收紧了,因为先前来的病人病情发展非常快。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呼之不应,没有同感。到了后半夜,病情进一步加重,开始全身抽搐。股沟处有一大块紫黑色的斑痕,并迅速向身体各处蔓延,痛苦的*声让人毛骨悚然。

    杨仙茅经过整治之后发现,他已经病情极度危重,即将阴阳两绝。杨仙茅马上再次调整了用药,加入了羚羊角和犀牛角。可是这药方刚写好,还没等药童抓药,病人就咽了气。

    杨仙茅心情沉重的望着尸体,半晌,才将另外那个留诊下来的病人的父母叫到一边,开诚布公说道:“他的病跟死去的这位病人很相像,我没有办法医治。所以,我建议你们把他抬回去准备后事吧。”

    杨仙茅说的是真心话,他不想给病人家属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实话跟他们说,或许他们还能根据情况选择是否把病人带回去办后事,交代遗言,他的病情毕竟现在还比较轻,再过上半日,很可能就会陷入昏迷。

    可是病人家属对孩子的病情没有杨仙茅了解得如此透彻,他们惊愕的望着杨仙茅。

    病人的母亲焦急的说道:“先生,我听人说,你是城里头治暑温治最好的郎中,我们这才过来了,请你务必要救救我们的孩子。”

    病人的父亲也赶紧苦苦哀求。

    杨仙茅痛苦地摇头说道:“我若是能治的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你儿子这病显然不是普通的暑温。你看看那边那个病人,他在下午送来的时候,那时候跟你儿子病情差不多,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我连续换了两次药都没用。我给人看病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凶险的疾病,请恕我无能。”

    病人的父亲哭诉道:“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先生,求你救救我儿子,一定要治好他。我们听说连太医院的费神医都说你医术冠绝天下。你都治不好,还能有谁治好啊?”

    杨仙茅无奈的摇头说:“那好,我尽力,但是我不敢打保票。”

    这父母赶紧点头,连声称谢。

    杨仙茅并不着急马上用药,特别是用原来的药方。他决定好好询问一下病人的病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或许从病源角度能找到对症治疗的办法。

    经过详细询问病人得病的经过,得知病人家里淤泥清理速度很慢,从院子一角清理出淹死的鸡鸭之类的死动物。

    这个病人身处肮脏的环境,加上天气炎热,导致热毒熏蒸,瘟疫之毒从毛孔进入血管,导致血壅不行,在脖子腋下和腹部股沟处凝结成团,并进一步病变。

    由此,杨仙茅断定这种病应该是热毒。对于热毒要用石膏、知母、淡竹叶、雷公根、地胆头、白茅根、金银花、牛旁子来清热解毒。

    他觉得自己已经搞清楚了病因病机,重新拟了一个方子。对病人家属说道:“这个方子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治疗方法,如果说这个方子还是没有效果的话,我真的无能为力,很抱歉。”

    听了这话,这对可怜的父母黯然的点了点头,他们相信杨仙茅的话。现在只能看老天爷是不是要把儿子收走了。

    结果让杨仙茅和病人家属都感到很绝望。

    到天亮时分,这可怜的孩子病情迅速恶化,服用了杨仙茅的病药之后也没有任何作用。天亮的时候陷入了深度昏迷。跟先前那个病人一样,脖子、腋下、腹股沟肿块溃烂,流出黄水,形成巨大并迅速扩散的黑斑。病人感觉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内脏都撕开似的。

    这对父母想到先前死去的民壮的症状,跟眼前自己儿子一模一样,便知道他们孩子的结局跟民壮是一样的。嚎啕大哭之下,将孩子抬回家了。

    杨仙茅心情非常沉重,可是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接着一个类似的病人就被送到了他的医馆,他却无能为力。

    不仅是他的医馆,全京城几乎所有的医馆都接到了这样的病人,包括太医院。

    太医院除了给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治病之外,有很多普通的太医以及太医书院的学徒,也会给一些低级官员看病,还有驻守京城的御林军。

    京城洪水被排出城外之后,太医书院没有恢复正常的讲课,但太医书院的学生已经重新组织起来,参与了疾病救治。因为京城患病的人越来越多了,特别是御林军。需要派出太医院的郎中,带着太医书院的学生到御林军的军营里去救治。

    杨仙茅作为太医书院的特殊学生,目前正在医馆忙着救人,所以太医书院的院判特别准许不召集他归队参与给御林军诊病。其他学生都招回了书院,当然两位郡主除外。因为她们本来就是旁听生。花有影也接到了通知,与杨仙茅说了之后,便也返回了书院,参与这次御林军诊病。

    御林军在京城有数万人,主要防守在皇城之内。另有一部分派到了外城的城楼上负责城防,并参与蔡京组织的防洪抗涝。

    御林军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人都是饮用了不干净的水,或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导致的肠道性疾病。比如跑肚拉稀,也有的是皮肤病,当然也有不少染上了暑温,有部分病情危重者,等不到太医院来看病,就已经死在城楼之上了。

第813章 城楼看病

    替御林军治病其实更多是由太医来完成的,太医书院的学生更多的是抄方学习,并治疗一些不紧要的他们能胜任的疾病,比如伤寒跑肚拉稀之类的。就算医治错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所以可以让他们来试试手脚,找找感觉。

    给人开方治病,对于太医书院的这些学子来说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比如眼睛高度近视的高参林,以及三司副史左钱通的儿子左京生,都是这样。

    左京生参与这次给御林军士兵看病,这让太医院的院判和费神医等人很是有些惊讶。他医术平庸,之所以能够通过三重考试进入太医书院学习,完全是他那三司副使的老爹左钱通神通广大的结果。

    他到太医书院来,只是为了将来能够通过这条路进入仕途当官,没想到他却参加了太医院给御林军士兵治病的活动。

    别人不清楚,左京生自己是最明白不过的,他其实根本不想参加这种事。再说了,京城开始有瘟疫流行他也听说了,也就更不愿意参加,免得自己染上病。倒不如待在家中舒舒服服的。虽然他们家被洪水淹过之后有一种混着尸体腐烂之后的臭味,已经没有之前那样舒适,但相比在外面日晒雨淋要好得多。

    可是,他老爹却苦口婆心的让他参加,说外面已经有人说他不学无术,是靠关系花钱才进的太医书院,这种流言如果任其发展,总有一天会传到皇帝耳中,他可就不好解释了。所以儿子必须要装装样子,要让别人知道他不是混进来的。

    为了化解这些不利于儿子发展前途的流言,所以左钱通这才下决心把宝贝儿子送出来,参加太医书院的这次诊病活动。

    他做了一个安排,让太医书院这一次参与给御林军治病的童太医好好关照儿子,把儿子分到童太医这一组,由他加以指点,务必让他多治好几个御林军病人,然后他会安排人大肆宣传。力争把儿子塑造成一个未来的神医。这样即便不能够完全消除原先的流言,至少也可以混淆视听。让皇帝听到两种声音,皇帝或许就睁一只眼闭只眼,懒得过问,也就达到了目的。

    这将近两百个太医书院的学生,浩浩荡荡来到了位于北城的城门楼上。两万名参与抗洪抢险的御林军主要就分布在这。他们中间有不少人染病却无法离开岗位到医馆去看病。所以太医书院的这些人的到来,是给他们送医上门了。这之前已经得到通知的生病需要就诊的御林军兵士,都集中到北城门楼来看病。

    这次带队的是院判王院判,这种事情虽然比不得跟皇帝诊病,但是是提高个人声望的一个很好的机会。王院判是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的,所以他决定亲自带队,前来给这些抗洪抢险劳苦功高的将士们看病。

    来到城门楼上的这将近两百个学生,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城门楼上眼巴巴望着他们的那一排排等着看病的御林军兵士身上,而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城门楼外滚滚的洪水上。

    洪水围困汴梁城已经一个月了就没有要消退的迹象。虽然不说连日暴雨,但是雨水很少停歇过。像今日这样下着毛毛小雨的,已经很难得了,大多是瓢泼大雨,或者是倾盆的暴雨。特别是汴梁城的上游,雨水更没有停歇过,而且范围很大。大面积范围的强降雨,使得这些河流的水暴涨,并且都汇集到了黄河。源源不断的洪水持续的往下游奔涌,然后从溃堤处直冲东京汴梁城。

    这些太医书院的学生虽然此前逃命的时候曾经上过城楼,看到过洪水。可是现在已经时隔一个月了,其中大部分没有再次登上城楼。现在再上城楼一看,水势丝毫不亚于他们第一次逃命到城楼之上的时候的情景,让这帮学生,一个个心头发寒。

    双手撑在城楼的墙上,感觉到手下的城楼都在发颤。这是强大的水流冲击的结果,在面对着黄河缺口的这长达数百丈的正面城墙上,已经多处出现坍塌。

    蔡京组织御林军和民壮一次又一次的修补,这才保证城北的城墙挺立不倒。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城里的淤泥被全部集中到了北城紧挨着城墙的位置堆放,形成了一个个斜坡,就像一道强大的脊梁顶着城墙,确保不坍塌。

    这些学生被眼前看见的景象惊呆了,时隔一个月,洪水丝毫没有退。而北城上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到处都是用桩子打起来的简易的用沙袋累积而成的防护墙。

    要在北城城楼上行走,还是需要费些功夫的,要避开坍塌和修补的地方。所以在城楼上等着看病的排成了一队队长列的御林军,实际上是蜿蜒曲折的,他们也要绕过这些坍塌修补过的地方。

    费神医也参加了这次给御林军的诊治活动,他见到这些学生一个个脸上显露出惊骇和害怕的眼神,便高声说道:“叫你们到这来不是来看洪水的。眼前眼巴巴看着你们等着治病的,就是一直保证我们京城城墙不倒,保证全城居民能够活到现在的御林军的将士们。你们却还在这傻呆呆的,像什么样子。”

    这话清晰地传到了趴在墙上伸长脖子看着城墙外滚滚洪水的这些太医院的学生们的耳朵里。他们立刻回过神来,一个个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费神医非常懂得谦让的道理,如果只要不是涉及到诊病这些他认为必须据理力争的事情,他都会表现出足够的谦让,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显露强势一面。

    所以,当他看到这些学生们注意力已经被重新归拢回来的时候,他便不再发布号令,而是把后面安排诊病的事情交给太医书院的头,王院判。

    王院判对费神医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众人说道:“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十人一组,跟随一位太医,由太医指挥,给前来求医的御林军将士们看病。太医会告诉你们哪些病该怎么办。有一些小病,你们力所能及时的,你们可以开方,但是方子必须要经过你们所在组的太医看过,由他来把关,他签署同意之后,便可以按照你们的方子来给御林军将士们治病。听清楚了吗?”

    所有的太医书院的学生都答应着说听清楚了。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是他们以正式的身份对外行医的第一次。在太医书院期间,他们更多的学的是理论。至于怎么给人看病实际上还没有亲手操作。只有亲手给别人治过病的人才能叫郎中,不然只能叫学者,他们更愿意成为前者。

    高参林是太医书院最为刻苦用功的学生之一,自诩医术理论已经学得很不错,但是给别人看病他也是第一次,因此非常谦卑地跟着他们组的这位太医,坐在一张已经排好的四方桌旁。替太医抄方,而其他分到这一组的太医书院的学生,则围拢在四周倾听着。抄方一个人就可以了,这个人由太医决定,往往选择这一组中最优秀的学生。

    他们前面诊治的基本上都是跑肚拉稀,伤风咳嗽之类的病症,这位太医在每次用方之前都会征求围着他的眼巴巴看着他的这十个太医书院学生的意见,然后对他们的意见进行简要点评,再告诉他们这种病该怎么治,然后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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