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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打到一九三九年,武汉会战结束后,正面战场暂时进入了平稳期,敌我双方的较量转到了持久力上。
而说到持久力没有军工生产的支持,战争是万万打不下去的。被逼得没办法,中国人也迸发出令人惊讶的创造热情,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创造力,无数科技工作者和产业工人在为这场战争而奋斗拼搏。
战争的逼迫,政府和民间的需求,使抗战期间中国的钢铁产量不断提升:战前还不能生产灰口铁,可到了一九四一年灰口铁的产量却达到吨;战前只有十几家铁厂,到了一九四三年的全盛时期,已经有了十六家国营铁厂,九十八家民营铁厂。炼钢厂由于投资大、见效慢,则多是国营钢厂在运行,民营的只有四家。
在战争状态下,政府也不得不放弃崇洋媚外的思想和作法,积极引导本国冶金工业的科技研究,以紧密配合军事工业发展的需要。这方面的工作主要是通过经济部和国防科学技术策进会,提出军事工业紧迫需要研究的课题项目。
当时经济部公布的急需仿造之原料中,炼铝、炼钨、锑之利用、铬之替代品、钢板、矽钢片等被列为重要项目。由于处在几乎是完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研究和试验,抗战时期中国冶金工业科技工作者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摸索研究,以填补空白。
而坩埚炼钢法的成功,则一揽子解决了新法冶炼钢铁、提炼纯钨、炼制铁合金和合金钢及锋钢(高速工具钢)等技术问题,可谓是重大的技术突破。
况且,杨天风所指导的炼钢、煤化等涉及到军工的发展,并不全是封闭的、保密的。就象对张大煜一样,很多有价值的建议和资料被送到了大后方的企业和知名专家手中。
搞科学技术的人大多都有一个通病,对涉及到本专业的知识和信息是求之若渴。在坩埚炼钢法成功之前,便有一些专家不畏路远艰难,赶到永城,既是想得到更多、更详细的资料,同时也促进了根据地的军工生产。
电焊解决了,灰口铁冶炼出来了,矾土制铝成功了,坩埚炼钢法也取得了突破不管是填补国内空白,还是工艺品质的改进,这些都是抗战期间中国科技工作者取得的成就。只不过由于杨天风的存在,因为他提供的资料,减少了很多研究、试验的时间,使进程大大提前了而已。
“真是没想到,在沦陷区竟然也能取得如此多的成就。”原在金陵女大教化学,后考取冶金工程学位的邱玉池感慨万千,“杨将军从国外搜集的资料可谓是千金难买的财富,而根据地的艰苦卓绝更令人钦佩备至。”
几位专家学者都点头称是,他们不仅得到了可谓是各国机密性的科技资料,也或多或少地参加并指导了根据地的军工生产,还看到了兵工厂技术人员竭尽心智、克服各种困难所进行的各种创造。
以铅室法制造硫酸为例,没有足够的铅板,炸药厂便创造性地用老百姓腌菜的缸来作铅室,并取得了成功;还有土法烧焊等,令人不得不感叹钦服。
“邱先生过奖了。”杨天风笑着摆手,说道:“还有诸位专家,不辞辛苦来到这沦陷区,既是对科技知识的孜孜探索,也是充满了爱国热情,要用所学为抗战出力。对此,杨某才应该钦敬佩服。说到这些科技资料,现在这可不是某个人的财富,而应该是全中国、全民族的财富,是抗击侵略者、保家卫国的动力和支持。”
“杨将军慷慨,到底是军人,没有那种敝帚自珍的文人陋习。”一位专家发出感叹,“我们已经商量过,回去过若是取得某些成就,也会及时向同行,向杨将军进行通报、传授。现在是什么时候,难道谁还指着这发财不成?”
“嘿嘿,国府的一些政策,一些官员,可不是这么考虑的。”另一位专家冷笑起来,说道:“特别是对民营企业,不说积极扶持吧,倒要多剥一层皮呀!”(。)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专家之助;磺胺()
杨天风有些不解,疑惑地说道:“抗战时期,军用民用的物资都很匮乏,国家对大后方的工业态度,也不至于此吧?”
邱玉池苦笑了一下,说了一些事情,令杨天风皱紧了眉头。
抗战之前,中国的钢铁工业不仅停滞,而且相比于满清和北洋时期,还退步了。战争爆发,由于钢材短缺,干脆放弃了山野炮和榴弹炮的生产。而战争使钢铁走俏,国府不但不积极出台扶持钢铁业的政策,反而立马加税,一年时间从1。28元加到90元。
另一方面,政府的银行贷款贷给工业的份额更是难以想象了,四零年只有3%,到四三年的竟不到1%。到了四四年,大后方钢铁企业大多倒闭或停产。
国府,或者说是蒋委员长,很大的问题就是不相信本国人民的智慧和力量,缺乏自力更生的精神。一开始是买买买,以后就是向山姆大叔要要要。对本国科技工作者取得的填补空白和研究突破极不重视,更缺少扶持和鼓励。
比如化学家侯德榜发愤自行研究新的制碱方法,发明了“侯氏制碱法”,以及联产纯碱与氯化铵化肥的新工艺,但却未获重视,未能实现工业化生产;张大煜先生所建立的褐煤低温干馏提炼汽油的利滇化工厂,历尽千辛万苦炼出了油,但政府不扶持,在人力、物力、设备和经费等方面困难重重,终于被迫停办。
到了抗战后期,中国汽油的百分之百,钢的百分之九十五,药品的百分之九十,武器弹药的百分之八十都要靠美英供给。这样地全部依靠外援,民族工业备受打击,使很多怀着“工业报国”之心的科技工作者大为失望,甚至失业没有了生计。
现在嘛,短暂的工业发展的繁荣不过是被逼的,从心里还没有放弃“崇洋媚外”。抗击日本侵略者,国府也老是在期待着列强干涉,淞沪会战的损失惨重,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此种原因。
杨天风沉思良久,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诸位若是遇到难处,杨某愿鼎力相助。”杨天风起身举杯,热情地说道:“就算在大事上杨某力有未逮,可聘请诸位专家,让诸位能衣食无忧,自信还是做得到的。就怕诸位瞧不上这小地方,嫌弃呀!”
“杨将军客气了。”
“多谢杨将军,日后若没了生计,一定来向杨将军讨个饭碗。”
“杨将军说得实在中肯,不失军人本色。”
众人此时只当杨天风在说笑,却不知杨天风是真希望有更多的专家能留下来,根据地的军工生产已经算是飞速发展了,但他却有更高的要求和目标。
“邱先生。”本来是欢送酒会,但杨天风实在是不舍得放一些专家走,他找了个机会低声对邱玉池说道:“能否请您晚走些时日,指导一下我们覆铜钢板的生产制造。”
覆铜钢板?这绝对是一个相当创新的词汇,也是一项国际上少有的新技术。邱玉池看着杨天风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枪炮弹壳?这可行吗?”
“完全可行。”杨天风笃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延展、拉伸性能接近铜的钢材我们已经炼制出来了,但不能完全代替铜,所以——”
邱玉池眼睛一亮,作为冶金专家,他知道此项技术将带来怎样的巨大影响,对抗战有着何等重要的作用,而且还是世界上的首创。
“这不仅需要冶炼的技术,还有机械方面的专家。”邱玉池的目光投注到不远处的一位正与人说笑的专家身上,努了努嘴,“杨将军,那位如果能留下,成功的几率大增啊!”
杨天风心领神会,他可是早就注意到那位机械专家了,轧钢机、冲压机,这也是他梦寐以求的机械设备。
打动他嘛,肯定有办法。不管是继续抛出专业资料,还是高薪聘请,杨天风决定不遗余力。
战争年代,虽偶有闲暇,或是转神他顾,但军事和作战却始终是主题。
杨天风从鹿邑返回,一面与专家探讨,一面尽力挽留,一面还关注着战场,关注着安庆袭攻战的结果。
宿城、开封,如果再加上安庆,三场攻坚战的获胜,将极大地震撼据城而守的日军。很可能迫使日军不得不增强各驻守城池的兵力,由此带来的就是明显的牵制效应。
鬼子的机动兵力少了,扫荡的力度和频率都会减弱,无疑将给包括三纵在内的抗日武装带来较宽松的发展壮大之机。
思绪翻飞,杨天风看着身穿白大褂的赵雨柔和郝佳琪在忙活着做实验。专注起来,赵雨柔显出与平时不同的神态,挽起的长发,微抿的小嘴,长长的睫毛,缓缓眨动的眼睛,真的是很耐看。
“嗨,你在看什么?”赵雨柔突然发现杨天风似乎并没注意实验,而是把目光始终投注在她身上,淡淡的微笑,好象在欣赏、赞叹。
“哦,在看你们做实验嘛!”杨天风嘴硬道。
赵雨柔翻了翻眼睛,嗔道:“好,那你说,我们的实验有什么错漏,有什么不对?”
杨天风笑了起来,起身装模作样地在试管、烧瓶等实验仪器旁看了一会儿,干咳了一声,在赵雨柔的白眼下缓缓说道:“百浪多息,一九三四年进行了临床研究,一九三六年治好了美国总统罗斯福的小儿子所患的链球菌咽喉炎及其并发症,才被广大民众所熟知。”
“这我们也知道。”郝佳琪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说道:“据说,研究认为染料生色基团偶氮基是使其产生抑菌作用的有效基团。”
赵雨柔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思路是合成大量的偶氮染料被,然后再想办法测试它们的抗菌活性。”
“这个据说的研究是错误的,是德国人故意散布的误导。”杨天风毫不客气地栽赃陷害,看着两人不解的目光,从兜里掏出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晃了晃说道:“这是我刚得到并整理出的资料,在目前煤化工已经有了一定基础的条件下,应该可以进行实验制取。如果再能请到个生物细菌方面的专家——”
“拿来。”赵雨柔伸手就抢,没提防杨天风比她敏捷得多,一错身让步,倒闪了她一下。
“别着急,小心闪了腰。”杨天风趁势扶住赵雨柔的腰肢,笑着把纸塞到她手里。
赵雨柔哼了一声,急于看资料,也就不追究被占便宜的事情了。
对氨基苯磺酰胺最初是在一九零八年由德国化学家在维也纳大学完成他的学位论文的研究过程中合成得到的,当时仅作为合成染料的中间体被研究,它的药学价值尚未被认识。
1932年化学家合成出了对氨基苯磺酰胺的衍生物百浪多息,1932年秋,病理学与细菌学家格哈德?多马克以小鼠为动物模型研究了偶氮染料的抗菌作用时,从几千种候选的偶氮染料中发现了红色的偶氮染料百浪多息对于治疗溶血性链球菌感染有很强的功效,这个发现后来也为格哈德?多马克获得了一九三九年诺贝尔医学奖。
也就是说,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对氨基苯磺酰胺再到染料“百浪多息”,人们才发现了这种抗菌药物。
“这种药物之所以有效,并不是因为它们是染料,而是由于它们含有磺胺,而磺胺又根本不是染料。”杨天风坐得离赵雨柔很近,几乎碰到了她的发丝,讲解道:“你们从煤焦油中能制取苯胺,主要原料便有了,这两种制取方法呢,我觉得用第二种更加方便快捷”
赵雨柔和郝佳琪的脑袋几乎挤到了一起,低声议论着,完全把杨天风撇到了一边。
“我爸快到了,他一定更专业。”郝佳琪说道:“要是依我看呢,用这个混合二本脲法更好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赵雨柔点头附和,“那咱们就开始吧!”
两个女孩自管自说完,才发觉被无视的杨天风,正翻着眼睛不高兴呢。
“我们要开始工作了。”工作有了方向,赵雨柔的心情也变好,脸上带着笑,推了杨天风一下,“你走吧,那么忙,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吧?”
“打了那么多电话要我来指导,现在又让我快走。”杨天风很不情愿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
“你去指导煤化厂,那里也遇到了困难。”赵雨柔推着杨天风的后背,只嫌他走得慢。
“好,好。”杨天风无奈地摇着头,不忘叮嘱道:“磺胺类有毒性,你俩做好防护,那个面具,还有消防用具,都要齐备。如果发现干咳、食欲不振、口中有恶味、头痛、头晕、易疲乏、精神萎靡、工作后思睡”
“知道啦,那纸上不都写着嘛!劳驾,把小张、小王给叫来,好吗?”赵雨柔站在门口冲着杨天风抿嘴一笑,伸手关上了门。
好,怎么不好。杨天风撇了撇嘴,但心中却为赵雨柔高兴。踏实下来,做些实事,兴许会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取得建树,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袭攻安庆()
煤化工厂的展很快,有了水泥厂提供的水泥,矾土矿烧制的耐火砖,生炉、反应炉都建了起来,煤焦和煤焦油的产量都有很大提升。
“按沸点范围进行馏分,我们已经从煤焦油中制取出甲苯、苯,还有民用最广泛的煤油。”厂长袁春林不掩兴奋地向杨天风介绍着,“几位专家给了我们很好的指导和建议,只可惜”
“嗯,估计不久还会有专家学者来帮助咱们。但我们也要培养自己的专家。”杨天风苦笑了一下,说道:“从无到有,煤化厂的成就是令人欣慰的,诸位的辛苦,我杨某是知道的。在生活、待遇等方面有什么不足,诸位一定要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
“有工资,吃得也不坏。”一个技术员说道:“更主要的是有挥我们微薄才能的空间。”
“杨将军才是辛苦,在外拼杀,使我们能安心工作,为抗战尽力。”
杨天风谦逊了几句,又与众人研究探讨了一番煤化厂的展规划,才与众人告别而去。
。
强烈的白光一闪,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大爆炸。
大地在爆炸声中剧烈颤抖,紧接着第二声、第三下巨响连连,硝烟弥漫,闪光耀眼。
地上出现了几个深达两三米的大坑,爆炸中心几十米范围内全部夷为平地,工事、地堡、铁丝网大多飞上天,躲在里面的鬼子兵在部被炸死、震死,连壕沟也被土填上了大半。
一九三九年五月五日凌晨,安庆沦陷一周年前夕,国民党桂系旅及第九游击纵队等部队,在反正伪军郝文波部的接应下,向安庆城内驻守日军起了最大规模的夜袭。
一个旅三个团,还有师属炮兵配合,加上第九游击纵队等部队,总兵力有近万。主攻部队由玉虹门北侧断裂城墙缺口处登墙入城,并打开被日军关闭一年之久的玉虹门,与城中日军展开激战。第九纵队则在潜伏到位后,在一个营的正规军配合下,对安庆城东的军用飞机场起了猛攻。
突然使用飞雷炮的效果令人震撼,多半个中队的机场守军被这一次猛烈的轰炸给打垮了。
“冲,冲,给老子上啊!”九纵司令莫桂跳起来大叫大喊,耳朵嗡嗡作响,甚至他都没听清他的声音。
“抢,抢飞机。”副司令李新贵倒还记得战前的命令,大叫着提醒。
上面可是答应了,一架完好的飞机给一百枝霰*弹枪,十具榴弹射器,五具钢拳,奖金两万;坏飞机,连零件也要,可就没有这么丰厚的奖励了。还有油料,也能抵钱抵物资啊!
这虽然有难度,可也是真有诱惑力。九纵算是游击武装,枪弹饷粮比正规军差了一层,飞机对他们是一点用没有,本来是想着全都炸了、烧了。可既然能得到这么多好处,那就费点事拉回去。
杨天风终于还是没忍住,给廖磊了电报,没提袭攻安庆,只是说如果有机会,弄到飞机或飞机零件,能换武器。
廖磊确实很需要新武器,同样也手头不宽,反正要袭攻安庆,那就顺手牵羊,能弄就弄吧!但命令到了下边,他已经把杨天风的价码给降下来一半。
冲击的路上,除了遍地的残肢断臂,破烂枪支,还有很多鬼子大睁着双眼,五官流血的死在地上。鬼子还不知道飞雷轰炸时,是不能趴在地上的,而应该是蹲在地上,这些全是被巨大的震动和冲击波震死的。
“叼你老哪!”莫桂骂着广西话,一脚踢开把他绊了一下的鬼子尸体。
打了这么多仗,就数这次过瘾。莫桂深知一个中队的鬼子有多难打,就这一顿猛轰,使他手下的兵少死伤了多少啊!
尽管他不知道这武器叫什么,这武器现在也是176师的,连炮兵也是师里调来的,但莫桂已经下定决心,怎么着也得有几门粗得威武的家伙。
城中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526旅已经涌进了两个团,向北穿过郭家桥、关帝庙,直插到北门内正大街。驻守在近圣街的日军清野旅团,南从大珠子巷追击,东从孝肃路拦截,在大拐角头,两军展开了猛烈交火。
安庆不比开封,周边敌人很多,又有长江之便。指挥部的作战计划也有时间限制,比打开封更紧,凌晨进攻,天色微亮便要开始撤退。满打满算只有五六个小时,坐镇玉虹门的旅长莫儒阳急得直跳脚,几次欲往第一线亲自指挥,都被参谋和警卫强拉住了。
“机场已经被攻下,命令莫桂分兵攻击八卦门,牵制日军。”莫儒阳立在城楼,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城中的战事。
安庆城中,枪声、爆炸声四处扩散蔓延,乱战的布置被执行得还算彻底,几处火头也熊熊燃起,那应该是郝文波所部借对地形的熟悉,按照命令正分兵作战,烧毁城中的日伪机关。
“命令张团,不要与当面之敌死战硬磕,分兵绕道迂回,破墙开路,直捣敌指挥部。”莫儒阳把军帽一把摘下,急得满头是汗,“不是都布置好了吗,怎么就打不出来呢?”
一种新战术能运用是容易的,要运用得纯熟却很困难。特别是在下层,充分理解并能灵活熟练的运用自如,需要时间,需要演练,还需要实战的锻炼和总结。
就说袭攻开封吧,尽管取得了很大的战绩。可杨天风和董万选还是不约而同地犯了老毛病,与阻击之敌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正面硬磕。虽然后来也破墙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