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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关战斗的结果已无悬念,只剩下了肃清残敌的收尾工作。混合师也开始提前布置撤退,时间比计划中的最晚极限提前了将近两个小时。先是伤员和阵亡官兵的遗体,在少量官兵的护卫下开出城去,向渡口出发;随后便开始运输辎重、缴获。
傍晚五时,杨天风跟随部队撤出开封,向中牟的小潘庄行去。长长的队伍后面,夕阳把如血的光照在逐渐陷入寂静的开封古城。城楼上,标志着胜利的青天白日旗在晚风中飘扬,似乎在向远离的将士们告别。
。。
重庆,蒋官邸。
办公室内的气氛很沉重,蒋委员长脸色铁青,戴笠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心中忐忑。屋内静得吓人,戴笠甚至能听到蒋委员长急促的呼吸声。
“汪精卫死了吗?”蒋委员长因为南昌失守,怒气未消,又得到汪精卫抵达上海的消息,顿时感到又受了亲信戴笠的骗,更加怒不可遏,厉声质问。
戴笠已经大概料到了蒋委员长叫他来的目的,所担心的事情终于从这句话中证实了,他吭哧着说道:“学生正要向校长报告,校长就叫我来了。”
“我问你汪精卫死了吗?你为何不正面回答?”
“汪,汪精卫没,没有死
。”戴笠吞吞吐吐,只觉得嗓子发干。
“汪精卫没有死,你却报告刺杀成功?欺骗,你竟敢欺骗。”蒋委员长的声音有些发尖,怒火冲上了头顶。
“不,不是,不是欺骗,校长!”
“不是欺骗?那是什么?”蒋委员长用力一拍沙发的扶手,咬牙说道:“这个,是,你狡辩。”
“学生不敢狡辩。今天收到于洛新的电报,他说,那天上午曾妻到河内来看曾仲鸣,曾仲鸣的住房较小,汪精卫夫妇临时与曾仲鸣换了房间”戴笠不敢停顿,赶忙一气把事情的原委说明。
蒋委员长听着,怒气渐渐消了些,这种意外确实不是计划能够预料到的,要说责任,只能说汪精卫运气好,命不该绝。
“学生听信了于洛新的电报,没有了解清楚就向校长报告,实是失职,请求校长给予处分,给学生戴罪立功的机会。”
戴笠开脱了自己的责任,反而要求处分,终于得到了蒋委员长的谅解,但汪精卫不死,终是大患,他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你还有什么补救计划?”
“请校长放心,无论汪精卫跑到哪里,学生定派局内精英,一路追杀,务求成功。”戴笠咬牙切齿地说道。
蒋委员长哼了一声,看了看戴笠弯腰屈背站在那里的样子,用力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戴笠赶紧滚蛋。
但戴笠却没有走,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份电报,说道:“报告校长,豫站发来急电,第三集团军于四月一日夜袭攻开封,激战十余小时,全歼开封守敌千余,击毙日军第三十五师团师团长前田冶,俘虏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
蒋委员长霍然从沙发中站起,劈手夺过电报,快速浏览,满脸的不可思议。
“第三集团军的报捷电报应该很快就到军委会,此番大胜,足可振奋军心民气。”戴笠补充着,却绝口不提电报中被加工过的夸大军统情报功劳的事情,因为他相信蒋委员长能够看到。
“嗯,原来是智取诈城。”蒋委员长似乎有些恍然,点了点头,说道:“第三集团军哪里有攻破坚城的实力?不过,这确实是大胜,大捷,我要通令嘉奖。另外,你让豫站整理详细的战斗经过,我是不太相信那些夸大其辞的报告的。”
“是,学生这就去发电报。”戴笠松了口气,终于哄好了委员长,豫站的电报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戴笠告退后,蒋委员长再次细阅电报,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在屋内来回踱着步。
南昌失守,而且是很快地落入敌手,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如同挨了一闷棍,积郁于胸,他想着早点还手。第三集团军这个杂牌,竟能光复开封重镇,且全歼敌军,击毙敌中将师团长,那国x军精锐反攻南昌,是不是也大有希望呢?
门轻轻敲了两下,侍从室主任张治中走了进来,轻声提醒道:“委座,孔院长他们马上就到。”
蒋委员长从沉思中惊醒,停顿了一下,说道:“文白,你马上通知军委会,要他们立刻拟出反攻南昌的军事计划呈批。”
“反攻南昌?”张治中疑惑地问了一句
。
“反攻,准备反攻,命令各个战区准备发动四月攻势。”蒋委员长报仇心切,气势汹汹地说道:“袭扰攻击日军。”
张治中看出蒋委员长的决心,小心地问道:“除了第九战区外,是否要调动第三战区兵力?”
“当然要调动。”蒋委员长刚刚已思索出了大概,很快便回答道:“命令第九战区龙云的第一集团军、罗卓英的第十九集团军和王陵基的第三十集团军,以及第三战区顾祝司所属的上官云相的第三十二集团军,总计约十个师,由罗卓英统一指挥,准备反攻南昌。”
张治中掏出笔记本,把蒋委员长的交代一一记下。
“嗯,还是等一等。”蒋委员长突然又谨慎起来,沉吟着说道:“等第三集团军把光复开封的详细战报报上来,让军委会仔细研究一下。”
“光复开封?”张治中大吃一惊,除去日军主要放弃的地方,国*军经过激战光复一个县,甚至是一个镇,都是值得宣扬的大事,何况是开封这样的重镇。
“是开封。”蒋委员长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用力挥了下手中的电报,“全歼日军千余,毙中将师团长前田冶。这个,这个实在是抗战以来收复失地、毙敌头目,嗯,最大的战绩,呃,我要通令嘉奖,振奋民心士气。”
张治中也极为高兴,同时也猜测出蒋委员长要反攻南昌的心思起于何处。但开封是开封,南昌是南昌,以一次攻坚的胜利作依据,恐怕有些不妥吧?但他禀持着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准则,未提此事,只是大赞开封大捷的重大意义。
大后方的各家报纸几乎是同时登载了第三集团军袭攻开封,全歼守军,毙其首脑,凯旋而回的报道,毫无疑问地引起了一场轰动。
国*军收复失地,寥寥无几,更遑论开封这样的重镇名城了。
而各家报社依据简略战报所编辑的战斗故事,经过了润色修饰,不管真不真实,却都十分生动传神,慷慨激昂。
攻守双方,一个是志在必得,一个是寸土必争;一个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一个是拼死顽抗、以牙还牙;一个是不计一切代价拼死向前、向前,一个是誓与阵地共存亡、死不后退
手榴弹的爆炸声、地动山摇的炮弹怒吼声、疾风暴雨般的枪弹尖叫声、气壮山河的呐喊声、敌军垂死挣扎的哀吟声只有战场,才能发出这种声响,只有战地之声,才能如此动人心魂
就像一只庞大的乐队,战斗员们操纵着不同的乐器,弹拨着不同的音符,从不同的方向,汇集到这个露天舞台上,齐奏着蔚为壮观的战地交响曲。伴随着令人心碎胆寒的乐曲,是千百颗绚丽的流光往来穿梭、交相辉映,衬红了那灰蒙蒙的天际。
巨大的气浪冲天而起,搅得天地间一片昏暗。那血汗泥尘所散发出的蒙蒙薄雾,那绚烂的、黑红的、剧烈开放的、瞬间熄灭的火焰,火焰中倒下去的是人类的*,火焰中矗立起来的是民族的尊严。
蒋委员长签署嘉奖第三集团军的电报,称“贵部窥此良机,断然出击,予敌歼灭性打击,光复名城,特电嘉奖”。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急返;杂牌之难()
开封大战震惊中外,国人扬眉,敌伪胆寒,一扫汪精卫叛国后弥漫在中国上空的悲观动摇。
震动不仅仅在大后方,在沦陷区,还有日军。
不管是国*军,还是游击的抗日武装,缺乏攻坚能力是日军的普遍共识。攻城首重火力,而抗日军队正好就缺乏攻城火力。
所以,在攻城时差不多都是以轻步兵装备进行惨烈冲锋。轻装部队能奋勇冲杀到市郊,但面对城防铁丝网等工事掩体,便不可避免地出现无能为力的尴尬。
在并不十分清楚开封之战经过的前提下,日军很正常地认为需要加强城市、县城的驻军,特别是能够遭到直接攻击的地区。
别的地方或许影响不大,但在豫北,在商丘、新乡等地,新黄河显然已经不能阻止中国*军队的袭攻。而这正是杨天风希望达到的结果。
“星吾,何必如此着急呢?”孙桐萱尽着最后的努力,想劝说杨天风多留几日,“卫总司令不日就将从洛阳起身,前来郑州嘉奖参战将士,你再等几日,与卫总司令见见面也是好的。”
“谢谢孙总司令好意。”杨天风摇了摇头,说道:“开封大胜,必将引起豫北、豫东日军的调动,若不窥机而动,恐时不再来啊!”
孙桐萱很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劝说,“星吾此番相助,第三集团军上下都很感念,三纵若遇困难,只一封电报,第三集团军定倾力以援。”
“多谢孙总司令,多谢第三集团军的官兵。”杨天风拱了拱手,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我军能渡河袭击,日军也能渡河来攻,第三集团军防守区域很大,孙总司令可要千万小心。”
孙桐萱拍了拍杨天风的胳膊,笑道:“放心,有星吾提供武器弹药,我军再严阵以待,定然无妨。”
杨天风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郑州失守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现在婆婆妈妈的提醒,很是不必要。
物资运送的船只、车辆已经启程,杨天风此次没有要缴获的枪枝弹药,而是把实验仪器、发电机、蓄电池、电话交换机等全部装运,还有开封城内被俘的全部日本侨民,也被他要走。孙桐萱感到过意不去,又承诺将尽力帮杨天风搜集所需要的设备、材料。
再次与孙桐萱等人告别,攀鞍上马,杨天风用力挥手,扬鞭疾驰而去。
“这小子,帮咱们在开封搞了一下,又准备在豫东出手了。”周遵时看着远处的扬尘,笑道:“我看好他,日后定能成为名将。”
“我只是奇怪,他哪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那么多的怪异武器。”孙桐萱想到那象大蛤蟆张嘴蹲立的轰天炮,微微皱眉,“咱们这个杂牌军,能否有战力的提升,能否让人不敢轻视,就要靠他的武器供应了。”
“卫总司令前来视察、嘉奖,总不会象老蒋那样,只发些纸片子,只是加官晋爵、授勋嘉奖吧?”何贵时冷笑了一下,说道:“在咱们眼里,这些还不如送些机关枪、大炮有用,多发点军饷也好啊!”
孙桐萱苦笑着看了看众人,没有说话,背着手慢慢走远,背影显得很是寂寥。
抗战初期,由于民族意识浓厚,和对敌人的极端憎恨,所以数百万人敌忾同仇之心完全是一致的。大家一致服从中央,全力抗战。如果国民党中央当局此时如能去其一贯的褊狭心理,大公无私,一视同仁,视各部队的作战能力善予运用,则经过八年的抗战,这数百万人有可能熔于一炉,变成一德一心的国家军队,无奈中央当局始终不能开诚相见,无法达成理想。
令人不服的事情便是硬把全**队分成“中央系”和所谓“杂牌”。在武器、弹药、被服、粮饷各方面,中央军得到无限制的补充,杂牌军则被克扣。
如中央的对付庞炳勋,当各军都在扩充之时,庞军独奉命裁去一团;又如川军开到徐州,竭力请求补充,中央破例补充了每军步枪二百五十支。这真是“杯水车薪”,何济于事?
因而在大敌当前之时,并肩作战的友军,有的食丰履厚,武器粮良,气焰凌人;有的却面有饥色,器械窳劣。要他们同样出死力而无怨尤,又岂可得呢?
由这种歧视所产生的恶果,则更是历数不尽。就以“中央军”而言,上上下下都是具有“通天”本领的“天子门生”。大家唯领袖之命是从,将帅不和,上下倾轧,作战能力自然无法提高。
但是犯起法来,大家都是黄埔同学,又官官相卫,蒙蔽最高当局。因军法总监部内高级人员多系黄埔毕业生,狼狈为奸,尽管何中明罪无可逭,也可逍遥法外。
至于杂牌军部队本身呢,在这种无法无天的局面之下,也就竭力自救。他们都知道中央当局欲利用对日抗战来消灭他们,平时克扣粮饷,战时不予补充,等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将他们遣散或改编归并其他部队,空出的番号,便可以“嫡系”补充了。
所谓杂牌部队,其中也是分等级的。例如广西部队,由于抗战初期五战区的辉煌战果,使中央不得不另眼相看。
再者,谚语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桂系在朝中有白崇禧任副总参谋长,嗣兼军训部部长,在外有李宗仁任战区司令长官。所以广西部队总算是承蒙中央优礼有加了。
至于其他部队,如福建绥靖主任陈仪的部队,虽然也是“杂牌”,但是陈仪毕竟是浙江人,蒋先生的同乡,所以也多少受到些优待。
最惨的,要算是那毫无背景的孤魂野鬼了。例如庞炳勋、高树勋、孙殿英一干人了,其次则为冯玉祥统驭过的西北军、张学良统驭过的东北军、陈济棠统驭过的粤军、唐生智统驭过的湘军,以及川、滇、黔、陕、甘等省的军队。
中央是蓄意要消灭他们的。粮饷既缺,中央还派了大批黄埔生去作他们的高级参谋和副军长。这些人事实上都是蒋先生的耳目,对部队的一言一行,有时甚至无中生有,都报告到蒋先生那里去。平时在部队中作威作福,目无余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惨不忍睹的国*军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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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将领都是除掉带兵打仗之外,一无所长的职业军人,军队便是他们的家。而且,中国并没有良好的退休制度,他们一旦脱离部队便无法生存。
中央既用种种方法去消灭他们,他们也就用种种方法自救图存。平时在前线,怕敌人攻击,怕被友军的中央军缴械。在这种情况之下,图存之不暇,哪里有心思去抗战呢?狡猾一点的,便用重金到中央去拉关系。
例如徐源泉便一意投靠何成浚,再利用何成浚去疏通侍从室。侍从室路线打通了,以后凡有不利于徐源泉的报告都一概被扣压下来,留中不报。徐军因此便可得到补充,然后利用此补充款项的一部去作活动经费,因而形成了一个贪污和行贿的大循环。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就要有广博的胸怀,哪怕你是装也要装出样子,蒋先生在这点上做得是远远不够,吃相太难看,在政治宣传上远不如他的最大的对手。
正是由于这种种原因,第三集团军的处境很难。幸好第一战区的司令长官是卫立煌,对能出力抗战的部队,基本上能做到一视同仁。所以,抛开爱国热情,孙桐萱还要努力干出成绩,使第三集团军拥有令人另眼相看的资本。而代价,则是官兵的损失。
天色大亮,晨风扑到脸上还觉得凉飕飕的。林间的鸟雀在纵情歌唱,象是为太阳的出巡欢呼开道。
匆匆赶回永城,杨天风只在黄口镇的家里停留了一天,与宗辉等人商议敲定了专员公署的诸项工作,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芒山镇指挥部,坐镇指挥新一阶段的军事行动。
攻占砀山、宿城后,三纵便再度大幅扩军训练,并且没有大的军事行动,但“拱”的战术行动却一直没有停止。一方面是小村小镇不易引起敌人的注意,能够在敌人不知不觉中形成势力;另一方面则通过持续不断的小规模战斗使新兵得到锻炼,具有实战经验。
以芒山镇为基地,向西“拱”入夏邑;以宿县为立足点,向南“拱”,巩固蒙城县乡镇,进入怀远,从而打通与大别山根据地的联系。这就是三纵主要的发展策略。
本来这两个方向的渗透发展是平衡的,没有什么主次之分。但随着开封战役的胜利,日军在豫北、豫东的兵力重新调动,商丘之敌也被调走五六百人,实力有所下降。
杨天风其实也多少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提前做了向商丘发展的准备。现在,西进就成了主要作战方向。虽然商丘驻有日军的骑兵旅团,算是很强悍的敌人,但到底还是人少,满编才一千余人,而各种游击武装都能活动,甚至就在十几天前,苏鲁豫支队三大队还一举攻克虞城(利民镇),可见敌人防守并不严密。
三纵正大幅扩军,要保证粮食物资的供应,就必须夺得更大的地盘,更多的资源。商丘地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平原,盛产粮棉,有“豫东粮仓”之称。在河南,商丘的地位与华北的冀中、冀东平原差不多,不仅地理位置重要,还都是拥有丰富战略资源的地区。
如果按照现在三纵的兵力,以及所占领的地盘,甚至比计划的数量再扩充几千兵马,也是能够供养的。但三纵与其他抗日武装有着许多不同之处,需要更多的资源。
仅以伙食为例,三纵官兵一天三顿饭,一稀两干,一周至少还有一次荤腥可尝,这就已经是中国*军队中非常高的标准了。
是的,没错!如果细研历史,翻开国*军饮食史,满篇只写着两个大字:辛酸。
一九三五年,国民政府军政部制定了陆军战时伙食标准:每人每天大米1。5斤,罐头肉4两、干菜2两、咸菜2两、食盐3钱、酱油4钱。听着挺丰富的,但标准是标准,执行是执行,抗战时期,国x军普通士兵的实际主食分配为每人每天九两米。
这数字乍一听也不少,对于后世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都市白领来说,两天也吃不了这个份量。但对于每日军事训练、行军打仗、体力消耗惊人的战士来说呢?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国*军士兵平时的副食,用四个字概括——基本为零。什么罐头肉,干菜,想都别想。战事不紧时,伙夫出去买菜,买到青菜就吃青菜,买到萝卜就吃萝卜,要是啥都买不到,就用咸菜熬一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