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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绶言语颇为激动:“在下常闻朔州北军忠肝义胆,实为钦佩,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杨易恍然,原来这些人是山里的猎户,不过很明显他们并不是正常的猎户,而是为了逃避官税躲到山里面的无籍之民,难怪如此惧怕大光的官军,先前是把杨易大军当作前来肃清他们的朝廷军队了。
杨易道:“不知者不罪,你们没伤到我军将士,此事暂且盖过,不过你们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胡绶拜倒:“在下知无不言!”
第一百五十五章 菌菇闷炖野猪肉()
“此地是何处,距离此处最近的大光城镇在哪里?”
这才是杨易审问几人的重要原因,虽然摆脱了凶狄人的追击,但大军在山林中犹如瞎子一般胡钻乱窜也肯定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搞清楚自己的地理位置,出了山林去寻皇帝和自己的母亲。
只听胡绶道:“此处是幽州和同州的交界之地,属于翔山山脉最深处,距离此处最近的地方是同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城,距离这里有五六天左右的行程。”
杨易命令洪直取过行军地图,展开来看却是一脸茫然。这个时代的地图标测水准极其低下,基本上只有大城市和重要地点的标注,而翔山更是简单的弯弯扭扭画了几条线就朗阔了绵延千里的浩荡山脉。
自从领军以来,杨易已经不止一次下定决心有机会要标正出一幅正正的行军地图。
杨易上前将几名猎户挨个扶了起来,温言道:“几位老哥,着实不相瞒,如今凶狄人大军南下,北方战事糜烂,我们退入翔山作缓兵之计,但亦必须尽快出去寻找大军。只可惜我们军中无向导,行军速度极其缓慢,几位老哥可否指引我等出得这大山?”
几个猎户互相看了眼,随即目光都看向胡绶,意思很明确,他们都听老猎户胡绶的。
胡绶只迟疑了片刻便道:“行!我等一直都极为崇拜北军的忠义,若不是家中有老小,早就前去投军了。我们世代在这山林中居住,熟悉的紧,正好我们村子也在南边,一路同去便是。”
杨易欣喜的道谢,可是随即又有些为难道:“在下还有一事,却不知胡大哥能否帮忙。”
“将军切莫如此,您叫我胡绶就行,有何事您尽管言明。”看得出这个胡绶是个性格豪爽之人。
“我军因为长途奔走,如今军中粮草匮乏…。。”
胡绶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一两人,甚至几十人的食物他能找到,一万大军的粮食可那里去寻?
杨易见状又道:“军士们现在还有一些干粮能支撑支撑,但很多人身子虚弱,需要捕食一些野兽来补充补充。”
胡绶喜道:“这就简单了,请将军派一些军士随我去去便可。”
原来,胡绶等人之所以跑到此处来狩猎,就是因为他们前不久发现了一个野猪群,足足有二三十头野猪。野猪生性凶猛,而且群居,胡绶等人相尽了办法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最后他们埋好陷阱准备将野猪引诱出来逐个补杀,却不想野猪没补到,却遇上了杨易的大军。
杨易一听大喜,连忙命洪直率领一千军士随其前去。
有了大军的帮助,猎杀野猪的法子就简单粗暴太多了,根本用不上什么陷阱之类的东西,一队队盾甲兵持盾列阵而上,哪怕是野猪王也休想撞开盾墙。
在胡绶的安排下,一千军士从四周围住野猪巢穴,逐步收拢包围圈,最后三十来头肥壮的野猪一只也没逃脱。
菌菇闷炖野猪肉,再加上各种野菜,哪怕佐料只有盐巴,整个营地逐渐弥漫起来的肉香味,依然让这一万多的军中汉子们瞪着几十口大锅使命的咽口水。
没有多言,敞开了就是一顿饱餐,杨易从郦县带来的将士稍微好一点,可是半饥半饱状态中熬了一个月的北军将士真真实实的吃了个痛快。别说汤肉一扫而光,就连巴在锅边的残留野菜叶子也被一丝不苟的洗劫一光。
眼见饱餐过后的将士们总算开始了稍微正常闲聊唠嗑,虽然笑容不多,也着实让杨易松了口气。
督帅齐景山的牺牲对北军士气打击非常大,如果不让这些朴实的将士们尽快走出阴影,很可能心理上会出问题,这是杨易最不愿意见到的。
齐景山用生命延续下来的军魂,如果断在杨易手中,那将让他无地自容。
为了表示感谢,杨易和洪直等人凑出来不少银子,一并给了胡绶和一众猎户们。
胡绶受宠若惊,说什么也不敢接受。
杨易笑道:“野猪本来是你们的猎物,现在被我等分食而尽,如果你不收下这些银钱,那便让我北军如何自处?”
见胡绶还在犹豫,杨易又道:“再说也不是无条件的,这也算是聘请你们做向导的佣金吧,也希望你们尽快能带我们出去。”
胡绶闻言也不再多言,接过杨易的银子道:“放心吧将军,我们都是世代居住在这大山中,路熟的很。”
有了胡绶等人的带路,果然行军速度快了不止一丁半点,猎户们总能在横穿的河流间找到能趟过去的地方,总能在悬崖峭壁间找到隐藏其间的隐蔽小道,也总能提前发现附近可能存在的危机。
更重要的是,猎户们总能发现山林中那些野兽们的踪迹,为大军的粮食补给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并且平日里猎户们还会传授将士们一些简单的防止蛇虫鼠蚁的土方法,不但让将士们受益匪浅,连杨易这个后世的现代人也是充满的好奇,惊道这些猎户才是真正的野外生存专家,也亏得自己将这几人留了下来。
在林中平安穿行了三日,期间除了有一些将士摔扭伤以外,竟然没有出现一例伤亡,这简直让人不可置疑。
这日,途中休息时,胡绶来到中军找到杨易,有些欣喜道:“将军,前方就是我们所在的村子了,过了我们村子,再向西行两日左右便可出了大山。”
几日的相处下来,杨易已然发现这些猎户虽然是山林中的强手,但为人却十分的敦厚老实。
好客的胡绶有些激动道:“将军若是不嫌弃可到我家去喝两杯闲酒,尝一尝我家那口子抄的野味。”
杨易心道这山民猎户着实单纯,一万大军他就敢相邀进村子,也不怕自己等人有所图谋。
胡绶见杨易犹豫,以为杨易怕打扰,连忙又道:“将军,这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可以饮用的水源,唯有我们村子里有一道山泉,务必要去补足水才可继续前行。”
杨易闻言只好点头笑道:“那我带几百军士前去取水,其他人就不必进村了,这一万多人估计你们村子也容不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山中鬼村()
胡绶等人所说的猎户村子不远,就在对面的山腰之上,杨易让岳靖带着大部队在一处开阔地安营扎寨,自己则带着洪直,铁牛还有猴尖儿加上五百甲士随着胡绶去他们的村子里取水。
这里是一处很安静的地方,村寨座落在山腰上,四处林郁葱葱,花叶满目,一阵阵的山风吹来很是凉快,是个隐居遁士的桃园之地。
可是一行人行到半路,杨易看着周围恬静的山林风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正自疑惑时身后的猴尖儿快步走到他身旁,拽了拽杨易的衣角轻声道:“殿下,情况不对。”
杨易头也不偏,照常行路,嘴上不易察觉的轻声说了句:“讲。”
猴尖儿魅着眼向四周扫了一圈,道:“鸟兽无声,村子里可能人很多,而且…”
猴尖儿声音忽然变的冰冷无比:“我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这“很弄”两字说的极重,说明连猴尖儿这样的老江湖都感到吃惊。
杨易看了眼在前方领路,显得极为兴奋的胡绶等人,心下一凝:“难道这些猎户引诱自己进村,村子里设了埋伏?”
可是杨易如何看这几个老实的猎户也不像在演戏,一路上杨易当然也派人暗中观察过这几个猎户,发现这几人对大军照顾极为周道,可是说尽心尽力,毫无破绽。
“难道我看错了?”
杨易心中诧异,但却不敢怠慢,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左右挥了挥。猴尖儿见状默默的点了点头,脚步放慢很快就不动声色的掉到了队伍后面去。
不易察觉间,两个军士往山下去了,另外一部分军士不露痕迹的窜入左右两侧树林当中。或许是因为快到家了极为高兴,几个猎户似乎全然没有发现后方杨易等人的异动。
很快队伍就到了村口,洪直和铁牛步子稍微快了一些,此时已经走的和杨易肩并肩并排着,本来作为下属,这是一个很无礼的举动,但杨易心里清楚这二人怕待会儿会有什么意外,所以把自己夹在中间遮挡住。
村子很小,大概也就有二三十户人家,从村头一眼便能望到村尾。
一栋栋木基草房有些凌乱的座落在村子中,每一间房子虽然看上去简陋却造的极为结实,一般的风雨都难以撼动。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整个村子安静的可怕,没有人甚至连鸡鸭这些家禽都看不到,给人的感觉就像那种座落在深山里的鬼村。
杨易挥了挥手,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猎户们此刻也发觉到了异样,胡绶疑惑的站在村头望了望,对着村口一间屋子喊道:“二叔?我们回来啦!”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一个猎户上前想要敲门,却不想刚碰一下门就开了。
屋里空无一人,桌椅斗笠纷乱的散落了一地,墙壁上还有一滩犹自未干的血迹。
众猎户惊愕的互看了一眼,哪里还镇静的下来,疯也似的往村子里狂奔而去。
“孩他妈!!!伢子!!爹回来啦!!”
“娘!!我回来啦!你在哪儿?”
众猎户一一狂奔回自己家中,可是每一个打开门的人都惊惧更甚,因为每个人家里都是空无没人,而且屋子里都是凌乱无比。
杨易愁着眉头看了半响,偏过头向旁边的洪直道:“老洪,你带些兄弟进去查看一下情况,切记小心安全。”
洪直点了点头,领着几个身手矫健的兄弟进了村子,也在每间屋子中仔细查看了一番,不一会儿便退了出来。
洪直疑惑道:“没有人,但有很多明显的搏斗痕迹。”
杨易点了点头,示意所有人进去瞧瞧。
“胡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杨易见焦急的胡绶快步走了过来,连忙问道。
“不知道,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会这样……”面色青黑的胡绶显然已经急的语无伦次。
“胡大哥你先别着急,好好想想他们可能去哪里,或者说哪里有藏身的地方。”杨易安慰道,一村子的人不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时一个年轻猎户忽道:“大哥!山窖!”
“对!对!后山山窖,他们一定在那里!”胡绶恍然道。
说要胡绶也来不及和杨易打招呼,带着一帮猎户就往山后奔去。
杨易想了想,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山窖通常就是在山体中天然或者人工凿出一个小山洞,里面常年气温凉爽,可以用于储存食物一类的东西,低配版的冰窖冷库。
杨易有些没想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子竟然也有自己的山窖。
可是越往山窖行进,杨易的心越是冰凉,即便是他,也闻到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显然前方急走的胡绶等人已然也察觉到了,脚下步伐如飞,面上的担忧更甚。
杨易越想越觉得不对,正想要唤住前面的胡绶说话。忽然,山道两旁的灌木丛中传来“嗖”的一声,杨易还没反应过来时,站在他左侧的铁牛已经抬手一把将他给摁倒在地上。
“噗!!”走在最前方的那个年轻猎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支羽箭贯穿而过,鲜血顺着箭末缓缓的流了出来。
“栓子!!”胡绶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其拽过来,大声招呼所有人靠到路旁的大石头躲藏起来。
而走在后面的军士们,则迅速持盾立阵将杨易围在中间包裹的严严实实。
“栓子!你小子不能死,你死了我如何向你爹交待?”老猎户胡绶看着怀里口中鲜血横流的栓子,两眼泛着血丝。
杨易一路上听胡绶说过,他们村子人不多,都是躲避天灾人祸逃到这大山里来的苦命人,每家每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亲近之情优有胜之。
此时,年轻的栓子已是只见出气不见进气,眼瞧着是活不了了,身为长者的胡绶备份莫名。
可是眼见就要断气的栓子,忽然瞳孔放大,想要说话嘴里咕噜噜冒出的全是鲜血,最后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胡绶身后。
悲愤中的胡绶,回过头去,顿时也被入眼的场景给震惊的没有动弹,连怀里的栓子断气,他也没有动弹。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谈和()
“殿下…”人高马大的铁牛看到了前方的情况,皱着眉头唤了一声人群中间的杨易,示意他看前面。
杨易闻声拍了拍挡在自己前面的两名甲士的肩膀,两名甲士会意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露出一点缝隙。
杨易借着缝隙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山洞,应该就是胡绶等人所说的村子里的山窖。而此时那山窖门口赫然躺满了尸首,男的女的都有,甚至还有几岁的小孩儿。
近百具尸首堆叠在一起,鲜血犹如江河会流一般,逐渐聚拢在一起,顺着山坡的沟壑缓缓的流了下来。
山窖座落在半山腰,与下面的村子正好呈T字形,风会在这里汇聚然后再刮向山下,这也就是为何猴尖儿在村外就能闻到血腥味的原因。
前方的猎户显然也都看到山窖中的惨像,两个猎户终于忍不住,疯一般的往山窖冲去。胡绶想要去伸手去拦拽二人却已然来不及。
“噗噗!!”数支羽箭落下,两个冲出去的猎户应声而倒。
胡绶双眼快要渗出血来,愤怒的想要冲出去,刚迈出一脚,“嗖嗖”数声,几支羽箭便窜了过来,胡绶只好又退了回来。
焦急中的胡绶终于想起了后方的杨易等人,背靠着巨石大声呼喊道:“将军!!!帮帮我们!!”
军阵中的杨易也看到了前方的动静,心中也是有些焦急,转头看向身旁的铁牛。
铁牛从一开始就一直瞪大了眼睛观察两侧的山林,只听其凝道:“左右两侧都有埋伏,约莫四五百人,看不清模样,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一旁的洪直道:“伏兵很有些素质,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箭术也不错,不像是山贼盗匪。”
杨易皱着眉头道:“难道是凶狄人?这不合常理…。”
杨易决定先上前救下躲在巨石后面的胡绶等人,立即命令盾阵缓缓往前移动。
不时有羽箭射下来,砸在铁盾上叮叮当当的犹如下雹子一般。
一支羽箭忽的钻过盾阵缝隙,射在一名士兵肩上,那士兵吃疼倒了下来,立马又有一个盾兵上前补上。
杨易见状怒道:“老洪,有没有办法反击?”
洪直低着头算了算时间,随即点头道:“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反击。”
洪直手指镶入嘴里,使劲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口哨声响彻山林,几个圆形的盾阵立马开始变幻,转为矩形防御。盾阵当中的弓手一字排开,纷纷搭弓引箭。
“玄字位,瓒射三发!!!开!!!”洪直声音方落,左侧的盾兵身子忽然往下一矮,露出盾阵中弓箭手的半个身子。
山林中的伏兵似乎有些错愕,落下的弓箭在那一刻稀疏了许多。借此机会,不给对方反应,洪直大喝一声:“放!!!”
“咻咻咻~~”密集的三波箭雨整齐有力的带着呼啸声飞入左侧山林,顿时林中响起一片哀嚎声。而右侧山林里的伏兵见状连忙瓒射想要压制杨易一方,奈何全部被盾墙挡下。
几波箭雨瓒射下来,左侧山林便几乎没有弓箭再射下来,只余下一片哀嚎声。
“停!!!停下!!”这时,山窖后面忽然有人大声呼喊道。
杨易挥了挥手,洪直下令所有人停止攻击,两侧盾墙再次立了起来将众人防卫的严严实实。
只听山窖后面那人喊道:“不知前面来的是哪里的兄弟?”
杨易等人没说话,那人又道:“我是庆州军左事校尉宋勇,都是自家兄弟,莫要误伤了!!!”
杨易闻言躬身拾起地上的一支羽箭,旋转箭身,果然见到箭身上面刻着“庆州”两个小字。
在大光为了兵器管制,各府营造的兵器箭支基本上都会打上所属地名称。
不过这家伙明显话里面半真半假,杨易不信对方早先没有看出自己这方是大光的军卒,被自己打疼了才出来喊是自己人,杨易心中杀心已起。
杨易向洪直点了点头,洪直得令高声喝道:“出来说话!!”
对面安静了许久,终于从山后绕出一队人马来,站在山窖前与杨易等人遥遥对峙。
方才说自己是庆州左事校尉宋勇的人小心翼翼的站在队伍中间,高声笑道:“不知山下是哪里的兄弟?可否报上名来?”
“朔州城,北军!”
杨易自己没有势力,只能报出北军的名号。
“北军?”那宋勇显然很是惊愕:“北军不是被凶狄人全歼在朔州城了吗?”
宋勇探着脑袋瞧了瞧下面杨易一众人,见杨易身后一共也就两百来号人,随即恍然,以为杨易是朔州城中的漏网之鱼,几百残兵逃到此地的。
“北军的兄弟!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可不要误伤啦!”宋勇喊道。
杨易冷着脸指了指其身后山窖中一地的尸体,凝道:“那是怎么回事。”
宋勇回头看了眼,似乎并不在意的笑道:“额这个呀,这是一群乱民想要造反,被我给就地正法了。”
杨易还未说话,身前的胡绶却立刻咆哮道:“天杀的,你信口雌黄!!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大山里,安安分分从不招惹人,村子里全是以一些老弱妇孺,何来造反一说??”
胡绶脸上青筋鼓起,哭喊间就想冲上前去和宋勇拼命,却被一旁的铁牛死死拽住,他此时上前也只是徒添一具尸体而已。
宋勇看了眼疯了一般的胡绶,面不改色对杨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