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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许道人原本还绷着劲儿,听到后来脸上如渗了一层黑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叫人打了脸,尤其是当着客人的面。刚才天微跟他禀报的时候,他还不信,又在颜煞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弟子绝不是这种人。没想到啊,今天这个人可是丢大发了。
颜煞可不是和善之人,免不了火上浇油,容许道人一张老脸更加挂不住,拂尘一挥,“天微,你看着处置,把他们带出去省得碍本尊的眼。”
“是,师尊。”
人走了,这场戏唱到现在也差不多了,颜煞本来还想再损几句,被楚韵拽了拽袖子。在人家地盘上,还是留点德的好。
“老道,咱们就告辞了。”她来着颜煞要走。
容许道人忽然站起来,“两位既然来了,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颜煞嗤笑,“怎么,你想打架吗?”
“红衣施主即来了,就让老道来领教一下你的本事如何?”
人家明摆着不让走,他自也不会惧怕。颜煞冷冷一笑,“好,那就让我请教一下尊师。”
楚韵就怕打起来,想劝两句,可那两人哪会听她的。一个笑得和善,一个笑得和蔼,但其间的火药味却弄得八百里外都闻得到。
颜煞对楚韵道:“你先出去吧。”
楚韵不想出去也没办法,高仙动手,就她**凡胎不被打成碎片都难。
走出门,院子里已经在行刑了,德惠、德朗几人犯了重罪,自要寺规处置,天微正在监刑,一个人赏他们八十板子。
天云已经走了,约是也不想看见自己徒弟受刑,打板子是轻的,至于以后去留问题,连他这个师父也做不得主了。
“十三,十四,十五,……”一声声数数,板子实实着着的落在身上,不一刻便皮开肉绽了。这一下天微立了威,看寺里以后谁敢小看他。
楚韵在旁边听了几声道士们的哀嚎,甚觉解气,若不是她还有事,真想瞧瞧这帮臭道士挨打后的模样。
颜煞那儿她不担心,相信以他的聪明和法力,对付老道没问题。她要先去见芳玲,向她打听三哥的事。
向个小道士打听那些女人在哪儿,有人说都送下山去了,楚韵心里着急,“什么时候送走的?”
“就是刚才,没准现在还没下山呢。”
楚韵慌忙跑出去,一路紧追慢赶,还真在下山的路上瞧见芳玲。她正在两个姑娘在一起,低低地说着话。
“芳玲——”
她低唤一声,芳玲猛回头,看见站在台阶上一个青衣女子,那眉那眼是那么的熟悉。
“帝姬——”她忍不住唤了一声,眼泪顺势滑落下来。
楚韵也觉眼角一阵湿润,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却觉得像过了许多年,终于……终于见到相熟的人了。
“帝姬,你真的是帝姬吗?”芳玲扑过来,扑在她脚下放声痛哭。
“帝姬,奴婢好想你。”
楚韵扶起她,只觉眼泪也“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这么久了,她一直忍着不哭,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抹了把眼泪,低劝道:“芳玲,你起来吧,我有话问你。”
“公主有什么请问。”
“我三哥,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提到三皇子,芳玲哭的更惨了,她擦着眼泪道:“奴婢最后一次见主子是在楚都城门外,主子怜悯救了奴婢出来,奴婢想跟着主子的,可主子不让,他让我自己走……主子那是不要奴婢了。”她越哭越伤心,到后来更泣不长声了。
楚韵吁了口气,“你的意思是三哥没死吗?”
芳玲点头,“主人应该没事的,他说他要报仇,在报仇之前绝不会有事,他还说带着奴婢就是带着累赘,奴婢好难过……”
这倒是像三哥说的,他这人素来狠绝,不肯带个丫头也是常理。芳玲是跟他最久的宫女,也最忠心,想必是三哥下定了决心,才非要赶走她的吧。
她道:“芳玲,那现在你可有落脚的地方?”
“奴婢无处可去,奴婢一路从楚国逃难,被人欺凌,恳请公主收留。”
土地庙地方也大,多住她一个人也没什么,虽是颜煞不会同意,大不了先安置在衡君那院子里,想必鱼公主不会那么小气。
她微微颔首,芳玲一脸惊喜,慌忙跪下磕头。
转身对那两个姑娘道:“我找到我家小姐了,就不跟你们去了。”
两个姑娘道:“那你小心啊。”(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西湖龙王小儿子()
她们洒泪而别,同在一起经历了一场磨难,自积累了一定的情谊。
既找到芳玲,也该回道观找颜煞了。带着芳玲转回去,刚走到观门口,正见颜煞从里面出来。他一身的干净,嘴角挂着吟吟的笑,那潇洒从容的姿态,宛如一个凯旋而归的武士。
楚韵忍不住道:“你可是打赢了?”既然他没事,那老道一定是输了。
颜煞摇摇头,“没有,我输了。”
“怎么会?”
“输了就是输了。”他笑。
若是比武他肯定不会输,可那老道真是狡猾,居然绕来绕去,最后饶的他跟他比了念经。
他活了这么多年,是学了不少东西,但论起念经又怎么比得了天天泡在经文里的道士?何况还是个成了精的老道。
都怪他托大,不过既然输了,他也认了。技不如人,原也没什么好怨的。
容许道人两个徒弟都栽在他们手上,自然要讨回面子,若不让他赢一回,怕要没完没了。他倒不担心,但楚韵,他绝不能让人再一回把她抓走。
楚韵好笑的听他表述着经过,姜还是老的辣,容许道人修行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给的。不用武力就能把事情解决,倒也不失为个好方法。
“好了,输就输了,人生在世哪有只赢不输的。”
他挑眉,“你既知道,为什么放不下呢?”
他话里自有所指,楚韵也听出点意思,人生的输赢确实没必要在乎,但是人命关天,却容不得她不在乎。报仇之事无关乎输赢,关乎的是生死。
颜煞见她表情深沉,知道这丫头又钻牛角尖了,一拍她的肩头,“行了,别想那么多。咱们也该回家了。”他笑着往前走,看着似乎心情还不错。
楚韵微微一叹,确实是她想多了。转头看身后的“真我道观”,阳光下那庞大建筑依然堂皇威严。这一回“真我道观”之行虽然受了惊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至少找到了芳玲,又知道三哥还活着,这已经足够了。
芳玲站在一旁,一直等着他们。楚韵把她介绍给颜煞,颜煞连扫都懒得扫一眼。只冷冷道:“我带不了两个人。”
他的意思自然不能带两人飞行,楚韵道:“那我陪她一起。”
颜煞没说话,只做了个动作,抓起她的脖领子,像拎个布袋似地飞上天空。
楚韵惊叫一声,看着下面慌乱不知所措的芳玲,大喊道:“武义县芙蓉镇土地庙,你到那里找我。”
芳玲重重点头,看她样子几乎要哭了出来。
楚韵叹息,这个颜煞。做事就是不管不顾,把一个小丫头放在这里他也忍心。
等芳玲赶到芙蓉镇已是十天以后,真难得她有坚毅的意志,竟然靠两条腿沿路乞讨者走到这里。
在看见一身是伤,还对她笑着的芳玲,楚韵几乎哭了出来。
芳玲道:“公主,奴婢没事,殿下说过楚国人什么都不惧,便是千山万水奴婢也走得。”
楚韵点头,“你说得对。楚国人什么都不怕。”
颜煞本来不欢迎芳玲,对于任何和楚国相关的事物他都不喜欢,可是看见芳玲这样子,也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这个芳玲。简直和楚韵一个性子,若楚国人都是如此,那还真不定能复了国了。但他真不想她走前世的老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阻止。
芳玲被安排住进了衡君新买的院子,日常所需都从庙里拿,有时候她也来帮帮忙。有她在楚韵更显轻松了。只是每每颜煞都摆出一张冷脸,但见多了,别人不当回事,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觉没趣了。
一个小丫头叫麻烦,两个小丫头叫更麻烦。
※
转眼几日过去,衡君走了就没再回来,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追卖油郎去了。她不在,让楚韵少了不少乐趣,没人和她修炼,似乎身上的骨头都懒了。
这日她正在庙里解签,忽然走进来一个锦衣男子。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之所以引人注目,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他的衣服,那身衣服一块红,一块绿,一块白,一块黑,如点点斑点,乍一看好像一条活着的锦鲤。
他走得飞快,如一阵风刮到了她面前,然后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开口就道:“算卦。”
楚韵奇怪的看着他,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息,让人隐隐觉得这不大像是个人。
她笑道:“这位公子,您要算什么?”
“姻缘。”他一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好像刚才海里捞出来,水水的感觉。
楚韵舔饱了笔递在他手,“请公子把生辰八字写下来。”
他刷刷点点,两三下写好,楚韵低头一看,忍不住暗赞自己眼光越来越好了,乙亥年生人,到现在已经一个甲子,他最小六十岁,最大……那就不好说了,六百、六千都可能。
她道:“公子可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没有,倒是家里给订了一门亲事,我想算算能不能成。”
楚韵哪儿会算这个啊,尤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糊弄个凡人还行,这要是妖鬼神仙的,一个不好就给自己惹上麻烦。
想了想,笑道:“若是你二人两情相悦,那自是能成的。”
那公子扬扬眉,“你的意思若她不喜欢我,便不能成了?”
她虚虚一笑,“应该是吧。”
公子突然脸现怒色,“你这是讽刺我得不到女人的真爱吗?”
楚韵直吸溜嘴,她可没那么说,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爱他?
“好,本王子就要向你证明一下,天下没有我办不成的事。“他说着一甩袍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扔了一个硕大的夜明珠在桌上,“这是卦资。”
楚韵盯着那夜明珠,她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可就算当年的楚王宫也没这么大的夜明珠,比鸽子蛋还要大一圈。这又是哪个山头、水底的王子?出手还真是大方。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王子,原也没什么,她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某个神仙鬼怪的神经了。但是没过两天,衡君突然着急毛慌的跑过来,一见面便逼问:“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楚韵诧异,“哪个他?”
“就是那个南海龙王的侄子,西湖龙王的小儿子,叫什么春饼还是南瓜饼的。”
什么春饼,南瓜饼?楚韵叹气,“怎么这么乱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撇嘴,“还不是我那老爹,在南海借住,时间长了觉得不好意思了,就说要跟南海龙王攀门亲事。人家南海龙王没儿子,就说他有远亲侄子,西湖龙王的小儿子人品不错。我那爹爹竟然和西湖龙王定下亲事,定在九月初三就要迎娶我过门。”
这么说来,那天遇上的公子就是她的未婚夫婿,西湖龙王的儿子了。怪罪不得自称王子呢,西湖水面再小,好歹也是个条龙啊。
想到那天跟他说必须两情相悦的话,真是后悔的想咬掉自己舌头。衡君心有所属,她怎么就给说出来了。
一想不对,问她,“你那新郎官,为什么会跑到我这儿来?”
衡君眨眨眼,“我跟他说要成亲得土地神同意,他就跑这儿问姻缘来了。”
楚韵瞪她,原来是她把麻烦引到这儿来的。自己的事解决不了,难不成要她挡枪吗?
衡君好歹心虚了一下,随后又暴跳起来,抓住她的肩膀道:“你到底说什么了,他竟然对我展开了攻势,每天不是弹琴,就是放些鱼虾、水草在我房门前,还美其名曰要取悦我。”
鱼虾?水草?这位王子的喜好也真够特别的。以他的豪气,何该抬整筐的夜明珠去。
“就这些?”
“他还说要给我修建水晶宫,带着一帮兵将差点把我住的房子给拆了。”
“那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他?”
“当然不喜欢了,我有沈志呢,怎么可能看上他?”这一句答的倒是坚决,她和沈志的恋情早已延续到这一世了。
想到那个温文儒雅,善解人意的沈志,也实在不好意思,把人家的大好姻缘给拆散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西湖龙王的儿子,说不管是不行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可有主意了?”
衡君摇摇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拍了拍她的肩,“你闯出的祸,你来收拾,我就在这儿住几天就行。”
楚韵这个郁闷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这位鱼公主以前没瞧着这么无赖,难道接触齐胡微次数多了,也沾了他的恶习了?说是住,她是想在这儿躲几天才是真的,正好也顺势把麻烦扔给她。
她磨牙,“你不愿意,就直接拒绝他啊。”躲她这儿干什么?
衡君笑,“我拒绝了,可他说会等到我的。”
“那你就把那张脸给他看看。”就不信吓不走男人。
这话说出来顿觉后悔,衡君垂首不语了。女人都爱漂亮,女仙女妖也不例外,她已经无法接受自己原来的脸,更不想让任何男人瞧见了。
楚韵自知失言,只好叹气道:“那你就留下吧。”
衡君立刻高高兴兴的住到后院去了,这回倒也干脆,根本没去她的什么小居,直接住进了庙里。(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水族上门()
那房子有芳玲住着,她不耐烦和凡人住在一起也正常,只是该怎么向颜煞解释呢?
忽然很觉头疼,多了芳玲一个女人,颜煞已经不大高兴了,现在衡君又去而复返了,以后他的脾气怕是要越来越大吧……
楚韵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烦,却没想这不仅是麻烦,还是个超级大麻烦。【鳳/凰/ 】
就在衡君住进来的第二天,麻烦上门了。
一大早她正在洒扫庭院,忽然一阵洞天仙乐,庙门被大力推开,一队金甲武士走了进来,甲胄鲜明的清出开阔大道,紧接着后面十二个美貌少女,手中拿着各色乐器,奏出仙乐之声,再往后一座步辇,木质步辇,没有车幔,辇的倚栏上有镂空花纹,蟠龙座在中间,用大红色的妆缎包裹着。辇上坐着的那一身斑点彩衣,正是那日问姻缘的嚣张公子,衡君新定的夫婿。
他走下步辇,一脸傲气的昂着头。身后一个身上疑似背着乌龟壳的男子,高呼道:“大胆下届小民,看见尊贵的龙族还不下跪。”
楚韵扬了扬扫帚,带起无数尘土拍在他脸上,那乌龟壳大怒,“你这小民当真可恶。”
楚韵嬉笑,“不好意思,没看见有人来。”搞这么大阵势,把她的土地庙当他们家了吗?
乌龟壳要待发作,那龙王子喝道:“龟宇,不得无礼,这是琉曲土地神。”
“琉曲土地又如何,还不是下届小仙。”撇撇嘴,一脸鄙夷之色。
楚韵真想在他乌龟壳上敲一下,西湖的龙王,又不是东海的,丫的谱还挺大。
西湖是有名的风景之地,每年前往的几国游客无数,对龙王的供奉也比别的地方多,龙王喜欢游历,经常各地搜罗不少奇珍异宝放在宫中。说起来可比上水湖有钱,也难怪衡君的父亲会巴巴的想促成这门亲事。
这龙王子说话还算有礼,对楚韵微微一躬,“小王龙域。打扰之处还请土地神见谅。”
“不必了,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
“小王来见未婚妻衡君,听说她住在这里。”
亲自来接,也足见真心。楚韵往后边指了指。她说让鱼公主住这儿,又没说要护她周全,自己惹的祸还是自己处理的好。
“多谢。”龙域带着人往后院走,只可怜她这小院满满当当的塞了这么多人,根本就开不了门了。
或者她该关庙一天,这些怪模怪样的水族突然出现,若被人类看见了,怕要引起不小的风波吧。
刚要去关庙门,外面突然探出一个脑袋,“啊。楚韵啊,你这么早起来了啊。”
那是原来住隔壁的王大婶,她把房子卖给衡君就搬到后街了,今天这是来干什么?
她道:“大婶,摸有事吗?”
王大婶笑,“刚蒸的豆沙包,给你拿一些过来,你尝尝啊。”
“多谢大婶啊。”
伸手刚要接,王大婶突然道:“怎么好像听到这院子很吵,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刚进来一些香客,我正招呼呢。”
王大婶没半点要走的意思,依旧鼓秋鼓秋的往里挤。“我是想说说你和我家王栓的婚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能总在庙里待着,不如就嫁给我家栓子吧,好过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的。”
在这些街坊邻居的眼里,她不是土地神。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孤女若不嫁给她的傻儿子,就生活不下去了。还真是可笑。
正想着该怎么拒绝,突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抢过她怀里热腾腾的豆沙包,扔回给王大婶。
“她不需要这个,她的婚事也不是一碟包子能买的了。”那正是颜煞,他瞪着眼,清清楚楚从嘴里吐出个一个字,“滚——”
“真是好心没好报。”王大婶嘟嘟囔囔的走了。
看他那铁青的脸色,楚韵忍不住道:“一个老妇而已,你何必这么认真?”
他轻哼,“那要说什么?告诉她你很乐意,然后接受她的豆沙包,嫁给她的傻儿子吗?”
“我要做什么和你没关系吧。”她偏过头,很不喜欢他的态度,她是公主,曾经最高贵的公主,不是他的仆人。她自己的事,自会自己做主。。
颜煞咬牙,这个丫头倔强的性子几百年都没变。他以为他很愿意管她的事吗?
走了几步,却总觉不甘心,又转回来,“那你信不信衡君扔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这算是威胁了,亏他岁数一大把了,还这么会赌气。
楚韵只能道:“你想做什么都随你,以后我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