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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灵 [俄] 果戈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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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喝的多痛快呀!就连这会儿想起来……真糟糕,你没有来,太遗憾了。你想,一个龙骑兵驻扎在离市区三俄里的地方。信吗,先不说军官总数有多少,就连进城的就有四十个;老兄,我们就在一起喝起来……骑兵大尉波采卢耶夫……真出色!老兄,他那小胡子太厉害了!他管法国酒波尔多叫‘泼了乐’。他就这样招呼堂倌说:‘老弟,拿几瓶泼了乐来!
  ‘库夫申尼科夫中尉……啊,老兄,那还是个好人哪!他可以说是个十全十美的好酒友。我总是跟他在一起喝。波诺马廖夫给我们的酒特别好!我得跟你说,他是个骗子,在他的店里什么东西也不能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酒里搀,紫檀色料啦,烧焦的软木塞啦,这个坏蛋,甚至往酒里搀接骨木,但他要是肯从远处的叫特别间的酒库拿来一瓶什么酒的话,——哎呀,老兄,那可就美死啦。我们喝的那种香槟酒呀——省长家里喝的那种跟它比算得上什么?
  简直是克瓦斯!
  你想想,如若不是克利科,是一种克利科。马特拉杜拉,这意味着就是双料克利科。他还给我们带来一瓶法国蓬蓬酒。味道吗?就象女人衣裳上的花结,说多香就有多香。我们喝得真舒服呀!我们走后,来了一位亲王,派人到这个铺子里去取香槟,全市一瓶也没有找到,因为全叫军人喝光了。相信吗,我一顿饭喝了十七瓶香槟!““哼,你喝不了十七瓶,”黄头发回答道。“老实人说老实话,我喝了,”诺兹德廖夫答道。“随你怎么说,但我对你说,你连十瓶也喝不了。”
  “喂,我喝得了,可以打赌吗?”
  “赌什么?”
  “喂,就赌你在城里买的那支猎枪吧。”
  “不愿意。”
  “赌一下嘛,试一试!”
  “不行。”
  “一试,你的枪也就没有了,就跟你没有了帽子一样。哎,奇奇科夫老兄,真抱歉你没有来呀!我知道你一定会跟库夫申尼科夫中尉呆一块的。你们准会成为好朋友!他可跟检察长和我们省里那些吝啬鬼大不相同,他们把每个铜板都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我以为这部小说还不是普通赌,你想怎么赌,他就陪你怎么赌。哎,奇奇科夫,你来一次费什么劲呢?真的,不来简直像个牲口贩子!吻吻我吧,心肝儿,我喜欢死你了!米茹耶夫,瞧,这就叫作缘份:他是我的什么人,我又是他的什么人?谁知道他是从那儿来的,但赶巧我就住在这里呀……,老兄,我有过多少马车呀,那时多阔。我去转了一下轮盘:赢了两筒化妆膏,一只瓷碗和一把吉他;以后又转了一次,上了当,搭上了六个卢布。你知道库夫申尼科夫多喜欢吊膀子呀!我与他几乎参加每一个舞会。有位女士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身绉褶儿啊,花边儿啊,什么都有……
  我心里直说:‘真他娘的!
  ‘可是库夫申尼科夫呢,他真有鬼道眼,往她身旁一坐,就用法语献起殷勤来了……信吗,他连普通婆娘都不愿放过。他管这叫做尝尝野草莓。集市上送来各种上好的鲜鱼和干咸鱼脊肉。我幸好买了一块干咸鱼脊肉,趁着手里还有钱的时候。你现在准备上哪儿去?““去拜访一个人,”奇奇科夫说。“哎,拜访个什么人,去他的吧!到我家去!”
  “不,不行,有事。”
  “哼,有什么事!胡诌!”
  “真的有事,而且是更重要的事。”
  “我打赌,你在撒谎!你说说你去拜访谁?”
  “拜访索巴克维奇。”
  诺兹德廖夫一听,嗤嗤地起来,笑得清脆响亮,露出满口白糖一般的牙齿,脸腮上的肉颤颤巍巍地跳动着,只有精力旺盛、身体健壮的人才能这样笑,挨着两扇门、住在第三个房间的邻居听到这种笑声也会被惊醒,瞪大着眼睛说一句:“这人发疯啦!”
  “这有什么可笑的?”奇奇科夫听了这笑声有点儿不高兴地说。可是诺兹德廖夫仍然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说:“哎,饶命吧,真的,我要笑破肚子啦!”
  “没有什么可笑的:我答应过去造访他嘛,”奇奇科夫说。“到了他那里你会后悔死的,他是个吝啬鬼!
  我了解你的脾气,你要想去玩玩牌、喝瓶蓬蓬酒,那可就不对了。听我说,老兄:让索巴克维奇见鬼去吧,到我家去!请你吃最好的干咸鱼脊肉!
  波诺马廖夫这个机灵鬼点头哈腰地说:‘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您走遍集市也找不到第二家有这种货’,不过,他是个大骗子。我当面就对他说:‘你和我们的包税人都是头号骗子!
  ‘这个灵敏鬼就知道捋着胡子笑。我和库夫申尼科夫每天都到他的铺子去吃早饭。啊呀,老兄,忘了告诉你啦,我知道你准备纠缠我不放,不过,有言在先,给一万卢布我也不卖。喂,波尔菲里!“他走到窗前去叫自己的仆人,仆人从车里往外拿什么东西的时候顺手割下了一块干咸鱼脊肉,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拿着面包和那块干咸鱼脊肉在吃呢。”喂,波尔菲里,“诺兹德廖夫说道,”把小狗崽儿抱过来!那狗崽儿真棒!“他转身对着奇奇科夫补充道,”是偷来的,主人要命也不肯卖。我答应给他一匹栗色骒马,记得吧,就是从赫沃斯特列夫手里换来的那匹……“但奇奇科夫生平既未见过那匹栗色骒马,也没见过那个赫沃斯特列夫。”老爷!不想吃点儿什么吗?“这时老太婆走到他跟前说道。”不想吃。嗬,老兄,我们喝的太痛快了!
  不过来杯酒吧。你们有什么酒?“
  “茴芹酒,”老太婆答道。“好,那就来杯茴芹酒吧,”诺兹德廖夫答道。“给我也来一杯!”黄头发说。“剧院里有个女戏子,唱歌如同金丝雀!
  库夫申尼科夫坐在我旁边,问道:‘老兄,品尝一下这个野草莓该不错吧!
  ‘光杂耍摊儿,我看就有五十个。翻筋斗,一口气翻了四个小时。“谈到这里,他从老太婆手里接过酒杯,老太婆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喂,把它抱这儿来!”他看到波尔菲里抱着狗崽进来了,嚷道。波尔菲里跟他的主人一样,也穿一件腰部打褶的半截大衣,但是上面的污垢多一些。“抱过来,放到地板上!”
  波尔菲里把狗崽儿放到地板上,狗崽儿四条腿一伸,闻起地板来。“瞧这小狗儿!”诺兹德廖夫把它提起来用手抓着狗崽儿的脊背,说。狗崽儿发出一阵怪可怜的叫声。
  “你可是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呀,”诺兹德廖夫转身对波尔菲里说,一边仔细查看着狗崽儿的肚皮:“你忘了给它篦一篦?”
  “我给它篦过啦。”
  “那为什么还有跳蚤?”
  “不知道。也许是放在车里刚爬上去的。”
  “撒谎,撒谎,你根本就没有篦;我看说不定是你这混蛋把自己身上的跳蚤拿到它身上去的。你瞧,奇奇科夫,你瞧,这耳朵长得非常好,用手摸摸看。”
  “没有必要,不摸也看得出来:是好种!”奇奇科夫答道。“不,你一定要摸摸,耳朵!”
  奇奇科夫为了附合他摸了摸狗耳朵,说:“不错,能长成一条好狗。”
  “那鼻子,你觉出来了吗,好受吗?用手摸摸看。”
  奇奇科夫为了不得罪他,也摸了摸狗鼻子,说:“嗅觉一定很灵。”
  “纯种的哈巴狗,”诺兹德廖夫说。“老实说,我早就想弄一条了。喂,波尔菲里,把它抱走吧!”
  波尔菲里托着小狗的肚子,把它拿到车里去了。“喂,奇奇科夫,你现在应该跟我走;仅五俄里路,一口气就到了,你愿意的话,从我家可以再去找索巴克维奇。”
  奇奇科夫心想:“不妨就跟诺兹德廖夫走一趟。他没什么地方比别人差?
  也一样是个人,这会儿还输了钱。看样子,他会更好说话,说不定能从他那儿摆弄到点儿什么呢。“于是说道:
  “好,我们一起走,不过千万不能挽留我,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哟。”
  “好,心肝儿,这才对呢!太好啦!等等,让我亲亲你。”
  说到这里,诺兹德廖夫和奇奇科夫互相吻了吻。“太好了,三人一块儿走!”
  “不,你们走你们的。”黄头发说:“我可要回家啦。”
  “瞎说,瞎说,老兄,我不让你走。”
  “真的,老婆要生气的,如今你可以坐他的车走了。”
  “不行,不行!休想!”
  黄头发是,初看起来性格好象颇有点儿倔犟,还不等你开口,就已准备同你争论的一种人。这种人似乎永远也不会赞同跟他们的思维方式显然相反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把傻子叫作聪明,尤其是不会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结果呢,他们总会显出温柔顺从的特点来,他们恰恰会赞同自己刚刚极力反对过的东西,把愚蠢叫作聪明,接着就会让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走得不能再好了,——一句话,他们总是前倨后恭,虎头蛇尾。黄头发又陈述了一个不得不回家的理由,诺兹德廖夫说了一声“废话!”,把帽子往他头上一戴,黄头发就乖乖地随着他们走了。“老爷还没结帐哩”老太婆说。“啊,好,好,老妈妈,喂,姐夫!请你付了吧。我兜里一个戈比也没有了。”
  “多少钱?”姐夫问道。“没有多少,老爷给八十戈比吧,”老太婆说道。
  “仳人,仳人,给她五十戈比就足够了。”
  “少一点呀,老爷,”老太婆说,不过她还是千恩万谢地把钱收下了,并且急切的去给他们开了门。她并未亏本,因为她的酒价比实际已经高了三倍。他们上了车。奇奇科夫的马车同诺兹德廖夫和他姐夫坐的那辆马车并排走着,于是三人一路上可以随便乱说,诺兹德廖夫雇的那辆瘦马拉的小破车紧跟慢赶地跟在后边,波尔菲里和狗崽坐在那辆车上。这三位旅伴闲唠的内容对读者来说并没有多大意思,我们还是来交代一点儿诺兹德廖夫本人的情形,他在我们这部小说里也许要扮演一个很重要的脚色呢。诺兹德廖夫大概会使读者觉得有些面熟。这种人,大家见过的该不算少了。他们被称做机灵鬼,在童年和中小学读书的时候就有好伙伴的美名,可是同时也常常会被人打得鼻青眼肿。他们的脸上经常带着一种坦率、直爽而豪放的表情。他们见人自来熟,转眼间就对你以“你”相称。结成的友谊该是永世不渝的了,可是差不多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新结识的朋友当天晚上在友好的宴会上就会交起手来。他们全是一些话匣子、酒鬼、鲁莽汉,一些招人喜欢的人物。诺兹德廖夫三十五岁的时候,脾气还跟他十八九、二十来岁时完全一样:极爱吃喝玩乐。结婚也没能使他有丝毫改变,何况妻子很快就到那个世界去了,撇下两个孩子他根本不需要。不过这两个孩子由一个颇为漂亮的小保姆照管着。他在家里无论如何也难得呆上一个整天。他那灵敏的鼻子可以嗅出几十俄里开外哪儿有大集市并且举办各种杂耍和舞会;他眨眼之间就会出现在那儿,在牌桌旁边争吵、闹事,他同他那种人一样,很有玩牌的兴趣。我们从第一章里已经知道,他玩牌的手法并非正大光明,他懂得各种捣鬼的窍门,因此玩来玩去最后常常就变成另一种玩法了:不是挨皮靴踢,就是让人家在他那把浓密的非常漂亮的络腮胡子上狠拽一阵,因此有时候他就带着半边胡子回家,而且残留下的这半边胡子也变得相当稀疏了。但是,他那健康、丰润的脸腮构造极好,再生能力极强,络腮胡子不久就会马上长出来,而且长得甚至比原先的还要好。而最奇怪的是——大概只有俄国才会有这种事情,过不多久他又会重新跟抡拳痛打他的那些朋友聚在一起,而且见面时竟会若无其事,他们都不在乎。诺兹德廖夫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个乱世英雄。任何一次集会,只要有他在场,不出一点儿乱子是不会罢休的。不管怎样,乱子是要出的:不是宪兵把他架出大厅,就是他的朋友们不得不自己动手把他推出去。要是不出意外,也总要出点儿在别人身上绝不会出现的别的事情:他不是在酒巴里喝得酩酊大醉,一味傻笑,就是信口胡说,顺嘴撒谎,最后弄得自己也无地自容,他撒谎是毫不理会的:他会突如其来地说他有一匹蔚蓝色的或者粉红色的马以及诸如此类的胡诌,弄得听话的人只好对他说:“喂,老兄,你好象吹起大牛皮来了。”说完,便都纷纷离开。有一种人非常喜欢无缘无故地糟践亲近他的人。例如,一个身居要职,仪表堂堂,胸前挂着金星勋章的人,会跟您握手,同您大谈一番深奥而发人深省的问题,但转眼间又会当着您的面儿侮辱起您来。他作践起人来,就像一个十四品小官儿一样,根本不象一个胸前挂着金星勋章、大谈发人深省的问题的那个人。结果弄得你只有站在那里惊讶不已,目瞪口呆。诺兹德廖夫就有这种怪癖。谁跟他越亲热,他就会更快地作践谁:他会给您散布一些再愚蠢不过的流言蜚语,破坏您的婚姻、买卖,但他决不认为自己是您的对头;相反,如果有机会再遇见您,他对您仍然会是百般友善、十分友好,甚至会说:“你这个坏家伙,怎么不再到我家来了。”在许多事情上,诺兹德廖夫可以说是一个多面手,也就是说,什么都能干。在同一时间里,他可以说跟您到任何地方——甚至天涯海角——去旅行,能同您一起干一番您愿意干的任何事业,可以用他所有的任何东西交换您愿意交换的任何东西。枪支、猎狗、马匹——全都可以成为交换的对象,可是交换的目的可决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因为他的生性就是不甘寂寞,酷爱活动。要是他在集上幸而遇到一个老实人并赢了钱,那么他就将走进商店见到什么买什么:马轭啦,香味蜡烛啦,送给小保姆的头巾啦,公马啦,葡萄干啦,银脸盆啦,荷兰粗麻布啦,上等面粉啦,烟草啦,手枪啦,鲱鱼啦,画儿啦,磨石啦,瓦罐啦,皮靴啦,陶瓷餐具啦——什么都买,最后把钱花光为止。不过这些东西很少有运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当天就落到了另一个更走运的赌棍手里,有时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烟斗连同烟荷包和烟嘴,有时甚至还要把四匹马以及马车和车夫全搭进去,结果他只好一身短打扮去找熟人搭人家的车回家。诺兹德廖夫就是这样一个人,或者人们会说这种性格已是陈谷子烂芝麻了,会说诺兹德廖夫这种人已经不存在了。唉!这样说是错误的。诺兹德廖夫在这个世界上将长久地存在下去。他到处都同我们在一起,也许只是换上了另一种装束;但是人们是粗心的,一个人换了装,他们就觉得换了一个人。这时三辆马车已来到诺兹德廖夫家的大门口。家里对他们的归来没有任何准备。餐厅里放着木架子,两个乡下人站在上边哼着没头没尾的小曲在粉刷墙壁。地板上滴满了白灰。诺兹德廖夫吩咐马上把乡下人和木架子弄出去,然后又跑到另一个房间去安排别的事情。客人们听到他在指使厨师准备饭菜。奇奇科夫饿了,但他盘算了一下,五点以前不可能吃上饭。诺兹德廖夫回来,带着客人去参观他的村子。他们在两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里把什么都看遍了,再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他们首先去参观的是马厩,在这里看到了,一匹是灰色带黑斑的,另一匹是淡栗色的两匹骒马,还看到了一匹枣红马,长相一般,但诺兹德廖夫却起誓说是花了一万卢布买来的。“你买它没花一万,”他姐夫指出说,“即使连一千也不值。”
  “真是花了一万,”诺兹德廖夫说。“你尽可以发誓,随你怎么说。”
  “喂,那就让我们打个赌吧!”诺兹德廖夫说。他姐夫不愿打赌。接着,诺兹德廖夫领大家去看了一些马圈,他说从前这里也饲养过一些好马。他们在这个马厩里看到了一只山羊,旧时的迷信说法以为必须在马匹中间养一只山羊,看来山羊能够同马和睦相处,它可以象在自己家里一样在马肚子下边散步。后来诺兹德廖夫领客人去看了一只拴着的狼崽。他说:
  “瞧这小狼崽!
  我故意用生肉喂它。我想让它长成一只地道的野兽!“他们又去看了看池塘,据诺兹德廖夫说,两个人拽里面的一条鱼都很吃力,不过他的亲戚也没有放过机会对此表示怀疑。诺兹德廖夫对奇奇科夫说:”我要给你看一对儿最出色的狗:大腿壮得出奇,下巴尖得象根针!“他把客人领到一座建造得很漂亮的小房子附近,小房子四周圈成个大院子。一进院,就看到了各种狗,有全身长着长毛的,有只在尾巴和大腿上长着长毛的;狗的毛色也无所不有:有黑色带黄斑的,有黑褐色的,有黄色带黑斑的,有白色带黄斑的,有红色带花斑的,有黑耳朵的,有灰耳朵的……狗的名字五花八门,几乎全是命令式:开枪,骂去,飞过去,着火,骂见鬼,好汉,挑眼儿,急性鬼,找碴儿,美人儿,女监督,奖赏。诺兹德廖夫走到它们中间真象父亲到了儿女中间一样:它们马上翘起尾巴迎着客人奔过来,向他们打招呼。有十来条狗把爪子放到诺兹德廖夫的肩上。”骂去“也向奇奇科夫表示了这样的友情,它用后腿站起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奇奇科夫的嘴唇,奇奇科夫马上嚼了一口。参观完了那些大腿健壮得出奇的狗(的确是一些好狗),又去看一条克里米亚母瞎狗。据诺兹德廖夫说,它快死了,可是两年前还是一条很好的狗;他们看了那条母狗——母狗的确是瞎了。不久又去看水磨,水磨上缺一个安放碾砣的部件——这个部件放上碾砣就会在轴上飞快地转动,用俄国乡下人的形象语言来说,那块碾砣就叫作“飞转子”。
  “瞧,这就快到铁匠炉了!”诺兹德廖夫说。走了不远,他们果真看到了铁匠炉,后来他们也参观了铁匠炉。“在这片地里,”诺兹德廖夫用手指着一片田野说,“到处是野兔,把地面都盖住了;有一次我亲手拽住后腿捉到了一只。”
  “喂,你用手捉不到野兔的!”他姐夫指出说。“可我的确捉到了,是特意捉到的!”诺兹德廖夫回答说。“现在,”他转身对奇奇科夫说,“领你去看看我的地界。”
  诺兹德廖夫领着客人在一片布满土墩的田地里散步。客人们必须在休耕地和耙过的庄稼地之间穿行。奇奇科夫开始感到累了。他们的脚在许多地方都踩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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