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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面对观音的要求，江流儿几乎是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为什么？”观音似乎是不解，不过她看向江流儿的眼神中却带有一丝兴趣。
江流儿看了手中捏着的女子一眼，见那女子的神色依然充满愤恨，便回答道：“这只母熊虽然化形，但是她本性里依然还有作为野兽的一面，为了不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类，我必须要将她杀死。”
“原来如此。”
听了江流儿的话后，云坐上的女子笑了，笑得如同春风拂过。
“金蝉子大可放心，本座这次前来，便是欲将她收为座下弟子，我落伽山正缺一个守山大神，这黑熊头顶佛光，心中怀有慧根，想必在一番教化下，她身上那点孽畜的兽性便会渐渐消除，这伤人性命之事，本座可以保证她以后不会再做。”
“唔”
江流儿想了想，继而转头向两个徒弟问道：“你们怎么看？”
“一切都听师父的。”大徒弟孙灵秀嘟起了嘴，显得有些不情愿。
二徒弟敖蕾却是急急点头：“观音菩萨说的对，师父，咱们就饶了她吧！”
“这样啊”江流儿思考了片刻，松开了捏着女子脖子的手，点头说道，“能让这黑熊少生一些罪孽，也是件好事，那就请观音菩萨将她收服吧。”
“多谢金蝉子手下留情。”
听闻此言，云端上的女子看起来很是高兴。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色的圈，口里念念有词，随即将圈抛向了黑熊女子的方向。
金圈在空中绕了一阵，随后不偏不倚套在了黑熊女子的头上。
“孽畜，本座问你，你可愿皈依？”观音女子淡淡说道。
黑熊女子咬了咬牙，却是恨声说道：“不愿！”
话音刚落，突然间感觉到脑袋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钻心无比，好像有无数蚂蚁在脑子里爬，似乎要吸光她的脑汁。
“”
女子捂着脑袋，紧紧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想要惨叫的念头。
片刻后，观音停下了念咒，再次问道：“孽畜，你可愿皈依？”
女子喘了口气，依然狠命摇头：“不愿！”
云端上的女子见她不肯，便又是念咒。
于是，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剧痛让黑熊女子下意识跪了下来，死命拉扯着脑袋上的金圈，磨出了血红的手印子。
“孽畜，你可愿皈依？”
“不愿！”
“你可愿皈依？”
“不愿！说了不愿就是不愿！”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最后那黑熊女子痛得已是倒在了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就连旁边一开始还要喊打喊杀的孙灵秀，见了此等惨烈景象，都不禁面露不忍之色。
“这黑熊在某方面和你很像。”江流儿对她说道。
灵秀默然。
此时，云端上的女子皱了皱眉，似乎已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她再一次从怀中掏出了五个金圈，念动咒语，让金圈飞向地上黑熊女子的方向，分别套住了她的四肢和脖子，紧紧地箍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可愿皈依？”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
黑熊女子愣愣地摸了摸那多出来的五个圈。
冰冰凉凉的，凉彻心扉。
“唔”
女子狠狠地咬紧了牙关，突然间，她的周身发出了一道黑光。
刹那间，代表女性的身体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黑熊的庞大身躯。
这黑熊精，竟是强忍着妖力透支的苦痛，强行变回了原形！
“我就是死，也不要当什么守山大神！”
一声剧烈的咆哮，黑熊伸出那对宽厚的熊掌，狠狠向自己脑袋上拍去。
“什么！”
见此一幕，云端上的女子大惊。
然而，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呯！”
脑浆迸裂，黑熊倒在了地上，临死前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
江流儿默然看着女子的尸体，他突然间理解了女子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恨透了人类。
观音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
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十根手指，会说人类的话。
所以她认为观音也是人类。
在人类手底下做事，等于向人类屈服。
所以她选择了死亡。
这是种族之间的矛盾，永远不可协调。
如此，沉默了片刻。
最终，云端上的女子叹了一声：“可惜，可惜！”
说罢，便要驾云西去。
“等一等！”
江流儿喊住了她，说道：“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希望你能告诉我。”
云端上的女子停了下来，扭头望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天机不可泄露，金蝉子，你的西行之路才刚刚开始，待到灵山之后，一切便可知晓。”
话语落下，她便是再也不理会众人，就此驾云离开。
望着观音离去的背影，一边的灵秀却是跺了跺脚：“可恶，可恶！这女人做什么事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谁都欠了她似的，实在太恶心了！师父，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教训她一下？”
江流儿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能追得上她吗？”
“呃”
灵秀语塞。
的确，论实力，师父单挑一百万个都不是问题。
但他终究还是不会法术，这些神仙们只要随便使出一个“瞬息千里”之术，打不过还可以逃之夭夭，这样师父也只能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他只有这一双腿。
“也不是没办法。”江流儿望着观音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但要认真起来的话，一拳下来可能会误伤到近距离，甚至是较远距离范围内的生物，你们离我太近，说不定就会伤到你们。”
“”
一听这话，灵秀和敖蕾，两位少女几乎同时倒抽了口冷气。
感情师父迄今为止，还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天哪，这光头还要不要其他人活了！
就这么呆愣了片刻，敖蕾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便是问道：“对了，师父，你刚才想问观音菩萨什么问题？我看当时师父你表情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哦，关于这一点”
江流儿想了想，回答道：“我看书上说，西牛贺洲的人都是面如满月，身长十六肘，但是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观音长得很正常，所以想问一下，是不是书上误导人，还是说她的长相是用法术变化出来的。”
“”
片刻后，灵秀叹了口气：“师父，我真的是看不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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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妖怪们为什么一定要化形？（）
待观音彻底离开后，几人将目光放回到了那死去的黑熊尸体上。
沉默了许久，还是小白龙先开了口，神情认真：“师父，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她埋了。”
“不把熊掌切下来当晚餐吗？”灵秀眨了眨眼说道。
敖蕾瞬间怒道：“喂！母猴子，你不要太过分了啊！”
“好啦，我就是看你们太沉闷了，所以开个玩笑而已，没说真要切”
“所谓熊掌好吃只是以讹传讹。”一旁的江流儿却是摇摇头，在这个时候说道，“我吃过那次熊掌，实际上并不好吃，味道可能还不如精心烹制过的猪肉，吃过之后才明白，那些都是人云亦云，只是出于人们一种舌尖上的猎奇心理罢了。”
“师父，都说了是开玩笑啦！”灵秀有些无奈。
江流儿认真地说道：“我没在开玩笑，熊掌真的不好吃。”
“你唉！”
灵秀头疼地捂着脑袋，只好转移开话题：“我觉得应该把她埋进自己的洞府里，她生于黑风洞，死于黑风洞，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好。”
江流儿和敖蕾皆是点了点头。
黑熊的尸体非常庞大而且笨重，不过几人都是体力或法力极为强大的人物。
一人托头，两人托脚，很轻松地便将她抬了起来。
进得洞府后，只见内处那天井之中，松篁交翠，桃李争妍，却也是个洞天之处。
“这黑熊生活的地方倒真是个好地方，比我那水帘洞也不逞多让。”
灵秀细细打量着洞内的景象，第二次由衷地感叹道。
目光所到之处，墙上还贴了个对联，上书：“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
几人抬着黑熊的尸体，又往里处走去。
走了两道门，入眼之处，尽是些画栋雕梁，明窗彩户。
有桌子，椅子，器具等等，完全不似妖怪住的场所，就好像是一个普通人的家居似的。
如此看来，那观音说这黑熊女子有慧根，也不是在睁眼说瞎话。
“啊！”
突然间，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剧烈的惨叫声。
声音非常熟悉，是从里处一道门内传来的。
几人听得清楚，正是昨天见过的那观音禅院的老和尚。
江流儿和两个徒弟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飞快地打开了里间的门，只见里面是一个亮堂的大厅。
昨天见过的那老和尚，正仰天躺在大厅中央，双目无神，口吐白沫，四肢僵硬。
江流儿上前一探呼吸，已经没气了。
摸了一下尸体的温度，发现死了没多久，他细细查探了一下尸体的模样，随即发现脖子处有两个细小的孔洞，有丝丝鲜红的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看来这老和尚是被杀的，而且还是在他们刚进门的时候被杀。
“这是蛇咬出来的伤口。”
敖蕾细细打量了一下脖子处的孔洞，随即下了结论。
她的原身是龙族，和蛇一类的生物算是亲戚的关系，所以对蛇很熟悉。
一边的灵秀想了想，然后想到这黑风山里还有两个妖怪，便猜测道：“说不定是那千年白蛇精干的，刚才进洞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
“原来如此。”敖蕾点点头，目光看向江流儿，“师父，我们要去追吗？他应该没跑远。”
江流儿思虑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把黑熊埋葬了，赶路要紧。”
于是几人再次往洞内深处走去，他们决定将黑熊的尸体埋在洞的最深处。
又走过了两道门，眼前突然间一亮，江流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房间。
门口摆放了几双小孩子的鞋子，红的，绿的，白的。周围的墙壁上镶嵌了亮堂的宝石，然后房内有非常多的玩具，像是泥车，泥娃娃，陶人，木马，等等应有尽有，都是小孩子年龄段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哇，好久没有见到过这种款式的泥娃娃了！”敖蕾高兴地摸了摸其中一只泥娃娃。
泥娃娃是一位可爱的人类小女孩，样貌精致，做工精细。
而且非常干净，一尘不染，就好像新的一样。
依稀记得，第一次玩玩具的时候，就是吵着闹着，托娘从人类世界买的这种泥娃娃，款式一模一样，大概距离现在也有几百年了吧。
想着想着，小白龙的眼睛有点湿润，她有点想家了。
一边的江流儿在房间内走动着，静静打量房间内的布置，久久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他突然间向旁边的灵秀问道：“灵秀，这黑风洞里，目前还有其他的妖怪存在吗？用你的火眼金睛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妖气。”
女孩仿佛明白了什么，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调皮，也没有搞怪。
她默默点了点头，然后睁大了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四处巡视。
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了，这洞府里，已经没有半个妖怪了。”
“是吗？”
江流儿蹲下了身子，细细抚摸着房间角落内的一匹木马。
和那些泥娃娃一样，木马身上被擦拭得很干净，光洁的马背发出耀眼的反光。
抚摸了许久，江流儿抬起了脑袋，突然间又问道——
“灵秀，你们妖怪为什么一定要修炼，一定要化形？”
灵秀低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估计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越来越强大，强大到不被别的妖怪和神仙欺负吧”
“哦”
听了大徒弟的回答，江流儿再一次低下了脑袋。
看了看手中抚摸着的木马，看了看那些泥娃娃，看了看门口的几双鞋子。
他想起了黑风山的山景，这是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他想起了黑风洞的布置，这是一个人类才能居住的地方。
他想起了黑熊嘴里说过的语言，那是人类的语言，还有那双眼睛，那是人类的眼睛。
良久，江流儿摇了摇头。
“妖怪们化形”
“难道不是为了向往人类的生活吗？”
“所以他们才苦心修炼，一定要变成人类的样子。”
“虽然这只黑熊极度仇恨人类，但她最终”
“还是变成了人类。”
黑风洞内，万籁寂静，依稀只剩下了三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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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这个世界上真有地府这种东西吗？（）
在布满玩具的房间里挖了个深坑，将黑熊的尸体埋了进去。
然后，几人给坑上竖了个墓碑，在上面刻了几个字：“黑熊妈妈和子女之墓”。
“希望她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敖蕾双手合十，向墓碑行了一礼。
灵秀也说道：“希望她们下辈子做龙，做虎，做猫，做狗都行，不要再做熊。”
在做完这最后的仪式之后，三人给墓碑放了个花圈，接着便离开了黑风洞。
再一次踏上了前往西天的旅程。
“师父，你在想什么呢？”
路上，灵秀见江流儿始终低头沉默不语，心中一叹，便是安慰道：“莫非师父还在想那黑熊的事情？她是死在了观音的手下，用了自行了断的方式，那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况且她当时和我们处于对立的局面，就算观音不来，也会死在我们的手里。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再为此忧心，也无济于事。”
一边的敖蕾默然。
是啊，这母猴子说的没错，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黑熊也是个可怜人，若是没有遇上他们师徒三人的话
正想着，只见江流儿抬起了脑袋，摇了摇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再为她忧心，那黑熊虽然化了形，也有一部分人类的思想，可直到死亡之时，却依然把自己当成了一只熊，那么无论她的身世是什么样的，我们作为人的也终究只能是旁观者。这是种族之间的矛盾，立场问题，为天敌的死而难过，这是猫哭老鼠。”
“呃，那师父你”
两位少女有些不明白，迷糊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江流儿想了想，说道：“我刚才是在想，你们之前说的‘投胎’的事情，是说生物死之后是要下地府的吧？这个世界真有地府这种东西吗？”
“有，怎么没有？”
一听这话，灵秀觉得更加奇怪。
人死后要下地府，然后根据这一世的因果，被判六道轮回，这不是常识吗？
“可是你不觉得地府的存在有些扯淡吗？”江流儿说道，“地府的作用是判人六道轮回，也就是说人类的数量，无论在什么时期，都应该是处于一个守恒的情况，然而随着文明的发展，人类的数量应该是越来越多的。别的国家不说，我所生长的大唐国，武德年间全国人口只有二百万户，到了太宗贞观年间，人口增加到了三百万户。这多出来的人口、还有所谓的‘灵魂’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
虽然还是没听懂师傅在讲什么。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灵秀头一次觉得师父说的话挺有道理。
当年大闹天宫时期，为了让花果山的小猴们一并长生不老，她入地府将这世间所有的猴族姓名一笔勾掉，这样做带来的结果很明显，她花果山的确有不少猴子到了大限的时候，还依然活得好好的。
然而，还是听说别的地方，有传来有猴子生病或是死掉的消息。
明明已把所有的猴子都划掉了，难不成这些猴子都是从“外太空”来的么？
——嗯，“外太空”这个词好像还是从师父嘴里学到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挺奇怪的。
“可能是有别的畜生道，投胎变过来的吧？”
想了半天，估计因为潜意识里依然无法接受这种和自己三观不符的东西，灵秀最终还是编了个说法，给自己所处的世界“圆了一下世界观”。
“可能是有动物这辈子做了不少好事，然后下辈子投胎变成了人。”
虽然这种说法，连她自己都觉得扯淡。
于是江流儿紧追不舍：“为什么做了好事，就可以投胎变成人？这种理念是基于人类地位高于其他生物的思想上吧？那你不觉得很矛盾么？动物之所以和人类不一样，因为它们只有本能方面的行为，由于基因记忆遗传，它们的生命流程中，只会进行一系列系统性行为活动，如蜘蛛织网、鸟类迁徙等等。它们没有接受过教育，没有善恶观念，就算不小心咬死个人，也只会当他是今天的晚餐。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它们脑子里会有‘好事’和‘坏事’的概念吗？”
“”
“”
看着如往常一般认真的江流儿，孙灵秀和一边的小师妹相互对视了一眼，她打从心底里叹了口气，说道：“真的，师父，我知道你很有想法，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你老是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吗？”
“唔”
江流儿想了想，回答道：“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从某方面来说。”
“呃”
女孩们眨了眨眼，然后都笑了。
嗯，虽然不懂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