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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很巧妙地完成了丈夫的委托。佛朗哥夫人感谢他们家对她创举的支持,这一创举关系千万不幸者的命运。归根到底,我们活着也是为了他们。她说,她很高兴下星期四在自己家中的茶会上能看见她,因为那时要讨论今后的工作计划。接着,她面向各位女士,宣布说,最古老的西班牙家庭发起了高尚的倡议,加入帮助西班牙人的医疗服务事业。至于以何种方式加入,夫人没有细讲,每人有权自己设想。
晚上,夫人请求丈夫邀请奥尔加斯伯爵来钓鱼。只有佛朗哥无比信任的人才能获此殊荣。在他家被接见的人,就有了万能的权利。
过了一周,天主教技术主义者秘密僧团司令部得悉德•;利亚.库埃尼亚侯爵的情报,制订了对今后的建议。珠宝,毛皮,或干脆是五位数的支票一古脑儿地涌入夫人手中。受兄弟会监视的银行经理报告说,阿兰哈以自己的名字另立帐户,用写有夫人“慈善组织”名字的支票作为付方。此后,财政部“以在瑞士为诊所和医院购买所需设备”为由,要求以美元支付比塞塔的价值。阿兰哈把一叠叠美元放进扁平手提包,运进佛朗哥宫中。
鱼儿咬钩了,钓鱼开始了。
兄弟会首先把雕塑家米格尔·乌季诺带给夫人。他的半身塑像像照片一样准确,并有许多细节很能满足白人贵族后裔的商业口味。如乌季诺能维妙维肖地塑出宝石戒指,冠状头饰,耳环,甚至能传神地再现衣服的特点,因而极负盛名。
他七次完成的夫人塑像使她叹为观止,“米格尔,你真是位魔法师!你的手艺太准确逼真了!你对女人的心了解得太深了!”他们叫小姐摆好姿势。乌季诺把她塑造成一个大眼睛的小天使。大元帅很喜欢这个塑像,他对女儿特别疼爱。接着该他给米格尔作模特。工作中,雕塑家讲了许多西班牙悲惨的历史,赞扬大元帅的统帅才能,也稍稍批评现在的不足(如没有好颜料,买不到好用的雕刻刀,反共产主义者英雄纪念像的定货完全无力冲破那些沾染了秘密共和政体和犹太教恶习的官员们的官僚政治),讲述自己的创作计划,讲自己很早以前希望在全国建立大型纪念碑,原想以此表现长枪党在反对克里姆林宫异端邪说中的功绩。
米格尔说得如此巧妙,使佛朗哥无法不对乌季诺究竞为什么不实现自己的想法感兴趣,这种想法对他当然是非常高尚和十分重要的。雕塑家正好达到这一目的。他称德·利亚·库埃尼亚侯爵为可能的企业领导人,有绝对的审美力,是大元帅的崇拜者,一位真正的爱国者。家庭富有,所以有独立见解与艺术司的那些领导人不同。他们自私,向雕塑家索贿,否则就不定货。除了这个人,还有谁能担负建立长枪党在国内战争中反对布尔什维主义胜利历史纪念碑的重任。
像往常一样,佛朗哥没有说“是”或者‘不是”,仿佛乌季诺根本没有提某种建议。他把谈话转到琐事上。但是,过了两周,侯爵被邀请参加接见。乌季诺把他向夫人作了介绍。在整整五分钟内,不让任何人干扰他们的谈话。对在座的
人来说,谈话完全是上流社会风度。当侯爵触及对兄弟会至关宣要的问题时,也使夫人远不能马上明白它的深远意义。
侯爵说,国家工业界不能理解国内所发生的现象的实质,因而商业受到部里官吏的抑制,所以,天才乌季诺十分需要的雕刻刀的制造人,鞋厂主、澡盆,洗脸盆,大便器等卫生物品的生产厂家及家具工业主无法满足市场的需要。如果能把加列雷阿斯·普列夏多夫贸易商行变为一种全西班牙的贸易中心,如果使这些百货商店成为一种集散地,让工业团结在它的周围,则国内形势就会发生迅速而重要的变化。但是,事情未予足够重视之前,这是不可能的。只有一点可以改变形势,即夫人同意作企业观察委员会成员,以便从这一岗位的高度能更有效地帮助不幸的西班牙人高尚的医疗服务事业。
夫人答应考虑“亲爱的侯爵”的建议,就离座走近美国大使夫人,和她谈了两分钟(按规矩不应超过一分半钟,礼宾事务是马虎不得的),建议她邀请米格尔·乌季诺,说“他是真正的西班牙艺术家,是我们传统的话的心脏,再是他比任何人更会体会女人的心。”接着与德国大使弗拉乌·冯·什多列尔的夫人亲切交谈,再一次摸摸玛丽·卡尔缅的脸。她的歌现在在西班牙首都最流行,自然,她常被邀入宫中,夫人本人对她极为赞赏。接着,她请客人入席。
时过三天,有人向她报告,米格尔·乌季诺开始给美国大使夫人塑半身像。她满意地点点头。‘吃饭时,她对大元帅说,谁能给事业以现实帮助,她的慈善伙伴就与谁建立更密切的联系。她没有讲应该采取的具体步骤,没有说出人名——知夫莫如妻啊。
不用说,佛朗哥对这种催促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当然哆,”他完全理解她,夫人对西班牙人利益的关心使他敬佩,“凡是能减轻我们优秀而轻信助人民痛苦的事情,都应该,当然罗,按照一定的轻重缓急,十分谨慎地进行,不给敌人和妒忌者留下话柄。”
夫人没再要求什么,阿兰哈邀请德·利亚·库埃尼亚侯爵和夫人到城里去—趟,选一块地方建立诊所。就是在这次旅行中,夫人同意实现企业观察委员会的思想,但有一个条件,即这一消息不得见诸任何报端。关于这一点夫人说,当新商行成为全西班牙的企业时,它的地区性分行应考虑吸收当地军区司令员的夫人参加工作。因为军队负责维护国内秩序,能给某些企业主以帮助。这些企业主能为振兴民族经济,为恢复西班牙民族影响的使命提出最有益的建议。
如此这般,一个贪赃枉法的关系网就逐渐形成。侯爵每月给夫人送来几只内装“慈善事业”费的信封,阿兰哈把比塞塔兑换成美元。于是,佛朗哥的家就成为半岛上最富有的家庭。
这—关系网最核心的人物是德·利亚·库埃尼亚侯爵。他升任纪念军队和长枪党功绩社会委员会副主席以后,不仅与国内所有最大的企业主和银行家,而且与国外的同行,无论是纳粹德国,还是美国,中立的瑞士及大洋彼岸的阿根廷都建立直接接触。
兄弟会关于双头权力,即明显的国家权力,秘密的银行权力的思想逐渐取得组织形式。这种形式是缜密的,合理的,秘密的。正因为如此,它才异常强大。因为这种利益的后盾不是别的,而是金钱和力量的保证。
正因这样,阿根廷记者古季耶雷斯,负责安全的布宜诺斯文利斯将军庇隆强有力的副手的弟弟,其时巳被吸收到秘密兄弟会,才去见侯爵,得到肯普的情报说,美国间谍波尔·罗门正偷偷接近那些不是口头上,而是实际真干的人——就是说,他们正把第三帝国价值数百万的宝物存入西班牙和阿根廷银行的特别保险柜。
第四十一章 施季里茨(十七)
(1946年11月)
“喂,你听着,布鲁恩……我经常以不同的名字称呼你,这不会使你厌烦吧?”
“我已经习惯了。”
如果我叫你博尔津,可能更方便些?”罗门问。
“那也是个假名,一个鬼样……”
“那好,我就叫你施季里茨吧,”
“你相信这是我真正的姓?”
罗门邀他到雷蒂罗公园散步。他们在普拉佐列托·皮诺旁边聚齐,漫步走向埃斯塔瓦斯·帕夏。施季里茨很欣赏罗门的文雅和才能。看到监视者,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不是我的人,看来,西班牙人很主动,也可能,这是你的人,施季里茨。”
听到他回答“唉,我现在不可能布置监视人,”于是同意地点点头,像往常一样跟在自己那些揉皱烟卷一样的人后面,问道:“呢,也好,那你真正的姓是什么?”
“如果我的姓是英国的,怎么办?”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因为这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施季里茨叹了口气,“这是契河夫写的,你听说过这个作家吗?”
“当然。”罗门以他的腔调回答,“穆罕默德•;拉比诺维奇剧团在新泽西州上演的古希腊歌剧歌词就是他写的。我将称你为博士,喂,听着,回答我你怎样看待希特勒?”
施季里茨耸了耸肩:“如果我说我仇视他,你不相信我,我也无权改变你对此的看法。如果我说喜欢他,也不奇怪,所有民族社会主义者都应该喜欢他。”
“你最好能改变我的看法。说说看,你什么时候开始仇视他?为什么?我很愿意听你的高论。”
“你想给我的心理画像,看我怎样对你撒谎?”
“你的肖像装在我的脑子里。我感兴趣的是你的思维逻辑。你想问题很有趣,与一般人不同。你刚才说‘所有民族社会主义容都应该喜欢希特勒……’1945年6月奥托.施特拉塞向我们表示,他和他哥哥格利戈里都仇视元首。”
“是吗?那你请看,当奥托逃离德国肘,格利戈里.施特拉塞在帝国党报上发表了怎样的声明。他痛斥奥托是落入犹太人和共产国际间谍魔爪的叛徒,宣布不承认这个弟弟并与他断绝一切来往,因为他弟弟竞敢大胆反对伟大的元首。但这也没用,过了半年,希特勒还是下令枪毙了他。他被党卫军当成靶子。就在枪毙他的前一天,党卫军还在运动创始人的画像前举行会议,这些创始人就是希特勒,格利戈里.施特拉塞和罗姆。党卫军宣誓忠于他们,热爱他们,极力夸奖她们的才能,并为他们之间的兄弟般的情谊感动得眼泪盈眶。纳粹需要不会思想的傻瓜,他们宣誓忠于的不是思想,而是思想的表达者。一切都被人格化。一切都与一个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精神是三位一体的,但国家的领导确是一个人说了算,因此施特拉塞和罗姆都被枪毙。在内心深处,施特拉塞可以对希特勒不置一顾。但是,自从剥夺了他的宣传大权,及戈培尔把元首变成活神仙以后,谁也无权发表意见。
“万岁,希特勒”已变成“早上好”和“晚安”的同义词。你不说,就杀你的头。这很痛苦,也很可伯,因为当你听到金属落地的咔嚓声,就会想象,过一会这个磨得像剃刀一样锋利的金属会割断你的颈椎。鲜血如注,接着是永久的黑暗。死亡也没有这样可伯。当你从汽车上掉入山涧,你还可以动作,可以转方向盘,踩刹车或想法不要撞在石头上。坐飞机可怕些,你坐在客舱会感到无能为力,飞行员可能是个笨蛋。如果你来驾驶,保准把俯冲的飞机拉起,朗在庆上最轻松。即使你得了癌症,还可能坚信,这是溃疡,并且相信很快就会发明一种新药。应该发明,不能不发明。医生走来,拿出听诊器听听,给你开一些神奇的丸药。你吃了,病就好了。房屋和墙壁都可能帮你这样想。而上断头台,那又是个什么情景啊!”
“你的想象太丰富了。不要认为,所有人都能想象斧子砍椎骨的情景。太精彩了!因为怕在现实中看到这种威胁,所以今后应该经常感到这种威胁。”
“如果我经常感到这种威胁,又如何呢?”
“你从哪一年开始为俄国人工作?”
“为什么不是给英国人?他们也曾反对希特勒”。
“我们问过他们。”
“你问过卡纳里斯? 他怎样回答你,我倒很想听听。或者你们签订了合作协议?还是海军上将级的?”
“别和我捉迷藏了,博士。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的确不曾喜欢过希特勒,我就不再反驳你。可你总是坚信,所有纳粹分子都是热爱元首的。”
“我没说‘他们热爱他’,他们应该热爱他。这一信念稍有改变就被处死。为了活着,他们应该崇拜偶像。但是,要知道,任何人,甚至傻瓜,都有自己永久不变的特点。自尊心来自人的遗传基因,即使他是奴隶。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有斯巴达克。所以,德国人应该摈弃和忘记他们的逻辑。事实上,他们被迫热爱希特勒,被迫认为他是天才。因为怕看到彻底败落,德国人使自己相低他实际上就是故世主,神的启示巳来到人间,我正在为他服务,能完成这一光荣任务,是我的幸福。因为元首本人说过,我属于特等人血统相精神。在胜利的日子里使自己转向这种思维体系尚不太难,但失败开始后,情况就变得特别复杂。德国人想背叛把国家引向崩溃的可恶的希特勒。人类天生鄙视叛变行为,特别当犹大的传说成为学校的教材后,更是如此。不错,在这种情况下,就教会人竭力去统治那些思想与之不同和着装、唱歌、读书等等都与众不同的每一个人。为什么?因为控制某一个人要比控制一群人复杂得多。甚至在德国人认识希特勒的真面目后,能承认你祟拜的是一个白痴,一个心理有缺陷而又浅学的人吗?这是给自已脸上抹灰,是对过去多年经历的否定,是对为元首事业牺牲在战场上的朋友的背叛。公开对自己讲你被一个傻瓜愚弄,等于自己承认自己是最没骨头的软蛋。不能。这真是责人容易责己难。这是聪明人的悲剧。你一生中遇到过许多聪明人,对吧?”
“你能用什么证明,你憎恨元首?”
“什么也没有,要是我处在你的地位,我不相信我的任何—个理由……此外,难道,不,无聊……我也不相信,就这些……”
“那你说说,为什么我对你不像对其它纳粹那样憎恨?你应该承认我有足够的理由希望你们这一帮人,你们的每一个人,都死得于干净净。那究竟为什么我对你没有无情的和急于想报复的仇恨?”
“鬼知道,其实,我对你也有好感。”
“为什么?”
“很显然,因为你聪明,没有什么防人之心……”
“德国人天生的伤感心理?”
“也可能,”施季里茨表示同意。“不管怎样,我告诉你一句实话:我对你有好感。所以请你提出自己的建议,你邀请我来怕不只是为了欣赏历史遗迹和在伊萨伯拉及菲利普的故地漫步。”
罗门看看施季里茨,他没有回头;只是斜一下自己那双蓝黑色的圆眼睛。眼白有点发黄,看来正在发炎。喝多了,施季里茨想。心中愁闷,人就喝酒。一切顺利,人就快活。贪杯取乐而精力衰竭,告别人世浮生,任凭幻想飞翔,那该多么令人商兴。他清醒得像玻璃一样,要知道他早晨喝过酒,大概晚上又喝了,而且喝得不少。
“不错”,罗门终于答话了,“我邀请你来,是要提一个实事求是的建议。”
“我倒想听听,”施季里茨说 “我想,这将是一个有趣的建议。你怎么判断,现在他们监视的是谁?是你还是我?”
“是你。”
“为什么?”
“因为我请求他们这样干。”
“为什么?”
“想知道你的全部联系人。”
“你向谁请求过这件事?”
“这是我的事,你提这个问题极不妥当,你也明白,我不会回答你。”
“这不就是费尔南德斯上校吗?”
罗门又斜了施季里茨一眼,心想:他从哪儿知道费尔南德斯的呢?只有埃罗尼莫和我知道他以及我曾答应当他的儿子来纽约就读时照顾他。这个情报他从何得知?会不会是埃罗尼莫讲给他的呢?他为什么要对他讲?难道不会有某个第三者?
“白费劲。”
“你认为呢?”
“我不认为,大概不太要紧。”
“ 为什么?”
“因为监视的不是我
“是我?”
“对。”
“多久了?”
“从你收信的时候起。”
罗门为之一惊,控制不住自己,他转向施季里茨:“信?什么信?”
“你知道。从某个赤色分子手中得到的……”
“我?!从某个赤色分子手中,你疯了!这是谁绘你讲的?”
“你想用你的非礼回答我的非礼?既然你不回答我,那我有权保持沉默。”
“你可以不回答。我知道谁给你讲的。是冈萨雷斯将军。”
施季里茨冷冷一笑。
“就是说,你的人监视我?”
“照看照看你,就够了。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坐会儿好吗?”施季里茨建议说: “抽支烟行吧?”
“太好了。你顺便能很好地躲避监视。”
施季里茨摇摇头,“准确地说,我将被远离监视。你有什么烟?白丝的?还是黑丝的?”
“我从兜里掏烟包,你不是都清楚地看到了吗?”
“我发现你用‘吉祥如意’烟盒装‘杜卡多斯’烟,为什么?”
“不知道,我总是这样干,不知为什么,想这样干,就干了。”
他们坐在一条精致的白色长凳上。秋季的马德里,天高气灾,万里无云。四周如此宁静,施季里茨听到沉闷的海涛,看见高大松冠的缓慢摆动。看到这里壮阔高运的蓝天,施季里茨特别明显地想象到荒凉的沙质海岸及附近巨大的松林。这可以这样忧郁地描纷
“从未有过的松树映照在从未见过的海洋。”
“等等”,罗门突然双眉紧蹙,灵活的方形大手在额头一划。额上立即出现五个手印,就像挨了一个耳光:“关于这些信,你们将军没再说什么?”
“没有。他说,你开始从赤色分子那儿取信时,家里就对你发生了兴趣。”
“乔治,”罗门突然清楚地明白过来,“这是乔治的信。看来,家且很早以前已开始认真侦察赤色分子了,艾斯列尔,布列赫特和乔治已落入网中,难道我们那里也拆自己人的信,不相信士兵,监视驻办公使?!这不可能!他撒谎,这个纳粹,他撒谎!但是要知道,关于克丽丝塔他没有说谎。罗门无力地反驳自己。他似乎是对的,她在肯普的线上。随他的便吧!”
“你能不能打听—下,指的是哪个赤色分子?”
“未必。他们在这里是惊弓之鸟,我也没什么讨价还价。要是我能讨价还价,那就可以提一个条件。”
“你给我,我就给你,但是,我一点都没有,这里,无论如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