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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德里后(飞机只有从那里出发飞越大洋),他转交给波尔·罗门一些材料,其内容是关于从1936年8月到1938年1月期间在克拉乌嘉·维里亚.比杨基夫人的那套公寓住宅里住过一个“日尔曼民族大罗马帝国”的臣民,获得过毕业证书的工程师马克斯·冯·施季里茨,他生于1900年10月8日,护照编号为SA一956887,是设在柏林威廉街2号的帝国外交部于1936年5月2日签发的。
借助波尔在马德里的联络员的帮助,证实美国从军事情报机关收买的间谍那里所获得的情报是准确的。
就30年代末,在布尔戈斯的总司令部特别处从事的活动向华盛顿发出函询的答复是明确的,毫不含糊地在从事反间谍工作的外国人中有佛朗哥将军的属下。
第二十九章 罗门(一)
雷基洛公园往下向西别列斯去时,必须紧靠喷泉,如果你打算转向去阿托切,而他恰好到了那里,因为罗伯特•;哈里斯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他要求波尔顺便去“菲利佩.克瓦特伊饭店接他,并一起进午餐,——“我有醉后不适的综合症,心绪不宁,你就救救我吧,马克斯仍然不在国际电报电话公司,我要死了。”
罗门立即挂电话去国际电报电话公司:他被告知,布鲁恩博士巳在档案室工作,他放心了——布鲁恩没逃跑,他动身去哈里斯——个有用的英国人那里。
时间还不紧迫,哈里斯也没约定确切的时间,因此罗门知道西班牙人那疯狂的习性,只要摸到方向盘,就会拼命加大油门。当他感到猛烈的碰撞时,汽车就被挤进了人行线上去(谢天谢地,行人还未涌过街道),使人感到难以形容的气恼:虽然福特车保过险,但假如违反了规则,就应当等到警察来处理,这里的警察会寻根纠底地作好记录,他们是完全不怜借时间的.那你就糟了,真是疯狂的贵族!
然而,一架老式的舍甫洛列车,好像是租来的,开车的不是一位骑士,而是一位姑娘,她跳下车,抓住人就喊叫起来:“您开的什么鬼车,像个老太太!”
“您跑的什么鬼车,像个疯子!?”罗门以同样的腔调回敬了她,他打开了福特的门,但没下车。
姑娘满脸的雀斑,鼻子小小的,一对浅蓝色的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好像是假发,她简直就是一个金发女郎。
“大概是斯堪的纳维亚人,”罗门想,“完全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女人。”
“我该怎么办,在这个鬼城市?!”姑娘大发脾气, “我不懂他们的话,我该怎么办?!”
“付钱给我,”罗门回答, “趁警察还未到来之前,识相点,赶快离开,在这里违反交通规则是要坐班房的。”
“我怎么开!?”姑娘继续发脾气,“用什么开?!干脆,您爬出您的鬼车!怎么,您的屁股钉住了?!我摔坏了散热器!”
罗门下了车,舍甫洛列车的头的确被撞得半烂。
“应当推到人行道上,”罗门说, “您付钱吧,您撞瘪了我的保险杠。”
“还有什么!该您付给我!您刹车太急,因此我才扎到了您。”
“那可能,我是故意干的了?我想得到您的保险金。您从哪里知道的?”
“您好不知羞,帮帮我吧!”
罗门看了一下自己车的保险杠,瘪进去不很深。又没有警察的记录,工厂未必会按保险契约着手修理。虽然可以塞两瓶威士忌给工厂的老板,但也需要付现钱,就算这样吧,我给威士忌;姑娘是个好姑娘,不能闭口不谈,离开布尔戈斯,失去那个红棕色头发的女人以后,你就坐立不安;现在你又会失去这个黑发姑娘;以后死时,将成为一个孤苦伶订的人。没什么,哈里斯,让他等一会,让他在浴室泡一泡。
“转动方向盘,”罗门说, “只要红灯一亮,我们就开始推动它。司机们开始疯狂地按喇叭,但您不要管,就继续推您的车。”
“让他们帮帮我们吧。”
他们移开了车,往后她轻易地往下坡开。
把车停在一家旅馆旁后,罗门又一次环视了下舍甫洛列,散热器中仍旧细细地流着一股水。
“该怎么办?”姑娘不知所措地问。
“我们走吧,搭我的福特。”
“您自己走吧,我车上有行李。”
“西班牙人不会偷的。’
“我就这么相信您的话?爷爷对我说过,他们全都是些小偷。”
“他来过这里?”
“不,没来过,但他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
罗门消耗了不少体力,他像往常一样不出声地笑着;挥了一下手,跑向福特。在亮红灯时,他违反交通规则横穿大衔,把车停在了舍甫洛列车旁。
“把行李搬到我车上来,”他说, “到那里我们再决定怎么办。”
“您搬我的行李吧!撞坏了我的车,现在您又开始利用一个不幸的姑娘。”
“把牙齿给我看看吧……”
“什么?我砸烂了你的嘴?!”
“不,只不过我想看一看,你有一口多么锋利的牙齿。”
姑娘微微笑了;她的笑容很骤然,脸色一下子就改变了,明显突出的额头舒展了,长长的浅蓝色眼角未老先衰的鱼尾纹也消失了,没有化装的那种美容,但是她不像我开初觉得的那么年轻;罗门想,她不是像我想的才20岁,而是快要30岁了;那就更好,处女的无知必须在伙伴关系中以年轻人的阅历法为前提,而我快要40岁了……
他帮她搬过小旅行箱,大箱子和亚麻布的提包,提包上绣看两个地名: “挪威”和“奥斯陆”。
“我叫波尔·罗门,怎么称呼您?”他说。
“克丽丝蒂娜·克丽丝蒂安森……克丽丝塔……”
“离开了奥斯陆很久了吗?”
“您打那儿知道,我从那里来?”
“我利用了福尔摩斯的演绎法。”
“不可能,是真的……”
“谁的提包?”他往后座点了点头,那里不是写着与着有关您的一切。”
“我可能从加拿大来……而提包只不过是在奥斯陆买的。”
“我在一英里外就能辨别出加拿大人,”罗门说, “我有一个在魁北克受过教育的朋友……我们怎么办?是开车去一趟您投保的公司?”
“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把汽车投保的文件给我看。”
“它们放在箱子里。”
“拿来吧。”
她的身段优美,罗门想,这就走运了,啊? 我感到我周围很空虚;特别是和在里特泽为外国人服务的法国巡回女演员一起鬼混以后,更感到空虚,简直要放声大哭。而和这个长雀斑的姑娘一起我感到心里平静,我才感到自己是一个活人,我想忘掉布鲁恩,那些纳粹分子,让哈里斯和她一起去乡下,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等到傍晚,当人们开始唱自己优美的歌曲时,我和他们一起唱起来,用灵活的手指敲打着发出干巴巴的啪啪声。
“这就是,”克丽丝塔把文件递给他说,“我不懂西班牙,我和车库主人是用手势交谈的。”
“在这里这是危险的。”罗门微微笑了笑,就发动了引擎。
“我研究过日本式的争斗。”
“好吧,继续研究它,”罗门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揉皱了的文件,那是公司收了汽车租金后,交给克丽丝蒂娜的凭单。“我们去他那儿,在那儿一切都会得到解决的。您付给了他们多少?”
“三天……”
“我问的是钱,不是问几天。”
“20美元。”
“他们收了您的美元?”
“当然。”
“在这里这是不允许的,他们规定只能收比塞塔。”
“为什么?”
“为了巩固本国货币的威信和杜绝黑市交易……您从事什么?”
“写论文。”
“有关哪方团的?”
“是微不足道的,积分的从属性……”
“什么?!”
“我不想说这个,数学对我来说像甘菊药片,使我厌烦。我不愿提起我很快又要不得不从事的东西。”
“那末为了什么目的要写论文?”
“这是妈妈的希望。爸爸也希望,而他是一位数学放授。他们活着时,我答应过他们。是他们使我养成了履行诺言的习惯。”
“您有一个好爸爸,好妈妈”。
“很好的爸爸妈妈。您从事什么?”
“商业活动。”
“您不是英国人。”
“对。”
“是美国人,是吗?”
“正是。从前您没来过马德里?”
“从没来过。”
“喜欢这座城市?”
“要知道我从机场——去租赁局,又从那里——来撞了您的保险扛,这以后坐进了您的车,我到达这里总共才两小时。”
“是给自己安排休假吗?”
“是的。我的一个朋友说.十月份在这里有最有趣的斗牛赛,且票价也不很贵。”
“多听点您的朋友的话吧……票价总是同样的,此地没有旅游者,是一个封闭的国家,价格由政府调整……谁只闲扯这种荒唐话?”
“您生气了?”
“我没有生什么气,只不过不喜欢人们闲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您是一个勤恳努力的人?”
“而您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
“是数学家,”克里斯塔微微一笑,“你不会写什么的,我没有这个可不行……在格子里怎么样……您知道,人们称呼的格子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
“是犹太人的隔离室。”
罗门的额头在方向盘上碰了一下,他付之一笑,说:“我们把您的汽车的事办罢以后,我载您到我家去。我有一套大住宅,您可以住我那儿。”
“您先给您妻子挂个电话,她可能会反对。”
“好吧。我们以我的名义挂个电话,她在纽约,我问她,如果有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要在我这儿住两周,这姑娘有着一对浅蓝色的大眼睛,一头黑发,你反对吗?”
“我的头发是染了色的,”克丽丝塔说,。我的头发全白了,您见过有—头黑发的挪威女人吗?”
“您在什么地方学会的英语?”
“父母曾送我进过英国人的学校……他们都是亲英的……我们中有一部分人喜欢德国人,但大部分入对英国人抱有好感。”
他们来到租赁局。罗门走向正在玻璃门后打瞌睡的人,那是一个穿戴打扮得很时髦的人,橙红色的上衣,打一根很奇特的领带,胖胖的长满小毛的手指上戴着两只仿造的宝石戒指。
“老板,”罗门说, “您的客户差一点没死于车祸,您塞给她的汽车没有制动器。”
“骑士,”那人回答,
“我所有的汽车都是最优秀的外国技师检验过的,我不会把我的车交给西班牙人驾驶,您也了解我们的人,做事毛毛糙糙,没有任何保障,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不动脑筋。我给一位女士的是一辆顶好的舍甫洛列杰,乘着它可以跑遍全欧洲。”
“老板,您这辆舍甫洛列杰坏透啦,”罗门以同样的语调回敬业主,啊呀,这些西班牙人,他们类似德国人,不说“别若,”而要说“别日殴特”,不说“列诺”,而要说“列纳乌特’,一定要说“舍甫洛列杰”,却不说“舍甫洛列”,他们喜欢绝对的办事方法,可在这块土地上能办到吗?世界都是乱蓬蓬的,毫无秩序,可能,在这件事中就隐藏着它的迷人之处。
“让我们达成下述协议:女士不向保险公司提出车碰伤多处,她可能使您遭致严重的损失,舍甫洛列杰在西别列斯附近,让您的人去把它拖回到达儿来,认真负责地把它修好,如果女士需要车.您给她提供一辆耗油量小的汽车。说定了?”
“骑士,这不可以。我们应到出事地点,叫上警察……”
“让警察给您开一张罚金收据。”
“我们和他们会说妥地。”
“我们’?无论是好,或是不好,我都不打算和他们说妥。”罗门从钱夹子里取了10美元,放到主人桌上就出来了;克里斯塔打开收音机,找到一个播放音乐的台,播出的是阿斯士里亚斯的歌曲。
“一切顺利,”他说, “我们不受任何约束了。您知道,他们唱的什么?”
“歌唱爱情呗。”姑娘微微一笑,“还会有什么。”
“音乐——这就是爱情,爱情的最高战略,可我问的是有关战术,也就是关于词的内容。”
“大概,是关于花什么的……”
“不,德国人关于爱情的歌都用花来表达。而西班牙人歌颂的是感情和诺言。”
“啊,你的眼睛多明亮,你对我说说心里话,甜蜜的预感使你的心好像停正了跳动……”
“您说得古怪……您的举止不是美国式的……”
“我该如何表现才是美国式的呢?”
“该循理力争。”
“向您谈起过这个的朋友,是了解当地斗牛赛票价的那个人吧?”
“是的。”
“见他的鬼去吧。美国人是好人,不相信闲话,有人只不过由于羡慕我们而不喜欢吧。让所有的人都学会像我们这样工作吧,那样活着就好……我们,可能,只是过于想要,所有的人像我们那样生活,让别人不要妨碍我们……说我们不好的只是一些怀嫉妒心的人……真的……您饿了?’
“很饿。”
“以后我们会看到城市?”
“瞧您说的。”
“干嘛您成了这么温顺的人?”
“我感受到您的力量。我们像猛兽一样——立即会感到力量。”
“您祟尚力量?”
“看怎么说。如果说这只是指简单的力量,有很多筋肉,那就没意思……我从事的是日本式的争斗……而如果力量与智慧集于一身,那女人就听从……只有那些有力量的人才可能是善良的人。有专长的医生,有专长的数学家,有专长的文学家——他们都是善良的……而那些知道自己底细,明白自己是一个弱者和屡受挫折的人——即使佩戴着肩章,受到赞颂——也和凶恶的人一样……”
“放弃数学,克丽丝塔,”罗门劝告道,“您的位置是在哲学方面……还喜欢什么?肉或者是鱼?”
“我最喜欢做吃的,喜欢进餐馆。如果侍者不喜欢你,他可能在烧土豆里吐上唾沫,谁也看不见……”
罗门精力不济,额头在方向盘上连撞了几下,汽车从西别列斯向帕塞德里普拉多滑行,转了一个弯,停在了一个有硼的市场旁;当克里斯塔在关车窗时,他重复道,这里不会有人偷盗,西班牙人是一个非常诚实的民族.然后他拉着她的暖和而柔软的手,引着姑娘走向一家肉店。
“我也会卖肉,”他说并向一排排娃得满满的食品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挑选什么才合意?”
“我不破费?”
“喏,有什么?我们拼凑一个盗窃团伙一路上进行勒索。”
“此地有兔子吗?”
“只要您有钱,此地啥都有。”
“我善于烹调兔子,加上蒜、葱和西红柿。,
“是妈妈教会您的?”
克丽丝塔摇了摇头:“是那个您一见就厌恶的朋友。”
“这种场合我们不买兔子,您还会做什么菜?”
“还能做炖牛犊肉。”
“谁教的?”
“您想要我回答?
“是的。”
“是祖母。”
“那末我们买牛犊肉。您会挑选?或是能帮忙?”
“应当回答什么?”
“这种情况下您可以回答,您想要我做什么。”
“我的朋友喜欢我亲自做这个。”
“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您想要停在什么地方,我送您回旅店去。”
“我自己能去。”
“您的箱子太沉了。”
“没什么,战时我已习惯于拖着箱子走。
“您为什么要这样和我玩,啊?”
“因为我允许您对我抱有一种有兴趣的感情。假如您是冷漠的。我会拼命让您喜欢的。”
“女人也喜欢粗鲁?”
“不,谁也不喜欢这个……我,当然,可能,不知道,甚么样的精神变态者喜欢这个……但玩是每一个女人都喜欢的。你们,男人,夺去了女人某些参与运筹的权利,你们不让我们去搞外交活动,不允许主持间谍的地下活动,不喜欢我们成为教授,你们喜欢按自己的方式发号施令,仅仅给我们留下显露自己做人的素质这一点;和你们玩……不想想,只是为了你们……”
“这就是好牛犊肉,”罗门说。
“我准备用它做莱,买一夸脱。”她对售货员说。
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罗门,西班牙人不明白他们说的西班牙语。
“小姐问,要多少钱?”罗门帮忙说,“称两块好点的。如果您留有肾、肝,我们也要。”
“多少钱?”克丽丝塔重复道,“很贵吗?”
“不,价格适度。”他递给她钱,“买一个袋子吧,此地袋子很适用。”
“为什么?”姑娘耸了耸肩,“我到车上去拿吧。我总是随身带有一个口袋,
这还是从占领时起就这样的……给我钥匙。”
“我又没锁门。”
“我忘了。我现在就去,”她向市场出口跑去.罗门发现,站在柜台后边的全体售货员都以令人陶醉的眼光目送着她。
罗门想,我们毕竟是好斗的人.真正的好斗的人,那些人也像公鸡一样很喜欢储备自已的母鸡,那么高傲地打量着竞争者,那么妄自尊大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说实在的,我距翅不够,而且又没有金灿灿的鸡冠,在这个地球上最笨拙的有生命的东西——是公鸡……傍晚我领看她去了拉什.布鲁哈斯,那里正在演唱安达卢西亚最好的吉卜赛歌曲,让别入都睁大眼睛注视着她吧;原来,这是异常令人愉快的事……这多不好——疏远不该付钱的那些交往甚密的女人.你想想,怎样做比较得体,……她那里放着的东西还少吗—避孕片,或阿斯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