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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观看斗牛的观众的情绪极难改变,施季里茨甚至觉得,佩德罗输定了。人们在喝倒采。但是,如果实在不走运的话,却会因祸得福,公牛正在用犄角去姚一个年轻的斗牛助子,在档板附近,公牛追上了他,小伙子勿匆跳看,想躲过杀气腾腾的公牛。
如果佩德罗不手执红布扑上去,准备把公牛引向自己,年轻人可能就没命了。佩德罗引过公牛,表演起来。公牛从他身旁一擦而过,至多相距一公分。看台上开始响起“干哪”的呼声。这表示佩德罗的表演得到了好评。热烈的欢呼打破了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这证明斗牛士干得出色,像一个真正的骑士,具有奋不顾身的勇敢,动作完美,没有丝毫造作。优美,首先是优美。
施季里茨在贵宾座上发现了冈萨雷斯;他身着白色绸服、戴着白帽、保养得极好的手拿着一支马鞭,退休后他从不穿军服,尽管他有这个权力。
“他是我需要的人”,当时施季里茨想,‘只是目前我的地位无法引起他的兴趣,如果我有实力,他会与我结成同盟,无所事事的人是虚弱的,他没有什么理由与我恢复1937年时那种十分密切的关系……”
角斗结束了,佩德罗环绕表演场,将战利品——斗牛赛主持人赠给他的一两只牛耳举过头顶。他请施季里茨上了自己那辆可容纳8个人的巨大马车,拉上他的全体助手,其中包括“剑客“安东尼奥。他们来到僻静的桑.安大街上— 家叫“阿列玛尼娅”的洒馆、每当角斗结束,斗牛士都兴高采烈地聚集在这里。食物按照西斑牙习惯十分丰盛又十分杂乱。盆子刚摆上又撤下去,施季里茨叉起一块肉,没有吃完,又一道菜端了上来,真够气派!
时间越久,施季里茨越喜欢斗牛士。他喜欢那些信任并尊敬有求于自己的人们。
佩德罗热切地用闪闪发亮的眼暗望着自己的斗牛骑手和矛手:“没有你们,我能算什么,骑手们,谢谢你们,你们是真正的勇士,我赞美你们。”
邻桌的人用各种语言说道:“说得好!说得真好!”谁也不像西班牙人和格鲁吉亚人那样不重视宴会上的祝辞, “说在前”,不然会怎样?”
“这样的小伙子不会使人上当”,施季里茨当时想,“可以把情交给他。他既不会启封也不会告诉问及此信的人,西班牙人讲究信誉,你越是坦城地相信他,他就越讲信义——因为信义只存在于朋友之间。我要问他在马德里住什么地方,明天去找他。我要迷惑可能盯我梢的人,尽管未必会现这样的人,我似乎一身轻,在这里谁需要我呢?”
施季里茨仔细打量斗牛士,他善于观察别人又不使人发现。毕竟他曾学过绘画,目光就像斗牛的短矛的打击迅速又漫不经心,勾勒了一个人听人讲话时的姿态(一个人如何听人讲话十分重要。从这个动作可以立即判断其性格),目光——可以永远记住一个人谈吐的姿态;目光——可以记住一个如何吃喝,他的性格也包合其中:不,施季里茨相当喜欢他,这个斗牛士。
佩德罗洒喝得很少,吃得更少。回答问题拘谨,但答复很出色。宴会将近尾声,他走近施季里茨:“我敬重您,德国人。我弟弟曾和你们共同在“蓝衫队’与赤色分子作战,他死于战斗。”
“不”,施季里茨心里说,这段时间我总感到被束缚着;我真切地感到危险。在我心中占上风的不是这种感觉,你什么也不明白。首先,我是个语言学家,所以我过得尤其困难,因为每次激情进发都在机械地、似乎自然而然地,通过冷静的思考,对事实和各种现象约分析来验证,否则我不会这样生活,我早巳失败。斯多噶派哲学家认为,在被标记的(思维)、‘标记的“语言”和真正超出一切的对象等三种因素中语言是主要的。而伊壁鸠鲁③简化了这一观点,剔除了“标记的”这一概念,推祟认识并且对对象作出判断的人,用语言采表达谎言或真理。伊壁鸠鲁使自己的生活变得简单,他们拒绝将思想、思维视为存在于我们之外的现象而加以接受,‘我是世界的主人,我用自己的想象创造了世界,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以我的话判断真伪’。可怜的伊壁鸠鲁,我这种工作对他不合适,一个月他们就受不了,也许时间更短。不过,斯多噶哲学家们也不能持久;言辞的主要作用不能使人从善,对生活的事实作出判断的不是言辞,但正是生活通过言辞来表述真伪;一旦言辞成为独立的,一旦意识成为日常生活的暴君,谎言也就开始衰亡。我总是追求生活的真理,所以我总是能正确地以语言来表达。我不想凌驾于生活之上,尽管这是十分诱人的,却是不可能的。生活已磨平了我们的棱角,并且迫使——或早或晚——按其轨迹行动,反之会怎样呢?好吧,你就向我炫耀吧,”施季里茨想,“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想想吧,等待你的是什么。打几声鼾,让肯普相信你的表演:一个饥饿的醉汉,迟早舌头会发钦,信口开河,你要做得令人信服。为此你要中断一下,你可以睡5分钟觉,让头脑变得清醒,集中精力,没有杂念。中止吧,你还有10分钟”。
……15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古朴漂完的房子前,肯普把一只手搭在施季里茨肩上说:“我们到了,布鲁恩,睡得怎样?”
“我—分钟也没睡”,施季里茨说, “如果睡不踏实,那是最令人讨厌的事.您这里有什么喝的吗?”
“我已经说过:要什么有什么,我要与您在家中倾吐积嗉,您要喝,我只有陪着,您知道,多不好意思……”
“我知道,当我不得不去干自己的工作时,我由要随波逐流……”
“您还在控制自己·…。”肯普叹了口气。他把施季里茨让进刚能容纳两个人的小电梯。电梯间是红木的,镶着威尼斯出产的镜子,门把手是黄铜的,手工制做一——张开的老虎张口,十分可怖。
肯普的房子让施季里茨吃了一惊:这是一座古老的西班牙式建筑,有许多神秘昏暗的角落,长长的走廊、木制护窗板紧闭的宽大窗户,室内好像是按德国式样装饰的——好多浅色的木头(大多是椴木)、浅蓝色的陶器、巴伐利亚出产的布谷鸟闹钟、像手术室一样洁净的厨房,摆设沙发的宽敞前厅,墙上挂着阿尔卑斯山和汉堡的风景,湖边小巧的街道。
“想喝威士忌吗f”肯普问道,“也许还是喝葡萄酒?我喝威士忌。”
“您有多少葡萄酒?”
“足够。一打12瓶。喝得了吗?”
“不,膀胱撑破了可不是好事,两瓶还可以喝光。”.
“有腊肉。地道的阿斯土里亚斯贷,很干,喜欢吗?”
“很喜欢,有奶酪吗?”
“奶醋也有,来一些吧。放一段音乐?我带来了不少国产唱片,听‘莉莉.马伦’的唱片吗?”
“您是什么军衔?”
“上尉。刚干到上尉我就退役了,如果留在军队,就会是上校了”。
“那一年退役的?”
“很久了”。
“从我再不想为帝国和元首效力时起,这样说吗?”
“不”,肯普边说边把笨重的高脚大酒杯、画有狩猎图案的盆子、酒瓶、腊肉和奶酪摆到桌上。
“您很清楚我不可能这样说。我被派到电信部……我们在制定核方案。突击大队长里科特尔领导一个管理小组。我负责配合,信息量巨大,必须注意在英文和法文报刊上发表的所有文章——后来就是理论家之间的连续斗争——他们好像作家或者演员……日以继夜地不停吹毛求疵,好像孩子一样,针锋相对,唯一与孩子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动拳头,而是磨尖的锥子。请尝一尝葡萄酒,要哪一种?”
施季里茨抿了一口:“这酒可比我们在唐·菲里普那里喝的好。”
“是吗?十分高兴。我的葡萄酒是从塞维利亚寄来的,那里有我们的办事处。我们买下了上好的葡萄园,埃尔根懂生意经……还要吗?”
“非常乐意”。
“我得给自己添点儿威士忌…”上等的威士忌,农民的l料……您不喝真遗憾;”
“如果您要我自己倒,我不会拒绝。我会喝得头昏眼花,我一定会。”
“头昏眼花,这我不能容许。在异国他乡,同胞必须相互照应,万一……”
“您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1944年……元首把核方案作为不见成效的方案取消了。后来盖世太保又逮捕了著名理论家隆格。他们查出,不是隆格的母亲就是他的外婆是犹太人。您也知道,血统不纯的人是禁止接触机秘工作的……恩,我就改派到比利牛斯……”
“谁派的?军队?”
在整个谈话中肯普第一次艰难地、收敛笑起容、盯着施季里茨答到:“是的。”
“情报机关?军事情报局?”
“不是。您知道;在谋刺希待勒之后,希姆莱解散了军事情报局,但电信部在军队中有自己的势力……”
“您什么时候进入国际电报电话公司?”
“在1945年。”
“帝国的公民在美国的公司做事?”
“为什么?这是一家西班牙公司……后来给我和一个西班牙女人举行了假婚礼。我取得了这里的国籍。一切都合理合法。顺便问一下,您的护照怎么样?”
“我的护照没问题。”
“可以看看吗?”
“为什么?我说过,护照完全没有问题。”
“您是西班牙公民?”
“不,我有居留证。”
“暂时还能用,为我们预想的成功干杯,布鲁恩博士,为您成为国际电报电话公司的人干杯……”
“我不为成功干杯……迷信。我为我们相识干杯。谢谢您在路上收留了我,”
“不用客气。顺便问一句,您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我也奇怪。”
肯普柱高脚杯里汩汩地斟上威士忌,然后一饮而进,说道:“在情报部门干了多久您变得这样疑神疑鬼?”
“一生”。施季里茨回答, “顺便问一下,那个盖世太保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究竟是哪一个?”
“隆格?不,是里科持尔……”
“不知道。我对这些不大感兴趣。’
“您不认为我们以后会需要这些人吗?”
“‘我们’?您指的是谁?”
“德国人。”
肯普站起来,在前厅踱着步,然后站到窗前,额头靠在玻璃上,小声回答:“要回答这个问题,博士,我必须得到您的详细材料,您是什么人,怎样到了此地,与谁联系,为什么跑到那条一天只有两班公共汽车的公路去……不过,即使您拒绝这样做,我还是会为您安排工作。和所有德国人一样,我多愁善感。”
……凌晨3时他们分了手。肯普叫了一辆出租车,走到街上后,他向司机付了钱,再次嘱咐明天12点在阿托奇街的办公室等施季里茨。回到屋里肯普关上录音机,又从藏在墙壁中的照相机中取出暗盒,用遮光纸仔细包好,然后从杯子和特制的纸桌布上提取了施季里茨的指纹,将这一切锁在保险柜中。明天要把材料发往幕尼黑——盖伦将军的“组织”。
(居住在西班牙的军事情报局中校理查德·威克斯护照上的名字是工程师肯普。他收到“组织”的命令,通知他布鲁恩博士将于12点至12点半在锡尔鲁公路上,他必须将布鲁恩博士接上车,同时他又预先得知, “目标”可能会对未来表现出浓厚兴趣,如果证实此人确系盖伦将军所感兴趣的人的话。)
第十二章 参阅资料一杜勒斯兄弟
(1945年秋)
他们在俱乐都会面,像往常一样,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那是他们固定的位置,在侍者摆餐具时,艾伦叹了口气:“喜欢摆弄帕拉多克斯猎枪是开始衰老的征兆。”
“怎么回事?”
“这是明摆着的:我们在回避一个重要问题:还有多少时间?我们在设想如何将不可能的东西变成现实,这损耗着我们的大脑……”
“在很大程度上我对你比对帕拉多克斯猎枪更感兴趣,因为我年龄更大些。”
“然后衰老是间接的,”艾伦吸了一口笔直的英式烟斗, “你的情绪越好,长寿的可能性越大;而你活得越长久,长寿就越具有现实性。,
“但这是公式,而不是猎枪。”
“是的,我刚刚接近猎枪——请回答我,你认为俄国历史的哪个阶段最辉煌、最出色?”
“唉,显而易见。洗礼,然后战胜伊朗蒙古人,又粉碎了拿破仑,再后来就如同今天战胜了希特勒。”
艾伦摇摇头,“并不完全如此,尽管我同意前两点,决定俄国巨大飞跃的两位巨人是彼得大帝和列宁。彼得大帝使俄国成为欧洲强国,伟大的欧洲强国,我可以确切地这样说;而列宁则把战国变成一个世界性强国。如果说在1917年以前,在墨西哥、里约热内卢和布宣诺斯艾利所人们还不大了解俄国的话,那么在列宁的革命之后,他的国家学说在我们南部大陆,在非洲、印度和澳大利亚已成为现实。你同意吗?”
“遗憾的是你使我不得不同意这种看法。”
“是我?”杜勒斯一笑 “还是列宁?”
“不是你,这同样令人遗憾。”约翰.福斯特回答, “我和你可有君子协定。”
现在回答下一个问题,在俄国领导人中有谁像彼得大帝和列宁一样曾经在西方生活过?我的回答是再也没有其他人。所以,对西方来讲,俄国不安定的思想与欧洲技术和文化进步的关系孕育着一种新的国家力量的出现。那么俄国何时在欧洲后院出现?俄国何时遭受耻辱的失败呢?这就是俄国朝廷采取孤立主义立场,中断与西方的全部接触,白相残杀的时,是第一次是在克里米亚战争时期,英法陆战队粉碎了尼古拉一世的军队。遗憾的是,对,对,遗憾的是在这次失败后,农民迅速得到解放。随后又开始与西方接触,并且可以——如果持续下去的话——使俄国成为欧洲五个工业强国之一。幸好尼古拉二世继位后重新关闭了彼得大帝打开的窗口,在宫廷的世袭人物中长时间内一直有人反对彼得大帝的革新,所有的联系中正了,本来已制定了成为欧亚强国的战略,但是尼古拉二世败于小小的日本,这在国内又引起了不满的浪潮。不满来自托尔斯泰、柴可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和门捷列夫这样的俄国人,而绝不是英国人,一个由思想来组成的民族,无法改变!在各种骚乱之后,列宁出现了。他作为俄围政治和国务活动家成为三个方面的重要人协德国哲学、法国革命、英国政治经济学。在俄国成为苏维埃共和国之后,他不是通过武力扩张,而是以其学说的吸引力在欧洲、亚洲和美洲扩展了疆界。别争,约翰,同你一样,对此我并不喜欢,但是不能否认事实。现在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们的现行政策无疑是我们近来采取的最愚蠢的政策。我们竭力把俄国拉到谈判桌前,强加结他欧洲议会制,为了他们不能理解我们,我们怨声载道……可是.倘若他们不能理解。那才谢天谢地呢,约翰!西方的任务在于把杜松子酒倒入瓶中,运到他们的边界,让他们自我消闲我们必须想方设法恢复传统的思想体系,我们有义务中止在战时建立的所有联系,惟此才能使我们在欧洲自由行动,约翰,惟此才能保证我们在南美洲平静地工作。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重要事情。欧洲东部是克里姆林宫的据点,对我们来讲,这是近期战争的战术,如何保护西半球则是要提前多年来实施的计划的战略。”
约翰·福斯特声音清脆地咬了一口苹果,摇了摇头,问道:“是出谜语吗?”
(从童年时他们就已这样用成人不明白的特殊语言交谈.父亲总是暗中发笑:“随他去吧,这是一种独立欲,人的独立性产生于幼年,他们要学会自卫,否则会被击沉”)
“那么请回答解散战略情报局对谁有利?假如你的组织不复存在对谁有利?只能作似是而非的回答,否则你不会让我满意。”约翰·福所特·杜勒斯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艾伦回答, “我猜不出来。”
……当杜鲁门从波茨坦回国时,谁也没有想到解放战略情报局,尽管有些风言风语,但是组建新班子的工作正在一天天进行。平民百姓是不大清楚的。罗斯福的人以及他们已故去的偶像受人尊敬,没有任何失礼之处。然而,善于思考的人都消楚,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不同的政策构想正在酝酿成熟。
联邦调查局局长胡佛作为一个竞争的组织实施了对战略情报局的第一个打击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并未直接插手,而是通过其在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朋友,“现在战略情报局如同泡影。战争已经结束,我们有义务十分明确地提出这一观点,已经没有危险,而中途换马才是对事业的现实威胁。让我们公开承认吧,战略情报局忽略了佩尔·哈博。杜诺万掌握着有关南斯拉夫、波兰、保加利亚和捷克斯洛伐克局势的情报,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来阻止这些国家斯大林化,对此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最后我们应当支持这种观点:战略情报局依赖英国人及其经验和传统在很大程度上甚于对美国情报人员的才能的依赖。”
上述一席话是采取行动的前奏,报界开始发难。在一片责骂声中罗斯福的人准确地发现了一种要求,即建立新的、直接隶属于总统的情报机关。这是建立一个承认清报工作的重要作用并且允许了解所有人的情况的社会的转折。罗斯福班子中那些尚能实施影响的人对将球打向战略情报局的入持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