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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只觉得头大如斗,真想把她丢在这里,直接上马回京,怎奈临行前四哥央烦了自己,怎好中途脱事?只得真真假假地威胁一番道:“好吧,那你现在说说,狮子沟离宫,到底回是不回?你若回,则我现下立刻带你回转;你若是不回,我便省了这劳什子差事,即刻回京去了。”
“回便回,不回便不回。”
她笑着说,浑不在意胤祥的怒意。
蓝甲男子无奈喟叹,他身为堂堂王子阿哥,就算现在被削了贝子的爵位,跌落公爵,可不论是往日还是今时,周围人等俱是敬畏有加,便是几个兄弟也是知他能耐,总有几分避让。甚至连皇阿玛也是宠惯了的,眼下虽有些赌气冷淡,却绝不亏待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因此,何时曾遇见过这样的无视无礼。
实在是郁结万分地半天才吐出:“那便回。”
言毕复又揪起这跌跌撞撞,单薄瘦弱的女子丢上马背,自己才又上马,继续往前赶路。
全速奔驰下,在楚笑寒的昏昏欲睡间,到了第二日的傍晚,便已抵达那狮子园了。可胤祥依然觉得慢了些,心忖若不是中间尚要顾及楚笑寒的膳食、休憩问题,只怕还要到得更早一些。
随着胤祥的坐骑一路得得走去,到了离宫,从边门方向拐了进去之时,忽觉坐骑顿住,身后胤祥已然翻身下去,因而楚笑寒她也不觉睁开了眼睛。
这一张开眼帘,便瞧见胤禛正长身伫立门口,脸笼薄雾,身形微僵,看去有些不悦地恰在前方两三箭处。
陡然见着此人,心中毫无准备,虽在此前多番自我告慰,不要再同他多做纠缠,但是猝不及防之下见到,立刻只觉心肺肝脏俱都颤动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没有迎向自己。
他只是收起了原本的薄怒,微笑着,冲着胤祥。而身后的胤祥也立刻迅捷翻身落马,急步上前,脸上泛出笑颜,一如多年前:“四哥。”
两人抱交缠臂,似是十分亲热,薿薿寒暄,热热道安。而后互相揽着走入门内去了。
剩下门口一匹马,座上一个人。
楚笑寒慢慢地从马背上下来,轻轻一滑,回过头看来处,天将降暮,色若黄棕,昏暗光淡。
跟随胤祥的数名侍卫也陆续抵达,他们匆匆越过她,偶尔有几双目光轻轻掠过她,微带诧异,却立止,往门内走去。
要不要进去?
若是不记得,那该多好?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跨入门槛内,喜笑晏晏、浑不在意地冲他问好请安,而后待他空闲下来,如胤祥所说一般,待他空闲,待他想起,之时,再去叨扰他,求取微薄的宠爱怜悯。
……可是
自己全部想起来了。全部……
和阿昭一样,全部全部都记起来了。
想起来他如何把自己卖给了康熙皇帝;想起来他如何由得自己被太子、八爷、十三爷设计害弄;想起来他如何空许承诺却又生生破碎;想起来他如何冷言冷语地说着那刺痛人心的话……
你,要死便死,要走便走;我,绝不拦你。
心好痛,好痛……
明明刚才对着十三爷的时候,完全没有这样的痛法子的。为什么一见着他,就好像数千的钢针生生地扎进了心里头,偏皮外还瞧不见,摸不到,连想摸着伤口缓缓痛楚都不行。这痛楚,从心脏出发,迅速地蔓延到四肢,游遍全身,一波复一波,好生难耐。
纵使自己努力着,反复默诵着涌太的话:人生总有悲伤的,而且悲伤的日子要比欢笑的日子多得多,但你欢笑的时候啊,什么悲伤都会忘掉呢;而你悲伤的时候却不会忘掉欢笑。
可为什么?我悲伤的时候,却记不起欢笑呢?
就在楚笑寒缓慢地,机械地扯过缰绳,想要转身驱马离开门口之际,忽见一人急匆匆地从府内奔了出来,一直跑到她的跟前这才站定叫道:“格格,格格,糟了,不好了,福儿被王爷提走了!”
喜圆?眼前这银红袄子,米色绸衫的宫装女子,可不就是喜圆,她跑得气喘嘘嘘,看来确实急了。
第75章 尘生燕子空楼,抛残弦索床头
喜圆的这个唤声止住了楚笑寒的所有动作。
什么?
福儿?这是为何?
王爷为何要提走福儿?他想治了福儿?
这一顿住,便被喜圆跑上来拉住袖子,定定地看着她顺手接过了自己手中的缰绳,终究还是被她拖着往离宫门内走去。
一跨入门内,就看到胤祥的几名侍卫大约早就安顿好所有马匹,正在门口候着楚笑寒,看见她和喜圆进来,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急急地上前,恭敬地接过喜圆手里的马匹缰绳,这就又往马厩方向去了。
他们,大约是见这位钱格格还牵着十三爷的坐骑,也不好意思上来赶她吧?只能先安置好自个儿的坐骑,再来门口候着她。刚才若是自己真的偷了胤祥的坐骑,私逃走人的话,估计也是走不了多远的罢。
当然,其实也没打算走多远,只是,这会儿不想进行宫而已,也许,等他离开回京了,再折回来吗?这好像也是痴人说梦的想法吧?
楚笑寒轻轻低叹了口气,跟着喜圆往芳兰砌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问:“福儿,是怎么回事啊?”
喜圆想了一想,回答道:“奴婢也不知晓原委,只是王爷他今儿个晌午头一到离宫,便过来了这边的屋子,也不寻别个,只单单把福儿唤了去,问了几句,结果就锁拿了下去。奴婢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得不得了,偏格格又没回来……好容易听前头传来消息说,十三爷跟格格都回来了,已经在门口了,就赶紧过来寻格格,这才……”
“那……那四爷和十三爷,眼下是去前头正殿书院叙事了吗?”
喜圆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得知格格返转,只一路跑着出来寻您,没有留意王爷和十三爷往哪儿走去了。”
这样啊?
那便回芳兰砌吧。正好给自己一个理由不用去找他,不是吗?喜圆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只是很快便自嘲地笑起来,喜圆还真是得力,先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不用离开离宫;再给自己一个理由不用去找他。
楚笑寒和喜圆刚走进芳兰砌的明间,还没来得及换掉身上这脏兮兮、硬僵僵的衣服,却见陈福匆匆地跑将过来,进门后,立刻打千请安,这才回道:“格格,王爷请您过去妙高堂。”
该来的还是会来。
楚笑寒看了看身边的喜圆,她倒是神色一松,颇有喜色,大约是想福儿的事情终究是有着落了。
再看看那陈福,脸色倒是不虞,只是也略带点忧色。
那便去吧。
只是,恐怕很难很难很难……能在他面前掩饰住自己已然恢复记忆,这样一个事实。因为,他实在,机敏睿智。
终究是换了套干净衣服,方才跟着陈福,踏入妙高堂的明间正殿,再走到内室,微微抬眼一扫,并不曾看到十三爷胤祥,又觉心头一紧。总是若有旁人在,还会稍稍好一些。
可惜,同他单独相对,已是无法避免。
身后的门嗒的一声轻轻关上,陈福已经退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抬头,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拥入怀中,头顶上方听得他声音略微绷紧,顿了顿方说道:“你……没事吧?”
这问话,该又如何回答呢?
“……也,也无大碍。”
默然半晌,只吐出这四个字。
“胤祥说若再迟得片刻……就……”
“便是再迟个一些时光,也不打紧,没有丢了小命就算是万幸了,”楚笑寒将头靠在他胸前,低笑着说,“早不是什么黄花幼女、嫩蕊香英。”
骤然间双臂上的桎梏如抽锁般夹紧,力道陡增数分,静默半晌后,雍亲王的声音慢慢地再度响起,带些探询:“你……都记得了?”
楚笑寒不答,闭上双目,感觉着脸颊摩挲到的精密龙绣,深深吸着鼻间的香气,嗯,他换了一种香,似乎是蔷薇花。淡淡的清香,闻入肺中,几乎能看到眼前软软芬芳的花瓣,白花木香四年蔷……
一对手掌承托起她的脸颊,迫她抬高了脸,面对正前方,一把低沉温朗的声音说道:“睁开眼,看我。”
不。
不想看你。
闭目很好,什么都不必看到,就算是被人说是鸵鸟,掩耳盗铃,也无所谓。只要能蒙混过关,挨过眼前这关,其他什么都不去管它。
面颊上的手掌倏然移动到了她的双肩处,牢牢攥住了肩胛,微微使了些力道,她的整个人便被轻轻推动向后,直至抵住了墙壁,再难后退一分。刚刚顿住身形,只觉身前男子用手臂肘弯固住她整个身子,令她一时之间无法再做移动挣扎,而那手掌复又重抚住她的面颊,连脖颈头部都不能再行侧移转动。
这种怪异的举动令她忍不住想要尖叫一声:你要做什么?
旋又心定,暗道:有何可怕的,至多不过一个死字。这样一想,便又无谓起来,由得他作耍为狂去。
怎料,刚刚心安不过须臾,忽觉眼皮处一个尖软的温暖濡湿之物轻轻探入,一时呆住,浑身登时僵硬。
他,他,他竟然拿舌尖舔开自己紧闭的眼皮,深深吸入眼内……
舌尖虽软,却依然令柔软弱嫩的眼壁、巩膜、角膜俱都颤抖起来。他轻轻舔动眼瞳球珠,含糊诉语:“还不睁开?再不睁开便把你的眼珠挑了出来,你可怕不怕?很是柔软可爱,我可不知能否耐住这压吸的欲求,届时若伤了你的眼睛……”
楚笑寒猛地张开眼睛。
胤禛的面容瞬间映入眼内。
被他舔了片刻,眼中涩然湿痒,模模糊糊间,只见一个容颜清俊温文,宛若善极纯良、实则谋算睿智聪明机变的男子,正凑近了细细端详自己。
“你……打算要怎么办?”他低低地问道,双眸俱是探询之色。
她则无力地垂下头,可惜他的双掌依然捧住,故而也垂不下来,只能顶到他的手掌为止,半晌她试着开口:“你同皇上说,我没了。然后……我,我,我想去……”
胤禛勃然大怒,说道:“你想去哪儿?我说过,不会让你走的。”
楚笑寒默然一刻,轻轻开口说:“四爷曾允我,要走就走,要死就死,绝不拦我。”
他一时语结,片刻后闷闷说道:“你终记恨以前的事。那本是气话浑话来着,也作得数的吗?”
楚笑寒听了,细微点头,说道:“说得也是。可是……”
“可是什么?还是……你……”他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她,半天没有说出整句话来。
“……”
“你可是……因着被那些宵小之辈污了身子,自觉难以再见我的颜面,故而一气之下,决意离开?”
她震谔,他怎会作如是想?
“十三爷及时赶到,……故此……”
“嗯……十三弟的话,我自当该信得。只是,但凡事关及有你,他便有些奇怪,总要处处作梗……他的话……”
他连胤祥都不信吗?
那么,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被年羹尧手下玷污了身子的残花败柳了?
既如此,还不快快放了手?还是,适才终有些不信,总要亲自验证一番,才肯做了决定?
心中羞愤交加,怒而挣脱开去,而他,似乎正在怔忪之间,不曾留意,竟然,还真让她挣扎开了。
楚笑寒甩开胤禛的双手,推开他的身子,夺步欲出房门,走得几步,却想起福儿,猛地身形一滞,停了下来,站在门口问道:“王爷,为何要锁拿了福儿?她又是犯了什么祸事?”
胤禛只一闪神间早已回转,夺过几步,水凫般抢到房门口,她的身前一把握住其左肩,略低伏一点身子说道:“福儿,她该死。”
她又怎么了?
福儿做了什么,竟然要该死?
“她偷偷递了消息给外头,他们……方知你前头几日出府……否则……怎会有人如此之巧,就在你出去这几日寻事呢?”
什么?
为何?福儿为何要如许做?
第76章 一样晓风残月,而今触绪添愁
实在有些不信,明知他不会说假话,却还是忍不住就问:“当真?”
他并不对她的质疑生怒,只淡淡地说:“真确如此。”
“这又是为了哪一桩呢?!福儿,我,我有哪里对她不住吗?她要这般来害我?”楚笑寒微颤着抬右手捧住了脑门太阳穴,细细地思索着平日里的一言一行,疑思不定地说:“我……我素来当她妹妹一般,以前在宫里,而今在这里,并不曾……并不曾……”
“不是你的错。”他握着她的左肩略添了几分力道,似在安慰,而后慢慢地说道,“……只不过,那丫头以为,你若死了,她便可以进了雍王府,……也许是,有人许了她什么不当的誓诺……”
是吗?
再相逢的第一日——“格格,姑姑,果是跟了四爷了呀……我就猜到该会这样的……可我姑姑她也没说,四爷,四爷,倒也没提过一句……我还以为……以为……”
她这话里头,原来是有别个意思的吗?
再见之时,她大了……也漂亮了……
玲珑俏丽,一眼看去真是颇有妙龄女子的风采了。最奇的是,她竟隐隐透着几分王氏的眉目,自然,自然,倒也有一些像良妃的鼻唇口眼的风采……
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小女子,为了雍王爷,生生错过了选秀之时的大好机会,心甘情愿地做那发配离宫的小宫人,甚至不惜身涉险境……总是有些缘由的吧?如同活死人般地过了数年,已到摽梅之年,却再没好的机缘了,不可能有王公贵爵肯娶她纳她了吧?她又生得这般动人,如何肯心甘呢?
所以她说:可我姑姑她也没说,四爷,四爷,倒也没提过一句……我还以为……以为……
她本以为,雍王爷来接她,也许是从此可入雍王府,做个庶福晋之属的吧?
“……又是我,害了她。”楚笑寒淡淡地惨笑起来,说道,“我真是如十三爷所说的,祸水一个。自来此间,害了一个又一个。可是,却也不能怪老天爷呢。老天,曾给过我机会……他抹去了我的记忆,干干净净的,一丝儿不留。多么的周到完美啊……可是,是我自己蠢,有这样好的机会,却不走,还呆在这里,傻笨笨的……结果,竟然……”
结果,竟然又一次地爱上同一个不该爱的人!
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对……深深切切地体会到,非吾族类这四个字啊。我不是这里的人,所以……我根本不应该在这里……
“我……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这里的。我不属于这里。”她喃喃地说着,如抽去了筋骨般慢慢地向后瘫倒软下去,“我是必须要走的,不能不走。”
他抱住了她倾倒的身子,却顺势蹲了下去,半晌后说道:“你……不要走,留在这里……陪着我,不可以吗?若然,若然……我听了他们的话,去争那把椅子,此后便再没障碍……就算是皇阿玛曾说过什么,以后……整个天下都给了你也不见得不可能,何须担心他下的密令呢?”
楚笑寒转过头,看住胤禛,眼前的这位男子,他,此刻万分温柔,诚心诚意,恳情绵绵,令人耳热情动。只过得一刻,她便讪笑了起来,说道:“……王爷,又开始说大话了……”
胤禛一口气噎住,不怒反笑说:“也就你敢这般说话,也就你会这般说我。”
楚笑寒微微地笑着说:“嗯,因为,别的事儿上头,王爷是十万分的清醒精明,所以但只做事,凡事必亲躬,行事必彻底,尽如古语云:言必行则行必果。故此,家国大事难免挤兑掉其他的些微小事。我记得,初识王爷之时,您说过,您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中途而止。这话,我绝对相信。……将来,您若是真做了皇帝,自然要做得极好。可届时要考虑的事情又何止现在这般呢?国格,家统,万般大事,件件须得上心……所以,皇上曾说过,太子爷能像之前那般毫无顾忌地去喜欢良主子,那是因为那时候那把椅子上,皇上替他坐着呢;万一要是太子爷自个儿坐上了那把椅子,那便有很多事,就都不能了……便是现在,王爷您已经有那样多事情空承不诺了,将来,虽然没有皇上看着您了,可有更多更多双眼睛瞅着您……臣工、国民……整个天下都给我?若是换了别个人说这话,我倒还有几分相信,可王爷您,我绝对不信啊……”
她这番话一气说下来,一时间,蹲身俯在她上头的男子默然无言,半天方开口言道:“……不想,你竟如此通透知道我。”
闻言楚笑寒笑了起来,沉吟一阵说道:“嗯,听过一个笑话儿。有个女子问她心爱的男子: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家人呢?还有你的功名?究竟是那样重要?那男子愣了一愣,随后说:我家人,在我心中自然是要排头一个;我的功名,也是排在头一个;而你,依然排在头一个,只不过,各各另起一新列……呃,四爷啊,在属于我的那一列里头,我大概是排头一个的吧?但是……若是,若是……讲到别的事儿,总又就是另起一列的事情了罢……”
胤禛听罢回味寻思片刻,心中大震,却道果是如此,不想她竟如此敏锐睿智,这劝服她的事儿又难了几分。
“难道……你连留在这狮子园的府邸,都不愿意了吗?”
愿意或者不愿意?
这种事情,容得了自己做主吗?
虽然说着要走,却也清楚明白根本走不了。否则,不用等胤禛做什么,康熙皇帝头一个就想杀了她。毕竟,她知道了那么多皇家秘辛之后,若是有个万一,在此清初国刚定之际,鳌拜、三藩、台湾、准噶尔、朱三太子、西藏……其实,康熙皇帝的朝代,也是很动荡的。皇帝,又哪里肯去冒会惹起偌大风波的险呢?
不说别的,光看那些污蔑皇族的流言蜚语;还有楚笑寒虽在现代之时不曾知晓,到了此间才隐约了解到的朱三太子事件;更有一些桀骜不驯的文人,将陛下故作狴下,以此讽刺旗人蛮夷胡虏,非我族类……
总是,在皇帝看来,那是给了多大的恩典,才容许她在热河府安度余生呢?
可惜,总也安不了的度。
“……我在这狮子园里,王爷还会来吗?您,不是怀疑我已非清白之身么?您若不来,那么我留或是不留,又有什么关系呢?其实,我想来想去,这里也着实不错,日子也逍遥……福儿也被锁拿了,相信以后的时光定然还像之前数月那般惬意自在……王爷既然许我去留自便,那我便听皇上的话,乖乖呆在此间,也就是了。”
“……你,出去玩时,总该带两个侍卫。……”他沉默了一阵,只说出一句话,当时,确实忙;当时,也确实以为总会得有人暗随;当时,也确实大意,以为热河附近必然安宁无患。
忽而有些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