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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见荀朗凝眉不语,以为自己未能把意思表白清楚,忙补充道:“子清,你要相信。我来城里只是去看骅儿,绝不乱说乱动,不是为了扰乱朝政,更没有去找他,一次也没有。”
荀朗听她口不择言地解释,眉头锁得更紧:“找谁?”
“他……”天子一愣,闭上嘴,收住话,脸上现出桃杏之色。
荀朗暗自咬牙。
果然,提到那人时,她的“痴”劲便又漏了出来。
荀朗自然知道她不曾见他,也不敢见他,为了不见,甚至拒绝了那人替云中君侍疾的奏请。
可是,说来也怪,此刻,听她竭力表白这一切,并不能叫荀朗感到愉快。
“主公同我讲这些做什么呢?龙游于天,神行百变。谁能束缚得了。扰乱朝政……”荀朗淡淡一笑,“到底是谁在扰乱朝政。这朝廷,这天下原本不就是你的吗?”
凤翎语塞,觉得自己一定是因凤骅的病急昏了头,才句句都说不中他心意。她只得乖乖低头,讪讪道:“我错了。对不起。”
又来了。
又是这种毫无理由的赔罪。
不知为何,她越是乖顺,他就越是憋闷,直闷得心口出火。
“你哪里错了?”
荀朗的语气陡然凶恶,竟把天子吓得嗔目结舌。
看见她眼中的惊恐。
荀朗扶了额,恨自己不该失态。
他们虽对面而立,却已隔了千山万水,再不能像往日那样亲密。
只要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把这种疏离明明白白显露出来。
此刻,即使他故意挑刺,她也没有反唇相讥,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越发小心翼翼。
“我……我自来长安,哪里……都错了。子清,我会改正错误,守好本分。可是骅儿他,我就只剩他一个了,没有他……我就全完了。”
她的神色十分凄惶。好像云中君立刻就要被他害死。
荀朗愣住了。
他大概知道她说这话的原因。按白芍的说法,龙门堡留下的旧疾,让她再不能生育,甚至变成石女。荀朗也是好医师,更懂体察凤翎的言行。他知道“变成石女”纯是一句唬他的谎话。如今看她的口气,“不能生育”倒像是真的。
凤骅成了她此生唯一的子嗣,她会格外紧张也是人之常情,他又何尝不能体谅?
可是那一句“只有他了”,还是像冰水一般兜头泼了荀朗一个透心凉。
她是个好母亲,可是让她变成母亲的男人,却不是他。
在关键的位置上,他行错了棋。所以失去了原本享有的大好河山。
云梦乡中的田园牧歌不过自欺欺人,离了那人,她的心里已然荒凉。强装出千依百顺,温柔可爱都只为将自身化成一张丝,包裹起最后的血脉,牢牢保护,垂死挣扎。
妒恨犹如毒牙,重又开始啃食荀朗。
“子清?”
见他转身要走,凤翎着了急,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荀朗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问:“你还要不要我去问君侯的病?”
“哦?好。多谢,多谢。”
天子闻言,感激得连连拱手作揖,颤颤巍巍,只差没有下跪。
……
凤翎错了。
荀朗确实没有做手脚。凤骅没有大碍,只是贪吃冰酪伤了肠胃。两天以后就又活蹦乱跳,无事一般。
风波过去了,余波却未曾平息。
天子错疑了荀相,只怕也又一次伤了那一颗忠心。
天子十分懊悔。可是懊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破镜或许能够重圆,嫌隙又岂能轻易弥合?
二人回家时,整整十里,竟然一路无言。
傍晚时分,眼看近了村舍,他们便依往日的习惯下马徒步而行,只听山中鸟鸣,脚畔溪流,吵得人心不安。偶尔有相熟的村妇见了凤翎,摇手同他们招呼,调侃她与夫子“夫妻情深”,搅得凤翎越发心慌。
荀朗牵着雪白的鹤影驹,缓缓行在前头。
灿灿余晖照到他挺拔清俊的身上,无人能够靠近,唯有投在碎石滩上的影子,紧紧相随,又瘦又长。
家快到了,日子还要过下去,总要有人先开口。
“大冢宰。”
凤翎厚着脸皮,用玩笑的口气唤了一声。
荀朗驻了足,努力试了试,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得转回头,停住脚步,等她自己走过来:“主公见笑了。那不过是臣拿来吓唬庶民的把戏。”
凤翎看他脸色依旧冷淡,忖了忖,把心一横,演出了当年的“花痴”表情。
“求你别生气了。”
“臣不曾生气。”
他答得很快,答完了便再没言语。
二人各自牵马,并肩而行,死一般的寂静又开始蔓延。
凤翎的笑容也有些僵了。
“子清,我一生所学大多源自于你,我的伎俩你也全都知道。这样说来,我……也算是你的门徒吧?”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凤翎故作浮夸地叹了一声。
“冢宰恩师啊,人说庙堂重忠,江湖重义。你为我尽忠十多年,我又岂敢不高举义旗呢?”
荀朗扭回头,蹙起眉,用墨玉一般幽深清冷的眼眸打量了她一阵,一拱手道:“深谢主公高义。”
凤翎一窘,犹自强做嬉笑:“恩师不信,要不让徒儿去纳个投名状孝敬您老人家?”
“投名状?”
荀朗站定了,显然对她的话有了兴趣。
凤翎也停了脚步,点头道:“无论是贪官,还是恶霸,我都可以去替大冢宰行侠仗义的。”
荀朗的眉挑了挑。
她的脸故作无赖,那双乌溜溜的明眸里却分明写满了哀求。
荀朗咬了咬牙,终于在唇上成功做出了戏谑笑容。
“我可不要个猪一样的刺客。”
凤翎闻言,如释重负,撇撇嘴笑道:“你还莫嫌。我是你一手养成的,我若是猪,你就是猪倌。”
他微笑着,沉吟片刻,忽然俯身凑近了,玉面之上现出诡异:“好徒儿,你要纳投名状,那就请你替本座去拿下那人的头颅吧?”
凤翎一惊。
“那人?谁……”
“就是那个权势滔天,足与为师比肩的人啊。”他微微笑着,故意伸出马鞭轻轻去拂她执缰的手,“杀掉他。就算是你的……投名状。旁人的头,本座可是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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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第 234 章 桃花劫(四)()
凤翎的脸色顿时惨白,痴愣愣松掉了手里的缰绳。……
荀朗眼中略带嘲讽,饶有兴趣地看完了她的全部惊恐,方才微微一笑,脸色复归温柔。抓起她掉落的缰绳悠悠塞回她手里。
“果然像猪一样笨,一吓……就傻了。”
“你……是在说笑?”
他的眼中嘲讽更甚。
“陛下不是才议论着要大赦天下吗?如何能够自己打脸,又开杀戒?”
凤翎忙笑道:“我想积些德义,你不是说‘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
荀朗笑笑将她鬓边碎发拢到耳后。
“做得很好。我还说过,朝廷与天下都是你的。你可以随便折腾。”
凤翎怕他不悦,毕竟一张大赦令阻止了他党同伐异的脚步。
她开口,想把后来对陈子超开示的那一套说辞,诚诚恳恳讲上一通。甚至想好了,最后要以放牛娃小刘差点被当成崔党余孽抓走的事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你折腾,总有你的道理。人君理当推己及人,兼爱天下。但不知陛下要如何大赦?”
“我…。。”
凤翎语塞,荀朗不是陈凌,并不需要她来开解点化,早已跳过了要不要“大赦”的环节,直接问她“大赦”的具体做法。
她翻了翻眼,一时理不出头绪。
荀相十分体贴,开口释疑:“东夷疆域广大,多有海濒遐远之地,其民不沾圣化,困于饥寒而吏不恤,这才逼得他们弄兵潢池。如今既然大赦,不妨下令,悉罢逐捕盗贼之吏,言明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无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如此,暴民必将复归农桑,各安其命。”
凤翎忖了忖,点头道:“此言甚善我本来的诏命是——应十月五日昧爽以前,天下罪人所犯罪已结正、未结正、已发觉、未发觉、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虽然赦得干净,却也未免粗疏。如此看来,倒还应该加上你说的这一条。”
“简单干脆的赦令当然不错,显出陛下行政的果决。这些条款,附在其下。且必须细化,你要让那些人看明白自己是在受你的恩惠,否则,岂不是白卖了这个人情?还有……各级官员,他们替陛下当差也甚是辛苦。降职左迁者不妨适当拔擢,遭贬远离京城的也可向中原量移。至于那些已死的英烈,不妨封赠,加上谥号。”
“最后这个主意好。又不花钱,又得好名声。”凤翎嘻嘻一笑,故意避开拔擢官员的事,只讲封赠。
毕竟,调整朝堂构成,保留实力制约荀朗,适当收敛清流在文官中的势力,才是她此举的真正目的。
荀朗点出来了,她却只好装糊涂。
“子清,还是你深懂我心。我原来还怕你会反对的。”
荀朗笑眯眯望着她回复生气的面孔。
果然,她更适合坐在御座上,与他纠缠,终不能被他久困于乡野。
“主公行政有条有理。我如何能够反对?何况,主公大赦天下,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虽不足为外人道,臣却是能够体察的。”
他嘴角一挑,忽然一脸讳莫如深。
凤翎眨眨眼,似是十分迷茫。
荀朗默了片刻,抬手搂过她的颈项,略略弯腰,在她耳边轻轻道:“若再不大赦,主公扔了两年的那把杀人刀该折断了吧?他杀业太多,已成众矢之的,不消多久就会恶贯满盈。他若是折断了,才真是十分要命的。”
凤翎一惊,本能地后退,却被他的手箍住了,逃脱不开。
荀朗直起身,将她的脸贴进自己怀里,语调越发温柔。
“借着他的婚礼,大赦天下,替他收回一点人心,确是好主意。只是这把刀生得稀奇,乃有双刃,主公若要紧握,千万留神双手。”
她僵立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与他的语气一样,竟然十分平和。
荀朗已入化境,任何话都可以说得从从容容,可是她却做不到,她已心跳如鼓,狼狈喘息起来。
“子清,你误会了。我们若不把他留下,诸侯反乱了,有谁去镇压?”
他不答话,只是微笑,听怀里的“娘子”絮絮叨叨:“我知道他是奸贼,才要让他作奸犯科,大杀四方。这种脏活让他去做才是最好。你是我的圣人丞相,也是我的……后羿大神,我……”
荀朗不知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忽然松了手,呵呵笑起来。
他笑得开怀,笑得凤翎莫名其妙,呆呆发愣。
“怎么,我又……说错了什么……”
荀朗看着她娇媚的脸孔,边笑边想,已经是第几次了?
她不惜亲自出手保住真“后羿”,却把他这个冒牌货钉在神坛上,让他为了脸面,强充圣贤,打落牙齿和血吞下。
早晚,她会知道自作聪明,戏弄荀子清的代价。
他没有答话,笑了好一阵,方转身望向波光粼粼的云梦溪。
“凤翎,你变了。若是在初登帝位时,你大概会说——荀子清,我要留着鸿昭,留着他好好恶心你,谁知道你会不会红杏出墙,吃里扒外呢。”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笑意,凤翎却已经变了颜色。
“我……我可不曾这样想过。”
“我知道。”他扭回头,望着她,目光盈盈,仿佛满怀柔情。
“我……”
她仍想解释,荀朗却抬手阻止。
“你要留下他。实在是件好事。唯有留下他,才能既牵制了我,又安抚了你。你安了心,我也才能安心。”
凤翎十分尴尬,脸涨得通红,不知还有什么瞎话能编,人家已经把她从前心看到了后背。
“不过……你朝令夕改,突然大赦,借的又是东皇大婚的名义,那些迂腐士子大概会拖你后腿。万一他们与杀人刀杠上了,把朝堂杀成了屠场,只怕你又要头疼。”
“我已经设法叫他寻个理由离去。”凤翎赶忙回答,待察觉话中漏洞,为免又生误会,便蹙眉解释道,“我这话,也是让帝君去说的。”
“恩……”荀朗咬牙,继续笑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我也会勉力阻止士子们胡搅蛮缠。只是不知……功效如何了。”
“多谢子清,我……”凤翎正要继续表达感激,却见那一边,学徒阿泰久等不见主人,已经笑呵呵寻到溪边来了。
荀朗牵起凤翎的手,笑道:“回家吧。不要再说什么投名状。你是我的主公,并不是门徒,你执掌着天下人的生死,其中……也包括我。如何能颠倒乾坤,和阿泰一样效忠我呢?我不奢求更多,你能相陪至今,已是万幸。”
荀朗的眼睛温润得仿佛能看化人心。他的语调和神情都是谦卑的,谦卑到叫凤翎无地自容。
他柔声说完,分明看到凤翎望了望阿泰,眼中灵光一现,似是想到了什么。
荀朗暗自发笑。
大概,她又要自作聪明了吧?
果如荀朗所料,几天后,“自作聪明”的天子还是擅自从阿泰那里问到了“入门”的方式。他当然要她“入门”,可是最好还是要让她死心塌地,飞蛾扑火一般自己“入门”。若他开口去要求,就没有意思了。
与舞刀弄剑相比,荀朗更喜欢左右别人的心思,掌控别人的舌头。
比如学徒阿泰会变成“哑巴”,就是因为他的舌头被怕麻烦的“夫子”管住了。
云梦乡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叽叽喳喳的长舌妇太多,家里多一张嘴,身上就多一个破绽。阿泰“哑”了以后,才变得更加好用。不该说的不能说。遇到该说的,却又会知无不言。
至于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能说,还是那句话——“奇山秀水,尽归冢宰。”
天子想要给荀相一个惊喜,可她不曾想到,她这个突发奇想的巧“心思”也是荀相替她埋下的。
那一天,夫子出门看诊,阿泰经不住娘子一再的央告,终于带她到城里拜了钧天野的坛场,还寻来了聂五娘替她“入门”。
当凤翎躺在榻上,由着聂五娘刺下第一针时,她就知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木已成舟,天子已经变成冢宰的女奴,冢宰也正好听闻了消息慌忙赶来。
看到内室的情景,他先是怒气冲冲责骂五娘大胆,埋怨娘子“胡闹”,后又十分怆然,几欲落泪。
经历了刚才的刑罚,凤翎的脑袋有些发木,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不管多了什么,路是她自己选的,她都只好笑着说:“子清,我是你的门徒。你信或不信,我都已经入门。”
聂五娘偷偷打量了一眼荀朗,荀朗的表情越发悲伤,弄得榻上的娘子满怀酸涩。
聂五娘却暗自发了笑,她久经风月,早已看出冢宰的心思。对于这位娘子,冢宰虽然嘴巴上恭敬客气,十分伤感。可那双眼睛里却透漏出戏谑和yu望。更要紧的是,早在几天前,聂五娘就已接了冢宰的密令——若她寻来,务必纹上荀草花样,使出看家本事,好好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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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第 235 章 桃花劫(五)()
那天,事情办完,聂五娘就识相地离开了。……
荀朗扶起天子。
她说想看看自己的样子。
铜镜摆出的一瞬间,荀朗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和后悔。她愣愣跌坐在榻上,甚至忘记了惯常的尴尬,任由春衫敞开,无遮无拦。
显然,她已经被自己吓坏了。
直到抬头撞上了他的眼睛,她才回过神,猛然抱起胸,抖抖索索,蜷成一团:“怎么好像和阿泰的……不大一样……”
荀朗搁下镜子,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情绪。
当然“不一样”,她美得让他窒息。
聂五娘用最妖艳的绘法给他的傀儡上了色——沟壑之间绽放一朵九瓣仙卉,叶片一点点延伸到柔嫩双峰,细细一枝藤蔓生长开,盘绕而上,刚好勾勒出一双曼妙曲线。
那匹赤金小马在仙草的包围之中,和它的主人一样瑟瑟发抖。
聂五娘知道,这种绘法最能勾起男人的情|欲。他们与女门徒们交|欢时,看到这样精细的花绣,总会忍不住沿着枝叶向上寻觅,然后把佳人吞吃得尸骨无存。
那一刻,荀朗也有同样的冲动。
她活像一只被猎叉吓呆的小鹿,诱|惑着他将她压倒,让她在暴风骤雨中哀哀呻吟……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因为他仍在演着道貌岸然,更因为他已尝过自取屈辱的味道。
没关系,只要荀朗愿意,玩弄她的方法有千百种,完全不用强凶霸道。玩弄过后,她还只能像这样继续乖乖装着柔顺。
她满以为充满情|色味道的花绣只是表达效忠,却不知道,这更是荀朗给她烙上的封印。有了这道封印,野狸猫的妖气就被封存了。
无论她睡到哪张榻上,无论她与谁欢好,都逃不开大冢宰的惩罚。
如果那个奸贼见到这枝仙草,还能自信满满地同他说“我的婆娘,我知道。”吗?
荀朗放好铜镜,扭过头,看见了更加妖冶的景象——因为竭力控制惊恐,她竟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唇瓣咬破了,鲜血渗出,犹如殷红桃花被揉碎后,零落到苍白容颜上。
他走过去,单腿跪到榻上,抬手勾起她的脸,就着那一点桃花,轻轻吻起来。
血腥的味道,加重了凌|虐的快|感,天官冢宰终于在其中寻回平静。
宣政殿前,她与他盟誓时,那张嘴也像今日一样,带着鲜血。
不同的是,那一天,他的唇也被她咬破了,那是他们的血最后一次交汇。
一切,也都是从那一天开始失控的……
“记住你的承诺。否则,就同我一起,天诛地灭。”
那一天,凤翎曾这样气势汹汹,口口声声地警告过他。荀朗不曾忘记,即使凤翎忘记了,荀朗也没有忘。
所以现在,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