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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妈本想和闺女说下工钱的，可谁让这个闺女现在是这个样子，阴阳怪气的，她要工钱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看着岳春草怯生生的模样，岳秋荷叹了口气，
“妈，我这摊子年底就要收了，年后我要带着孩子跟着司国忠去县城了，你家去和我爸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老二和老三俩来公社接手这个店，我教她们。”
毕竟是自己的娘家，就算是岳光宗和老爹老娘对不住自己，算计过自己，可几个妹子并不是什么奸诈的，所以岳秋荷才生出了这么个心思。
岳妈简直比中彩票还要高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说真的？真舍得这么大的生意给咱家啊？这事儿你能做主吗？司家不会有啥意见吧？万一你婆婆不同意呢？万一国忠不同意呢？”
岳妈说话跟机关枪一样，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紧紧地盯着岳秋荷，就连小丫头岳春草也是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家大姐。
如果真的能在公社做生意，家里的条件肯定能变好，最起码不会饿肚子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岳秋荷对着岳妈道。
“有啥条件？你快说，只要不要钱，我和你爹绝对不会有意见，保证按你的吩咐来。”
岳妈心中还是带着一份儿警惕地对着岳秋荷道，她生怕闺女找自家要钱，这个女儿，反正她现在是捉摸不透了。
第42章 城（）
听闺女说这帮衬娘家还有条件要讲，岳妈的心中泛起一丝丝的不高兴来，这一个两个的翅膀都硬了，帮衬帮衬娘家都要讲条件了。
不过就算是岳秋荷讲了条件，她也要忍着听着，这样好的生意，自己咋能放过？
这些可都是光宗的，将来光宗娶媳妇儿居家过日子说不定就要靠着这个了。
所以岳妈忍着心中的不乐意，一脸紧张地对着岳秋荷道，
“快说，快说，别说是一个条件了，就是十个条件，我也答应你！”
听着自家老娘说的这么痛快，岳秋荷也不遮掩，
“让小五去上学！”
“嘎，你说什么？小五哪儿是念书的料？这不是浪费钱么？你这当姐姐的不是胡闹吗？”
岳妈尖着嗓子说道。
“没让小五试过，你咋知道她不是读书的料？她才多大点儿，在家也做不了什么活儿，送学校去，识几个字，别跟我们姐妹几个的都是睁眼瞎，不提别的，就是算账都算不出来，可不就是个笑话。”
岳秋荷倒是不激动，淡淡地对着岳妈道。
农村孩子早熟，在听到自己竟然能有机会上学，岳春草小手儿攥着衣襟，一脸紧张和渴望地盯着自家老娘和大姐。
岳家姐妹的长相都不差，浓眉大眼，秀鼻，红唇，不过可惜的是，营养不良，所以头发枯黄，皮肤也是干巴巴的。
“笑话啥？不都是这样的？我和你爸不识字，不照样一辈子人活过来了，你这是瞧不上嫌弃我和你爸了？你自己不也不识字，这生意做的还不是一样火火的，念书有啥好的？”
“既然妈不同意，那就算了呗，正好我这店直接转给我三弟妹得了，反正她在这公社各方面也熟悉，我转给她，至少一两百块钱还是能得了的。”
既然岳妈不同意，岳秋荷也不勉强，直接地对着岳妈道。
岳妈这下子倒是急了，
“这是怎么话说的，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谁又不同意了，再说了，这家里都是你爸当家的，我哪儿敢说三道四啊，你这丫头，说风就是这雨的。”
听着她这话，岳秋荷也不揭穿她，
“成，您家去和我爸商量吧，商量好了告诉我就成，小五先留我这儿，帮衬我几天。”
岳妈想想倒也行，反正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就好，其他的她是真的做不了主，要回去和当家的商量商量。
岳春草对于能留在公社，当然是高兴极了，姐妹俩送走了岳妈之后，岳春草就围着自家大姐转了，岳秋荷忙的时候她就帮忙去照看思甜，岳秋荷闲着的时候她就去洗碗抹桌子的，反正手脚极为地勤快，也确实让岳秋荷轻松了不少。
去了县城以后，如果能带走司思萌的话最好，带不走的话就雇个人帮忙，反正不能自己一个人累死累活的。
县城有扫盲班，以后她还要腾出空子去认字儿，还有夜校，自己去报个班，学点儿东西，反正不能是现在这样半吊子的样子。
到了公社之后，岳秋荷认字的事情也没有停下来过，反而是跟着王翠凤学的更多了，现在一张报纸，她也能磕磕巴巴地念下来了，虽然这字儿写的丑了些，可岳秋荷已经足够满足了。
等以后条件好些了，自己买了纸笔后再好好儿地练习好了。
人家有四五十岁开始学习书法的呢，自己现在才二十多，完全来得及。
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自家妹子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岳秋荷心里头微微一叹，都是穷闹的！
岳春草打小儿就会看眼色，这一天忙下来，完全也没觉得累，反正比起家里，自己要照顾大大小小的畜生，喂饱它们的肚子相比，今天简直轻松到天上去了。
如果真的能去上学，而且还是在公社上学的话，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大姐，你说爸妈会同意我上学吗？”
躺在床上的岳春草怯怯地问道。
“应该会，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店，爸妈一定会答应下来的，不过你进了学校一定要好好读书，可别让爸妈因为你的成绩不好把你弄家去的理由，大姐能帮你的不多，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如果你能考上大学，大姐供你！”
岳秋荷摸摸她的脑袋，鼓励道。
“大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儿学习，以后等我有出息了，一定不会忘了大姐的恩情！”
岳春草似乎是在发誓一样，对着岳秋荷道。
“好，那我就等着了！”
岳秋荷无所谓地道，已经遭遇过一次背叛了，她难道还会傻的继续相信人么？
这是她对岳家最后的一次帮衬了，算是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情吧。
说服了自己，慢慢地放下心结，她要开始新生活了，不想要仇恨压垮自己，所以这个小铺子以后不管岳家姐妹经营不经营的下去，都和自己无关了。
岳家人看着岳妈一个人一脸喜色的回来了，就知道岳春草留在了公社，留在了大姐的铺子，岳冬麦和岳夏莲心中闪过了一丝羡慕来，可到底也是知道自家的情况，老爹，老娘决计是不会允许自己姐妹俩离开家的。
不然的话，这家里的活儿靠谁做？
岳爸，岳妈年纪也渐大了，慢慢地开始有心无力，岳家正儿八经的儿子岳光宗可不算是个成器的，现在还在高中混日子，马上要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地里的活儿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岳爸岳妈一直想要让自家儿子跟大女婿司国忠那样，成为公家人，吃公家饭，可也不想想，司国忠在成为工人，吃公家饭之前到底吃了多少的苦头，受了多少的罪。
反正现在岳光宗还在学校里混日子，岳爸岳妈还以儿子为傲！
听了老婆子的话，岳爸索性也躺不住了，从炕上坐了起来，披着外套，装了一袋旱烟，点着，美美地吸了一口之后，这才开口了，
“这事儿靠谱吗？”
“这又啥不靠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多少人跟咱家打听秋荷的生意呢，里头的酸话还少了？说明啥，这说明闺女是真的挣钱了，这要不是她说翻年了要去县城，肯定是不会转给咱家的，一分钱不花，这白的了个铺子，俩闺女也学了门手艺，以后老三说婆家，光宗娶媳妇儿可不都宽裕许多。”
岳妈心里早就同意了，极力地劝说老头子道。
“可俩丫头走了，家里的活儿可咋办？”
岳爸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忍不住地发愁道。
“怕啥，咱来年能种多少种多少，种不了的地大不了承包出去，村里没地的人家多了去了，咱们承包出去，每年得了粮食也足够一家子嚼用了，可现在要紧的是手头上没钱，所以这样好的机会，错过了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机会去？”
岳妈早早地就想好了，所以这会儿说起来也顺口的多。
“这也行，你让我先想想，让我先想想。”
岳爸做事瞻前顾后，不太有魄力，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对着老妻道。
“你可是快着点儿，现在老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她犯什么神经呢，对着咱家可没以往那么上心了，错过了这次，下次可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岳妈说起大女儿来那是又气又恨的，现在这闺女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反正死丫头能气死人。
“行，反正时间还早呢，等忙完了地里的事情就让老二和老三去试试，至于老五上学的事情，都十岁了，还上啥学，让她去混个小学毕业算了，反正小学也不要钱，书本啥的直接用光宗的。”
岳爸最终下定了决心，对着自家婆娘说道。
岳妈听着这话，满意极了，这不地里的活儿再有个十来天就忙完了，家里也算是彻底地清闲下来了。
至于小五念书的事情，随她去吧。
岳秋荷听着父母让岳光宗带来的口信儿，表示自己知道了。
九月，岳春草跟在比她小三四岁的司思乐身后，怯生生地进了公社完小，开始了改变自己命运的生活。
她年纪比较大，自制力当然比其他孩子强些，可成绩却并不一定比人家强，司思乐有父母教导，成绩优异，中期考试得了全班第一，双百分，所以司思乐就成为了班长。
岳春草的成绩倒也不差，语文八十，数学倒是满分，可她自己却不满意。
每天放学之后除了帮大姐忙之外，就是捧着书本念念有词，听的岳秋荷耳朵茧子都出来了。
十月之后，岳家粜了家里的粮食，土豆之后，岳冬麦和岳夏莲俩人终于闲下来了，她们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公社，带着无限的憧憬和期望盯着自家大姐。
“行了，既然来了，我做的时候你们就认真点学，以后要看你们自己的了，我只教一遍，学不学的会你们自己看着办哈！”
岳秋荷对着这俩妹子的感情有些复杂，说话也不太好听。
不过岳家两姐妹俩却没有啥意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自这天开始，俩姐妹早早地来到店里，晚上太阳落山，迎着冷飕飕的风，然后再家去。
有人帮衬，岳秋荷索性地就将隔壁的铺子也一起地租了下来，扩大了店面，店里也而开始稍微地买点米粥之类的，生意好的不能再好。
随着年越来越近，公社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所以这生意自然也是越来越好了。
岳秋荷想想自己口袋里的两千块钱，只觉得更加地底气十足了。
第43章 城（）
进了腊月，司国忠单位也开始放假了，作为管理层的司国忠肯定没办法和工人一样能早早儿地回家，他必须得等到最后的各种总结工作结束了之后才能走。
当然，还有后勤准备的各种福利也要一起带走的。
比方说一袋子的苹果，一筐子的橘子，十斤的食用油，十斤的肉，十斤的粉条等等，尽管淀粉厂的效益慢慢地在下降，可是管理层众人的福利却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这其中要说没有猫腻，谁会信？可要说有猫腻吧，大家又说不上个一二三来。
司国忠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可到底有些事情可不能直白地说出来，除非他不想混了。
司国忠又不是傻子，反正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他当然不会去管这种闲事了。
东西太多，外加上买的煤，没办法的司国忠就去农用市场找了个拖拉机，满满当当地一拖拉机的东西直接地送到小南庄。
每年这个时候，是司婆子最为高光的时候，她的儿子本事大，有出息。这些东西都是证据！
可今年司婆子脸上并没有多少的欢喜，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媳妇给闹的，这都到了腊月了，可是司家二房还是冰锅冷灶的，这可马上要过年了，该准备的东西可是一点儿也没准备。
眼看着家家户户地开始杀猪宰羊地准备过年了，可是老二两口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司婆子要是高兴的起来才怪呢。
直到今天，腊月十五了，司国忠总算是家来了，司婆子脸上才算是露出了点儿的笑脸来。
可是在看到岳秋荷的时候，司婆子的脸直接地耷拉下来了，阴沉的厉害。
司文豪穿着妈妈缝的新棉袄，穿着爸爸从县城买回来的新棉鞋，得意洋洋地去找人炫耀去了。
岳秋荷抱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思甜，完全没把司婆子的冷脸放在心上。
冰锅冷灶的倒是不怕，可是睡觉的屋子里滴水成冰的这就是个事儿了。就算是从现在烧炉子，可屋子肯定会返潮的，所以待会儿她和思甜还是要回到公社的，住在铺子的。
至于司国忠和文豪爷俩，随他们吧。
岳秋荷本不愿意这么早回来的，进了腊月之后，虽然没有其他的青菜，可是大白菜，土豆，红萝卜，红薯，粉条，菠菜，韭菜这些的还是足够自己的店里用了。
王翠凤也不再去收菜了，反而是早早地和司国庆一起回了小南庄。
好在自家的店里增加了粥，馒头啥的，所以生意是真的好。
岳秋荷不想回家，可司国忠不答应，毕竟这一年到头了，也该好好儿地休息几天。
再者说了，你不回家没关系，可是妈肯定也想文豪了，反正司国忠找了各种的理由和借口，总算是成功地劝说了岳秋荷跟着他一起回家。
炉子烧起来之后，屋子虽然渐渐地暖和了，可那股子潮味儿也来了。
外面虽然有太阳跟没太阳一样，天空惨白惨白的，可岳秋荷还是将被褥都搭了出去，让风吹吹也好的。
司国忠兄弟三个和司文志四个人将拖拉机上的东西卸了下来，招呼人家师傅喝了糖茶之后，给了运费，送走了人家师傅。
剩下了一家子都是自己人了，因为司国忠将水果这些都搬到了司婆子的堂屋之故，她的表情似乎好多了，拉着司文豪一个劲儿地给糖，塞吃的，口口声声司文豪受苦了，瘦的一把骨头了之类之类的，大家对这她这种睁着眼将说瞎话的事实完全不接话茬儿。
司思乐如今可不一样，“低声”问自家爸爸，
“文豪现在胖的一个球一样，为啥我奶奶还说文豪瘦了？我奶奶的眼睛是不是也花了？要戴老花镜了？”
学校的校长就是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子，所以司思乐才会这么问。
王翠凤听着自家闺女的问话，“噗嗤”一声笑了。
回来可真是糟心透了，一点儿也没有在公社时的自在，自己这个婆婆简直什么都想管，简直什么都要嫌弃，真是让人受不了的很！
好在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王翠凤觉得自己能忍的了。
司婆子的脸色因为司思乐的这一番话和王翠凤的笑声闹的青一阵紫一阵的。
陈麦穗自己这后半年卖凉皮也赚了不少钱，所以对着老二家，或者说是老二媳妇儿还是带着几分巴结的，所以妯娌俩这会儿相处的倒是不错。
岳秋荷在陈麦穗的帮衬下，将卧室收拾出来了，不过屋子里还是潮乎乎的，晚上是绝对没办法睡觉的。
岳秋荷谢过了陈麦穗之后打算带着思甜去公社了。
之前司国忠口口声声说自己骑自行车送她们娘俩，现在么，听着在堂屋大话扬天的司家人，岳秋荷觉得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所以还是算了，别抱希望比较好。
果不其然，岳秋荷让儿子去找司国忠，可并没有迎来好消息就是了。
“文豪，你是跟着妈妈去公社还是留家和你奶奶爸爸待着？”
岳秋荷其实是知道司文豪的选择的，不过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
不管是村里还是家里都有人陪着自家玩儿，这进了腊月之后，各家各户地开始杀猪，有杀猪菜吃，又有人陪玩，司文豪就不大想跟着妈妈一起走了。
“我要留家里和奶奶一起！”
司文豪做出了这个决定，岳秋荷也不勉强，毕竟带着一个孩子和带着两个孩子这是不同的概念。
“妈，我先走了，司国忠，文豪在家，你多注意着点儿。”
岳秋荷进屋打了个招呼之后，也不等司婆子和司国忠是个什么态度，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转身就走。
司国忠在自家老娘的眼色中，叫住了岳秋荷。
“就不能在家住一天吗？你现在回去也晚了，也该关门了是不是？”
听着司国忠这话，岳秋荷直接地翻了个白眼，
“我不放心店里，我先走了。再说了屋里潮的能滴下水来，咋住？我倒是不要紧，可是思甜呢？她不行！”
多余的话她也懒得说，司国忠本想说着自己送她们母女的，可被老娘一脸阴沉地拉住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媳妇儿抱着孩子慢慢地离开了。
今天的天气冷的有些不正常，依着岳秋荷不大靠谱的经验，这只怕是要下雪了。
果不其然，走到半道儿上，洋洋洒洒的雪如同盐粒儿一样飘了下来，再后来就是鹅毛大雪了。
虽然下雪天不冷，可到底脚上的棉鞋湿了，脚跟踩着一坨冰一样。
店里只有一个岳春草，说是二姐和三姐两人在下雪的时候就关门走人了，岳秋荷表示理解。
自己动手熬了满满的一大碗姜糖水灌进肚子之后，她才觉得整个人浑身舒服起来了。
这场雪从傍晚开始下，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停，厚度没过脚脖子了，店里的生意并不是太好，甚至是这些日子以来的最差。
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所以岳冬麦和岳夏莲俩并没来店里，有春草的帮忙，外加上店里的生意不是太好，岳秋荷倒也没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天气冷，麻辣烫的生意反倒是好了一些，她准备的那点子菜啊粉的都卖光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了，雪开始慢慢化了，街道上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这天气真是能把人的骨头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