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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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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好像什么都看开了,继续喝酒。他的动作比以前更迟缓了,紧绷在骨头上的皮肤没有皱纹,但硬邦邦的,透过皮肤甚至可以看见他光滑硬朗的骨头。老汉自己虽然不会去寻死了,可他仍然祈盼着冥冥中有个什么来把他接走。每次喝得醉眼蒙眬时,他两眼会忽然一亮,说他看见仙鹤了。他问我看见了没有,我说没有,我只看见了一只白鹤。这东西在河边上多的是。它们喜欢吊着一条腿,单腿立在浅滩上,把长喙插在翅膀里睡觉。老汉十分固执,说那不是白鹤,是仙鹤。老天爷啊,你终于要来接我了。 
  我时常看到老汉背靠着一棵大树,躺在那里晒太阳,像一堆晒干了的木头散发出奇异的古色古香。人老成了这个样子,已不像是活着,而是挣扎着去挨自己的生命。这段时间他突然对四周的一切变得高度警觉了。一听见有什么响动他就把眼睛捻开。眼珠子落下去很深,露出两个空空的眼洞。 
  看见是我,老汉突然问,你知道小菊是怎么死的吗? 
  我诧异地愣了一下。 
  老汉说,是有人把她推了一把,她捞起来时我看见了,她背上还有一只手印呢。 
  我感到自己的胸口猛烈地跳了起来。 
  老汉指了一下,手冷得直打哆嗦,说,她站在我跟前,她整天都站在我跟前! 
  但我只看见了骄阳下老汉的影子。还有我的影子。我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突然看见了什么。一连好几天,我明明是看见了光天化召之下很真实的一个人,也会吓得一跳。一切忽然都变得不真实了。就连我自己也像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 
  后来我渐渐明白,老汉并不是老糊涂了。老汉一直到死都因为没能把朱小菊救起来而深感自责。那天我大声喊救命,老汉又是第一个赶来的。他离这条大河最近。他离死神也最近。但他没能把朱小菊的生命第二次捞起来。那会儿小菊早就被激流冲走了。林真老汉一提起这事就号啕大哭,用拳头直擂自己的脑门,擂得很响,像坚硬的石头上发出的声音。 
  我捞她不起了啊,她长得太大了啊。老汉绝望地喊。 
  林真老汉很早就做着一个美梦,那就是希望我和朱小菊成个家,一起给他养老送终。我们是他救起来的两条命。但那时我们的确太小,我们竭尽全力也只玩了一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过了一段时间,老汉像是把小菊忘了,听见脚步声便高喊一声,要发大水了啊! 
  那时他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不肯再住在房子里,一到夜里就爬到一棵树上去睡觉。他很会爬树。他在树上筑了一个很大的巢。开始我父亲还拿着绳子去捆他来我家里睡,一到半夜他就解开绳子跑了。第二天早晨人们又看见他坐在自己的巢里,异常熟练地把他的鸟巢不断地加大,加高。但他的这种古怪行为,并没有多少人当一回事,全村人一致认为这老汉疯了。何况,那会儿已经交秋了。这年的汛期很短,水不大,连河床的边缘也没打湿,就匆匆退走了。接下来就是一连数日的天干,河床都干得裂开了口。这时大人们已很少上河床来,都着火般地忙着收秋呢。这里管收秋不叫收秋,叫抢秋。真的是在抢咽。放干了水的稻田里,一片喳喳飞镰割谷的快乐响声。女人割谷,男人扳禾,老头儿赶着牛车把新谷一箩一箩地拖到村里的晒谷坪上去。连老婆婆和小孩子都在田里赶鸟。我想,这样的情景正是我那死去多年的曾祖父所期待的。在他播下种子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着,等待他成群结队浩荡而来的子孙,来割稻子,来摘棉花。 
  天气奇热,谁都盼着下一场透雨。后来雨真的下了起来,连我父亲也会光着脑袋冲进大雨里,大喊大叫,下吧,下吧,使劲下吧。一道白沫挂在他的嘴角上,就像牯牛嘴边的唾沫。连我那眼快要瞎了的老奶奶,也站在廊檐下看雨。她老眼昏花,看着硕大的水珠子从天上掉下来,就像看见谷子从天上哗哗地掉下来。谁都没想到这场大雨会给谷花洲带来灭顶之灾,在人们放松了对洪水的警惕后,谷花洲暴发了前所未有的秋汛。 
  河坝决口时,水声其实不大响,嗡嗡嗡的,在无垠的黑暗中,谷花洲这世界上渺小的一角,忽然出现了好些黑点,像是比夜色更黑的成群苍蝇,在屋场周围打转儿。幸亏我爹那夜还穿着蓑衣在河里撒网捕鱼,下雨天,鱼都涌上来了,伸出头来呼吸。他站在船上,发现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近,这是河水在上涨,但他并没有注意,他也看到了那些小黑点,也以为是苍蝇,伸手一抓,那黑点儿似的东西竟是泥点儿。天哪,怎么从天上落了这么多泥点儿下来了?他暗自惊叹,那泥雨却越落越密,掉在他的光脑壳上,脸上,钻进眼睛里。伸手一抓,就是满把的湿泥。他这才慌了神,弃了船,朝河坝上跑,整个河坝似乎都在蠕动着,挣扎着,像是复活了的古动物的骨骼,又像那条被他杀死的虎皮蟒又活过来了。我爹听见了,那低沉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已经开始隆隆作响了,河坝斜坡上的石块,都在往下掉,有的摔碎了,石头滚动着,猛烈地扫着他奔跑的腿。我爹扑通一声,脚踩一个空,要不是有股干巴劲,死死地搂住了裂缝的边缘,他可能就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缝隙。那成群的小黑点,正是从河坝的裂缝里进溅出来的。我爹挣扎着站起来,一边来回奔跑,一边用他粗大的嗓门儿吼叫,发大水了啊,发大水了啊! 
  那嘶哑的嗓门儿,竟像是林真老汉在喊。 
  河坝还在炸,炸开一条裂缝,又炸开一条,泥雨下得越来越大,像要把这个叫谷花洲的村庄彻底埋葬掉。河水已经淹没了坝外的河床,沿着堤脚软软地展开来,软软的,一条大河全都软成了水,实在看不出有多大的力量,可大坝却在吱哑吱吱哑地摇晃,平时看上去多么强大的河坝,其实又很脆弱,在软软的河水跟前,甚至有万般无奈之感。 
  我父亲嘶哑的嗓门儿终于叫醒了睡梦中的第一个人,我奶奶。这个瞎了眼的老太婆,奇迹般醒了过来,摇摇晃晃的,用手里的拐杖捅开了一扇门,又捅开了一扇门。我奶奶朝大坝瞅一眼,小声说,水来了。看那神秘的样子,就像说出了一个秘密。 
  队长叶四海也被噼噼拍拍的开门声惊醒了,披着件褪了色的黄军装,朝那些慌乱的人群看了一眼,神气活像一条公牛。 
  出什么事了?他厉声问。 
  一村的人都还没有彻底醒过来,还停留在似睡似醒的半昏沉神智之间。 
  我奶奶突然无比亢奋地喊了一声,快跑啊! 
  轰地一声巨响,大坝炸开了,一整条大河的水,都从那决口里冲了出来,这时的水不再是软软的了,如排山倒海纵横决荡,刚才还拥挤在一堆的人,瞬间全被惊涛骇浪打散,那么小,那么弱,成了一片片在水中翻过来覆过去的树叶了。只有有经验的人,才会从这场大洪水里逃生。跑水不能在洪水前面跑,任你跑得有多快,两条腿的人类也跑不过没有腿的洪水。跑水得对着洪水跑。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跑,那才有救。我奶奶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洪水,她比那些青壮劳力跑得还快,一村的男女老少都跟在这瘦小的老太婆身后跑。 
  跑出来了的人,站在断成了几截、已经像是孤岛一样被水围困的河坝上,看着那些在栏里关着或用绳子拴着的牛羊猪狗,它们都在洪水中挣扎,它们全都跑不掉了,人类只顾自己的性命,却忘了给它们打开门,解开绳索或铁链。死亡,把这些无辜又无助的生命拴在原地,那没有语言几近荒蛮的绝望叫声,在洪水淹没它们之时引起阵阵回声。 
  跑不出来的还有房子。那些干打垒的小土院,被洪水一泡,脚就软了。村里倒下的第一座房子是我们家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房子倒了,我爹砸脑袋,突然暴发出一阵号啕哇哇的大哭,绝望得恨不得重新跳进洪水里去淹死。那哭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像是野猪和獾狗在叫。我的房子啊,我的房子啊! 
  紧接着又倒下了一座,那家的主人也惨叫一声,号啕哇哇地大哭起来,像我爹那样砸脑袋。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每塌掉一座房子就跟冒了浑浊的水泡似的。有人跑下水,很快又跑上来,上蹿下跳,那个慌张,就像世界末日来了。洪水荡涤着一切,将人类用血汗和泥土垒起来的栖身之地一一摧毁,连叶四海家那幢全村唯一的瓦楼也没放过。但这会儿早已听不见哭号了,还在村里的房子倒了一半之后,就有人开始笑,开始数数,开始把巴掌拍得呼啦啦响,啊,又倒了一座,啊,又一座…… 
  那声音无疑是兴奋的,甚至充满了惊喜,奶奶的,我们家的屋塌了,你们家的屋也塌了,奶奶的全塌光了,全都一样了,老天爷可真公平呀! 
  这就是谷花洲的人,是他们最真实的精神状态,他们可以面对灾难,但绝不可以面对不公平的命运。天灾人祸也好,受苦受难也好,都该扯平了,一起去承受一样地活着。 
  水终于退走了之后,谷花洲像被一把抹平了,只有那些水杨树还在泥沼中静静地伫立着。奇怪的是,除了那些人们养的牲口残留在泥水中渐渐化为腐尸,不见一具动物尸体。跑了,狐狸跑了,野兔跑了,獾狗跑了,河床上所有的野兽全跑了,灾难降临之前,仿佛有个神秘的东西在指挥它们。人类也侥幸又躲过了一场灾难,这得感谢我奶奶。我奶奶最后站定的那个地方,就是谷花洲后来重建的村庄。她不但是村里年岁最大而且是一个最受尊敬的老人,而且还让村里人觉得格外庆幸。一个村庄里有了这么个长寿老人,这个村子即使重新建过一遍,也会觉得岁月很深,并且感到格外祥和。 
  唯一没有躲过这场灾难的是林真老汉,他太相信那棵大树和自己筑起来的鸟巢了,可能根本就没跑。而且,在洪水退走之后人们好像把他忘了,后来还是人们在清点死了多少猪狗多少牛羊时才顺便想起了他。其实他隐藏得也不太深,只有眼睛亮一点,仔细一点,不用走进林子就能看见他,他的尸体从他筑在树上的巢里倒挂下来,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死猫。 
  林真老汉死了很久都没被人埋,他死得太古怪了,又与一场灾难紧密相连。何况那时大伙儿刚逃过一场浩劫,惊魂甫定,更不想挨近那不祥之物。过了几天,村里人都闻到了从林子里飘来的腐烂的气味,我那自称什么鬼都不怕的父亲拎着一面铜锣,麻着胆子走进树林里打算把老汉葬了。埋死人是得打铜锣的,这是谷花洲的风俗。可我父亲一走进树林就把铜锣扔了,打起飞脚来往家里跑,好像有一群鬼在后面追他。 
  半夜里那面铜锣自己响了。那夜很黑,还起了一阵大风,几乎每户人家都是老老少少搂在一块儿睡的。那是谷花洲有史以来最让人惊恐不安的一夜。连公鸡都忘了打鸣。早晨起来,就看见河床上兀地冒出了一座新坟。我奶奶说,那座坟是林真老汉自己埋的。是他的魂埋的。我奶奶亲眼看见,林真老汉的灵魂把自己的尸身背进墓穴里,埋了。奶奶还说,每隔七天,不管是天晴下雨,林真老汉就要从坟墓里钻出来,把那座坟加高一些。奶奶每次看见那个亡人在月光下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就要流泪。是我父亲看见奶奶手心里没洗净的泥土,头发上还沾了不少夜露。奶奶的秘密被揭穿之后,竟露出了一脸少女般娇羞的表情。 
  我爹拦着不让她去了,她突然怒不可遏地骂道,我不去谁去?谷花洲的男人都死绝了啊! 
   
  七 
   
  人在茫然的时候,最好是走到一条河边,你立刻就有了方向感。 

2007…5…21 16:38:36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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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4月8日第 14 楼  


  现在我离开家乡已经二十余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经历就是一个乡下人走进城市的历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忘了那片河床,和河床上的那个村庄。对我本人而言,谷花洲已经没有多少家园的意义,它早已留在了我荒草蔓延的记忆的尽头。但每隔三年两载,我也会抽时间回去看看,只是看看,那个在我的回忆中偶尔浮现出来的故乡,我是永远也回不去了。 
  我一个人沿着河坝走,和河流一个方向。 
  已经很少有人能认出我。又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他们死了。那些曾经追着野猪又喊又叫的狗们,已经没一条活着的。村中玩耍的小儿中,也会多出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在我往返于谷花洲的途中降生了,我还来不及认识他们,但大致也能猜出谁是谁家的孩子。村中像我这样四十出头的人,已经有不少都抱上了孙子。这让我每次回到谷花洲,都有一种突然老了的感觉。如果没有离去,或许我已经当爷爷了。 
  我的父母都快七十岁了,都很健旺。父亲还能下地干活儿,百多斤重的担子挑在肩上,腰不闪,腿肚子不打颤。如果动物也是人,我父亲背了一身命案。可现在几乎是一个慈祥老人了,他的光脑袋和孩童般的面孔,看上去就像一个乖孩子。闲时他也会把那杆火铳从墙上摘下来,坐在门口迎光的地方,用砂纸反反复复地打磨,又用沾了油的抹布揩得闪闪发光。他的眼睛在这时会放出奇异的亮光,我想他一定是看见了自己年轻时举枪瞄准的情景,面对这样一杆火铳,鸟兽永远都会感到绝望。我听见年老的父亲叹息了一声,现在连麻雀都很少见了,只剩下人了。 
  母亲很少再下地,自然不必再纺纱了。那辆吱嘎作响的纺车,终于是没纺过一个世纪。母亲把它拆了,用来作引火的烧柴。干了那么多年的竹子,一点就着,烧过后连灰都没有。她现在每日就在屋后的小院里莳弄她的葫芦。我娘是很会种葫芦的,那时我们家肚子里装着一半的东西,就是葫芦。但我娘现在种葫芦已经不是为了吃,这只是一个乡下女人的爱好,就像城里的女人爱养些花花草草一样。她把种子撒在土里,不久就惊喜地看见葫芦苗长出了一小片叶子。她惊喜地看见葫芦藤爬上了架子,开出了一朵小兰花。她惊喜地看见头上的葫芦一个个吊下来,一天长得比一天大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她管了,葫芦在架子上独自丰满,独自成熟,大大小小地吊满了我母亲一头。母亲始终是惊喜的,她一生受苦受累,却能随时发现这一点儿一点儿小小的惊喜。葫芦长大了,嫩的吃下肚去,老的做成水瓢,又把籽儿留下来,到了来年再种。一年自有一年的辛劳,一年也总有一年的收成。 
  母亲的一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在谷花洲葫芦也是被仪式化了的一种果实。结婚娶亲时,一个葫芦锯成两半,新人各执了一半,盛满了酒交臂而饮。我父亲母亲一辈子不知丢了多少东西,但他们结婚时的两把瓢,还挂在这家里的墙壁上。这样的风俗其实也与河流有关,葫芦的葫与浮谐音,守着这一对葫芦瓢了,他们这一生就不会沉下去。葫芦好种,易活,肯挂果。这使它和北方的枣子花生一样,又具有了繁衍的象征意义。谷花洲的女人每生下一个孩子,就要锯一把葫芦瓢,既能给这孩子带来幸福,又是做娘的死了用来喝血水的。女人每生一个孩子,就要喝一瓢血水,我娘一生生了九胎,有七个孩子活下来了。但她也得喝九瓢血水,长长短短都是一命呢,在娘的肚子里怀过的就是一条命呢。 
  娘每见我一次,就要说一次,说她就快要死了,说得那样坦然。可等我一走,她又特别怕死,她要活着,活着盼我下一次回来,当然也盼着我众多的弟妹。他们和我一样,也先后以各种方式离开了谷花洲,远离了这片河床和这条大河。这无穷无尽的期盼,似乎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但我父母亲自己却不愿去城里。他们才是真正的谷花洲人,生老病死都要守着这里。我与故乡的最后一丝联系,是与这种血缘传承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他们死了,我还会回来吗? 
  我挑起水桶去大河里担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闷得慌,想干点什么。 
  水要翻过河坝,去大河里担。 
  我父亲年轻时每次都是傍晚去担水,顺便在河里洗个澡。他干净的被阳光晒成了古铜色的肌肤,总能让我后来的回忆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只要想起他,我第一个就想起他挑水的样子。我看见他向我走来,腿肚子上的肌肉一绷一弛,从他身后望去,可以望见那条越来越浑浊的大河,和河面上升起的点点渔火。这让我感到奇怪。我总是通过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形象看到那条大河,而不是通过母亲。 
  女人们总是在大河出现之后才逐渐浮现出来。很多的女人在河边洗衣服。杵衣声,欢笑声,衣服忽地一下抻开的声音,把河流搅得缤纷一片有声有色,可是她们自己却像是一个个映入水中的倒影,散漫在水里,飘摇在水里,化了。这让我感到女人同河流的联系可能更神秘更深远,更有迷惑性。 
  河床上又到了接近黄昏的时分。蓼头叶长高了,水杨树也长高了。偌大的河床上这会儿还不见一个人影,只隐约传来零星的浪涛声。已是春夏之交,花早已开过了,晚开的几朵花,都把自己打开了,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整个河床似乎都刚从极度的亢奋中躺下来,很累了,想要睡了。我嗅到了一阵阵暗香,就像一个姑娘在熟睡中发出来的。一个人站在这广袤的河床上,瞬间会感到自己已置身于世界之外。你会看到一条伸向某种深度的小径,它包涵着深深的诡秘。你慢慢地走着,就像极其深邃的一次旅行。 
  太阳快要落水了,阳光涌进了整条河谷,落日并不是慢慢沉人大河的。太阳落水是刹那间的燃烧。我的目光朝水面移动,看见那条河又流过来了,从关山重重中流来这样一条大河是不可思议的。我知道它的上游全是山,是峡谷,流到我们这里却制造了大片大片的河床,而它自己也变得宽阔了,眼前满是涌动的浑黄色水流,使我伫立的这片河床充满了动感。脚下的一切都涨了起来,轻得一点分量也没有。这让我感到忐忑不安,我看着它,愣愣的一脸迷茫。天地间真的有这样的一条大河吗?我突然感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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