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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许温回家,被邻居爷爷通知许妈被车撞倒,送进市立医院之后,便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这里来,一路跌跌撞撞找到许妈被送进去的手术室。
他来的时候,好心送许妈来医院的孙家老二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手术室外来回的踱步,看见许温,就跟看见救星似的,“温小子,你总算来了!”
许温面无血色的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灯,喘着粗气问,“孙哥,我妈怎么样了?”
孙家老二犹豫着,跟许温解释,“我路过的时候,你妈全身都是血,而且……已经没意识了……”
看到许温眼中一瞬间涌起的泪光,孙家老二不忍心,连忙解释说,“医生说了,会全力抢救的!你不要担心……”
许温咬着牙,颤抖着面部肌肉,点了点头。
节哀顺变
孙家老二面有难色说,“温小子,你来了,我得马上回去了。我家媳妇刚生完孩子,没人照顾……我出来,本来就是为了给孩子买尿布的……”
许温连忙点头,“孙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您赶紧回去吧!”
孙家老二叹了口气,“那条道太偏僻了,要不是我要抄近路,根本走不过去……要是能早点发现,你妈的情况……可能要好点。”
许温在听说许妈被撞的地点之后,要是满心的疑惑,可现在哪里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术室那盏亮着的绿灯上。
孙家老二看看时间,连忙拍拍许温的肩膀,“温小子,我晚点再过来。你不要太担心,你妈她吉人自有天相。”
许温点点头,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孙哥,你赶紧回去照顾老婆孩子吧!手术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孙家老二一瞪眼,“你这小子,这个时候还跟我谈这些。钱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你妈救回来要紧。”
许温千恩万谢,孙家老二急急忙忙的走了。
许温心急如焚的在手术室外站着,孙家老二刚走不久,手术室的灯“啪”一下灭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浑身是血的走出来,看见许温一人站在外面,问,“刚才送病人来医院的人呢?”
“他是我家邻居,医生,我是病人的儿子,她怎么样了?”许温颤抖着嗓音问。
医生带着帽子,又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看透生死的眼睛来,他平静看着许温说,“病人在手术中,各项生命指数下降,在二十二点二十九分呼吸、心跳同时停止。”
许温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愣怔了几秒之后,疯子一般,冲着医生磕头,“医生,求你救救我妈……救救她……”
“起来吧!我们已经尽全力了!”医院中,这样生离死别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作为已经在医院工作了几十年,早已经司空见惯的医生,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冷静的劝慰眼前眉眼青稚的男生,“人死不能复生,准备后事吧!”
寂静的长廊里,许温额头撞在坚硬地板上的声音,令人心惊。
面对这样的事情,医生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弯腰去扶许温,“孩子,节哀顺变……”
许温哪里肯起来,如今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他将所有的不满、痛苦、希冀都统统寄托在这义无反顾的磕头之中,其实心里明明已经知道母亲的死不能挽回,却固执的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希望能看到奇迹的发生。
有小护士从病房走出来,看许温这样卖力的磕头,跟医生交换了眼色过来扶他,“同学,你起来……别再磕了——”
医生叹了口气,“待会给他的头消毒止血。”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许温眼看医生走了,就要冲上去,被护士一把拦下来,“同学、同学……你听我说。”
一座没有心神的雕像
小护士年纪不大,说话却中气十足,带着长者的气势,“病人已经停止呼吸、停止心跳,被认定为医学上的死亡了。你再这样闹下去,没有丝毫的意义。逝者已逝,生者必须还的活下去!你节哀顺变,早点料理病人的后事吧……”
听到“死亡”二字,许温眼中泛出血一般的红,他跪在手术室门前,声音嘎哑问小护士,“我妈死了?真的死了?”
小护士怜悯的看着许温,肯定的点点头,“是的!”
许温整个人被抽光力气一般,矮坐下去,眼神怔怔的看向虚无的一处,忽然……他站起来,推开眼前的小护士,冲进了手术室。
“喂,同学,你不能进去……”
手术室里,善后的工作还在忙忙碌碌的进行,许母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盖着一层特殊的淡蓝色的布,静静的闭着眼睛,如果不是她侧脸上那几乎能看见白骨的上,许温几乎都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许温扑上去,奋力的摇晃着母亲的身体,妄图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手术后的尸体还未进行缝合,伤口和手术破口的血液染了许温一身,他却惶惶不知。
最终,许温被人强力拉了出去,关在手术室外。
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深深的跪下,嚎啕大哭,直等手术室的门重新打开,许母被盖着白布推出来。
医院给了许温缅怀母亲的时间,但时至盛秋,温度并不算低,几个小时之后,许母被推送进了太平间,许温便一动不动在外面守着。
一天过去了,许温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跟已经丧失心跳的母亲,就像被这个世界上的人,完全遗忘了一般的。只能在这冰冷的地方,相互守护。
直等放学后,李如意去许温家里,听闻邻居说许温的母亲被车撞,送到市医院来,才匆匆忙忙赶来。
看到许温这个样子,作为他的班主任,李如意心中也十分的难受。
她买了热的饭菜过来,想让许温补充补充体力。但这个孩子,就好像突然失聪了一般,即便李如意跟他说了很久的话,他也低头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一座没有心神的雕像。
直到童柒柒的出现。
许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孩子,终于又能发泄出痛苦的情感,抱住童柒柒哭得天昏地暗。
童柒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便陪他一起哭,直等两人都哭得没有力气,相互依偎着抽噎。
李如意和容祗一早就跟过来了,李如意要上前去劝,被容祗拦了回来,二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抱头痛哭,心里都不好受。
别瞧李如意平日里对这些孩子严厉,实则最见不得孩子受苦的就是她,因而她好几次侧头,将脸躲进阴影里,偷偷抹眼泪。
许温原本就跟其他孩子不同,在文麒这样的高中里,许温的家庭该算是贫困家庭中的贫困家庭了,原本这个家庭的生活压力便大,如今许母不在了,许温可如何是好?
谁出了交通事故?
李如意打从心底里,不愿意看见许温这么积极健康的孩子,因为这样的事情,日复一日的萎靡下去。
从今以后,许温就只剩一个人了!
经济上的困难,李如意还能帮得上忙,可精神上的……
李如意决定,她最近要把家里母亲安排的所有相亲全推了,把精力多放在许温身上。
看许温和童柒柒俩孩子抱在一起哭得直抽噎,容祗走过去,仍旧是一贯的、令人倍感压力的低沉口气,“哭够了?”
童柒柒和许温一齐侧过脸来。
容祗带有命令性质的目光落在许温的脸上,“你一直守在逝去人的身边,只会打扰她的灵魂安宁。倒不如攒着力气,去做点有用的事情。撞你母亲的罪犯抓到了麽?母亲的后事要怎么处理,你想过了麽?许温,从今天开始,你是一个男人,不再是个孩子了!”
这样残酷的话语,令童柒柒动容,她从许温的怀里出来,去抓容祗的袖子,小声埋怨,“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许温现在……”
她话音未落,便听身后,许温压抑干涩的嗓音传来,“您说的对!我这就去报警——”
童柒柒一怔,回过头去,只见许温脸上的颓靡一扫耳光,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握住拳头,“我要找到那个撞我母亲的人,让他血债血偿!”
容祗却轻蔑的一笑,“就凭你现在的样子?”
许温脚下轻轻一晃,他伸手,看看自己带血的掌心,再低头……看自己满是血的衬衣和裤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狼狈。
“我……”许温求救一般的眼神看向容祗。
容祗的目光沉了沉,转头吩咐李如意,“李、老师,你先带许温去吃点东西,柒柒你也去。”
李如意连忙点头,督促着许温往外走,童柒柒好奇的看了容祗一眼,便也跟了上去。
容祗这才拿出电话来,拨了出去。
“呦,老天,今天一天都没听见你声音啊!”那头,是阮子航贱贱的声音,男人正忙着给家里的两个调皮小鬼喂饭呢,只能用肩膀夹着电话,笑的一脸猥琐,“昨夜睡得还好吗?”
容祗嗓音沉了沉,“昨天的事情,我晚点再跟你算账。你现在立即给我查一下,昨天有无人给西九路那边的交通事故备案?”
“交通事故?”阮子航皱起眉头,“谁出了交通事故?”
“这个我晚点跟你解释,你按我说的,尽快查了给我。”
阮子航问,“很急?”
男人没好气,“你说呢?”
阮子航讨价还价,“我这儿还有最后两口饭,要喂俩小祖宗,要不您等我两分钟?”
“人命关天!阮子航你自己斟酌!”男人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问题的重要性。
阮子航一听,“得了,我这就查!”
于是,容祗便听话筒那边叮叮框框的响,听阮子航在那边警告两个调皮小鬼不准乱跑,然后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开始噼里啪啦的敲键盘。
瞧你那点出息!
三十秒钟后,阮子航的声音传来,“查到了,昨天西九路那边,只有一例交通事故的备案。”
“哦?”
阮子航摸摸下巴,“这个大概跟你说的没关系!只是一辆载货三轮擦了一辆福特车,由交警调解,二人答应私下解决了!”
容祗眯了眯眼,“我知道了!”
阮子航说,“老大,你这又是撞上什么事了?”
“喂你的饭去吧!这事没完,稍后肯定还得让你跟进。”容祗沉声说。
阮子航郁闷,“老大,我可是咱7203的精锐力量,您不能老让我做这些鸡毛蒜皮的活。”
容祗反问,“那你是愿意跟雷厉换换,出去干活?”
阮子航一听,立即没脸没皮的笑起来,“那哪儿行啊!我可是拖家带口的奶爸,哪儿都去不了!”
容祗一哼,阮子航立即说,“坚决听从老大派遣!那老大忙着,我去给俩小鬼喂饭了,不然他们妈回来,看我折腾了一下午,连碗稀饭都没喂出去,又得闹离家出走了!';
“瞧你那点出息!”容祗鄙视。
阮子航说,“您这是没孩子,才敢取笑我!万一柒柒那丫头……”他说着说着,听见话筒那边,容祗的呼吸都不对劲了,连忙打住,嘻嘻哈哈,“我随便说说!柒柒还小,您不急……”
连忙挂了电话,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
妈呀,吓尿了!
给童柒柒下药这一关能不能过得去还不好说,他又嘴贱提孩子。阮子航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叫你嘴贱!”
容祗挂了电话,好一会儿才把怒气平复下来,这才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李如意带许温和童柒柒到了医院外的一家速食餐厅,她自己也没吃晚饭就赶过来,一直陪许温到现在,这会闻着食物的香味,才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叫了不少东西,摆在三人的面前。
李如意吃了几口,抬头看童柒柒和许温都没动筷子,便问,“怎么了?不喜欢吃么?”
童柒柒摇摇头,担忧的看了许温一眼。
这菜里,就有许母做的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一见糖醋排骨,童柒柒跟许温心照不宣就想到了许母,方才才有点精神的许温,又迅速颓靡了下去。
不过这次,他很快打起精神来,自己劝说自己,“不吃饱肚子,哪有精神抓凶手,我这就吃。”
他抓起筷子,看也不看那些菜,不管爱吃的、不爱吃的、一股脑就往嘴里喂,甚至嚼也没怎么嚼,就吞了进去,完全把吃饭当做任务了。
李如意和童柒柒都看的暗暗心惊,一直劝说他,“慢点吃、慢点吃……别吃太快……会噎着……”
许温埋头吃饭,没怎么理会李如意和童柒柒。
等容祗踱着步子走进来的时候,许温已经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餐,云卷残云般的扫光了,因为吃的太快,吞咽的不够仔细,他断断续续的打着嗝……
“吃太快对胃不好。”容祗一针见血,“你母亲辛辛苦苦给你养得健健康康的身子,你就这样糟蹋?”
确认报警了?
方才李如意和童柒柒怎么劝,都劝不住的男生,这会听见容祗的话,几乎马上就内疚的低下头来,抚摸着自己发涨的胃,脸上现出一抹羞愧的红。
“一次而已,咱们以后吃饭注意就好了!”童柒柒打着圆场,瞪了容祗一眼。
许温都已经这样了,他就不能说点稍微温和一点的话?非得句句话都像刺刀,穿进许温的心脏里去?
不过……许温倒是对容祗的话非常受用,勿论容祗说什么,他都一律照单全收,这是童柒柒没有想到的!
从速食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许温坚持要去交警队查问情况,容祗也没拦着。
许温要去,童柒柒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作为他们老师的李如意也跟上,容祗便充当了几人的司机。
自从被容祗点醒,许温的眼睛就亮得有些吓人,容祗知这是许温被仇恨点燃了双目,倘若这仇恨能正常排解还好,否则……许温的将来,堪忧。
四人到了交警队,空荡荡的大楼里,只有门口值班的人员昏昏欲睡,双腿翘在办公桌上,脑门上罩着张报纸,容祗用力在桌上敲了敲,那人才惊醒,将脸上的报纸抓下来,不耐烦的收回腿,打量着面前男男女女四个人问,“有什么事?”
“叔叔,我母亲昨天在西九路发生车祸,送我母亲去医院的孙叔叔说当时是报了警的,因为情况紧急,没等警察来,就先送我母亲去医院了!请问您这儿有记录么?找到肇事车辆了麽?”许温急切的问。
提起母亲,许温的眼角湿润了,他虽然尽量控制,却免不了仇怨,说话的时候目光微微的发直、发狠,惹得值班的中年人多看了他好几眼。
“西九路?”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漫不经心说,“等着,我给你查查!”
说着,便转向一旁待机的电脑,噼里啪啦在坚硬的键盘上敲了好一会儿,抬头来看许温,“确认报警了?”
许温重重的点头,“确定!孙叔不是不靠谱的人,他说报了,肯定就报了!”
中年男人一翻眼,“我这儿没记录呢!肯定是你那什么孙叔的救人心切,忙着送人去医院,记茬了吧?”
许温不相信,“不可能!这么大的事……”
中年人被小看了,不乐意了,“嘿,你这小子,还说不通了!要真有记录,我这系统里能查不到?”
许温咬了咬下唇,“也就是说,昨天车祸发生之后,没有人去查原因,更没有人去调查车祸现场?”
“没人报警,我们怎么查?你以为咱们队里的人,都闲得长草?大案要案多的去了。”中年男人拿笔在记事本上敲了敲,“你现在报案也行,回头咱派人去给你勘察一下现场,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不过每年撞车肇事逃逸案不计其数,不是每个案子的嫌疑人都能抓到的!”
事故发生的现场,是肇事逃逸案中,搜寻侦查线索的重要地方。
我不想回家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现场没及时被保护起来取证,来往车辆行人恐怕已经将现场破坏的差不多了,再侦查起来,难度肯定很大。
尤其,西九路只是一条穿插在钢筋水泥城市一角,由从前的过街小巷子扩宽的马路,周围都是低矮的老居民楼,设施比较陈旧,并没有摄像头之类可以监控路况的东西。
尤其……西九路还偏僻,平时很少有人会经过那边,连个事故的目击证人恐怕也找不到。
这样的案子,要侦破,那可是难上加难。
许温双手撑在中年男人面前的桌面上,眼睛微微的发红,怒气磅礴:“我百分之百确定报了案的!你问我没报警怎么查?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报警了,你们不给立案?不派人去查?”
许温平日里都是温和阳光的形象,甚少这样如同暴怒的雄狮一般,对着人狂吼,那瞬间爆发的气势,令李如意和童柒柒都惊呆了!
这是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许温,就好像突然从原本许温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单独个体,让他们感到陌生。
容祗看到这样的许温,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他向前一步,用手轻轻拍了拍因愤怒而后背僵硬、骨骼肌肉喷张的大男孩,示意他不要冲动。
许温的肩膀在男人大手的拍动下,逐渐放松下来,他扭头,发红的眼睛看了看容祗。
容祗这才开口,“先立案侦查吧!至于报警未及时处理的责任,咱们晚些再来算。”
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事故已经发生了一天一夜,错过了侦破的最佳时机,若是再不抓紧时间,恐怕破案的难度会增加到更大,万一不能将凶手缉拿归案,许母死也不能瞑目。
容祗到底气场够强,说话够有力,两句话说出来,就是交通队值班的中年人也觉得有理,不再一副没睡醒的懒洋洋模样,而是像模像样握住笔,记录下许温从孙家老二那里知道的情况。
大体情况记录完毕,中年人看了一遍,又跟许温确认了一下,这才说,“明天我的同事会去勘测现场,同时找到与本案相关的责任人问话,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许温一番折腾下来,只觉得手脚无力,点点头,道了一个“好”字,便再也无言。
从交通大队出来,许温想继续回医院守着母亲的尸体,李如意劝他回家,“许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