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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时看见顾氏一脸疲惫的样子,乔氏不禁反省……她是不是不该逼迫顾氏回来面对这一切。
“都累了吧!”乔氏想了想才说,“先进屋休息会!”
萧子鱼心里舒了口气,跟在顾氏身侧,朝着萧府内走去。
一群人刚过了垂花门,萧子鱼便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前走了几步后,映入眼帘的人让萧子鱼目瞪口呆。
此人是个四荀左右的男子,他面容黝黑身形伟岸,三绺长须垂在胸前,凌乱的发丝用桃木簪子挽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他站在树下,牵着一匹驴子,手里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胡萝卜,正喂给驴子吃。
结果那驴不领情,只是扭着头,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这人一生气,大骂,“不吃,迟早要饿死你!”
他拔高了声音,吓的那驴蹄子往后一踢,差点将他踢了个四脚朝天。
乔氏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唤了一句,“慕大夫,你在做什么?”
那人转过神来,理了理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目光落在了顾氏身上。
他笑了笑,“三太太,我喂驴呢,你不用管我!”
自然,乔氏也没打算管他。
在乔氏眼里慕百然就是个怪人,时常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说些神神叨叨的话语,丝毫没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所以,当年慕百然出现的时候,乔氏一度以为乔家是找错了人……这样一个疯癫的中年人,怎么会是传言里那位厉害的巫医。
反而是站在一侧的顾氏笑了笑,温和地对他说,“见过慕大夫!”
她是萧家的太太,如此恭敬的行礼,吓的慕百然往后一退,眉眼里全是惊讶。
“太太您这礼,我可受不起,要折寿的!”慕百然立即说,“我见太太印堂发紫,面带愁容,不知太太夜里是否多梦,如千斤大石悬在心头,担心还未发生的事情,总是寝食难安。”
顾氏听了这话,十分的诧异。
她立即点头,“是,一切都如大夫所言!”
慕百然想了想说,“晚些我开个方子,不过这些药……得让人来修治,之后太太服下,会让病情缓和一些!”
说完,他又拿起胡萝卜往驴的嘴里塞,动作粗鲁完全没方才认真的模样。
顾氏说,“多谢慕大夫!”
乔氏没有再管慕百然,而是领着顾氏朝着紫薇苑走去,等人离开后,慕百然的目光才扫了一眼已经消失的人群。
他对着眼前的驴自言自语,“小爷眼光还真是厉害,你说对不对?”
那驴自然不能回答他的话语,只是咬了一口胡萝卜。
慕百然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
彼时,乔氏邀了顾氏和萧子鱼一起用晚膳,连甚少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萧玉轩,也在桌上。
萧玉轩气色不错。
饭后,他和萧子鱼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至于顾氏,却留下来陪乔氏说话。
屋内,下人们早已退下,桌上放着两盏茶和一些小食。
乔氏将手放在桌上,语气淡淡地,“这次,我找四弟妹你回来,是有事要和你商议。不过今日我见到你时,心里想的却是,我今儿找你回来,是对是错!”
顾氏的状态很不好,像是奄奄一息的垂危病人。
乔氏第一次发现,原来顾氏心里藏了不少沉重的心思。
她从前的确是小看了顾氏。
顾氏闻言,摇头,“我该多谢三嫂,若不是你,我怕是还要等很久才想的明白一些事情。多谢你待燕燕好,也多谢你带她去李家……”
若是不去李家,萧子鱼也看不到那些墨菊。
看不到那些墨菊,萧子鱼也不会主动来找她,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你又何必谢我?你应该谢你自己……”乔氏看着顾氏,一脸认真,“我明人不说暗话,你知我这些年来为何一直厌恶你吗?因为你像极了当年的我,懦弱、又喜欢逃避事情。小茴,你当年难产生下玉情和子鱼后的事情,我其实都看见了!”
顾氏紧紧的握着拳头,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她痛苦极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抑住内心的不安。
原来,乔氏都看见了,包括这件事情,也看见了。
“那时,你生下他们后便没了力气。结果等我和稳婆进屋的时,你却掐住了子鱼的脖子,而在一侧的雨情已经没了气息!”乔氏继续说,“我当时很惊讶,你到底是多恨这对孩子,才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我不是,我不恨他们……”顾氏打断了乔氏的话,“我不恨他们,是我自己无能,都是我的错!”
那是她和应景的孩子,她怎么会恨呢?
她恨不得拿自己性命去换回萧玉情的性命。
顾氏低下头,吐了一口浊气,“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那时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杀了我自己的孩子。那明明是我最心疼的孩子,我却忍不住想杀了他……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若玉情活着,他会成为这世上最可怜的孩子,所以我忍不住,我控制不住自己……当年我把燕燕带来姑苏,而自己住进了寒山寺。我是怕我自己和从前一样,控制不住自己,我会杀了她。”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痛苦。
一个母亲,并不是因为厌恶和憎恨杀了自己的孩子。
顾氏夜里总是会梦见孩子的啼哭。
她想,她是不是该下地狱去陪自己的孩子。
然而如乔氏所言,她是个懦弱的女人,也不是个好母亲。
她依旧活着。
苟延馋喘。
“玉情的死,和你无关!”乔氏淡淡地说,“我也曾以为,是你杀死了情哥儿,但是……不是你。”
顾氏抬起头,一脸错愕的看着乔氏,“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掐死了他,是我……”
“顾小茴我再同你说一次!”乔氏神色严肃,“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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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合作(160月票加更)()
顾氏看着乔氏,神情茫然。
她在京城萧家多年,向来卑微。
又不喜欢惹事,凡事能忍则忍,若不能忍便逃避。
因为顾氏知道萧家人不喜欢她,而她恰好也不喜欢京城里萧家的人。
她不愿意让萧四爷为难,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对他们忍让。
彼此之间也没什么密切的来往。
深仇大恨就更说不上了。
“你应该知道玉轩的腿疾吧……”乔氏语气淡淡的,“玉轩的腿疾,并非天灾而是**!”
顾氏微微颔首,“我知道!”
当年,她曾听人说起过,萧玉轩是被一个小厮害成这样的。
乔氏笑的苦涩,“不,你不知道!”
连她自己也被瞒了这么久,直到如今才发现了真相。
“我以前在乔家的时候,大伯的两个姨娘彼此心生嫉妒,其中一个便陷害另一个,说是她害自己小产。结果查探之后才发现,孩子是那个姨娘自己弄小产的,而非别人!”乔氏若有所思,“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可怕,为了出气,为了报仇,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舍弃,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这些恨意,突如其来。
或许她还未曾防备,那些所谓的仇恨便找上门来了。
顾氏直视乔氏的眼睛,“你的意思,我的孩子,是京城里萧家的人害死的?”
“你当时根本没有力气,怎么可能掐死这个孩子?”乔氏又说,“而且,这个孩子死的时候,腿上有青色的痕迹,我之前问过稳婆,她说是没有的。如果真的是被掐死的,为何印记在腿上而不是在脖子上,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乔氏的话,让顾氏浑身冰冷,犹如掉入了冰窖里一样。
这件事情压在她心头多年,甚至几次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尽管之后,萧应景一直说不怪她,不是她的错,那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为了让她放宽心,萧应景还给那个夭折的孩子取名叫萧玉情,说是会一直记得这个孩子。
萧应景不怪她。
但是,她又怎么可能不怪自己。
那是她和萧应景的孩子,是她怀孕十月的骨血。
就这样被人活活的夺走性命。
“不过……”乔氏顿了顿,“那个孩子,生下来便瘦小,比燕燕还虚弱,估计也是活不长的!”
这些都是实话。
顾氏身子向来虚弱,怀双生胎的时候更是强行有孕,萧子鱼能活下来都是意外了。至于还有一个男孩,比萧子鱼还瘦小虚弱,又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他会离世,是迟早的问题。
顾氏捂住面颊,泪水从眼角滑落,“活不长,我也想让他多活一天啊!那是我的孩子啊,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他一世长安!”
乔氏同是为人生母,自然明白顾氏的痛苦。
她抬起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本来摊开的手,也握成了拳头,“他已经走了,难道你还能陪着他去?你若不坚强,燕燕和玉竹怎么办?你想让他们也没了母亲吗?”
“我曾经何尝不想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痛苦了!可是我们是母亲,我们得保护自己的孩子。玉情和你没有母子缘分,那么,之后呢?你也想燕燕和玉竹,成为下一个他吗?小茴,你没想过报仇吗?”
顾氏喃喃自语,“报仇?”
“对,回京城去,这些是你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乔氏起身将放在身后的松木小盒拿了过来,打开,“这里是三千两银票,你要么拿着回京,好好查探下当年玉情为何会去世的原因。要么,你就继续回寒山寺,拿着这些银票,偷偷的过着下半生!”
乔氏给了顾氏选择的机会。
她不愿意逼迫顾氏,和自己一样热血沸腾的想要知道个原因和结果。
顾氏没有接过银票,只是说,“我这次是打算回京的,不过你的银票,我不能要。这些是我自己该解决的事情,不应该让你帮我!”
“我并非只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乔氏眼眶也红了起来,同时跟顾氏讲起了萧玉轩和几位姨娘的事情。
夜……很漫长。
这一夜,无论是乔氏还是顾氏,甚至是萧子鱼,她们谁都没有睡好。
尤其是萧子鱼,她醒来的时候,屋外的天色还是漆黑一片。
她翻身,将头埋在棉枕之中,脑海里全是近日发生的事情。
萧玉轩跟她说,王管事跑了……
萧子鱼去了寒山寺那一日,顾家人便捎来口信,说顾老太太性命垂危,希望顾氏能尽早回京,见上最后一面。不过这个消息,被乔氏挡了下来……因为乔氏和萧玉轩都知道,顾家人这个时候来消息,无非是缺银子了。
毕竟,每一年顾老太太都要性命垂危几次,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她又痊愈了。
也在这一日,王管事出去办事,就再也没回来了。
起初,萧三爷以为王管事不过是喝多了,误了时辰。
然而一天过后,萧三爷才真的急了。
因为萧三爷发现账目不对,他库房里面最少有一万银子不翼而飞,他派人去寻找王管事的下落,至今还没有消息……王管事就这样像是从人间蒸发掉一样。
然而,好在萧玉轩早有准备。
他一直没有对王管事动手,等着也就是现在这一日。
他派去盯着王管事的人告诉他,其实王管事带着银子雇了一辆马车,走了山路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一切,果然都和京城的萧家有关系。
萧子鱼叹了一口气……
家这个词语,对她而言已经有点陌生了。
她不明白,祖母和大伯父甚至还有大伯母,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破坏她母亲和父亲的关系,难道家族的前程和利益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一切代价来破坏两个相爱的人。
尤其是祖母,难道不怕因为这件事情而彻底的毁了父亲么?
这些人薄凉的心里,到底都想着些什么。
权利又或者是金钱?
她暗暗地告诉自己,这次绝对不能回京城。
她怕母亲这一次回去,就再也不能活着从哪个狼穴里走出来了……
(ps:这是第三更,还差一更,今天下午之前补上。啊!我也想码快点,但是。。。。。。卡文真的是个很头疼的事情啊!)(。)
108:你信前世吗?()
慕百然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却没有再开口。
站在他身前的小姑娘,眼眸如山泉般清澈,肤色细致白嫩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因为常年习武,身形娇小却不显瘦弱。
是个十分夺目的小姑娘。
慕百然完全可以想象,再过几年她会有何等卓越的风姿。
这样的女子,的确让人心动。
他没有开口,萧子鱼怔了怔便对身边的严管事说,“你们退下吧!”
严管事闻言,对跟在萧子鱼身后的,初晴和初雪丢了个眼神。
等众人从院内退下后,慕百然才又重新回到了池子边上坐下,“我前几日看了个话本子,里面有段故事,很有意思。但是,也看的我稀里糊涂的!”
“话本子?”萧子鱼没想到慕百然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以为,慕百然会问她药理。
毕竟像慕百然这样的人,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年幼的药师。而且,还是突然学会了修治药材的药师。
慕百然将手放进池子里,搅动池水,“对,写的一个庸俗的不能再庸俗的故事,是讲轮回的。”
这个故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萧子鱼无奈地笑了笑,“慕大夫,你怕是问错人了,我……其实……不太懂这些!”
她不好直接说,自己没什么学问。
然而,她这话也是真话。
她虽然喜欢看书,但是看的基本都是一些游志和记载药材等书籍。
至于话本子,她也只是偶尔看看,并不热衷。
“我曾听人说,很多话本子上记载的,都是真人真事。只是撰写的人,夸大了事情的真相!”萧子鱼缓缓地说,“如果慕大夫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不如去找我二堂哥,他看过的书比我多,也比我有学问!”
慕百然闻言哈哈大笑。
他摆了摆手,“你说萧玉轩啊?他那个脑子里的东西太迂腐了,不适合听这些故事!”
萧子鱼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个二堂哥在有的时候,的确是迂腐。而且,还出奇的固执。
萧子鱼点了点头,“那慕大夫你说说看!”
外人皆说慕百然疯疯癫癫的,相反萧子鱼却觉得他很有意思。难怪她想起慕百然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这个人,自称一愚先生。
的确是,一愚。
“其实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丈夫很爱他的妻子,却和妻子互相误会!”慕百然语气淡淡地,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他们成亲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彼此相爱,而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面。不过后来,丈夫知道妻子不能为他生孩子后,也没抛弃妻子,更没有纳妾。结果就是,妻子为了救这个丈夫死了,临终前这个丈夫问妻子,可曾恨过自己。妻子说她不怨也不恨,只求来世不要再遇见丈夫了!”
慕百然讲的很认真,萧子鱼也听的很仔细。
半响后,萧子鱼才问了一句,“这个丈夫是不是做了什么隐瞒妻子的事情?”
不然,妻子怎么会说出那样决绝的话语。
太伤人了。
“对,你可真聪明!”慕百然笑,“丈夫的确是瞒了妻子很多事,但是也是为妻子好!”
萧子鱼摇头,“所谓善意的谎言,也终究是谎言。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么?”
若是不坦诚相待,彼此都会过的辛苦,因为他们每一日都在猜,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似她的父母,母亲一直瞒着父亲自己的病情,每一日都过的十分疲惫。而父亲根本不明白母亲到底怎么了,所以只能送墨砚给母亲防身……萧子鱼想,若是父亲知道母亲的病情,必定不会让母亲一个人孤单的面对这一切。
其实很多时候,母亲不愿意说,父亲就当真不知道。
这样相处,太累。
此时,两个人谈论这个故事,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慕百然并没有觉得,萧子鱼不过是个小姑娘,看待事情并不全面……
他似乎也不在乎这点,而是认真地听着萧子鱼的话语。
“你说的对!”慕百然将手从池子里拿出来,神情严肃,“不过有的时候,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要顾虑的太多,会被阻碍了脚步!”
说完,慕百然便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这个类型故事在话本子上很少见,因为萧子鱼曾偷偷摸摸看过的话本子,都是讲什么狐妖和野鬼,甚至还有书生和小姐,里面的描写虽然大胆,却也被撰写者夸大其词,简直不能入目。
她对这个故事倒是很好奇。
萧子鱼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过这个话本子,却又不记不住名字了。
有点身临其境的感觉。
她想了想,便问,“然后呢,然后这个丈夫做了什么!”
慕百然顿下脚步,神情严肃的看着萧子鱼。
他像是想要看透萧子鱼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样,沉默了许久。
“然后,妻子死后,这个丈夫很伤心。他放弃了整个家族,也放弃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相信了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说若想和心爱的人,再一次相遇,就要抱着她在祖宗祠堂外跪三天三夜!”慕百然说,“大雪天里跪三天三夜……之后,就我不用多说了吧?”
萧子鱼哑然。
这都是什么破话本子,怎么到了最后,都没了。
大雪天里跪三天三夜,这个丈夫必死无疑。
她是个畏寒的人,所以在听完慕百然说的这个故事后,下意识又拢了拢穿在身上的斗篷。
那得多冷啊?
慕百然显然没有将这个故事的细节告诉她,萧子鱼又走上前,问了一句,“慕大夫,你这个话本子能借我看看么!”
“这可不行!”慕百然摇头,“我若是拿给你了,会很惨的!”
说完,慕百然还指着院外的驴说,“它也得变驴肉火锅!”
萧子鱼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