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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李伯元这等高才,于春秋战国间的“士”之观念已是深入骨髓,彼等向不轻易择主,然则一旦选定更少有叛离,更遑论崔破对之实是历以国士待之。
也自沉吟许久,这李伯元更尽盏茶后,才开言道:“公子虽有王摩诘之志,却是学不得其行的!我料数月之间待江南四镇彻底平静之后,公子便会分司地方,现下还是好生准备,预留地步才是!”
“噢!先生何出此言?”闻听这句话,崔破当即又想起昨日李适那句:“即已带上了‘远游冠’,崔卿可有远游之志乎?”两相印证,忙急声问道。
“自公子平定汴州、张镒远谪,朝中形势多有变化,就连首辅常衮也是全敛锋芒,其他官吏又如何会不识眼色!崔相公今日说话分量是愈发地重了,而杨尚书府前更是门庭若市,当此之时,公子这‘崔党’嫡系外放地方,便是陛下给朝堂‘降温’的最好手段!此一也;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个‘钱’字!”侃侃言说至此,李伯元见崔破正凝神而听,遂一笑续道:“虽得益于两税法之推行。朝廷财政渐有好转,然则当此之时,朝廷最缺的还是一个钱字,今上是个不肯芶且的,也不知早立下了多少雄心壮志要去做,然则这稍一动弹,也得先有银子垫底儿才成!安抚江南四镇要钱,继续推行撤并地方节度要钱。等公子呈送的《请行募兵制》折子全面推行更是要泼水一般的使钱,另外还要为异日平定四镇预先准备钱粮,再有地方旱谤赈济等等,这个个都是无底洞!然则钱从何而来?天子即有太宗之志,登基之初那是断然不肯加赋的,如此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一个大宗地来钱路子了,这就是公子的《请行海税及海外贸易之事表》了。”
这一番分析直说地崔破心下叹服不已,见他住口不言,忙急又催促道:“此言甚是有理。还请先生续言之。”
“谁让公子开口就是四百万。这可是抵得上大历年间国库一岁的收入了!偏偏此事前所未行,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章程,说不得也只好由公子这始作俑者亲往推行才是了。毕竟公子更有屡建奇功的声名在外!三则。当前朝中无事,公子所言的‘镇之以静、缓积国力,之策在撤并地方节度完全功成之前,当无变化,放公子外任,正当其时也!当然,天子也未尝没有保全公子,以免结党太深的考量。有此四点,公子想不走恐怕也是不行了。”
听这一番话到此,再合着李适昨日所言,崔破心下已无怀疑。听说能有这等机会,去大力整顿开拓闻名千古地“海上丝绸之路”他也是一阵大为兴奋,乃自言道:“任职地方我倒是并无意见,只是却不知此番又要谴往何地了?”
“这又有何难?欲行海税及大行海外贸易,我大唐境内却是只有两个地方好去,一是淮南道扬州,天下久已盛传扬一益二,此地海货贸易繁盛。又入海极便,实为一佳地。然则我朝大多海外蕃商多聚集于广州府,加之公子品级太低,断无一次擢拔两品六阶的道理,所以发往扬州府是断不可能了。”
“那又更有何地?”闻听此话,崔破心下实已有了计较,遂再问李伯元以为应证。
“舍扬州,那便只有岭南道广州了,此府地形便利,专辟蕃坊,常年居者有十余万蕃客,实为我大唐海外贸易的根本所在。更兼此地僻处天涯海角,多为贬官去所,似公子这般常差派往,依惯例都需擢拔使用,以为抚慰。公子方今五品,略一擢拔为四品广州刺史,倒也是水到渠成,是以某若所料不差,此番除官定然是从四品广州刺史无疑。如今公子手上诸事繁杂,还宜早做谋划才是!”
略等了片刻,见崔破只是无言沉思,李伯元知他定然是在思虑诸般后续安排之事,是以也不打扰,顾自再饮一盏茶后,施施然去了。
“公子……”一声远远而至地呼喊惊醒了正自沉思中的崔破,只听这声音,他已知定然是那耍活宝的涤诗无疑,遂沉下脸色、缓缓行至道:“叫什么?一点规矩没有!”
自从当日涤诗于轻歌曼舞楼中出乖露丑之后,崔破便对他愈发严厉,再也没有个好脸色,好在此子素来脸厚,倒也不以为意,是故此时犹能面色如常道:“郭四叔自徽州赶回了,现正在前院正堂等候公子。”
这郭四便是当日随善制墨的奚尚往赴徽州的八卫之一,此时听他急急赶回,崔破立知必是佳音传回,也无多话,当即领先便向前行。直让涤诗一阵好赶。
“守勇,徽州距此千里迢迢,此番真个是辛苦你了。”刚入正堂,崔破便向凳上端坐的八卫老四郭守勇一笑道,绝口不提制墨事。
“多承孙姑爷关心了!”起身谢礼后,素拙言辞的郭护卫也别无多话,径直自怀内掏出一锭墨及一管笔递上。
崔破先顾不得那毫笔,只向那墨锭看去,只见这名传千古地奚家墨果然不同凡响,观之光泽美色,触手更觉坚固如玉。入鼻处不仅没有半分时下用墨地异样味道,反是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绝传之,端的是墨中珍品。
“此墨以松烟为主料,中间杂配有珍珠粉、玉屑、龙脑,随后更以生漆调和。于调制上最重杵墨。每剂制成则需捣十万杵以上,是以此墨能得入水三年不坏,更兼配有香料药材,是以微有异香,一旦研开书写,更是芳浓。另以此墨书卷,可保字卷不为虫蛀,这其中种种妙处。实难以尽述。”这却是郭守勇在一般为之绍介。
后世崔破曾于游历故宫博物院时见过这奚家“廷硅墨”乃当年清乾隆帝爱重之物,因其绝为珍物,是以不忍使用,只做案头把玩。唯其如此方得以传于当世。自晚唐以下历千年光阴,虽面上封漆剥落,然则墨色如新,实为墨中至宝了。此时听郭守勇的绍介与后世所书一致,崔大人以知此乃真品无疑了。
按捺下心头喜意,崔破复又看向那管毫笔。乍看去并无异样。复一迎光凝神观之,才见此笔赫然竟呈紫色,而其笔锋更是健锐。全无时下用笔的浑圆模样。
越看越是蹊跷,心头一动之间,崔破已是疾问出声道:“此岂非诸葛高的‘无心卓散笔’?”原来,当此之时,书家所用多是浑圆笔型,落于卷上难免便是“圆熟少锋、书肖无力”之弊,后有一代神匠宣城诸葛高,取人发、杂青羊毛及山中老兔毫另辟匠作之法,成就了这尽革旧弊的“无心卓散笔”此笔一出。当即风靡天下,随即成为皇家贡物,更有名诗人作诗记曰:
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生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工人采为笔,千毛万毛选一毫,毫虽轻,功甚重。管勒工名充岁贡,臣兮臣兮勿轻用!
“千毛万毛选一毫”由以上之诗,可知此笔之珍贵了。
“‘无心卓散笔’?这个倒是不曾听说,只是这制笔人的确名为诸葛高,宣城人氏,他本为奚尚挚友,又是个没家眷的汉子,后此人寻访奚尚时,我观他手脚麻利、亦颇通制墨之事,也就请他过来帮着制墨。此笔便是此次动身时,他一定要我带上交予公子一同验看的。”
说道这里,崔破方始想起当日那奚尚之所以不告离京,要往看徽州松树,便正是听了这诸葛高的鼓动,只是他当时不曾留意罢了,好在如此匠作大家并不曾真个流失,否则岂不要悔死!
执着这一笔一墨,崔破大有成就感的同时,似乎看到一家家“连锁店”渐次开张,随后便是大把的银钱滚滚而来,只让这个素来依靠菁若娘家作财力支持地翰林大人长长舒出一口气去。轻轻收好二物,方才和颜说道:“远行辛苦,且先行安歇数日,关于此事后续,异日我自有交代,说不得还要劳烦守勇了!”
………………
随后的日子,崔破于暗中自做谋划的同时,其日常行为却是尽复旧观,每日先是到栖凤阁中点卯应到后,如无别事,便当即再往翰苑监督诸人编校丛书事。每隔三日,崔大人也必至归义坊京中作坊一行,以为督工验收事,好在历经半年时光,崔破当日所立章程于诸作场已成定法,一干工匠们各司其职而行,倒也无须他再过多前来耗时费神。
借住于崇唐观中的思容固然是对崔破已尽复旧日模样,而江南四道在历时大半载后,也日趋平静。日子便这样水一般的在平淡中流逝而去,眼见又是一年雪花纷飞而下,大唐贞元元年就此缓缓走进了历史……
(第三卷终)
第一章
出京畿道长安东行至都畿道洛阳,再向东南至河南道许州,折而东南至颖州,由此南渡淮水,已是到达淮南道光州地方,续南行至江南西道鄂州,由此折而向彭泽之畔的江州,乘赣水行船一路放南,历洪州,于虔州弃舟,复越江南西及岭南道界线,大唐贞元二年五月,朝廷饬封赞皇县子、正议大夫、广州刺史并提举江南市舶使崔破大人一行,已然到达岭南道最北的韶州所在。
贞元二年元正日刚过,朝廷擢拔崔破为岭南道广州刺史的诏书,便已如李伯元所料般准时到达;在二人预料之外,李适更于诏书上朱笔亲加了“提举江南市舶使”七字,似这等使职因非常设,是以并无品爵,亦不能越职理事,然则于使职该管之内却有全权,由此可知,常年为钱所困的天子陛下对崔破此行的开辟财源之举,实在是寄望良深了!
“这里还真是又热又潮,表哥,我这里有专防瘴疠的药物,你且来服上一丸,也免得水土不适下染上了疫病才是。”一行人刚于韶州驿馆安顿下来,身着细锦七破裙的思容也顾不得舟车劳顿,当即翻检出行囊中一个朱漆盒子,自内拈了一颗赤红的丸药递过,见到眼前这一幕,旁侧的李伯元微微自嘲一笑后,径将手中药剂自仰入口不提。
因是到这等唐人眼中僻远的“蛮夷”之地任职,为怜惜并避嫌疑计,菁若三人并不曾随之宦海同游。而是留于长安府宅奉侍老夫人,但是久历分离之苦的思容此次岂肯退让,再兼她也曾随崔破大师兄静云习得一些医术,是以就借着预防瘟疠的名义,在叶法持的首肯下,同行南下。这一路虽是舟车劳顿,但对于心结全解的小思容而言,却又别是一番异样美景了。
抬头见天光尚早,鼻中呼吸着丝丝极淡的腥咸气息,一时兴致大起的崔破顺手服下丸药后道:“伯元兄。且与我城中同游,以观此地民风如何!”
眼见已入得岭南地方,离广州也不过十余日间路程,实在是不堪数月奔驰之苦的李伯元心下也颇是轻松,此时既见崔破有此等兴致,他那里更有推却的道理,当下也无二话,略一梳洗后。崔破带上尔今几乎是寸步不离的思容,在四卫的随行护卫下,三人悠悠跺出驿馆。漫游韶州城中。
唐时,岭南亦称之为“天涯海角”之所在,又因其草木繁盛、气候湿热而易生瘴疠之气,更兼山间“野族”多有,是以除本地原住民及商贾外,少有它地之人到此。尤其是经济、文化、农耕更为发达的北地之住民。更是视此地为畏途,非万不得已,是断然不肯到此地。
人口匮乏,兼且这韶州并不靠海,无得贸易之利,是以更嫌孤贫。虽言是一州治所,然则观其城池规模,也不过堪比河东道一县邑而已。
看着眼前这凋敝的景象,对于后世曾亲见东南繁华的崔破而言,蓦然闪现的便只有“沧海桑田”四字,今世之岭南与后世之广东,这差距还真是不可以道里计了!
“呀!这里的人好黑!哎!表哥,你看他们的衣衫式样都好奇怪的。”第一次身历岭南的思容少女心性全然喷发,边口中不绝惊叹,边拖曳着崔破的衣衫示意。
南北有别,其时之岭南,因光照充足、气候湿热,是以街上行人多是肤色较黑,而他们所着也多是上身短打坎肩儿,下身犊鼻裤,脚上更是多着多耳麻鞋,以为清凉之意,这本是一地之风俗,但于思容这常年居于北地之人看来,难免新奇不已。
“地分南北,一方自有一方之风俗,这原是题中应有之意!异日我等也是要入乡随俗的,再莫要大惊小怪才是!”崔破边轻拍思容小手,示意她少安毋躁,边向一旁对他三人好奇注目地道旁百姓微笑回应。
在略显窄小地府城内漫游了近半个时辰,眼见除许多珍异瓜果外更无太多特异处,舟车劳顿良久的三人正欲折回驿馆歇息,孰知刚刚转过一条街巷,便闻得远方大有喧闹之声,崔破一时好奇之下,当即循声而去。
刚刚走出街巷,入目所见处便是一条奇长的农人队伍推车赶驴的拥挤于韶州府衙前,而喧闹声便是由此地传出。
“公子座师杨尚书于天下间推行两税之法,朝廷定制于夏、秋两季征绝,此时乃五月时节,看这形状,当是前来交纳税供的农人无疑了。”不待乌丢丢着大眼睛的思容发问,旁侧早有李伯元轻轻开言解释道。
行两税之后的第一次亲历其事,在身侧二人说话之间,崔破已是拔脚向街旁一茶肆走去。
显然这是一家仅供普通行商歇脚的大车店,狭小的空间、粗陋的桌椅上闲散坐着许多不耐久侯的农人,边喝着两文钱一盏的“大把抓”茶、便海阔天空地侃说闲聊。
崔破也不管那茶博士惊异的目光及巴结的做派,径直入了内里靠窗的位子坐下,随口吩咐了句:“上最好的茶”后,边透过那掀起的竹卷帘向外张望,便细心听身侧之人言谈。
彼时之岭南人说话鼻音极重,口音又特是怪异、好为卷舌音,崔破经过初时的一阵茫然之后,直待思容二人来到落座,更一盏茶尽之后,方才略有头绪,只是听闻这些农人说的都是些“张阿昌家说了个媳妇好俊!李家老宅昨夜又生阴鬼了!”之类的野语,半句也不闻两税之事,难免心下郁闷。
“店家,给这位老者上盏好茶,计在我账上。”却是那同桌而坐的李伯元指着邻桌的一个老年农人道,这老者想必也是远道而来纳粮的,黝黑皮肤的他此时正用满是老茧的手捧着土窑茶盏,就吃自带的干粮,只是此时他那盏中的茶水已是因冲泡太多而极其淡白。
“我于岭南来往耽搁不下年余时光,会说得些许土话,倒也不足为奇”李伯元见崔破为自己所说的岭南方言惊奇,一笑解释后,便向那正自对着新茶发愣的老者走去。
也不知他在那厢说的几句什么,不过片刻之后,这年过五旬的老者便随着他一并过来崔破座中。
“两税法好,那是真个好呀!现尔今,若是自家祖业田亩,亩税不过六一,这日子倒是比以前好过多了,其它象大历年定下征收的‘急备、供军、折估、宣索、进奉’类朝廷税目也都取消了,地方上也没了征索,一年只要交够两次税就行,还是这税法好呀!要不是托着新税法的福,小老儿哪有闲钱来这茶肆?不过……”
“新旧征科色目,一切停罢。两税外别率一钱,四等官准擅兴赋,以枉法论。”听着老者言说,崔破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两税法中条文,此时看来,这些不得擅自加苛捐的朝廷法令,于岭南一道倒是执行的颇为得力。
“不过什么?”崔破自在这边寻思,那边厢思容早脆格生生的接言问道。
“不过是就怕新法有变,我们村里张相文嫁女在山南东道归州,据他前次探女回来说,山南东的以前杂税可是半点也没少,反是又有增加,小老儿实在是怕这好日子太短哪!”说道这里,这老农适才还有喜悦的脸上顿时又见忧虑之色。
闻言,崔破也是心下无奈长叹,要说这尽改千年税人旧习而转向税地的两税法,此时实为一大善政,丁身虽可逃匿,然则土地却是无法挪动的,是以仅两税之法初行的贞元元年,朝廷岁入激增至两千余万贯,直是大历年间的七倍有余,而税米麦也已达到一千二百万石,怕是今年全面铺开后更有增长,此举不仅曲径通幽的解决了自中宗以来便日渐严重的编户逃匿问题,大大增加了中央所得;更因其尽去杂税而大大有利于民。只是此法于是时而言,的确良法,无奈藩镇跋扈,违令自征,致使善政不得惠于百姓,这却不是三两日间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还不待崔破发言更问,只听茶肆外有人发一声喊,这黄姓老者一口饮尽盏中茶水后,与三人稍施一礼,便急急起身而去。
至此,三人也没了更坐的兴致,唤过茶博士会账之后,便重回驿馆休憩。孰知刚进馆中独居小院正堂,却见内里早有一人肃坐等候。
此人年约四旬年纪,身上所着衣衫赫然是等价黄金的毫州轻容所制,手中指上的那一枚翡翠戒子更是碧若清潭,光泽流动不休,端的是个中极品。
“只看这丰仪、气度,这位大人必定就是才名远播,当今天子最为倚重的崔使君了。小人冯洋,奉家主之命迎候大人南下广州府,这一路上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大人原谅则个。”二人刚进得房门,便见这冯洋起身长揖一礼后开言道,尤其是那一口官话,竟也是地道的紧。
第二章
“这便是冯若芳府中二管家,专司外务接待诸事。”李伯元向崔破小声绍介后,当即迎上前去,好一番亲热寒暄,只看他此时的满脸春风,那里还有半分冷漠模样。
崔破自知此番南来行事,这纵横南海的冯若芳实在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又见这二管家虽是衣饰招摇,然则于礼数上半点不缺,当即也是温言厚加接纳,唤茶呼酒,一时间倒也是宾主融融。
三人同座略为小酌,说了许多关乎地方风俗的闲话后,眉眼间极是灵动的冯洋见崔破二人面上颇有疲乏之色,遂略一托言后,便借故离去,临行前只说自第二日起,路上一干鞍马舟车事宜自有他代为安排。
一夜无话,第二日晨早,崔破等人梳洗毕刚刚出得驿馆,就见那冯洋领着一干从人护卫着三辆车驾正于馆舍门前等候。
这三辆车驾倒是层次分明,当先是一辆硕大的毡车,此车式样原采自突厥,以其车内空间阔大而素为长安达官贵人所喜,在有唐一代盛行的多种车式中,此车可谓是极其华贵的了。在此毡车之后,却是一辆文人出行最为欢喜的轩车,此车式样古拙,极有朴稚雅意,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