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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曾认识的竹叶青不同，这个竹叶青的青瞳中，总是若有若无带着一些忧郁，以及捉摸不透的哀怨。
完全与那个杀伐果断，谈笑间食人心的大妖魔不同。
“仙儿，你这话又是何意？我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竹叶青青瞳一闪，表情有些不悦，“只是我就算多杀几个蒙军将军，引来天地的诛灭雷灾，你也必然会受到我的牵连。你又不是妖魔，也不是人仙，凡人之躯连一道雷击都承受不住。”
“我知道啦，你自是关心我的，不然以你的法力，早就可以抽身离去了。”
许纤纤伸出玉手，非常熟练的挽住竹叶青的手臂。
这是身体记忆的本能，而非她的意志所行，但是手既然都伸出来，她也不好再突然缩回去了。
对于红装女子的亲昵举动，竹叶青双颊微微有些泛红，但这情形转眼即逝，只是轻咳两声后，才冷声的道：“少在这自作多情！我可不是关心你哩，只是你是姐姐的道侣，自然不能看你白白死在那些蛮子的刀下。”
7 自古红颜多薄命（四）（）
听到道侣这个词后，许纤纤神色只是一动，但立马又恢复平静，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现在脑海里涌来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也弄不清此时的情况，所以那个道侣不在身边，反而少了许多麻烦。
若是被对方揭穿底细，以这具身体的层次，对上竹叶青或者那个道侣，恐怕是难逃一死。
她也不知道在这历史投影中，被杀死会有什么惩罚，或许是迷失在其中，或许是被封印，但肯定不会是好事，所以她并不会去冒险作死。
就在两女交谈之际，远处的蒙军已经开始攻城了，他们驱使着那些平民，作为人肉盾墙，掩护着两侧的蒙军进攻。
“弓箭手准备。。。”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县尉领了知县的命令后，就在城头上指挥着，不时还要躲避从城墙下射过来的冷箭，他冲着身边的士兵们喊道：“射！”
这个时候，即使那些平民都曾是大宋子民，也一样不能停手了。
但连续射了几波箭雨后，战场上已是血流成河了，满地都是尸身，有蒙军的，也有那些战俘平民的。
就在宋军这边准备加强反击时，蒙军方面却是停止了前进，过了片刻后，则是从人群中推出一个年迈的老人。
“是李大人！你们都给我停手！”
县尉一看清来人，就连忙下令让弓箭手停下，然后下意识望向旁边的知县。
“他。。。”
角落里的许纤纤看了眼那个有些佝偻的老人，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在记忆里她一路‘行医救人’，与这个年迈老人接触过几次。
“李之磐是武胜县知县的父亲，蜀中有名望的大儒，擅长兵法，这次抗蒙则是在辅佐张实将军，奈何前些时日马湖江一战宋军大败，不少将领与官员都被俘虏了过去。”对于许纤纤眼中的疑惑，竹叶青只是摇了摇头：“虽然我们与李之磐只有数面之缘，但是知他与一般的酸儒不同。”
能让妖魔另眼相看的人类，都不会是寻常人。
但不论这李之磐品性能力如何，此时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满是血迹污秽，看上去没少受过蒙军的残酷折磨。
李之磐年纪已逾六十，早已老迈不堪，被俘后连受酷刑，要不是还提着一口气，恐怕早就下去见阎王了。
但即便如此，也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李知县，你这老父亲可是在我们手里，现在投降的话，大汗兴许发发慈悲，留你们一条狗命！”
旁边突然走出来一个年轻道士，提着李之磐身上的锁链，大声冲着城墙上喊道。
不过没等知县有所反应，李之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地起身站起，身上散过一道黄色的光华，将面前的年轻道士推的一个趔趄。
这是浩然之气，几十年读书人所养之酝之，这时却成了老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成全仁德，维护正义尚且如此，何况我今日为天下而死，死国矣。。。此乃死得其所，我又有何惧？”
没等年轻道士反应回来，李之磐仰天大笑，须发皆张，有些佝偻的身子努力直了起来，即使牵动了伤口，血液渗透囚服，他也没有丝毫动摇。
笑声戛然而止，他望着不远处的城墙，似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给我放箭！”
城墙之上，众弓箭手并无动静，他们的眼神有些动容，但随后又归于麻木，这几日守城，已经让他们见惯了同族相残和生死恐怖了。
只是此刻放箭与否，却是要看知县大人的命令。
旁边的新任县尉表情非常复杂，看了眼呆立在旁边的李知县，连忙说道：“知县大人。。。”
李知县并无反应，只是目光有些怔怔，有晶莹的光泽闪烁，倒映着他远处老父的怒吼，大约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缓缓的闭上双眼，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多少犹豫，也没有多少颤抖。
“。。。放箭。”
两行清泪潸然落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唰——
数百弓箭手领命，虽人数较少，无法做到万箭齐发的景象，但是城墙上的天空还是灰了下来，然后大量的箭雨落下，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全数落在了那些被驱使的俘虏和其后蒙军身上。
李之磐首当其冲，在箭雨之下，犹如破布一般成了筛子，但他的尸身却没有栽倒下去，而是直挺挺的立在原地。
臣子恨，尤未雪！
“鞑子害我家破人亡，害我族同胞相残。。。”
“恨啊！”
“上邪，求求你！求求你睁开眼！”
“苍天无道，让蛮族乱我华夏。。。”
俘虏中有人恐惧，有人不甘，有人愤怒，但无一例外的情绪，就是怨恨。
但在无情的箭雨之下，一切怨恨全被碾成泥土。
“攻！”
这种情况似乎早已在蒙军将领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多少表情变化，只是下达了破城的最后命令。
“使人父子相残，亲人相杀。。。”对于城墙下放的凄惨景象，许纤纤没有多少动容之情，她是未来人，又是从杀戮中崛起，所以对弱者并无怜悯之情，只是目光有些闪烁：“这条来自草原的黑龙，就是为了杀伐生灵而生的啊！”
凭借青木玄法的精深，她现在能望气推演，知道南宋王朝难免要被兵灾所灭了。
“这就是天道无常，视万物为刍狗。”竹叶青看了眼许纤纤，在一旁轻声说道：“姐姐曾告诉我，蒙古三年内就能打到都城临安，覆灭南宋，之后蒙哥登极称帝，享国祚两百年，这是天命既定好的轨道，不论是道人，还是妖魔，都无法阻止。”
许纤纤本来只是安静的听着，到后面表情一变，不由重复了一句：“。。。国祚两百年？”
不对啊。。。
在她所了解的古代历史中，蒙古国征服中原后，建国称帝，改国号为元。
虽然初时强盛一时，横扫亚欧大陆，罕有敌手，几乎无敌，但是不过几十年后，就开始急速衰败下去，然后分崩离析，到最后都没持续过一百年，只有九十八年的国祚。
怎么到竹叶青的口中，却有着两百年的国运？
‘这里的历史是错乱的？还是虚构的？还是其他原因。。。？’
许纤纤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她的妖精似乎处于封印状态，一时半会不能脱离这里，就像是身陷在迷宫之中，只能等待这个历史投影自然结束。
但现在不过瞧见了冰山一角，却是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仙儿，你这两天真是好生奇怪！”
竹叶青随手折断投过来的长矛，然后有些古怪的看了眼身边的许纤纤。
8 自古红颜多薄命（五）（）
“怎么啦？”
许纤纤表情一滞，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紧张，难道自己的异状被竹叶青看出来了？
也是，现在记忆还非常混乱，可能有时候会说错话，或者举止上有差异，引起竹叶青这家伙的怀疑。
“平常。。。平常你都是把姐姐挂在嘴边的。。。”看到对方的疑惑，竹叶青目光游移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道：“怎生得这两天没听你提起一句姐姐？”
她姐姐与许仙儿是道侣，对于妖魔和道人来说，这是远远比人间夫妻、闺蜜、亲人，还要密不可分的重要关系。
特别是这种本命道侣，命运气数都相互牵连，许仙儿若是出现什么不测，她姐姐也会受到致命伤害。
“额。。。”许纤纤脑海里闪过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子，心中莫名涌现出几分温暖和甜蜜，但随后她又不由摇了摇头，将这情不自禁的念头甩开，只是微微一笑：“哪有。。。我也没有不至于把你姐姐总挂在嘴边说吧。”
“。。。有的，有的。”竹叶青目露古怪，来回打量着许纤纤，果是如此，一提起姐姐，仙儿就是这副双颊绯红的少女模样，“仙儿，我一说起姐姐，你怎么脸就好似火烧一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她心底没来由的有些不舒服，声音都冷了几分，之前还只是清冷，现在就是带着些寒冷了。
“啊哈哈。。。我在想小青你啊！”
许纤纤心头一惊，脸上赶紧堆起讨好的笑容，试图补救一下，免得被竹叶青发现不对，然后一剑刺死，但想到这具女身已不再是小女孩，估计很难萌混过关了。
瞬间就减少了一个宝贵的天赋技能。
恩。。。
她现在这副模样，已经不再是那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模样，而是一个外表有些妩媚的年轻丽人，红裙似血，三千青丝披散而下，眉心间有着淡淡的血色花纹。
似乎摆脱了每一具身体都是未成年萝莉的诅咒。
“你！你。。。！”竹叶青一听到这话，犹如见了鬼一样转过头看向许纤纤，一双青瞳瞪得大大地，怔了片刻后，才冷声叱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还好只有你我两人，这话若是让姐姐听去了，非得。。。非得。。。”
她说到这里，声音却是不由低了下去，只觉得双颊发烫，胸口那处久未起伏的心脏，却是‘扑通扑通’的直跳了起来，
一时间情难自已，连城墙下方射来的弓箭都不避不让，任由其在身上‘叮叮作响’，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连衣裙都没有损坏。
大妖魔终究非比凡人，要不是这些人皇有天命在身，万法不得加身，单凭个体差距之大，竹叶青随手可屠灭数万大军。
“被你姐姐听到了，会怎样？”
许纤纤有些莫名奇妙的看了眼竹叶青，不知道这个妖魔在想些什么。
而且蛇类怎么会脸红，难道是被这下方血气刺激所致的？
希望不要发现她是假冒的，然后一剑把她刺个通透，鬼知道死在这里，会不会导致灵魂迷失。
少女许在竹叶青手上吃的亏实在太多，现在都用本能的心理阴影了，反正对方出现的场合，是绝对没有好事情发生的。
“被。。。”听到许纤纤的问话，竹叶青先是一愣，随后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姐姐，不由一个激灵醒觉过来，她拂去面容上的红霞，看了眼旁边的许纤纤，青瞳中闪着盈盈的水波，细若蚊蝇的说道：“仙儿，你少在这挑拨我和姐姐的关系。”
“？？？”
许纤纤一脸莫名奇妙。
我挑拨你们姐妹什么了？
算了，只要没被发现是假冒的许仙儿就成，至少她不会被刺死或者被掏心，竹叶青那一手掏心绝活，许纤纤至今都是心有余悸的。
就在两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时，在蒙军的强烈攻势下，破旧不堪的城墙，已经开始震颤了起来。
嘭——
投石车发射的巨石，重重的砸在许纤纤的不远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要不是她眼疾手快，靠在了竹叶青身上，这种巨大的震动足以让她摔倒了。
嗷——
而在许纤纤的望气中，武胜县上方的赤龙龙气摇摇欲坠，在庞大黑龙的冲击下，几乎崩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悲鸣，而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除了她与竹叶青以外，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黑气。
都是深深的死气。
“仙儿，我们走吧。”竹叶青这时也注意到这一点，表情变了一变，拉住靠在怀里的许纤纤，她轻声说着：“你医道再高明，不过是治病救人之法，但就算能活死人肉白骨，你也无法拯救一条崩塌的龙脉。”
“救人易，救人间王朝难。”
自从共工撞倒不周山后，世界破碎，绝地天通，万物失去了沟通上天的机会，人神就各在其位，互不相扰。
这里的人间，就由天道定下秩序，人成了万物之灵，妖魔和其他生物则成了配角，灵气逐渐衰减，超凡者越来越少，越来越难以生存，而任何超过规则界限者，都将被送入天界，无法干扰这方世界的正常运行。
硬要说的话，这是被天庭抛弃的世界，既无法出手干扰，也没兴趣投下太多关注，完全是让这方天道自行运转的。
这是属于人类的世界。
“我并没有想过拯救宋朝，而且看这样子也救不了。”
许纤纤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她知道后世历史，对这种朝代更迭并无多少兴趣，反正再过个一千多年，地球就要彻底破碎，沦为近乎毁灭的黑暗世代。
百年的国度，也不过历史的昙花，只是在夜晚中闪烁出光辉，然后就消失于无形，只有一抹痕迹存留下来。
“小青，像你这样的妖魔，对这种人间王朝的变化，应该早已习以为常了。”
许纤纤看了竹叶青一眼，低声说道。
她的妖精本体好歹也是长生种，对妖魔的感官有些认同。
就算这种人间王朝是天命所向，众生之力合流，不能正面力敌。但一般的人间帝王寿不过百，短则甚至不到十年，就要魂归龙脉，而大妖魔寿命动辄数千年，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坐看这人间起伏，谈笑着寒来暑往。
若是从年纪上推算，竹叶青估摸是从汉朝开始就存在了，最少经历过十几个时代，一直到未来还活着，要是不出意外，人类这个群体灭亡了，竹叶青还会活着。
“仙儿！你在讽刺我年纪大？”
竹叶青表情一变，有些恶狠狠的瞪了许纤纤一眼。
“哎？。。。什么？我不是，我没有。”
对于变脸如翻书的女人，许纤纤有些懵逼，连忙来个否认二连。
女人最怕提到自己的年纪，居然连妖魔都不例外。
“哼。。。我先带你离开这里，之后再找你算账！”
竹叶青身为渡过雷劫的地仙，一直备受天命黑龙的瞩目，并不宜久留此即将被破之城，于是她拉起许许纤纤的手臂，青光一闪，直接在原地消失，气息身影全无，连黑龙的龙气都无法再继续锁定住。
（其实剧情全都是首尾相连的，围绕着整个地球上所有有关的神话故事。）
9 自古红颜多薄命（六）（）
在竹叶青两人离开后，武胜县并没有支撑太久，大约一个时辰后，就彻底兵败城破，武胜县知县、县尉、七百县兵全部战死，无一生还，无一投降，皆是以身殉国。
在城破之后，蒙古大军入城，对于败亡的异族，他们都是一如既往的血洗屠杀，连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
即使一些逃离城外没多远的异族平民，都被抓了回来用绳索捆住，然后再用尖刀掏出心脏和内脏，用铁枪刺入口中串成肉串，如同刨牛宰羊一般，各种屠杀之法不一而足，这不只是用来威慑，更是用来作乐。
对于蒙军来说，这些宋人不过是最为低贱的两脚羊。
武胜县内的哭喊声，求饶声，哀嚎声，痛叫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火光和尸体，血气和怨念冲天而起，盘旋而上，但皆被黑龙的龙气所扫，然后尽数吞噬而下。
随着对怨念和血气的吞噬，庞大的龙躯又增加了一些，虽然这样幅度很微弱，但是此消彼长下去，宋朝龙脉最后一点余晖，都将会被黑龙所吞噬殆尽。
而且这个过程用不了几年。
大军驻扎之地。
金帐之内，蒙哥接到下属的汇报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表情，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这一路下来不知道灭了多少，早已习以为常了。
他只是看了眼手边的地图，思索着接下来的战略，而周围的人则是恭恭敬敬的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不论是武力超绝的将领，还是神通广大的道人，在君临天下的人皇面前，都只能归顺臣服。
“大汗。”
这时，全身素黑的道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阴沉，看到大汗之后，恭敬的行了一礼后，这才说道：“那大妖魔只在城墙上驻看，并未对我军动手，在城破之前就突然离开了。”
他先前不只是提着张之磐威胁武胜县知县，更多的还是监视竹叶青这个大妖魔的动静。
那条青蛇妖已渡过雷劫，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浑身妖气已由阴转阳，灵魂超脱，可以神游天下遍知一切，是地仙境。
与其说是大妖魔，不如说是妖仙。
他这种刚步入人仙境的道人，要不是有着蒙古国的真人册封，受到天命黑龙的龙脉加持，可还真不敢在对方面前出现。
“那妖魔再厉害，也不可能与我大蒙古国作对。”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将领，听到这话后，脸上却是带着预料之中的不屑：“赵萨满，你可是太过谨慎了！”
对于这些草原蛮族来说，不论是道人还是僧人，只要是有着法术的奇人异士，对于他们而言都等同于萨满。
“赫图瓦将军，不要小瞧任何一位大妖魔，她的岁数比你的先祖们还要长。”黑衣道人没有说话，另一边的中年文士却是开口了：“她可是现今少数存留的地仙之一，法力滔天，在座各位若是没有龙脉保护，谁见了她都无法活着离开，更别说她还有个姐姐，那才是汗国最值得警惕和重视的。”
妖魔虽然就比人类修行更加艰难，但是一旦修成了，天生就有着比人类更强大的力量，别说人仙了，同层次的地仙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蒙哥大汗微微皱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