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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着拉过郑如骄,摇晃她的肩膀,道:“十一娘,你是不是?”
郑如骄本来不想说的,虽然摆弄商铺的事早晚会暴露出她是穿越女的身份,但那又怎么样?其他穿越女难道还想主动出来爆她是未来人的事实吗?暴露她的同时,不就先暴露了自己。所以,她也不怕的。
更没必要向不必要的旁人承认自己也是穿越女。
虽然都是现代人,但是人有好坏,亲如父母都有反目的一天,更何况不知来自五湖四海哪个地方,做何职业,是何人品的穿越同乡。
她本来是誓死也不会认的。
只是郑心芷竟然把她当知心姐姐,已经在诉说她的前世,她的大学,又说到她忽然穿越来这大唐朝的孤苦无依和绝望,很多时候都想去死。
说着,就泪眼汪汪,眼泪擦都擦不掉。
她该是铁石心肠的,但是忽然地她也感慨了,在郑心芷说到她现代父母知道她们死了后,会有多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郑如骄想强行压抑情绪也做不到了。
她现代的家人啊,一家子傻瓜,超级烂好人的一家子,老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一家子。前世的时候,她好多时候好“嫌弃”他们,可现在连这种小小抱怨的嫌弃也不可能有了。
想着,郑如骄的脸色也不对劲了。
郑心芷看见了,就更是感触深,激动地拉住郑如骄的手,道:“我父母要知道我不是死了,而是比死更难受,要嫁给一个男人当妾,只怕连撕了对方的心都有。可是,他们不在这里,我只能嫁人为妾。我不懂老天为什么让我穿越来这里,穿来干什么?就为了给人做妾吗?我的一生从此还有什么指望,我又能指望什么?一个妾,落水的时候我是恨死了郑明微,可是恨又能怎样?报复了她也不能改变我自己的命运。我该怎么办?我竟然是完全想不出来,呵,难道要我去上吊自杀吗?对,这样,或许我来生还能再投个好胎,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郑心芷越说眼泪就流得越厉害,渐渐地,即便郑如骄不打算听,她也说不停了。那些话压抑了她太久,她其实不是在说给郑如骄听,而是在自我发泄。
听这长篇大论真情实感的哭泣,郑如骄脸上虽然还是没有太大的表情,在郑心芷说到父母的时候,却是心软了,她起身看了看屋子周围,看到似乎没人监视,才回来跟郑心芷说道:“十六娘,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这世上就没有绝境的路,只有走不出绝境的人。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要太沮丧了。”
郑如骄拍拍郑心芷的手背,眼里满是坚毅和某些决定。
“是吗?可是我能怎么办?十一娘,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郑明微抬起头,一边擦眼泪,一边望着郑如骄感慨的面容,镇静地问道。
“如果你有能力,不管身处什么样的环境,翻云覆雨都不是问题。如果你能力一般,只求自保,那在这里,只能求嫁个好人了。不过嫁人也分两种,一种自甘认命,三从四德,听之任之,被动等死到老,或者等不到老。一种,如果是我,说个很不好听的,我要嫁了一个不把我当回事的男的,我自身又偏偏没有能力自行开府建立自己的事业,让自己在这吃人的社会活下去。那么最终可能我会红杏出墙吧,重找个靠山靠着。这是说我一无手段,就这种最适合。如果我但凡有点能力,但这能力也不是能开天辟地,建立一番大业绩,我会嫁了人后,自己默默打理嫁妆铺子和嫁妆里的田庄,把钱财全部自己保管好,对吃人血的夫君,说一半留一大半,这么一来,也能保我余生平安富足了。”郑如骄感觉今日的自己肯定是邪祟附身了,对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前世才上到大学的妹子,心软了,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
过于暴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伤害啊,谁也不知道面前善良的人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和你有什么利益纠纷。她现在承认自己也是穿越女,是个大隐患啊。
但是面前这小女孩哭得那么伤心,郑如骄到底心软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嫁妆铺子吗?我倒是从来没想过怎么经营。你这一说,是啊。我即便嫁了人,自己握好自己手中的财产,也不会被随意打发卖了。银钱重要,银钱重要。”郑心芷似乎一下找到了主心骨,也不哭了,笑了起来。
郑如骄也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十六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千万别再像今日一样激动了就说出自己穿越女的身份。郑心芷,你不是在现代社会,有法律制度保障可保护你。你是在历史上不存在的大唐朝,高门大族和皇权互撕的朝代,没有人权的。小心使得万年船。说起来,我不该承认的。不过算了,我相信十六娘也不是个会出卖我的人。天王盖地虎,呵~”
说到最后,郑如骄调皮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气氛顿时从悲伤转换到活跃。
郑心芷也不哭哭啼啼了,眨眨眼道:“宝塔镇河妖。”
“好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郑明微那你就别去管了,你要嫁人了,她也做妖不到你那去。不过有时还是要小心她。”郑如骄最后告诉郑心芷这一点,之后自己离开了扶摇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跟郑如骄谈过话以后,郑心芷从陈家宴会后就一直郁闷的心情总算得到了点缓解。
没有绝境的路,只有走不出绝境的人。
这话说得不错啊。嫁人为妾,嫁妆铺子,田庄,她是没什么商业才能。但是用点心复制些现代基本的营销手段,用在她这一世的娘亲给她的陪嫁上,总也能攥点钱。有钱就有希望嘛,做点什么事都好做啊。
这一世的娘亲给她的嫁妆铺子虽然少,也不是特别赚钱,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这么思量着,郑心芷准备去长安街看看母亲给她的嫁妆铺子经营如何。
“棠梨,你去准备下,我待会要去趟下西市看看阿娘留给我的铺子。”郑心芷从箱子里取出了几片金叶子,又唤来木绣给她重新梳妆了一遍。
木绣的梳妆一向素淡清雅,平时也不怎么觉得。今儿,郑心芷决定去嫁妆铺子,于是决定穿戴富贵些。在原先插着一支素淡碧玉簪的高髻上,她又给弄花样,在发髻上绕了一圈带着金色迎春花的金链子上去。
手上也鼓捣半天,从梳妆盒中翻啊翻,翻出两个碧青如玉的青玉手镯和一个底下带有一片片金叶子的金手镯。
戴到手上,左手套了两个青玉镯,右手把个丁零当啷的金叶子手镯给挽上。又让木绣找了柜子里很少穿的一套鲜亮颜色的葡萄紫襦裙拿出来,外面罩了件同色系,只颜色非常淡的紫色外衫,这才带着两个婢女出去。
长安街的西市今日跟往常一样热闹,沿街叫卖的小商铺,既有像拖着一骡车货物的临时小商家在摆地摊卖货,也有像长期有摊子做点胭脂水粉生意的小店铺。来往的人们更是形形□□,有大唐人,也有中亚波斯、大食这些胡人胡商。
郑心芷她阿娘给她的这家铺子是家书坊,开在西市中段路,生意不算太好,也不算特别坏,就是一般,能赚个温饱钱。
郑心芷过去的时候,书坊的掌柜很热情地欢迎了她,知道她是少东家后,就更是热情,介绍了一堆店里的情况给她,并拿来账本给郑心芷瞧。
郑心芷看这生意做得还算可以,就让掌柜的继续保持,没多说其他。
然后,她心情很好地从书坊出来,准备四处逛逛,买些东西回府。
这一逛,就看到了有趣的。靠近闹市区的一家酒楼门口左边,穿戴一身白的女子跪在那,说是要卖身葬父。
好多人在那边围观。
那女子长得还不错,已经有好几个人嚷嚷着要买下这女子,最后是走在人群后头的一个书卷气文雅的世家郎君站出来,出了比别人高两倍的价钱准备买下这女子为婢。
郑心芷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女子,是穿着一身麻布,可是露在外面的手细皮嫩肉,根本不像这女子所说的是个做惯粗活的农村女子。
而且穿着一双白色丝履,这个时代农村来的小姑娘哪穿得起这种布料的鞋子。
这女子一看就是有目的而来,什么为奴为婢,都是谎言。
郑心芷今儿心情好,她瞅了眼那个冤大头世家子,已经踏出脚步要去买下那女子。
事情刻不容缓,郑心芷见了,赶紧从后头拉了拉这人的袖子,很小声对这人道:“这女子细皮嫩肉的,如何像她自己说得一样是个农家女。你再看她脚下穿的那双鞋子,丝绸的。农家女如何穿得起?小郞莫被人骗了。”
书卷气的小郎疑惑地看看那葬父的小娘子,又看看郑心芷,回头好奇地问道:“小娘子是如何看出来这是个骗局?”
郑心芷好拉他到一旁说话道:“你看她跪了那么久,都没人正经上前买下这女子。往常的时候,像这种长得漂亮的女子,早就被其他纨绔子弟买走了。如今却……小郎君,你再看那边几人五大三粗的,很可能是她们的人。这些人虎视眈眈地看护着这女子,怕是有人来买,都被她们的人打发走了吧?此女子,我所料不错的话,她应该在等着她要等的人来买她吧。只是不知她要等的人是谁?小郎君就不要打搅人家了。”
她这一解释,书卷气的小郎才恍然大悟,了然道:“原来如此。还是小娘子慧眼。今日柳某不被骗还多亏了小娘子。多谢多谢。”
“没事的。”郑心芷不甚在意地摇摇手,离开了闹市区,准备回去。
不料才走到某家布坊旁的小巷子,竟然被人堵了路。
“你们是什么人?”郑心芷和她的两个婢女都不会武,看到来人五大三粗的样子,首先就慌了。
然后,郑心芷认出来了,面前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竟然就是之前那个卖身葬父的女人身边的护卫。
这是?联想到刚刚她劝那个书卷气的世家子不要买下这女子为婢女,说这女人不是在卖身葬父,是在等人。
照现在这架势看来,难道那女子等的买主就是那世家子?
乖乖,她坏了人家的好事,这下遭殃了。
“我家娘子是来看未来夫君人品怎么样的,你这哪来的毛丫头,敢坏我们家娘子的好事?”从后头走出来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孝女的婢女出来解释情况了。
“好了,小燕,别跟这死丫头废话。把这女人身上带的值钱东西都给我扒了,再让人把她捆了扔去前面那家酒楼,点一桌酒席,把这女子放在那,自有人代替我们收拾她。”这个是孝女本人,京兆杜氏的大娘子,她跟河东柳家嫡子柳曜快要说亲事了,于是赶来这里试探下未来夫君人品怎样,怎料遇到这个搅事精,坏她好事。杜家大娘子岂能不怒,如何会不给郑心芷一点教训。
郑心芷暗暗叫苦,也在心里怪自己多管闲事。
本来一桩姻缘好事,结果闹成这样,完了,她还要被人扔去酒楼说吃霸王餐。
这样,她就算被人救出来,也一辈子摆脱不了吃饭不给钱的坏名声了。
这女子这招不可谓不毒啊。
郑心芷左躲右闪,带着两婢女还是想逃开。
可是对方这么多人,逃哪去?
“这位娘子,我真不是故意破坏你好事的。要知道你是试探未来夫君人品,奴绝对不会坏你好事。这位娘子你大人大量,就放过奴吧。”郑心芷悲剧地想哭,可是面前这女子可不是个好糊弄好说话的角色。
她认定了郑心芷坏她好事,自然就不愿意轻易放过她。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杜家大娘子冷笑一声,指挥着她杜家的仆人就要押了郑心芷去吃霸王餐,顺便把郑心芷一人留在酒楼里,吃完霸王餐自己洗盘子抵债去。
“慢着。某说你们都是谁?特意等在某常来的酒楼门口卖身葬父。原来是阿父阿母前些时日准备给某定的亲事的那户人家。如此品性还好意思来试探某的品性如何?”正当郑心芷绝望叫屈时,刚刚和她告别的书卷气十足的世家子又折回来了,很及时地带着几个部曲出现了,并且一出现,就语声严厉道。
同时,不管那杜家大娘子急于澄清的样子,只让人解了郑心芷主仆的束缚,并且道:“杜家大娘子是吧?某记住你了。某的品性不牢你费心了,这亲事吹了。阿父阿母那边,某会把今日长安街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哎,柳家郎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奴家只是……绝对没有恶意啊。可是奴气不过嘛,谁叫这突然跑出来的小娘子那样,害得奴不能跟柳家郎君好好相处一番。这……这事真不怪奴啊,柳家郎君,哎哎哎,你别走啊。”杜家大娘子也没想到这事情居然发展到这地步,也是傻眼了。
而郑心芷跟在柳曜身后,不停地道谢。
柳曜微笑道:“彼此彼此了。是小娘子先出现告知了某,某才不用娶一个蛮不讲理的娘子回家去。说起来,某该谢谢小娘子才对。”这么说着,柳曜指了指前方出现的大酒楼,对着郑心芷道,“哎,前边那家酒楼做得东西特别棒,小娘子今日帮了某大忙,赏脸的话,某做主请你去吃一顿,以表谢意。”
这历史上不存在的大唐朝,其实还是挺开放的,未婚男女一同吃个饭,同行游玩什么都不算啥。
所以,郑心芷也不扭捏,点头说好。
路上听这小郎自称河东柳曜,是河东柳氏四房的嫡子。
“就是你啊。”郑心芷稀奇地盯着他看。
“怎么?小娘子认识某?”柳曜侧了下头,好奇地问道。
“前几天长安街抽到王羲之真迹的人,能没听说过吗?”郑心芷也笑,跟着柳曜上了传说中烤鸭做得特别地道的这家酒楼。
等着烤鸭端上几案的时候,柳曜让拿来一套竹制的杯子倒酒喝,同时和郑心芷攀谈起来。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某看你长得好娇小,多大了?”屋内熏香点得恰到好处的气氛融洽,柳曜说起话来也是温柔挺有风度的样子。
温温柔柔的气息感染得郑心芷也说了真话:“昭王府三房的,十六娘,十一岁。郎君呢?”
“十四。呀,某果真没看错,你好小,过两年才到议婚的年纪吧?某现在没婚约了,等小娘子两年可好,到时某来你府上提亲如何?”十四岁的少年郎,正是肆意玩乐,少年说话不知轻狂的样子,那么欢乐地边低头抿酒,边打量取笑郑心芷。
别的贵女日子过得好的,听这话也就一笑而过了。
郑心芷听了这随意说笑的话,却是笑不出来。她来年都要嫁人了,面对这种笑话哪笑得出来?
一般女子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议亲的都有。十三可以嫁人。
她只有十一岁,来年也就十二岁就要嫁人。
少年鲜衣怒马,似乎乘风破浪而来,来的时候她明明才十一岁,为什么还是晚了呢?
郑心芷心情复杂,这次没有说话。
一时,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等到烤鸭上来,郑心芷就专注吃烤鸭,喝水。吃得多了,水也就喝多了。郑心芷就去了趟净房。
回来的时候,因为那家酒楼的雅间都长一个样,郑心芷看得眼花,竟是走错了屋子。
她一不小心踏进的那间雅间,撩开布幔,郑心芷看到了一对相拥搂抱缠绵的男女。
意识到走错了,郑心芷慌不迭地要走出来。
临走前又下意识地瞟了眼那间房门都没关严实的屋子,在此时却震惊地发现那对缠绵的男女她竟然都认识。女的是郑如骄的婢女春沉,男的好像是平阳陈家嫡子陈询。
这两个人!
郑心芷忽然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匆匆带着两个没看清里头发生什么的婢女离开此地。
后来那天,跟柳曜说了什么,吃了些什么东西,郑心芷都不怎么记得了,人整个一直有点恍惚。
真没看出来,十一娘这婢女如此有魅力。只是这样真的好吗?这事十一娘她知道吗?
如果她是古人,肯定会觉得春沉不要脸,搭上外府郎君不甘寂寞。可是她是现代人穿越来的,不免为春沉唏嘘。在这古代,做婢女的要跟主子有什么,人家最多给个妾的名分给她。看那春沉平时一本正经,是个很严肃认真做事的小女孩,总觉得好可惜。不遇陈询,跟着她家娘子,能好好嫁个管事做正妻。现在却……
唉,不过她在这里同情别人,自己不也是如此命运不由人。
越想越是感触深。这古代女子的命运,都是身不由己啊。还想自由谈恋爱,那就是找死啊。不知这个春沉因此事,要给十一娘带去多少麻烦。可是这些不是她能管的了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去管。去告诉十一娘吧,如果十一娘早知道此事,会以为她在离间她和她的婢女的感情。不告诉吧,她能肯定,这事十一娘如果不知道,以后事发,肯定会给十一娘以后的生活带来很大的麻烦。
唉,穿来这古代,大家都不容易啊。
还是现代好,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从那家酒楼出来,郑心芷就一直沉默,直到回到昭王府。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因为撞见春沉和陈询的事,郑心芷很是纠结,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今日之事跟郑如骄提一下。
纠结着,就走到了昭王府一个种满梅花的园子里散步。
这时,迎面走来五个人,郑心芷抬头看过去,赫然发现那人竟然是郑如骄和她的四个婢女。
那春沉居然回来了?
郑心芷不由多看了这个平时默不作声,永远一本正经的婢女。
这婢女有着一双无一丝杂质的大圆眼,配合她大大的眼睛,画着稍有些粗的眉妆,唇瓣丰润粉粉的,不看她呆板的神情,论长相却是七分甜美的姝色。她梳一头很简单的双环髻,发髻上很不显眼地别了一朵很小的胭脂红绢花,花旁簪一支没什么花色的银钗,穿了件杏色素淡的襦裙,腰间系一条土黄色带子,长长缀落过膝下裳,显出几分鲜亮颜色。
“十一娘跟婢女们也来看梅花啊。”郑心芷收回视线,淡淡地打招呼,“我看了好一会了,这会正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