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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和冥界只有一步之遥。
水面激荡起数朵浪花,他看见阿次浮出水面。阿初的心一下踏实了。
“怎么样?”
慕次浑身是水地爬上来,他甩了甩湿润的头发,口里呼出白色的气,从腰间取下一个白色塑料包。
“什么东西?”
“防水布。”慕次答。“特制的。给你用。”
“我会游泳。”
“我知道,底下太冷,你听我的,跟我来。”阿次言语简捷,语气却很有分量。
慕次把防水布拉开,像是一个透明的小睡袋,阿初在阿次的授意下,睡了进去。阿初没有跟慕次谦让,一切都仿佛事先演练过一样,阿初相信慕次有能力把自己顺利带出绝境。
慕次把自己的的皮鞋和外套,也塞进了防水布袋的下方,然后他涉水而下。慕次在水底全力托举着阿初,游向目的地…岩石洞口。
很快,他们到达了洞口的石阶。两个人爬上石阶后,慕次扶阿初小坐。
“我想,我也许找到了出口的捷径。”慕次说。
“谢谢。”阿初在喘息。
“谢谢逝去的亡灵吧。”慕次低头说。
“亡灵?”阿初的神经敏感地颤动起来。“你发现什么了?”
“可能,我发现了谜底。”慕次穿上皮鞋。
“在哪里?”
“在木屋里。”慕次说。
阿初站起来,很严肃。
“你看见了什么?”
“一副骸骨。”阿次说。
阿初沿着石阶前行,走到木门边,他清晰地看见了血手印,血很腥,味很重,他推开了木门,里面很窄,很冷。他走进去,一步一个寒颤,只觉得四周阴霾重重,鬼影绰绰,不似人间。
逝去的光阴重现,黑色的帷幕撕裂开……
阿初看到有一张床,床头上挂着一件日本和服,大约是粉红色的,很喜气,虽然岁月的痕迹将和服的色彩磨灭,却依然有某种暧昧的欲念在和服上流动。仿佛冥冥中有人暗示,暗示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一个日本女人。
床下有一个被废弃的铁皮桶,桶里有一个空酒瓶。
“是日本清酒。”慕次说。
床上有一副凄凉的骸骨,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床上,阿初不知怎的,忽感一股分辨不清的莫名哀怨扑面而来,泪水夺眶而出。
杨慕次不说话,他的心底大约描画出了二十年前的某个细节,他用手按住了阿初抖动不止的肩膀,说:“不要太难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难过?”阿初哽咽。
“你猜测到了母亲遇害的真相。”
“说来听听。”
“这件和服想必就是母亲、母亲遇害时元凶所穿。一个居心叵测的日本女人,通过复杂的易容手术,悄悄来到上海。她蛰伏在慈云寺的地下室里,伺机而动。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她嫁给了她所爱的人。”
阿初的头抬起来,显然,他从自己所了解的事件中,没有解读到这一段细节。
“这件和服是日本少女的花嫁服,做工精致,色彩艳丽,粉色樱花代表春天,振袖代表少女,花嫁新娘装是日本女性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而她却把花嫁服丢弃在阴暗的洞穴里,她一定是在这里完成了她少女的心愿。她的情人却被她残忍地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你错了。留在这里的不是她的情人,而是我们的母亲,亲生母亲。”阿初情绪有些失控,他心中压抑、隐藏很久的痛楚骤然间引爆,悲苦之情一泻千里。“这副遗骨,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她是被人用非人道的、极端残忍的杀人手段所杀害的!她是被虐杀的!她是被人腰斩的!这些变态的畜生!我要他们付出这一生最惨痛的代价!”
阿初的瞳孔开始放大,几乎绽裂。
当慕次听到这副遗骨是一名年轻的女性,而且是被人惨无人道地杀害后,他的内心深深震动,无法平静,不管这女人是否是自己的生母,她都死得可怜、凄惨。
“二十年前的某一个夜晚,母亲带我夜宿于慈云寺,有人密谋、策划好了一套谋杀计划,她们一定是扮作寺庙的女尼,诱骗母亲落入陷阱。然后,这个日本女人在这张肮脏的床上,与她心爱的男人云情雨意了一番,她告别了这个男人,去冒充另一个女人,进入这个女人的家庭,她剥下了母亲的衣服,从里到外,她脱下和服后,就彻底伪装起来,她穿上母亲的衣服,踏上归家的路,夺取这个女人所拥有的一切幸福人生。包括她的孩子、她的骨肉。而我们的母亲被他们残忍地杀害在这永不见天日的黑暗巢穴。这就是真相。”一直困扰在内心深处的谜团,得以霎时揭开。然而,阿初和阿次的心态再次向“怒”与“疑”之间互动、挣扎。
“这只是臆断、猜测。”慕次说。“我们需要证据,更需要先从这里走出去。”
阿初冷笑。
慕次知道,由于两个人的生活背景和成长环境相差太远,所以,他们面对过去的悲伤投影,不免会掺杂着自己的感情色彩。
“她刚来过。”阿次把话题巧妙转移到“女鬼”身上。
阿初不说话。
慕次继续说:“你觉不觉得这里空间很高,声音很空,房间的形态也很畸形。地板是木头的,为什么墙也是木头的呢?我们就像走进了一个烟囱。”
忽然,慕次头顶感觉到了小水滴,他抬头望顶,顶高而黑。
“江南多雨啊。”阿初喃喃自语。
慕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慕次说:“怪不得,如此潮湿,却没有一丝霉味,空气很新鲜,知道了,花非花,雾非雾……鬼非鬼,树非树……”
“想好怎么从树心里爬上去了?”阿初问。
“想好了,距离树干并不高,大约九米,徒手就能攀上去。我背你?”慕次提出建议。
“你行吗?”阿初仰望着密匝匝的奇特的枯树干。
“你肯吗?”慕次眼睛里习惯地挑衅。
阿初开始脱外套,慕次明白,阿初想减轻自己身体的重量,换而言之,阿初在为自己减轻负担。
“不用脱了,上面冷。”慕次说。“来吧。”
黑暗深处,慕次背着阿初开始徒手攀缘,阿初的气息不均匀地低喘,慕次隐约感到阿初有恐惧感。“不要往下看。”慕次温情地提示。
“你不要讲话。”阿初说。
慕次低声笑笑,信任和真诚在彼此的患难中互相渗透到对方的心中。就在慕次接近树干的时候,他听到了树干的抖动声,这种抖动和风声无关。
他敏锐地嗅觉准确做出了判断,头顶上有人。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慕次的头……
杨慕次机械地抬起头,他看见了“母亲”接近扭曲的一张脸。
小山缨子笑起来,森然地笑起来……她的笑声远比她的哭声更可怖,活在地狱中的小山缨子重新闻到了她渴望闻到的血腥味。
“阿次……”
“妈!”慕次的声音很恳切。但是,他已经将阿初转移到胸前。摸出腰际的铁钩,死死插入树皮深处。“妈,我是你带大的,你不能这样对我。”黑暗中,慕次的口气像是在哀求。
这两声“妈”,让小山缨子的手颤抖起来。“阿次,不要怪我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似乎情不自禁地喜欢过你,疼过你,我送你去日本留学,就是希望你能成为半个日本人。我这样疼爱你,你不珍惜,是你,是你自己来寻死路的。黄泉路上,不要怨我。”
在小山缨子说话的时候,阿次已经成功的让阿初紧紧地挂在铁钩上。
“妈!你疯啦!”慕次说。
“我不是你妈,你妈在下面。”
“我不信!”阿次拖延时间,为自己脱困做准备。
“你不信?你不信,你会骗我来?”小山缨子在喘。
“我没有!”这一句理直气壮。
“你骗我来也就算了,你还想炸死我。”
“我差一点也被人炸死!”慕次抬头逼视“母亲”。“我差点被活埋了。”
“是你干的!我养了你二十年!”
“你养了我二十年,你还拿枪对着我的头?!”
“你想活是吧?”小山缨子阴冷地说。“我给你机会,你把那个人扔下去,你把他扔下去,我让你活。”
“我要不肯呢?”
“你去死吧。”小山缨子握紧了枪。
“我死之前,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求你告诉我!”
“不要求她!”阿初怒吼。
“你看看,你想救的人,他利用你,他害你,他是一个魔鬼。你信任他,不然你怎么会背着他往上爬?你就跟你那该死的大哥一起去做鬼吧。”
“思桐!”慕次大叫。
枪声响了。
第三十一章游鱼见食不见钩
杨慕次一声“思桐”,搅得小山缨子方寸大乱,手眼不一,枪口一晃,慕次飞脚重踢,正中小山缨子的手,她像一匹受了伤的野兽号叫一声,手上的枪遗落到枯树底,慕次爬上树干,才发现树干和树叶几乎都是用木条伪装的,小山缨子迅速撤离险境。
慕次眼睁睁看着她在绳索的帮助下,穿梭而去。
慕次想着阿初的安危,不敢去追。他复又返回,把阿初拽了上来,然后,两人凭借小山缨子离去时所抛弃的绳索,依次下到地面。
慕次看了看表,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分。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山门外的汽车声。慕次掏出手枪,准备防御。
“舅舅,舅舅……”
阿初听见了荣初的声音。
“我的人。”阿初用手制止慕次。
朦胧的雾霭中,阿初看见荣初领着刘阿四和陆良晨等一干人匆匆赶来,趁着曙色,他们很快看到了对方,并快速跑了过来。
“没事吧,舅舅?”荣初第一个跑到阿初的面前,关心他的安危。
“没事。”阿初一边回答,一边走向自己人的包围圈,一群人上来问长问短,慕次被无形的冷淡抛在孤独的风中。
“先生,侦缉处的人已经到山门了。”刘阿四说。
“我们从后山走。”阿初说。
“杨先生!”慕次不知怎的,突然叫住阿初。阿初停下来,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话,可是,慕次并没有下文。
“还能再见吗?”慕次问。
“那要看你的表现。”阿初的话很硬、很冷,没有一丝和缓。慕次突然意识到阿初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霎时冷却,他变得从容有度了,他身上那种无声的威慑很自然地放射出来,让慕次感到自己突然之间被他有意的疏远了。
“你很势利,杨先生。”慕次说。“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是吧?”
“你为我做过什么?”阿初的口吻陡然厉害起来。“你身上有枪,刚才为什么放她走?母子情深?还是,刻意让她回去报信,好救你心目中的慈父?对了,还有你那位跋扈成性的好妹妹?”
慕次哑口无言。
显然,自己的某种莫名的举动,刺激到了阿初敏感的神经。
“你没有切肤之痛!”阿初话里有话。
阿初从慕次身边走过,仿佛眼前这个人并不存在,一群人紧随他的步伐。
“先生,你的车还停在山门。”刘阿四说。
“是吗?”阿初停下来,有意无意地侧过身,说:“那车开不了了。”然后大跨步向后山走去。
慕次看着他们的身形逐渐在眼前消失,想着阿初临去的一句话。那车开不了了?慕次突然反应过来,危险!!他快速向山门冲去。
慈云寺山门前,杜旅宁带着两、三个手下正在踏勘地形,杜旅宁仔细观察了一下停放在山门前一辆黑色汽车,他走过去,沿车的外围踱了一圈步,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他的手准备试着去开车门。
车门一线之间,杜旅宁听到了“滴答”声。敏锐的嗅觉警告他,是炸弹?!
“危险!”慕次扑过来,杜旅宁就势一滚,好在两个人都是训练有素,迅疾地翻滚,协作般的保护,抵挡住“死神”的脚步。他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汽车炸开了花。慕次听到有人的惨叫声,一个小特务被炸伤了,挂了彩。
杜旅宁站起来,脸色铁青。
“谁要致你于死地?”杜旅宁问。
“我想,应该是我家里人。”慕次没有掩饰。
杜旅宁好像并不感到特别意外,他说:“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是。”
“你不要回家了。”
慕次没有答话。
“你回家会很危险。”杜旅宁指了指身后焚毁的汽车,危险的后果已经初见端倪了。“立即搜查愚园路上的秘密电台。”
“是。”慕次答。
“就你一个人?”
“……除了我,夜半三更谁有胆子敢到这荒郊野外?”
“这车是谁的?”
“……我的,私家车。”
“可惜了。”杜旅宁惋惜地说。
“您喜欢?”慕次说。“我送您一辆。”
“算了吧,你有钱吗?”
“家里有啊。”慕次笑。
杜旅宁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慕次。说:“最近没看报纸?”
“什么?”
“杨氏银行快倒闭了。”
“啊?!”慕次惊讶。
“买份报纸,自己看。”杜旅宁说。
“啊哟!”慕次的脚踝扭了。
“怎么了?”
“脚扭了,还有……好像旧伤复发了。”慕次说。
“严不严重?”杜旅宁俯下身去看,慕次裤管里渗出血来,他是在地窖里受的伤。“怎么搞的?”
“我想,我得去医院。”
“把我的车开过来,送杨副官去医院。”杜旅宁吩咐小特务。
“处座,阿九伤得很重。”小特务在喊。
“一起吧,一起去。”慕次朝小特务努嘴示意。
“随你。”杜旅宁说。“别弄脏我的车。”
慕次表面点头微笑,心中万马狂奔。颇难想像,一夜之间,精心构建了数十年的杨氏大厦将要倾覆了?可能吗?
杨慕初到底干了些什么?
素来在商场上纵横无敌的“父亲”,是怎样阴沟底翻船的了?难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上海证券交易所外雪风扑面、空气清新,交易所内却是乌烟瘴气、人声鼎沸,股市在战争的阴影下,股票震荡性狂泻,经济停滞,造成通货膨胀,国家还在试图开辟新税源,增加了股票、期货外汇交易税,股市的杠杆被变本加厉地倾斜,股市里随处可见一夜暴富的新贵和一夜之间破产的资本家,来来往往寻求运气的人中,有一个走路跌跌撞撞的人,踉踉跄跄走进了证券交易所贵宾室的大门。
“情况很糟啊,杨老板。”明堂说。
明堂,三十八岁,是明氏企业的掌门人,家族生意是经营矿产,同时也是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负责人之一。
此刻,他正对着满脸愤慨之色的杨氏银行的总裁杨羽桦讲话。
“比想像的还要糟。”杨羽桦坐了下来。“东洋公司的高价棉纱严重积压,没有了市场,进口棉纱的行业完全崩溃,完全崩溃。”当然,令杨羽桦感到惊慌和恐惧的,却远远不止这些。“有人设计了一个高水平、高水准的骗局。欺骗了我,我把一大笔东洋公司存放在我银行里储蓄的钱,投入到棉纱期货市场,全完了……”
“是啊,现在全民抵制日货,囤聚日本棉纱,无疑纵火焚身。”明堂一边说话,一边敲了敲秘书小姐的门。“两杯红茶。谢谢。”
少顷,和雅淑端了两杯红茶进来,她轻轻地把茶杯放到书桌上,步履轻捷地离开。
“我现在是腹背受敌。”杨羽桦说。
“你可以和东洋公司摊开来谈谈。”明堂说。“你也帮他们不少了,他们不会见死不救吧?”
杨羽桦听懂了明堂的暗示,自己一直替东洋公司洗黑钱,明堂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何况他以前通过明堂用投资的手段也洗过黑钱,但是,这些通过各种合法渠道洗干净的钱,并不是归杨氏企业独有,而是源源不断地流进了日本人的口袋。
“你得帮我。”杨羽桦说。
“怎么帮?你现在资不抵债。”明堂的口气很冷峻。“杨老板,我们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生意场上无父子,杨氏企业破产已经迫在眉睫了,依我之见,你不如把手上所有不动产变成现金……”
“你逼我卖房、卖厂?”杨羽桦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冒脑门,他脸上的青筋暴出来,眼珠子迸出火花。
“你没有时间考虑了,杨老板。”明堂没有丝毫怯意。“你不听我劝告,一味和日本人合作,导致投资决策一错再错,还有,你开虚假汇票欺骗政府银行……”
“你说什么?”杨羽桦一头雾水。
“我们之间就不必绕弯子了。”明堂显然对杨羽桦的表情极不满意,难道是自己在诬陷、栽埋他吗?
“你把话讲清楚。”杨羽桦很激动。
“回去问问你儿子。据说,他用你开的假汇票,到处兑现大笔现钞。”看见杨羽桦呆若木鸡状,明堂索性敲他一敲,说:“挥霍钱财、浪费资金是小事,盗取国有资产、非法牟利、洗黑钱,可是要坐牢的。说老实话,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苦心经营的大厦化做一片废墟,老来受罪。我的杨老板。”
杨羽桦此刻的心中五味杂陈,从明堂的“恶劣”态度上来看,他已经被“某人”收买了,也许自己也走到绝境了。
明堂有一句说得很对,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如果银行一旦宣布倒闭,自己的所有不动产都将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从东洋公司对自己不问不顾的态势上看,自己对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是什么促使东洋公司对自己的安危如此漠视呢?原因只能有一个,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缨子这个恶毒的贱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也不对啊,自己暴露了身份,缨子不也就完了吗?
那么,是阿次在对付自己,他利用自己开的汇票做诱饵?不会,阿次为人重情意,纵有存疑,以他的性格,他会直接来找自己寻求答案。
杨慕初呢?就功底来讲,他不是学经济出身,而且,他也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来吞食整个棉纱市场。
杨羽桦实在想不通。
“杨老板?”明堂在催。
“你刚才说的,的确是救急之计,不过,我还需要想一个久远之图。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你的意思呢?”
“你找一个买家,他必须吃掉我手上所有的棉纱,我把所有不动产卖给他,绝不食言。”杨羽桦知道,如今要解决目前的危机,只能依赖眼前这个无耻的投机商。
“可以。”明堂回答得很干脆。
“我要现金。”
“多少?”
“杨氏企业的招牌值多少?”杨羽桦反问。
“至少三千万。”
“我要七千万。”杨羽桦说。
“你干脆要一个亿。”明堂冷风透骨地说。“你自己开价自己买吧。”
“五千万。”杨羽桦说。“这是底线,东山再起的底线。”
“好,成交。”明堂说。
“等一下。我要和买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