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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银荷将这些馒头,分别送给了几个北方的同事,没想到效果奇好,吃完后每个人都高兴地问这馒头是在哪里买的,有家乡的味道很是好吃。江银荷笑着告诉他们这都是自己做的,几人都不敢相信,因为这馒头做起来非常费事,做好更不容易。几个北方同事都鼓动江银荷还做,他们以后就在江银荷家里买这戗面馒头好了。
有了第一批顾客,江银荷又有些不淡定了,这馒头定价多少合适。现在a市的馒头是两分钱一个,可是那馒头看着虽大,用手一捏就得小一半,用北方人的说法没有嚼头。
一家人为了定价开了一个会,商量来商量去的,最后由林初夏提议五分钱外加三两粮票一个,因为自己家这馒头确实是比a市的馒头瓷实多了,像南方人两个人吃一个馒头就饱了。这个提议得到了林国斌和江银荷的支持,三人就将这个价决定了。
江银荷将价格说给同事们听,他们都觉得不贵挺实惠的,每家每日定三个,一共是十家。也就是每日里要蒸三十个馒头,每个馒头去掉成本能挣两分钱,一天下来就是六毛钱,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也就是能挣十八元钱。这可是比江银荷半个月的工资还要多,一年下来那就是两百多元。有了这个动力江银荷每日里就如打了鸡血一般,每日里晚上下班回家,就开始做馒头,每日早上将做好的馒头带给要买的同事,乐此不疲的。
后来发展到南方的同事也要买,江银荷不得不扩大生产,每日里从蒸三锅馒头到了每日里要蒸五锅馒头,到了周日三人加班加点地多蒸一些出来,这样非周末的晚上能少干一些。
在这期间,林初夏开学了,每日里除了上课就是回家帮忙多做一些面肥。就连给楚晓云和刑杰的信都是开学一周后才记起给他们写了发了出去,当然得到了楚晓云的严厉批评。
而周大松领着周红桥和李晓峰也来了a市,江银荷为了给他们接风,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如今有了卖馒头的钱,她也财大气粗起来。周大松等人得了这样高级别的接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周大松拍胸脯保证有什么要帮忙的找他就是了。
等林国斌将他们领到工地,又告诉他们每月工资十五元,每周还有一天休息时,他们更是觉得林国斌就如再生父母一般了。农村人要东西都有,可要现钱却是很少有,可有些像煤油灯的灯油和洗衣洗澡的肥皂什么的都是必须用钱去供销社买的。
这一年能挣一百八十元对于乡下来说还是很好的事,他们一年的粮食卖了也就这些钱,可这是一家子一年的辛劳才能挣来的。如今一人就可以挣那么多钱,像周家出来两个,就有两个这样多的收入,怎么不让周大松笑得合不拢嘴,干起活来更是来劲。
有了这卖馒头的生意,林家的藕煤用量急剧增大,所以周大松几人在有个没有下雨的周末被林国斌请了来帮着做些藕煤,林初夏这才知道家里的藕煤都是怎样做出来的。
林国斌先是买了散媒回来,又让厂里的司机班开大货车的司机帮忙从郊外运了些黄泥回来。这样都准备好了以后,才去行政科借了筛子和做煤的模具回来,就开始做煤了。
第三十三章()
先是要将散煤用筛子筛一遍,将煤块大一些的都筛出来后,再用锤子给捶散了。用水将散煤稀释和成泥,再将黄泥一点点掺入。林初夏不懂为什么要掺入黄泥,林国斌告诉她这样能让煤能燃烧的时间更长一些。而且放黄泥巴的学问大了去了,放少了火钳夹不起来容易散,放多了煤反而不能燃烧充分了。水也是这样,水多了黏藕煤模子,水少了做起来太吃力。
等煤泥都活好了,就开始用藕煤模子开始一个个地做出来。藕煤模子是由一个长约七十厘米的一根铁杆和下面一个高约九厘米的圆柱体组成,铁杆的顶端还有一块横着的铁块,那位置是给人按下藕煤的。而圆柱体内有十二根圆柱棍,铁棍被有十二个洞眼的圆铁片套着。
使用者要双手握住模子上方的铁把柄,使劲地砸向和好的煤,直到砸得那圆柱体里满满的是煤,这个过程一般需要四五下才行,不然的话做出来的煤会比别的藕煤要矮上几公分。这可是个体力活,一个藕煤模子就有二三十斤,再加上湿湿的煤泥,总之是不轻松啊!灌满煤泥后,模子要抬起离地面约莫十几厘米的的高度,再将模子里的煤要用两根大拇指挤压出圆柱体。就这样一块块藕煤就这样诞生了。
林初夏记得家里做煤都是每年的下半年做一次,去年好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林国斌直接买了做好的藕煤回来,听说价格比自己家做贵很多。这不一加上蒸馒头,家里的煤就用得更快了一些。好在周大松几人身体真是不错,都是干惯了活儿的,手脚都非常麻利。林国斌只教了一次就都会了,他也跟着一起做,这样加起来四个人半天功夫就把藕煤都做好了,整整齐齐码了半个前院。这些藕煤必须等太阳晒干的差不多了,再搬到楼上林家房子的墙根下。如果天气好,还能多晒两天,要是天气不好,干不干的都管不了了,就得及时搬到楼上。
林初夏家住的院子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谁家做了煤,院子里的住户们都会帮着看着,毕竟谁家都有做煤的时候。如果碰到下雨,院里不论谁在家谁就会帮着一起搬到煤主人的墙根下的。这个规矩一直坚守到各家都换了煤气罐,不再用藕煤的时候。林初夏只要想起这些事儿的时候就会觉得那个时侯的人,都比三十多年后的人有爱,邻里之间也比后来要和谐。回到家每家每户无冬历夏都是敞着门,没有那种关门闭户的冷漠,孩子们都是趁着放学这家窜到那家,而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总是飘得满楼道都是。
一早江银荷就没闲着,出去买了菜回来,还买了两斤新鲜的猪肉。中午的时候,江银荷煎炒烹炸一通忙活,整出了一桌家常菜来。既有家乡的腊肉腊肠,又有新鲜的蔬菜和辣椒炒肉。周大松几个,只吃得满嘴流油,这可是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有的待遇。三人心里都暗下决心,以后林家有什么活儿他们也过来帮忙,起码能补一下这段时间在工地的食堂缺的嘴。
工地的食堂虽是不要钱,可吃的东西确实是不敢恭维。首先是不可能沾到荤腥,每日里的米饭也都有限量,对于两个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加一个正当年的壮劳力来说,这点限量的米饭也是不够的,何况三人干的那都是纯体力活啊!对于他们三人来说,来林家帮着做藕煤跟工地上那些累死人的活儿来说,那简直是就是相当地轻松了。
中午吃过饭,周大松领着两个小子打着饱嗝回了工地的宿舍睡觉去了,他们只想快快回去躺在床上好好地回味一下中午的饭菜。林国斌跟他们约好了明日下班后过来过帮着收煤,又怕临时天气有什么变化,还说了见着下雨的话还得让他们早点过来帮忙收一下煤。既然是下班后过来收煤,三人肯定是能在林家再吃一顿,他们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这个时侯的周末只有周日一天,周六是不休息的。上午做完煤,中午送走了周大松三人,江银荷和林初夏两个将东西收拾好,林国斌趁着中午在床上躺一会儿。林初夏如今也要求帮着洗碗,原来江银荷都舍不得,林初夏却是不干。就是因为江银荷对她的溺爱,导致自己嫁到刑家以后很多事情都不会做。当然她就是会做a市的菜也是没用的,a市的菜有些辣。这很是让北方土生土长的曾玉和上海人邢明宇吃不惯,所以她后来才跟这曾玉学了很多北方的面食。她想从这个时侯开始,锻炼自己的生存能力,七十二般武艺样样俱全才好。
江银荷见林初夏这样坚持,她也就放了手。其实要不是三岁那年的重病,江银荷也不会如此娇惯林初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家里都叫起了林初夏小乖这个小名。
林初夏那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怎么也好不了,高烧了一个月,在a市最好的医院住了一个月,那可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医院。还是没有办法,发展到最后都枕着冰块睡觉温度仍是降不下来。后来江银荷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她守在医院里一个月,开始裤子不用腰带,而一个月后没有腰带裤子就能掉下来,这就能看出她是又累又急导致体重急剧下降了。
后来还是林国斌想西医没用了,就去看看中医吧。后来江银荷总是跟她说那个老中医如何的神,看了林初夏后人家轻描淡写地说了声:“小儿夏季热。”然后拿着笔刷刷刷地写了个中药方子,回去后喝了五服药就好了。当然这中药可不是那么好喝的,特别是一个三岁多的小娃儿。那么苦的中药汤子就是平常的大人都喝不下去,可林初夏在江银荷的鼓励下愣是都喝了,所以家里人因为这个就都叫她小乖了,确实是没见过这么乖的小朋友。
林初夏踩着小板凳将碗都在灶台上的淘米水锅里都过了一遍,确实是挺去油的。又将这些碗一点点地挪到水池子那里,一个碗一个碗地在自来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江银荷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越来越觉得这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确实没错。
洗完碗,林初夏又帮着妈妈准备今天蒸馒头要用的东西。江银荷把前期的工作准备好,到了需要用大力气揉面的时候才将睡着了的林国斌叫了起来,这个活儿可不是一般同志能做得好的。戗面馒头讲究的就是揉起劲,所以只能让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林国斌来干了。
一家人蒸了五锅馒头出来,这才歇了会儿气,准备晚上再蒸三锅出来,到了非周末的晚上就能少干一些。哪知道刚刚想歇会儿,外面却是有些风云突变的意思。林国斌推开窗户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好像是要下雨的意思。他心里叫了声不好,只得跟江银荷和林初夏说道:“还是将那半干的煤搬上来吧,我看着这天好像是要下雨了。”
江银荷也急了:“要不我去叫大松他们几个过来?”林国斌摇头:“没办法了,这个时侯去叫他们,等回来这雨都下过去了。咱们三个先出去搬,能搬多少是多少吧!院子里总有在家的人,肯定都会过来帮忙的。”三人一人拿了块木板或是搓衣板出去搬煤。
到了前院,已经开始起风了,林国斌蹲在地上将木板上放四块藕煤,又在四块上面摞了三块,一共码了十块往上搬。江银珍没有林国斌力气大,也搬了七块藕煤。就林初夏年纪小,也就在上面放了三块藕煤。三人搬着煤鱼贯而入,果然院里的住户们,见天气不好,林家的煤确实要赶紧收回来,不然这煤可都是白做了,一个个都出来帮忙。
今天也是林家的运气不错,因为是周末,各家的壮劳力基本上都在,各家都出了一个人过来帮忙,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十多分钟就都搬完了。林国斌最后一趟搬上去,外面的大雨点就稀稀拉拉地砸了下来。不一会儿,那天上的雨从一颗颗砸来下的水珠连成了一道道水帘。周大松三人一人穿了件雨衣也赶过来了,见藕煤都收回去了这才放心地回去。
雨越下越大,一家三口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雨,一阵后怕,这要是没及时收进来,一天的功夫都白费了,煤也白买了,这馒头也就到下周就该没煤蒸了。江银荷为了答谢院子里来帮忙的邻居,从蒸笼里拿了馒头出来,每家送了两个过去,这也是院里的惯例之一,被帮忙的那家肯定会拿出些东西来谢谢帮忙的邻居。
哪知道这馒头送出去,却是让院里的邻居都尝到了甜头,都上林家来要买她家的馒头。林初夏没想到这么个谢谢大家的行为却变成了广告效应,这真是应了那句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当然这些南方的同事肯定没有北方同事那样,每日里都要吃馒头,好在他们要得少,不然就家里这点地方还真是挪腾不开了。
第三十四章()
又过了几日,有个东北的同事问江银荷会不会做豆包,江银荷说得回家问问专家,东北的同事还以为他们家有个会做面食的专家,大伙儿都猜是林国斌。谁也没想到是林初夏。
江银荷得了这个信,赶紧回来问林初夏,林初夏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妈妈,别说我还真的见过楚奶奶做那个什么叫豆包,也吃过一回,很是香甜呢,只是需要妈妈买一些红豆和红糖回来就行。”江银荷听得女儿居然连这个都会,眼里闪出一股子骄傲的神情,这闺女都不会做饭,居然看人家做面食就能教自己做出来。林初夏看着江银荷的样子,知道她又为了自己能干而自豪呢,也不打破她的幻想,只是将自己记得的做红豆馅的步骤想了起来。
等江银荷买了红豆和白糖,林初夏就开始指挥着江银荷糗豆馅了。先是将红豆洗净,加入水浸泡四个小时以上。泡好的红豆放入小锅中煮沸十分钟左右,沥干水备用。将沥干的红豆放入锅中再加入清水,煮到红豆软烂,还是需要沥干水分。如果想豆馅细腻还可以将豆皮筛出来,或是将豆皮碾碎。再将煮了两次的红豆及红糖和盐都放入炒锅里,用小火炒至完全融化,而红豆馅的水分收至湿润度适中就可以了。
这红豆沙熬出来,江银荷就忍不住拿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点尝了尝,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小乖,别说这红豆沙的味道还真不错呢,真不敢相信就这两样东西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味道来。”林初夏心里瘪嘴,这还算好吃,如果加上点糖桂花什么的味道会更好。这只是在物质缺乏的年代做出来解馋的玩意而已,以后有了能做好东西的原料,再做出来更好吃的,不得让江银荷吃得舌头都要没了。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用面肥发出来的面不再搀生面粉用来包豆包最是合适。这个就不需要林初夏一点点地教,江银荷也非常顺溜地做出豆包。刚刚出锅的豆包好吃得不行,特别是中间的红豆沙馅,连不爱吃甜食的林国斌都白嘴吃了两个。
这样的豆包自是让那帮子北方的同事惊艳得不行,大受欢迎。只是豆包林家定价是八分,不是经常能吃得起的,不过豆包的生意不是普通的好,有许多本地的同事都愿意买几个留着当早点。只是这会子还没有谁家有冰箱这种电器,所以差不多都是现吃现买。
家里的馒头和豆包的生意好,江银荷也越来越大方了,时不时地会买肉回来给大家改善伙食。林初夏已经收到了刑杰和楚晓云的回信,第一次收到刑杰的信,她感到好兴奋,上一辈子也跟他写过许多封信,不过这可是十一岁的刑杰写来的信,自是感受不同。
林初夏将信看了几遍,这个时侯的刑杰的字写得更难看,虽说邢明宇的字写得非常漂亮,可刑杰为了跟自己爸赌气,邢明宇说要写得好他就非要写得差,邢明宇说要学习好他就故意考得差。林初夏记得刑杰跟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时那个无奈的表情,甚至还说道:“那个时侯如果哪天到了睡觉的时候还没挨揍,自己都觉得不习惯。哎,今天我爸怎么还没打我啊!”
林初夏初初听到的时候只想笑,因为她家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林国斌很少发脾气,倒是江银荷的脾气可不是盖的,她一发飙,全家的人都得让着。但是江银荷在对待子女的教育问题上从来不像邢明宇那样简单粗暴,说教起来也让林初夏和林立冬比较能接受。而邢明宇却很是有意思,他明明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教起孩子来却是比老农还要蛮横。
邢明宇为人非常极端,说得好听是正直,说得不好听是傻。他说话从来不顾忌听话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最有意思的是,他说出来的话,让人一听就没来由地产生逆反心理,就想跟他对抗。前世有时林初夏还跟刑杰调侃,你爸这本事也不小,他说的每句话都能激起大家对他的斗志。
邢明宇连单位也没有交好的同事,就是厂长来了他也没有什么好话。这是以前的国企,要是换了现在的私企,估计你就是再有本事也早就让老板扫地出门了。所以亲戚们有什么事,曾玉是不愿意叫邢明宇去的。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邢明宇,他妈妈生了他以后就连着生了七个女儿,一家人对他溺爱非常,下面的七个妹妹那都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的。刑家原来在上海也算是中产阶级,家里有自己的洋行,做些南北贸易。邢明宇小时候还是上的教会学校,上学的时候就穿过李牌的牛仔裤。
解放后公私一合营,家里就迅速败落了下来。刑家奶奶又会生,生完了七个女儿后又生了五个小子,一共是十三个孩子。邢明宇和大妹两个一起考上了北京的大学,邢明宇的学校还是一上学就可以每月拿五元补助的,他们在北京啥也舍不得花,怕给家里添负担,学习期间连水果什么价都没问过。学校毕业后,大妹回了上海,邢明宇留在了北京,他将工资寄一半回家,几次家里揭不开锅,都是邢明宇找同事凑钱寄回去救了下面弟弟妹妹的命。后来弟妹们长大后,也记着哥哥的好,对他也算好。
刑杰却是个死拧的脾气(林初夏觉得是邢明宇的遗传基因在作怪),你要是好好说还行,如果来硬的,他也不管你是谁,一定不会低头。所以邢明宇的教育方式直接导致了刑杰的对抗,儿子没教好,两人还一直掐架。总之一般邢明宇说什么,刑杰就会直接朝反方向过去。
不过刑燕却是非常有眼色的,知道家里做主的是邢明宇,一般哥哥碰了墙壁的事,她是万万不会去做的。而且邢明宇喜欢什么,她就把那事做到极致。虽没有刑杰聪明,却是非常地刻苦,这样到后来刑杰只读了个职高,刑燕却是正经地上了大学。邢明宇老说如果刑燕要换了刑杰的脑子,可以少下一半功夫。而刑杰要是换了刑燕的刻苦劲,估计上个一流的大学没问题,但这又能怪谁呢!
所以林初夏现在想的就是让刑杰不要陷入上一世的怪圈,能好好地读书。这个时侯发愤图强还来得及,毕竟也就是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