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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藏西游释厄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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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王见说,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急丢了门板,整衣伏礼,向先生跪下道:“先生休怪。前言戏之耳,岂知弄假成真,果然违犯天条,望先生救我一救!”守诚曰:“我救你不得,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龙王曰:“愿求指教。”先生曰:“你明日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须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龙王闻言,拜辞含泪而去。 
  不觉红日西沉,太阴星上,但见龙王也不回水府,只在空中。等到子时前后,收了云头,敛了雾角,径来皇宫门首。此时唐王正梦出宫门之外,忽然龙王变作人相,上前跪拜。口叫“陛下救我!”太宗云:“你是何人?朕当救你。”龙王云:“陛下是真龙,臣是业龙。臣因犯了天条,该陛下贤臣人曹官魏征处斩,故来拜求,望陛下救我一救!”太宗曰:“既是魏征处斩,朕可以救你。你放心前去。”龙王欢喜,叩谢而去。 
  黄河摧(原作“摧”)两岸,华岳镇三峰。 
  雄威惊万里,风雨振长空。    
太宗诏魏征救蛟龙    
  却说太宗夜得一梦,醒后念念在心。早已至五鼓三点,太宗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官员。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勣、许敬宗、陈光蕊、王珪等,武官内是段志玄、殷开山、程(原作“陈”)咬金、胡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肃,却不见魏征丞相。唐王召徐世勣上殿道:“朕夜间得一梦:梦见一人迎面拜谒,口称是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该人曹官魏征处斩,告寡人救他,朕已(原作“以”)许诺。今日班前独不见魏征,何也?”世勣对曰:“此梦告准,须臾唤魏征来朝,陛下不须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梦中之龙。”唐王大喜,即传旨,着当驾官宣魏征入朝。 
  却说魏征在府,夜观乾象,正爇宝香。只闻得九霄鹤唳,却是天差仙使,捧玉帝金旨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梦斩泾河老龙。这丞相谢了天恩,斋(原作“济”)戒沐浴,在府中试慧剑,运元神,故此不曾入朝。一见当驾官赍旨来宣,惶惧无任;又不敢违,只得急急整衣束带入朝,在御前叩头请罪。唐王道:“赦卿无罪。”那时诸臣尚未退朝,至此,却命卷帘散朝。独留魏征,宣上金銮,召入便殿,先议论安邦定国之谋。将近巳末(原作“未”)午初时候,却命宫人取过棋来,“朕与贤卿对弈一局。”众嫔妃随取棋枰,铺设御案。魏征谢了恩,即与唐王对着。毕竟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棋枰为地子为天,白按阳星黑按阴。 
  下到天机玄妙处,烂柯仙客是知音。    
魏征弈棋斩蛟龙    
  却说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摆开阵势。正合《烂柯经》云: 
  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法曰: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之谓也。 
  君臣两个对弈,正下到午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征忽然伏在案边,鼾鼾盹睡。太宗任他睡着,更不呼唤。不多时,魏征醒来,俯伏在地道:“臣该万死!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太宗道:“卿有何慢罪?且拂退残棋,与卿重新更着。”魏征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原作“叫”)小叫。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漓的龙头,掷在帝前。太宗道:“此物何来?”叔宝、茂功道:“十字街上,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唐王惊问魏征:“此是何说?”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不曾见动身动手,又无刀剑,如何却斩此龙?”魏征奏道:“主公,臣的身在君前,梦离陛下。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绑缚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我奉天命,斩汝残生。’龙闻哀苦,臣抖精神。扢扠一声刀过处,龙头因此落虚空。” 
  禁鼓声催永夜阑,五更朝内马嘶寒。 
  绛纱影里堪听(原作“厅”)处,屋角金鱼系玉鞍。    
二将军宫门镇鬼    
  太宗闻言,心中悲喜不一。喜者:夸奖魏征好臣,朝中有此豪杰;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不期竟致遭诛。只得强打精神,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当晚回宫,心中只是忧闷,渐觉神魂倦怠,身体不安。 
  当晚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太宗愈加惊恐。正朦胧睡间,又见那泾(原作“径”)河龙王,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叫:“唐太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怎么反宣人曹官来斩我?你出来,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他扯住太宗,再三嚷闹不放,太宗箝口难言,只挣得汗流遍体。正在那难分难辨之时,只见正南上香风缭绕,彩雾飘飘,有一个女真人上前,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径往西北而去。原来这是观音菩萨,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夜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业龙,救脱皇帝。那径到阴司地狱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苏醒回来,只叫“有鬼!有鬼!”慌得那三宫六院,与近侍(原缺“侍”)太监一夜无眠。不觉五更三点,那满朝文武,都在朝门外候朝。等到天明,不见临朝。及日上三竿,方有旨意出来道:“朕心不快,众官免朝。”不觉倏五七日,众官忧惶,都要撞门见驾问安,只见太后有旨,召医官入宫用药。众人在朝门等候,少时,医官出来,众问何疾。医官道:“皇上脉气不正,虚而浮,又狂言见鬼,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众官闻言大惊。 
  正怆惶间,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见驾。三公奉旨急入,到皇宫楼下。拜毕,太宗正色而言道:“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荡西除,苦历数载,更不见半点邪祟(原作“崇”),今日却反见鬼!”尉迟公道:“创(原作“札”)立江山,杀人无数,何怕鬼乎?”太宗道:“卿是不信。朕这寝间门外,每夜就抛(原缺“抛”)砖弄瓦,鬼魅呼泣。”叔宝道:“陛下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甚么鬼祟(原作“崇”)。”太宗准奏,茂功谢恩而出。当日天晚,各取披挂,他两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好将军!你看他怎生打扮: 
  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那一个环睛(原作“精”)映电(原缺“电”)月光浮。他本是英雄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二将侍立门旁,一夜天晓,并不曾见一点邪祟。是夜,太宗在宫,安寝无事,晓来宣二将军赏□(左“牛”右“劳”)道:“朕自得疾,数日不能得睡,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卿且请出安息,待晚间再一护卫。”二将谢恩而劳去。遂此二三夜,太宗不忍二将辛苦,又宣叔宝、敬德与房、杜诸公入宫,吩咐道:“这两日朕虽得安,却只难为二将军彻夜辛苦。朕欲召巧手丹青,传二将军真容,贴于门上,免得劳他,如何?”众臣即依旨,选两个会写真容的,着胡、秦二公依前披挂,照样画了,贴在门上,夜间也无事。 
  如此二三日,又听得后宰门乒乓乒乓砖瓦乱响。晓来急宣众臣曰:“前门幸喜无事,今夜后门又响,却不又惊杀寡人也!”茂功奏道:“前门不安,是敬德、叔宝护卫;后门不安,该着魏征护卫。”太宗准奏,又宣魏征今夜把守后门。征领旨,当夜结束齐整,提着那诛龙的宝剑,侍立在后宰门。真个好英雄也!他怎生打扮: 
  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系(此处衍“绦”)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似天神貌。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圆睁(原作“睛”)两眼四边瞧,那个邪神敢到? 
  一夜通明,也无鬼魅。虽是前后门无事,只是身体渐重。一日,太后传旨,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太宗又宣徐茂功,分付国家大事,言毕,沐浴更衣,待时而已。旁闪魏征,手扯龙衣,奏道:“陛下宽心,臣有一事,管保陛下长生。”太宗道:“病势已入膏肓,命将危矣,如何保得?”征云:“臣有书一封,进与陛下,捎(原作“稍”)去,到冥司付酆都判官崔珏。”太宗道:“崔珏是谁?”征云:“崔珏乃是太上先皇帝驾前之臣,先受兹州令,后升礼部侍郎。在日与臣八拜为交。他如今已死,现在阴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梦中常(原作“祥”)与臣相会。此去若将此书付与他,他念微臣薄分,必然放陛下回来。”太宗闻言,接在手中,笼入袖(原作“神”)里,遂瞑目而亡。有皇后嫔妃及两班文武,俱举哀戴孝,又在白虎殿上,停着梓宫不题。 
  却说太宗魂灵径出五凤楼前,只见那御林军马,请大驾出朝采猎。太宗欣然从之,缥渺而去。行多时,人马俱无。独自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正惊惶难寻道路,只见那一边有一人高叫道:“大唐皇帝,往这里来!”太宗闻言,抬头观看,只见那人: 
  头顶乌纱,腰围犀角。头顶乌纱飘软带,腰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昔日曾为唐国相,如今掌案侍阎君。 
  太宗行到那边,只见他跪拜路旁,口称:“陛下,赦臣失悮远迎之罪!”太宗问曰:“你是何人?”那人道:“微臣存日,在阳曹侍先君驾前,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姓崔名珏。今在阴司,得受酆都掌案判官。”太宗大喜,近前道:“先生远劳。朕驾前魏征,有书一封,正寄与先生,却好相遇。”判官谢恩,问书在何处。太宗即向袖中取出,递与崔珏。珏接了拆封而看。其书曰: 
  辱爱弟魏征,顿首书拜大契兄崔老先生台下:忆昔交游,音容如在。倏尔数载,不闻清教。常遇节令,设蔬品奉祭,未卜(原作“上”)享否?又承不弃,梦中临示,始知我兄长大人高迁。奈何阴阳两隔,各天一方,不能(原作“然”)面觌。太宗皇帝倏然而故,料是对案三曹,必然与兄相会。俯念交情,方便一二,放我陛下回阳,殊为爱也。谨此书拜。” 
  那判官看了书,满心欢喜道:“魏人曹前日梦斩老龙一事,臣已早知。蒙他早晚看顾臣的子孙,今日既有书来,陛下宽心,微臣管送陛下还阳,重登玉阙。”太宗称(原作“登”)谢了。 
  二人正说间,只见那边有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高叫道:“阎王有请!”太宗遂与崔判官并二童子举步前进。忽见一座城,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大金字。那青衣将幢幡引太宗径入城中。只见那街旁边有先王李渊,先兄建成,故弟元吉,上前道:“世民来了!世民来了!”那建成、元吉就来揪打索命。太宗躲闪不及,被他扯住。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了建成、元吉,太宗方得脱身而去。行不数里,见一座碧瓦楼台,真个壮丽。但见: 
  飘飘万迭彩霞堆,隐隐千条红雾现。 
  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 
  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玉院。 
  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原作“官”)扇。 
  左边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罗马面。 
  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 
  唤作阴司总会门,下方阎老森罗殿。    
唐太宗地府还魂    
  太宗正在外面观看,只见那壁厢环珮叮噹,仙香奇异,外有两对提烛,后面却是十代阎王降阶而至。是那十代阎君: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十王出森罗宝殿,躬身迎迓。太宗谦下,不敢前行。十王道:“陛下是阳间人王,我等是阴间鬼王,礼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阴阳人鬼之道?”逊之不已。太宗前行,径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秦广王拱手而进,言曰:“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而反杀之,何也?”太宗道:“朕曾夜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无事;不期他犯罪当刑,该我那人曹官魏征处斩。朕宣魏征在殿着棋,不知他一梦而斩。这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岂是朕之过也?”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之时,南斗星死簿上已注定该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但只是他在此折辩,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案,是我等将他送入轮藏,转生去了。今又有劳陛下降临,望乞恕催促之罪。”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簿子过来,看陛下阳寿天禄该有几何?” 
  崔判官急转司房,将天下(原作“王”)万国国王天禄总簿,先逐一检阅。只见南赡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崔判官吃了一惊,急取浓墨大(原作“一”)笔,将“一”字上添了两画,却将簿子呈上。十王从头看时,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阎王惊问:“陛下登基多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今一十三年了。”阎王道:“陛下宽心,还有二十年阳寿,请返本还阳。”太宗闻言,躬身称谢。十王差崔判官、朱太尉二人,送太宗还魂。太宗出森罗殿,又起手问十王道:“朕宫中老少安否如何?”十王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似不永。”太宗又再拜启谢:“朕回阳世,无物可酬谢,惟答瓜果而已。” 
  那太尉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径出幽司。太宗举目而看,不是旧路,问判官曰:“此路差矣?”判官曰:“不差。阴司里是这般,有去路,无来路。如今送陛下自转轮藏出身,一则请陛下游观地府,一则教陛下(原缺“下”)转托超生。”太宗只得随他两个。 
  径行数里,忽见一座高山,阴云垂地,黑雾迷空。太宗道:“崔先生,那前是甚么山?”判官道:“乃幽冥背阴山。”太宗悚惧道:“朕如何去得?”判官道:“陛下宽心,有臣等引领。”太宗战战兢兢,相随二人,过了阴山。前进,又历了许多的衙门,一处处只是悲声振耳,恶怪惊心。太宗又道:“此是何处?”判官道:“此是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太宗道:“是那十八层?”判官道:“你听我说: 
  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挨狱、碓捣狱、车崩狱,皮开肉绽,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垢面蓬(原作“连”)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战战兢兢,悲悲切切,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觔,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太宗听说,心中惊惨。 
  进前又走,不多时,见一伙鬼卒,各执幢幡,路旁跪下道:“桥梁使者来接。”判官喝令起去,上前引着太宗,从金桥而(原作“面”)过。太宗又见那一边有一座银桥,桥上行(原作“生得”)几个忠孝贤良之辈,公平正大之人,亦有幢幡接引;那壁厢又有一桥,寒风滚滚,血浪滔滔,号泣之声不绝。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何名色?”判官道:“陛下,那叫做奈河桥。若到阳间,切须传记。鬼”)上前拦住,都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只叫“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判官道:“陛下,那些人都是那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众王子、众头目的(原缺”)鬼;尽是枉死的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又无钱钞盘缠。陛下得些钱钞与他,我才救得哩。”太宗道:“寡人空身到此,却那里得有钱钞?”判官道:“陛下,阳间有一人,金银若干,在我这阴司里寄放。陛下可出名立一约,小判可作保,且借他一库,给散这些饿鬼,方得过去。”太宗问曰:“此人是谁?”判官道:“他是河南开封府人氏,姓相名良,他有十三库金银在此。陛下若借用他,明日到阳间还他便了。”太宗甚喜,情愿出名借用。遂立了文书与判官,借金银一库,着太尉尽行给散。判官复分付道:“这金银与汝等,可均分用度,放你大唐爷爷过去,他的阳寿还早哩。我教他到阳间,做一个水陆大会,度汝等超生。”众鬼闻言,唯唯而退。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领太宗出了枉死城中,奔上平阳大路,飘飘荡荡而去。毕竟不知从那条路出身,且听下回分解。 
  阴司遇故人,相酬旧日情。 
  生前三教友,死后不忘恩。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 
  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福。 
  白蚁阵残方是幻(原作“幼”),子规声切早回头。 
  古来阴骘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却说唐太宗随着崔判官、朱太尉,自脱了冤家债主,前进多时,却来到“六道轮回”之所,又见那腾云的,身披霞帔;受箓的,腰挂金鱼;僧尼道俗,走兽飞禽,魑魅魍魉,滔滔都奔走轮回之下,各进其道。唐王问曰:“此意何如?”判官道:“陛下见性明心,是必记了,传与阳间人知。这唤做‘六道轮回’: 
  行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 
  行孝的,再生福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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