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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少怀见势不妙,想要躲闪,牲口套绊住了脚,闹个仰八叉,脑袋撞到车钻辘上了。幸亏车枯辘是胶皮的,要不非开瓢不可。钱彩凤又扑过来。
冯少怀爬起身,一手捂着长出一个大包的后脑勺,象螃蟹似地横着身子往高台阶那边跑,朝那个吓傻眼的秦文吉喊.“雌,畴,你快拉住她呀,快呀!〃
楞在一边的秦文庆,这会儿听出一点眉目,就上前截住冯少怀,不让他逃跑,同时急忙问钱彩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
钱彩凤不顾回答秦文庆,上前抓住冯少怀的衣裳领子,大喊大叫:“你还我人,你还我人!〃
吕瑞芬安顿了孩子,从后边追过来,对秦文庆说。“二林病倒在半道上,冯少怀分文没留,也不说一声,就把他扔在那儿,想要把他绝难死卜· 一”
钱彩凤跺着脚说:“冯少怀你这个坏蛋,还我的人哪左”秦文庆对吕瑞芬说:“你帮着钱彩风看住冯少怀,别让他跑掉!”他说着,蹿到哥哥跟前喊道。“你不是跟二林一块儿出的车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说个真情实话!〃
秦文吉吓得小鸡子一样缩在大车旁边,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不请楚啊,……”
秦文庆瞪起眼睛:“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秦文吉说:“我,我第二天,在半路上才听说… … ”
秦文庆又喊;“你听说了,回到家,为啥不告诉钱彩凤一声?你有人味没有?' '
秦文吉见好多人听到这边的吵嚷围了上来,就连忙地对兄弟说:“文庆,文庆,这里边什么事儿都没有我的,你怎么冲着我来啦?〃
张金发正好从高台阶上边走下来,见此光景,慌忙地间:“你们这是干什么?拿上表册快动身吧。”
冯少怀趁机甩开钱彩凤的手,躲到村长的背后,故意轻松地说:“彩凤跟我耍小孩子脾气哪,你快帮我把她劝开。”
张金发拦着钱彩凤说:“怎么啦?怎么啦?别这样胡闹,有啥事情,你对我说。”
钱彩凤说:“你放他走不行。我要跟他一块到区里打官司尸张金发问:“到底为啥这么不顾情面哪?〃
冯少怀掩饰说:“就为种地的事儿。”他又嬉皮笑脸地对付钱彩凤:“得了,这样地瞎胡闹,不怕人家笑话?我到夭门,立刻给你找几个短工,转回来就给你把地种上,还不行吗?〃
没等钱彩凤回答,南坎子上有人接过话音喊.“冯少怀,你不用多费心了。我们要人有人,要牲口有牲口,已经把地翻种好啦!〃
冯少怀和张金发抬头一看,答话的人是老周忠。老周忠的背后还有刘祥、邓久宽、朱占奎、秦恺和苏存义一大群人。
冯少怀怕把事情闹大,企图转移目标,就对周忠说:“我们家的事儿,你们谁也不用想插一杠子!〃
站在钱彩凤身边的吕瑞芬说:“谁是你们家的?是高二林,还是钱彩凤,你张开嘴巴说一说!〃
周忠带着众人走过来,说:“大泉家这句话问得好。谁是你们家的人哪?高二林、钱彩凤,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上了你的套、受了你的骗,这回把眼睛擦亮了!〃
钱彩风听到这样的声音,再也压不住悲愤,两手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吕瑞芬、周丽平和春芳几个妇女,都围到跟前,有的扶着钱彩凤,有的小声地劝她不要哭。
周忠逼视着冯少怀,大义凛然地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冯少怀把高二林两口子剥削惨了! 这回要跟你算账!〃 刘祥说:“让他开工钱,双份的!〃
邓久宽说:“他得给二林治病旦”
朱占奎说:“要让他包赔一切损失!' '
冯少怀跺着脚说:“村长,村长,你看看,互助组这不是扯成帮帮欺负人吗?〃
张金发在这情况下,两头都不想得罪,就推脱说:“我还没有弄明白,没调查就不能乱发言嘛… … ”
秦恺插了一句:“本来我不该多嘴,可是非说说不痛快。村长你还说没调查明白,这一年的事儿,不全在芳草地发生的吗?难道说,你一宗一件都没有看到过?〃
张金发被问得张口结舌,给自己打圆场说:“我是说今天他们为啥吵架这件事儿。我不问青红皂白,瞎批评谁行呢?秦恺,咱们都是旁不相于的人,人家闹纠纷,咱们得泼水,不能再火上浇油! 〃
周忠反驳他说:“金发,你这句话可是错误的。你是共产党员,又是村长,对贫雇农怎么成了旁不相干的人呢尹张金发连忙改口.“我是说,应当生法让他们和美… … ”周忠说:“怎么和美呀?他冯少怀要把高二林绝难死在半路上,你,还有我们,也得跟他和美吗?' '
“哪有这样的事儿呢!' '
“昨个夜里你压下的那封信,说的就是这个事儿。”“就算是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儿吧,也得有了人证物证我才能处理呀户
秦文庆听到这儿,立刻又遏他哥哥:“你说话,你作证,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
邓久宽和朱占奎也凑过来,一对一口地叮问秦文吉,让他站出来作证。
秦文吉明知事已至此,纸包不住火了,又不愿意揭得太露底儿,得罪冯少怀,就吞吞吐吐地说:“真情我也不知道。那天,在柿林镇卸车,我碰见少怀大叔,问他二林怎么没来,他说病在春水河的桥头村了… … ”
人们“轰”一声,围上了冯少怀,一个个愤怒地质问他.“这回你还说什么?〃
“快坦白,为啥这样害人?〃
冯少怀强辩说:“是他自己病的,又不是我害他病的… … ”“他病了,你为啥把他扔在半道上?〃
“你又为啥回来不告诉钱彩凤一声广
“说话呀,哑巴啦?〃
冯少怀编着词说:“我怕告诉她着急上火,… … ”人们又嚷嚷起来:
“喘,你的心眼倒不赖呀?〃
“你说这话,你自己能相信吗?〃
周忠又质问张金发:“我说村长,连他自己都认了账,算不算人证物证啊?〃
张金发的两只眼珠一转,立刻又变了一副脸色,指点着冯少怀,埋怨说:“瞧你这个人,怎么能做这样糊涂的事情呢广冯少怀说:“别人跟我有疙瘩,村长你总能知道我的心,我啥时候害过别人呀里”
钱彩凤猛地跳到他跟前,大声吼道:“你别欺骗人啦,你害的人还少吗?这二年,我们两目子一个给你当长工,一个给你当使唤丫头,没命地给你干,你给我们什么好处了?你一天到晚算计人,害完东家坑西家;害了刘祥大叔,又坑李国柱,接着又害到我们头上! 告诉你吧,从去年夏天,我们就看出你的狐狸尾巴,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盼着你别吃我们,又怕你一口把我们吞掉… … 到今天,我才真正看透了你的人面兽心丁从根上说吧,要不是你挑拨我,又让我跟二林说,他能跟哥哥嫂子分家吗,能走到这一步!! ?二,。 ; 。 ;
好多人鼓起巴掌:
“揭得好!”
“彻底地揭!”
冯少怀急了眼:“哎,彩凤,你怎么倒打一耙呀!你们两个想发财过好日子,硬要我拉扯着你们哪… … ”
钱彩凤说.“我跟二林把成亲的日子都定了,你给我出主意,让我对二林说:我姑姑给我另找了主,他要不分家单过,我就照我姑的主意办,用这个吓唬二林,让他闹分家。你说,有这事儿没有?〃
冯少怀想咋唬钱彩凤一下子就逃掉,可是围着他的群众一齐朝他开火,不容他开口。
这当儿,秦富跑来了。他正在缺苗断垅的地里发呆,听应声虫送信说,两个儿子在高台阶吵架,就慌忙地赶到这儿。他不顾看看他的邻居冯少怀这会儿的惨相,也没留神他信服的村长正在遭难,就奔到两个儿子跟前,大喊大叫:“混蛋,你不快出车,你不快下地,在这儿吵吵什么呀?〃
秦文吉要趁机脱开这个是非之地。
秦文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鞭子,说:“别走,你把咱家要买刘祥大叔那块房基地的事儿当众说说户
秦文吉更慌了:“哎,哎,说这个干啥户
秦文庆说;“我憋了一年,到清算的时候了户
秦富朝三儿子瞪眼.“给我鞭子,都给我滚!〃
秦文庆又冲他爸爸说;“你别急,买房基地你是主事人,得说清楚,为啥逼人家刘祥卖地广
秦富瞪着眼说:“你别当着这么多的人胡说八道。那是你冯大叔给我送信,说刘祥要卖地帮高大泉渡难关,我才找刘万当中间人,说合成了。怎么成了我逼他呀?〃
大个子刘祥接过话茬质问冯少怀:“你今个一定得说清楚,你听谁说,我要卖房基地?〃
冯少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猜的… … ”
众人一阵大笑:
“啤,闹半天风从他这儿起,祸从他这儿生呀 ' '
“坦白坦白,为啥挑拨人家卖地买地全”
“说呀!〃
冯少怀不认账:“这不能算挑拨。我跟秦富是好邻居,我这份
么猜的,跟他说了,谁知他就当了真呢?〃
秦富为了洗清自己,可不能吃这哑巴亏,连忙解释.“少怀,你记错了,那天,你对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可没告诉我是猜的,你说刘祥定准要卖,你还要买… … ”
群众又喊起来了。
“冯少怀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是秦富说的对,还是你说的对呢?' '
钱彩凤加了一句:“刘样卖地的事儿还没定下来,他就跑到地里找二林,告诉二林说,刘祥发了财,快去要账;后来我们才知道没有这个事儿,把我们悔死了!〃
愤怒的群众议论纷纷:
“真叫坏呀! ' '
“这种毒狠的人天下少见!〃
周忠又趁机点了一句:“秦富为买房基地的事儿,到县里去告状,是谁挑拨的呀?〃
秦文庆对他爸爸说:“您说说吧,让大家明白明白广秦富这会儿才“明自”了.这里不光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吵架,主要是一伙人扯成帮帮整冯少怀。于是,他连忙摆手说。“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儿不要提了.我跟支书都和好了,你们还揭这个老疮疤干什么?〃
人群外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知道这个事儿。那天,我爸爸是坐着冯大叔的车进城的,冯大叔还请我爸爸吃了一顿饭… … ,;
大伙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是赵玉娥。
周丽平、吕瑞芬几个人带头给她鼓掌。
秦富的脸都气白了,冲着秦文吉喊:“你把她给我拘回家里去,谁让她在这儿多嘴呀t 〃
周忠过来说:“老弟,每一个群众都有发言权,不要限制他们嘛。”
秦富说:“弄这些个有啥用呀!〃
周忠说:“有大用,能擦亮大家的眼睛! ' '
张金发早就发现形势不妙,可是又无力控制,心里打个转,就趁机说:“周忠大伯少别的以后再论,还是先接病人大紧呀!〃 周忠想,对冯少怀这么一揭发,已经臭了,可以先告一段落。就说:“冯少怀,你要好好反省反省,等支书回来,定个时间,得跟群众郑重其事地坦白坦白呀!' '
张金发见冯少怀那样子还不服输,就朝他摆着手说:“算了,我不准许你再说什么了。你快去赶着大车接二林,把他的病养好。别的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文吉,顺车,顺车t 〃 众人对张金发这种做法很不满,又骚动起来:
“村长还想包庇他,不行! 〃
“让他马上坦白!〃
周忠说:“乡亲们,这件事情不是高二林受点骗,吃点亏的事情,这是当年歪嘴子害乐二叔的那出戏又重新上台了犷这不是高家和冯家两家的事情,它紧紧地关联着咱们大伙儿!想一想吧,要是任凭冯少怀这样的人养肥长壮,横行霸道,咱们庄稼人都得落个乐二叔的下场呀! ' '
人们听了这番话,都感到眼前云烟滚滚,心胸烈火烧。最愤怒的是年轻人,一个个横眉立目蒸拳头,恨不能把冯少怀拉过来揍一顿!
周忠又用高昂的声调说:“如今我们有了组织起来的金光大道,只要我们团结成一个铁疙瘩,不停地往前闯,就不怕他们 '
了!”他瞥了冯少怀一眼,又对身边的人说:“大家先不要心急,等支书回来,支部先研究一下,开个大会,让全村的人都参加揭盖子,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让芳草地的群众都把眼睛擦亮点户
众人应着.“好哇!好哇户
在呼喊声里,钱彩凤撩起衣襟,擦干了眼泪,走进一伙热情洋溢的亲人中间。
五+九彻底决裂
明媚的早晨。天空是那么蓝,平原是那么宽,春水河的流水是那么平稳清亮。
大车停在桥头村骤马大店的门前,高大泉第一个跳下车,冲进院子。
院子里边,几个整理车辆、准备动身的客人,被这个满脸神色紧张的人惊动,都停住手看着他往里走。小胖子伙计瞧见有人进了院,从屋里大步地迎出来。
高大泉急不可耐地问:“掌柜的,这儿住着一个叫高二林的吗?〃
小胖伙计打量着他,说:“有,在东边那个小屋。”
高大泉又冲到东边的小屋。
朱铁汉把大车停放妥当,也跟过来了。
这是一间盛草料的小棚子,窗户只有脸盆那么大,没有窗右污
权,钉着一张破报纸。那门口,没有门框和门板,只挂着半个麻包片。人们得侧着身、低着头才能进去。
高大泉撩开麻包片,一群苍蝇“嗡”地一声扑出来,接着,呼地一下涌出一股子非常难闻的气味。因为黑暗,好久看不清里边的东西。他一连声地呼喊:“二林,二林! ' '
昏迷中的高二林,传进来的第一声呼喊他就听到了。这是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声音哪!这是一奶同胞哥哥的声音。是那个用拱车子拉着他,一步一步地从山东逃荒到河北的哥哥.是那个领着他斗地主,又一块儿在新分的土地上刨树根的哥哥,是那个冒着大雨,往天门镇给他取药治病的哥哥;是那个把最好的房子、最好的东西都让给他的哥哥,是那个心坎受了创伤,连一句怨言都没有向他说过的哥哥,… … 今天哪,在他身染重病、被抛弃在硒生的村野小店,随时都可能遭难而死的时刻,来到了他的窗前,来到了他的门口,又来到了他的身边· · ,…
高大泉划了一根火柴。火柴在他手上燃烧,象从天上掠来一把阳光,照亮了这间破烂的小屋、被烟火熏黑的擦条和墙角上的蜘蛛网;也照亮了枕在砖头上的那张失去血色、没有生气、象蜡一样黄的脸孔。那脸上,是两只吃力睁开的、无神的眼睛,是一张因为吃惊、发呆,半咧开的、有裂纹的嘴唇。
朱铁汉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停留在小窗户外边。他静听着里边的动静,两只手紧紧地撰着鞭杆子,脑门冒出一颖挨一顺的小汗珠子。
高大泉扔掉火柴棍,两手按着土炕沿,微微地伏下身。他的脸都快要贴在兄弟的脸上,轻声地说了一句“二林,咱们回家呀”,就要扶高二林坐起来。
当高二林的身体触到哥哥那两只热乎乎的大手的时候,他吞舀
再也忍不住满腹的悲愤,猛地抱住了哥哥那粗壮的胳膊,一头扎在哥哥那宽阔的胸怀里,“哇”地一声哭起来了。
高大泉顺势坐在土炕沿上,轻轻地抚摸着高二林冒着汗气的头顶,心里翻翻滚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哭声震动了窗户外边的硬汉子朱铁汉。他先是一惊,接着两只眼睛一红,后来,咧开嘴巴乐了。这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从心坎上蹦出来的欢乐。他好象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大喜大庆的信号那样等待着,这信号,就是高二林对他所走的弯路的悔恨、觉醒的哭声。现在他等到了,也就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他一步跨进屋子里,一句话没说,一把拉住了高二林的手。高二林手里摸着一件东西,因为摸得太久了,热乎乎的― 原来这是一个小烟袋嘴儿― 这正是一年前,高大泉从燕山区给他带来的礼物,近几天他才开始珍惜吧?他独自躺在这阴暗的小屋予里,一边摆弄这个小烟袋嘴,一边挣扎着掂量着自己的死活,一定想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把好多好多忘了的都又记起来,把好多没有认识到的全都认识到了吧?
朱铁汉把鞭子交给高大泉,拉住高二林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扳着高二林瘦弱的腰,扭过身子,一用劲,就把高二林背起来,钻出小屋子。
高二林感到旧光耀眼,空气真新鲜呀!
高大泉又划一根火柴,在屋里照照,除了一片苇席、两块砖头,还有半碗剩粥,这里一无所有了。他也钻出小屋,深深地透了口气;追上朱铁汉,帮着他把二林安顿在车上,把带来的被子替二林盖好,这才转回来跟店主人结算账目。
小胖伙计左右瞧瞧,小声地说.“你不应该给他们钱,他们的心狠着哪。”
高大泉朝他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这个看法。
小胖伙计又说:“冯掌柜的三天没回来,他们就把病人扔到小棚子里,还想赶出去。我不干,报告区里了… … ”
高大泉握住他的手,感激地说:“多亏了你呀。”
小胖伙计说:“穷人向着穷人,应当的。”
当时的高大泉心情太乱,没顾上多跟那个胖胖的小伙计多说几句话,可是,这个人的情态和几句简短的话,都印在他的脑海,当他们走出桥头村村口的时候,他有点后悔没有跟那个可爱的人互相通通姓名。
大车稳稳地驶出村子,又驶出一段靠着水坑边、老柳树遮盖着的不平的小路,上了大道。
高大泉坐在车厢上,小心地护着病人,唯恐颠簸给病入增加痛苦。
朱铁汉步行赶车,不住地使劲儿摇鞭子,恨不得立刻回到家里,让那些等他们、盼他们的亲人放下悬着的心。
高二林告别了这个村野小店。五天五夜,即使跟短暂的人生来比较,也不算长。然而,这一次的遭遇,在祥个个体小农经济的热心继承者、这个受了“发家致富”毒害的庄稼人来说,却跨越了一个相当长相当重要的历史的阶段。他舒舒坦坦地躺在大车里。这大车是互助组千难万难才得到的,这大车是芳草地有史以来第一件社会主义性质的集体财产。他被两个亲人,两个.共产党员保护着,在铺满阳光的大道上,直奔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