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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2部-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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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泼在人身上,单衣服跟皮肉紧紧贴在一起。雨水泼在牛身上,黄牛变成了黑牛,牛特角明亮得象透明的玻璃。雨水泼在矿石上,大车象筛子一样,往下漏着带点灰粉颜色的水。雨水从树顶.草梢上滚下,再从山坡和小沟里流出,一道又一道,一齐汇集在这条新扩展的大车道上,再往下直泻。路面上垫起的浮土被冲走了,石头、植物残根全都暴露出来。笨车在路上颠簸,黄牛在路上摇晃。
  高大泉担心地四下望望,回头对着邓久宽大声喊:“咱们拐到小沟里边避避,等雨停了再走,好不好?〃 
  邓久宽的气已经被这少见的暴雨冲没了,回答说:“快往下赶吧,你没听当地的老乡说嘛,山洪下来更难走。过了这道龙虎梁就好办了。”
  高大泉觉得这句话有道理,也就不再犹豫,继续往前走。乌云低压而又浓黑,再加上雨雾,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这二十天里,他们每天要从这里走几趟,道路已经摸熟。电闪中,他们看到头顶一棵挂在峭壁上的松树,就知道已经走进龙虎梁地段。这地方在半山腰,上边是岭,下边是涧,还有个急拐弯,十分险要。
  高大泉使劲儿拉着牛,邓久宽紧紧地扳着车辕子,小心地往前移动着。
  大车终于拐过急弯。他们两个都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车枯辘碾到路面突出的一道石棱子上,“吮当”一声落下来。在前边拉牛的高大泉耳朵好使,只听得“嘎吱”一响,扭头一看车枯辘,不由得大吃一惊,朝邓久宽喊了声“不好”,就扑过来,猛力地把个没有提防的邓久宽推到车后边,摔倒在山坡上。这时候,左边那个车转辘正在往下歪斜。高大泉顺势用肩头扛住了车辕子。于是,他就处在这样一个险境里了:一边是千斤的大车压在肩上,一边只有不足两尺宽的路边,再往下就是看不到底的山涧,如果他不扛起车辕子,使车身平稳站立,车和牲口就会一齐歪倒,掉进山涧里去。他看到了这个危险,想到了两种可能,就用出全身之力,扛住车辕子,朝邓久宽喊:“久宽,快,快,卸牛,卸牛!〃 
  邓久宽慌乱地爬起身来,从右边的山坡根下绕到车前边,两手发抖,加上绳子被雨水淋湿发硬,怎么也解不开,急得他汗水 
  和雨水一起往下流。
  高大泉说:“稳住神,解下边那个扣里”
  邓久宽说:“我替换你,你来卸吧。”
  “不行,这儿危险!〃 
  “真是想不到的事儿。今个装得并不多,走得也不急,怎么会断了轴呢?〃 
  高大泉的脑子里边也在闪着同样的念头,可是他顾不上说话。在昏暗中,他的眼睛使劲儿盯着邓久宽两只被雨水泡得白胀、又不住抖动的手。同时,那个车辕子,象刀刃一般往他的肩骨里边杀着,两条腿也因为用过了力而麻木,并从下肢住上传染,如果再不躲开,身上失去知觉的话,就会摔倒,跌进山涧里· ,一他咬着牙,心里边鼓励自己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坚持到底!
  一阵急风,一阵暴雨。风扑大树,树不弯,雨击岩石哗哗响。电闪雷鸣,更加重了这高山峻岭间的战斗气氛。
  邓久宽慌乱地看高大泉一眼。他从高大泉那坚定的目光里获得了力量,这力量压住了慌乱,他终于把牛卸下来了。高大泉见黄牛脱了险,感到一种巨大的喜悦。他大口地瑞息着喊:“拉着,往前走!往前走户
  邓久宽刚把牛牵出三、四步远,断了轴的大车就倾倒了。矿石“哗哗啦啦”地滚下山谷,一只车轮和高大泉的一条腿,都被上车压住。高大泉抱着车辕子的两只胳膊死不松开,不让车身翻到山涧里去。
  邓久宽丢下牛,返回来,要掀动车辕子。
  高大泉连忙摇头,大声说:“别管我,快往下扒矿石 ' ' 邓久宽急了;“别顾车啦!〃 
  高大泉说:“车是互助组的财产,到手不容易,· 一久宽哥,快扒矿石,快着!〃 
  邓久宽借着电闪,又看高大泉一眼,含着泪过来,想拿铁锨。可惜,锨把被压在流下来的矿石下边,怎么也抽不动。他直起身,喘口气,咬了咬牙,就伸出两只大手,从车上往下扒石头。被雨水冲刷的石头,又冷又坚硬。他扒呀,扒呀,手指甲都扒出血来,他都没有感到疼痛。
  车上的矿石逐渐减少,压力越来越小,不至于因为矿石的坠动把车子翻到山涧下去了。这时候,高大泉想从车下抽出那只完全失去知觉的腿。他用了很大劲儿,却抽不动.想用手帮着往外拉,一摸,腿的下半截好象跟身体脱离开了,不由得一惊。邓久宽见矿石扒得差不多了,松口气,又跳过来想扶起高大泉。
  高大泉极力镇静自己,朝邓久宽摆摆手.“久宽哥,你先喘喘气,歇一歇。”
  邓久宽说。“你让车压着腿,我歇歇?真是。快起来看看,碰破了没有。”
  高大泉说:“别急,别急。久宽哥,这不是已经闯过来了吗!〃 邓久宽打断他的话:“快站起来走几步,活动活动看。”“来,你掀着车辕子。”
  “哎。掀起来了,往外抽腿呀。怎么墩?夭哪,砸折了?〃 “久宽哥,你别急。不象折了,许是脱环。你家黑牛,那一年不是脱过一回,一推就上去了吗?〃 
  “疼得厉害吗 大泉兄弟,你告诉我。”
  “不太疼。”
  “这是火顶着哪。哎呀,这回可怎么好… … ’; 
  邓久宽蹲在高大泉身边,两手抱着高大泉那条受了伤的腿,急忙往四周看看:四周是群山,烟雨茫茫,既没行人,也不见住家。他心疼,着急,加上后悔,忍不住地哭了。他的泪水掺在雨水和汗水里。他说:“都怪找,都怪我,要是听你的,到山沟里躲躲,也就遭不到这个难了… … ”
  高大泉打起精神,拍打着邓久宽的肩头说,“久宽哥,你别这样难过。你记得吧,过去我常说,浑身这一百多斤交给党了。我这话是从心里往外掏的,不是在嘴上挂着的。今天不过是尝到一点滋味。顶多就是一条腿。就算它拆了,锯掉它,我照样能跟你们一块儿在社会主义大道上奔哪!〃 
  “你别说啦,我对不住你… … ”
  “来吧,你替我搬着这只脚,搬住,别动,我让你往上推,你就使劲儿。”
  “干什么呀?' ' 
  “我把它安上里”
  “行吗?〃 
  “你不要怕,是脱了环。对,就这样搬着。等等,让我把它的茬儿捏顺当。往左边转转。再转转。对,对。”
  邓久宽坐在泥和石子的路上,抱着高大泉那只沾满泥水又冰凉的脚。他提着心,两只糊着泪水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高大泉那苍白的脸。高大泉的眉头一皱,他的心一紧,高大泉的嘴角一抽,他就浑身一颤。
  高大泉把下肢平伸,两手迅速地、轻轻地捏着膝盖骨,指挥邓久宽协助他转动着腿的下半截儿:“再往右一点儿,对,对。抱住,顶在身上,别动了。等等。”他捏着,捏着,热汗从脑门往外冒,顺着两腮,象珠子粒似地嘀哒、嘀哒地往下滚落,咬着牙不哼 
  一声。他那泰然自若的神态,不象在抢救断腿,倒象修理一件工具。最后,他用两只手紧紧掐住伤腿,对邓久宽说;“我已经对好缝了,你随着我的手转动,让你使劲,你就猛往上推。听懂了吗?你哆嗦什么呀?不要怕,我一点也不疼。对,对,这样就对了。好,一、二,使劲,使劲!”只听“咯吱”一声响,他喊道:“安上了,安上了! 〃 
  邓久宽似信非信,用眼睛小心地审查着真假,又希望这是真的。他那提到嗓子眼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平平稳稳地落下来。高大泉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和雨水,稳稳神,从邓久宽身上抽下大腿,想站立起来。可惜,他几次努力都没有成功。又一阵雷鸣,一阵风起,雨点渐渐地稀了,小了,云彩开缝,天空放亮。洗过的青山、森林和岩石,多么明净,多么雄伟呀!邓久宽说:“我背着你下山吧。”
  高大泉说:“那牛怎么办?你把牛拴住,顺着路往下走,见路口往左拐,一直走,就是一个村子。你到那儿找找村干部,把咱们遭的事儿告诉他们,他们会想办法帮咱们一把。快去吧。”邓久宽抬头看看天,估计这会儿起码也是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了。他想说什么,一见高大泉的坚定眼神,又吞住了。他鼓鼓劲头直起身,毫不犹豫,手脚利落地把那个正摇着尾巴吃草的黄牛拉到坡地里,拴在一棵小山榆树上,转回来,又扶着高大泉坐在那辆已经趴了架的大车辕子上;随后,就按着高大泉指的方向,儿步一回头地走去。
  高大泉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抬头看,空中云块在移动,侧耳听,山下的洪水“啤啤”地叫。他心里想:说话就天黑了,看样子还有大雨,听说山洪非常凶猛,暴雨和山洪能把房屋拖走,能把行人吞掉;邓久宽办事不灵活,让他独自一个人去 
  闯,要发生了意外的事情可怎么办呢?他想,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宁肯自己闯千难踏万险,也不能让邓久宽有一点不安全。于是,他想追回邓久宽,使了很大的劲儿也没有站起来,只好大声喊叫邓久宽。
  邓久宽没有听到喊声,幸好他回头的时候,瞧见高大泉朝他招手,慌忙转身往回跑;到了跟前,两眼紧张地在高大泉的身上搜寻着,连声问:“大泉兄弟,你怎么啦全觉着疼吗?哪儿不合适吗?〃 
  高大泉强打精神地对邓久宽说:“我觉着这腿好好的了,应当走走步子… … ”
  邓久宽说:“唉,你还走走干什么呀?我赶快找几个人来,把你抬到村子里去,好好养着吧。”
  高大泉说:“刚才大腿的骨节脱开已安上了,要是顺势不动,就不能立刻合槽,等它淤住血的话,说不定会养多少日子;你想一想,这样大忙的季节,让我躺在炕上,那种折磨可怎么受哇! 我们的工作得受多大损失呀广
  邓久宽听他说得有点道理,依旧小心地问:“你能走步子吗?' ' 
  高大泉说.“你在一边看着,我自己走走试一下;不行的话,你再扶扶我。”他稳了稳神,用了用劲,两手按着车辕子,试着站立。伤腿的骨节象有几根针扎着一样,疼得他浑身发抖、满头冒汗,刚刚欠起身子,“扑通”一声又坐下了。
  邓久宽上前拦挡,说。’‘算啦,算啦,你别受罪啦。我赶快找人抬你走。”
  “别急,别急。”
  “让我搀着你吧。”
  “等一下,再让我自己试一试。”
  邓久宽又心疼,又着急,伸开两只胳膊,紧张地盯着高大泉每一个动作,防备他摔倒。
  高大泉咬紧牙关,又连续试了三次,才站立起来,无论他怎么使劲,也迈不开步子,雨水拌着汗珠子簌簌地往下掉。他用衣袖擦了擦脑门子,就又扶着大车帮,两手倒替地按着它,围着它抬腿、迈步、转圈圈;从慢到快,最后,他一铆劲儿,直起腰,朝邓久宽跨步走来。
  邓久宽伸出两只手迎着他;当高大泉移到他的跟前,他的手抓住高大泉胳膊的时候,他的心头猛地滚起一股热浪头,泪水又糊住了他的眼睛。
  高大泉也是喜出望外地咧嘴笑着。他朝四周那茫茫的山谷看一眼,大声说;“久宽哥,牵着牛,咱们一块到村里去呀! ' ' 一声雷鸣,一股大雨,“哗哗”地泼在龙虎梁上。
  二十九朝霞在燃烧
  乌云笼罩了山峰群峦,狂风摇撼着树木荒草,暴雨好象把江河提到空中往下猛倒… … 掺着泥土和黄沙的水,从无数座悬陡的山崖上跌落下来,又在无数道弯曲的沟谷中奔跑,汇集到川底,形成了汹涛骇浪,猛烈地翻腾。桌子似的石头在滚动,屋子大的石头在颤抖;这惊心动魄的响声,震得人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高大泉从一棵被风雨刮倒的大杨树上她了一根权子,当成拐杖拄着;邓久宽一只被雨水泡得白胀的手,使劲儿撰着牛的疆绳,一只手搀扶着高大泉。他们为了躲避山洪,东扑西撞,南绕北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横在山脚半坡上的小道,终于走出高 峡谷。
  高大泉忍着腿骨刀刻般的疼痛,爬上一道高岗,四下里张望。可惜,天色黑下来了,几丈远的地方就模糊不清了,只好摸索着往前迈步子。
  邓久宽极力压抑着惶恐,小声问;“大泉,咱们这是走到什么地方啦?〃 
  高大泉轻轻地摇摇头。
  邓久宽心里一紧:“哎呀,咱们走迷了?〃 
  高大泉安慰他说:“没关系。只要照直走,就一定能找到村,找到村子就好办了。”
  邓久宽仍旧很担心地问:“就算找到了村子,人家不认识咱们,能留咱们住下?能帮咱们修车?〃 
  高大泉满有把握地说:“只要找到村、见到人,立刻就能认识。每个村都有党组织,都有干部,会留咱们住下,也会帮咱们修车。你快把心放踏实吧。”
  邓久宽从高大泉的神态和话语里受到鼓舞,惊慌的情绪减轻了,又不声不响地跟在高大泉的身边,用一只手牵牛,另一手轻轻架着高大泉的胳膊。
  他们穿过一片柿子树林,又翻过一段丘陵地,天色完全黑下来,黑的色彩急速地加浓,不一会的工夫就连脚下的小道,身边的唯一伙伴都看不清了。
  雨势变小,庄稼地里一片沙沙的响,这时候才显出他们和黄 卫J 
  牛脚踏小路的“咔喳、咔喳”的声音。
  高大泉忽然打破沉默,问邓久宽:“喂,你听,你听,地里边‘沙沙沙’的声音象什么响呀?〃 
  邓久宽想也没有想地回答说:“小雨打庄稼叹。”
  高大泉用一种欢快口气说:“不对,不对。我听着,好象用大簸箕往口袋里铲粮食、往囤里倒粮食的声音。你忘了吗,咱们小时候,给歪嘴子打场,我撑口袋,你铲粮食往里装,就是这样沙沙响;咱们爬上高梯子,摄着口袋嘴的手一松,往囤里倒的时候,也是这样沙沙响。那会儿,我越听心里越难受,… … ”
  邓久宽朝高大泉看一眼,因为天色黑了,看不清脸色,但他猜到那张脸一定是笑模笑样的。他心里纳闷,在这么艰难危急的时候,哪来的心绪说这些闲话呀。于是,他没有回答,只是叹口气。
  高大泉更加兴致勃勃地说.“久宽哥,你等着听吧,今年的秋后,我们翻身户,我们互助组,家家户户都要响起这样的声音:往自己的口袋里装粮食,往自己的囤里倒粮食。久宽哥,粮食可是宝贝呀,有了它,我们才能支援国家建设,不至于总朝国家伸手;有了它才能吃饱肚子少更有劲地搞生产,不至于连种子都撒不到地里,更不至于往地契上划十字,有了它,才能显示出咱们的互助组、社会主义道路的大胜利,才算争了气、直起腰呀! ”邓久宽被高大泉描写的丰收后的情景吸引住了,忍不住地说:“就盼着这一天快点来吧… … ”
  高大泉说;“光盼这一天可来不了,得干。今个咱们两个受这点苦,就是为了争夺胜利,就是为了争气、直腰。你说对不对呀?' ' 
  邓久宽说;' ‘当然是为这个啦。要不然,我在家里的热炕头 ' 
  上蹲着多舒坦,干嘛跑到这儿活受罪呀!〃 
  高大泉说:“好哇!为了往后争气、直腰,这会儿我们就鼓起劲来,挺起胸膛来往前闯。”他说着,推开邓久宽扶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他们在漆黑的野地里走着,爬坎、过沟,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雨声“沙沙”,脚步“咔咔”,象戏台上伴奏的胡琴和鼓点。这使得满怀激情的人,既不寂寞,也不恐怖。
  高大泉忽然喊一声:“嘿,到村了!〃 
  邓久宽抬头一看,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光亮在闪动:“啊,真不易呀!〃 
  他们直奔那个光明闪耀的地方,浑身越发长精神,脚步越发加快了,连那头黄牛都起了劲儿,伸着脖子“啤碎”地叫了两声。一道矮墙,一座土坯门楼,两扇门板开着,里边北屋窗户上的灯光,一直投射到流着水的街道上,象喷出的一股烟,象铺上一层纯白的石灰。
  高大泉一跨进土门楼,就闻到一股柴草味、烟火味和牲口粪便的气味。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些闻惯了的味道,此时此刻竟这样地叫人感到亲切和动心。他忍不住地朝里边喊了一声:“同志,同志。”不等回答又往里走。
  木板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高个子、梳着人辫子的姑娘站在门坎子里边。她手拿电筒,把高大泉从脸上一直照到脚上,才问:“你找谁呀?〃 
  高大泉连忙回答:“我们是过路的,求人帮帮忙… … ”姑娘又把高大泉打量一遍:“你是哪村的?〃 
  高大泉说:“离这儿很远。你们家还有别人冯?〃 姑娘象下命令似地说:“等一等,站在这儿不要动
  高大泉点点头。他见姑娘转身往东屋走,这才听到那里边有好多人说话的声音。
  姑娘进了东屋,说话声停止,变成喊喊喳喳。接着,从里边跳出三、四个小伙子,把高大泉团团围住,几张嘴同时追问.“喂,你从哪来?〃 
  “快说,到哪去全”
  高大泉到燕山区以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不客气的人,好在他能够沉住气,仍然平和地回答:“我是平原上天门区的,到奇峰岭跑运输、拉矿石… … ”
  一个人又追问;“你是天门区哪个村的了”
  另一个加一句.“拉矿石跑到这儿于什么?〃 
  高大泉说:“我是天门区芳草地的。… … ”
  没容高大泉说完这句话,青年人背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畴,闹了半天是你呀 ”随着这个声音,一只粗大的、滚热的手从两个青年的肩头上伸过来,抓住高大泉那又凉又湿的胳膊腕子。因为夜色漆黑,看不清对方的脸,高大泉一时猜想不到面前这个人是谁。
  那个人说.“别在雨地里浇着啦,你还嫌不水灵呀?走吧,屋里暖和暖和。”
  高大泉说,“我还有个伴,在大门外边。”
  那个人对旁边的青年说:“快去,把远来的客人请进来! ”高大泉被让进一个热气腾腾的屋里。炕上一张桌子,桌上一盏灯,灯边放着几个打开的笔记本;这一切说明人家刚才正开会,被他们突然地到来给打断了。高大泉留神地观察拉着他进屋的人,当灯光照到这个人的脸上的时候,他几乎吃了一惊,看着那中等个子、象柱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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