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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箫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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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

他话音未落,铁卫张华把口里的哨子一吐,那哨本挂在他颈上,然后他就已出手。——绝不能多等,对这样的敌人,谁也不敢多等。好在他身上有伤,可能就是自己五个同伴给他留下的。威武十卫用的兵器一点也不特异,就是刀,十把刀。如今十把刀只剩五把,但五把已足够惊人。但他们要的不是惊人,而是敌人的命。

他们的刀光是哑的,只有刃上泛着一线微芒。铁卫一出手,铜卫金应与水卫狄俊健就也同时出手,他们这是练好的阵势,阵前军中,十斩十杀,绝无空落。而那后现身的两个人却在退,他们要退出三丈开外,退成犄角之势,他们的飞刀才最有杀伤力。那个吹箫的人也动了,他不迎向铁卫三人,偏向那倒退的两人追去。那两人退的快,他追的也快,可追向他的三把刀也快。这种搏杀,已非江湖中的比武较艺,只见刀光,只见杀气,没有什么招,只是快而利的一斩。

棋争一着先,刀、求的就是快。生命即然是一场时间的旅程,那么、剥夺别人的生命,也不过是一场速度上的纷争。快者必胜。

只见那两人退,他们也没想到那男子真的动如脱兔,虽然他肩上的伤明显不轻。他两人配合默契,见自己已成被追之势,一个人忽然倒下,但不是摔倒,他倒下后犹在退,身子象蛇一样的顺着草势滑退;另一人却是一纵一纵的后跃。阵势之所以为阵势,就在于其变。他们这一变,就不给对方同样的高度,也不给对方同时搏杀自己两人的机会。敌人是有机会搏杀他们其中一人,但下杀手时,另一人,也就抓住了对方的命门。

他们也不知对手会向自己哪一人突下杀手,那被逐之人肯定危险万分,但阵前相搏,不就是一场骰子游戏?死是一场或然的概率,而生,需要狠命的争夺。铁卫的三把刀刀身暗哑,刀锋如线,那线在颤。李小妹今日算见了极端凶险的恶战。她也是高手,当然知道这其间的历害。

真正的高手都明白,除了比武较艺,在搏命中,没有谁是无敌的。无敌如梦,而搏命时,命只悬如一线。

那男子的突厥长袍忽荡了开来,李小妹站在他身后,袍子一荡,就被遮住了视线,看不到那男子手中的动作。只听那男子口中一啸,他把箫横在嘴里噙了起来,人已向倒身在地的那人扑去,毕竟,倒地者的劣势更为明显。

然后,另一个倒跃而退的人手里的飞刀就有机会发出。他出手。这一出手,射出的刀就不是一把——如果在这分秒必争的一刻,他射出手的刀只有一把,那他就不配列身于威武十卫。他射出的刀共有三把,三把刀成个歪歪的品字形,极不规则甚至很歪斜地向那男子飞来。那男子一跃却如苍鹰搏兔,倒地而退的人一闭眼——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战阵,只见对方跃来之态,他就知自己已没有了机会。但他还是挥出一刀,他这一刀已不是自卫,是给那三把飞刀再造一线之机,要在自己死后,敌手也不能幸免。那一刀险险在那男子腹间划过,那男子一定已感到了胸腹间的那一抹寒意,可他的手先掐在了敌手的喉间。只是一捺一拧,生死已决,人世间的争斗,原本就这么残酷而绚烂。

更绚烂的是倒地而退者在临死前生命从眸中猛敛的一瞬光华,他不看向那男子,而看着同伴飞来的三把刀,那三把刀在他生命逝去的一刻依稀都挨到了敌手的袍身。

射出飞刀的人也无数控制自己这一射的结果,他这一掷让自己都有一种生死一搏的脱力感,他看到了那三把飞刀沾上了那男子的身子,心里有一点轻松的感觉,那男子却这时在箫孔中一吹——箫他是横噙的,噙住的地方也有箫孔,他舌尖一打,就是一吹,那横着的箫尾就爆出一抹星芒。——没羽箭!不知江湖上有没有人知道这种暗器,飞刀之人只觉得那暗芒之轻之快,划入自己眉心似乎只如一抹霜寒。那一芒如毛如羽,如睫如发,它在那一下闪痛后就与外物不再一面,因为,它已入标靶所以。死在那暗器下的人不会知道,这一招暗器,名字原是叫“睫在眼前长不见”。

好的暗器,暗得让人难见。

李小妹紧张地望着已沾上那人袍褂的三把飞刀。三把飞刀后面,是铁卫三人奔袭而来的三条刀刃,刃芒如线,那线在颤。那男子在追杀倒退的两人后不是不知自己已处险境,他忽吸气,转身,袍子飞旋。那袍是皮的,本就柔韧,这一旋,凭一旋之势卸落了最上面一把飞刀,第二把刀把皮袍划出了一条好长的口子,然后只见那男子吸了口气,那是痛,他躲不开第三把刀,第三把插入了他的左肩。他左肩已伤,这一插,是伤上加伤,但这本已是他算好的,他宁可要伤上之伤,也不能再废了右肩。这时,他已转身面对飞击而来的三条刃线,他躲不了,绝对躲不了,但战斗、本就不是靠躲才能求生的,他出招,出的就是杀招,他要与对方博快。棋争一着先,兵逢窄道——勇者胜。只见他右手向唇边一挥,那是一抓一抽,这一抽,他就似从箫中抽出了一根线。亮眼如李小妹,也没看到他从箫中抽出的是什么,只见到一抹暗淡的光芒,那兵刃似细的、锋利的、柔异的,就这么被从他箫中抽了出来。箫长尺八,那东西长也就足有尺八,这异刃与对方的刀芒同时向各自对手身上要害处砍去,谁也不知在这场生的竞斗中,到底谁快。

只听一声痛哼,那男子道:“好刀!”这两字因痛的巨烈也显出了更加的酷烈。好刀?——李雍容不知怎么眼前金星一闪,他中刀了?她也不知为什么会为一个陌生的、她所一向厌倦的朝廷上的人担心。然后她就见一蓬血在那男子的左肩之上爆开,他伤的还是左肩,他对自己的左肩似很不公平。然后她就见到他右手那一抹怪异的光芒已收了回来,缩回箫中,瞬间不见。

他赢了。铁卫三人喉间都划过一线,他——比他们快了一点点。

快者生存,杀为一隙,这是江湖中不成文法。李小妹闭了下眼,他赢了!可为他赢得生命的箫中的兵刃仿佛不曾存在。——她不知道,那箫中的奇门兵刃名叫‘一抹线’,也称‘杀红’。那‘一抹线’是一线妖红,故老传说,遇到这‘一抹线’的女子几乎注定会遇到一场不幸的爱。

正文 第四章 三十里铺争夺

其实就是李雍容低头沉思的那一会儿工夫,她再抬头时,那男子已经不见。李雍容这时不由有些急了起来,她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急——也许是那男子刚才讲话中提到了她大哥李波吧,而大哥现在正失了踪,她正急着要找;又也许是她毕竟是个女子,居心仁恻,好心地记掂着那男子受的伤……但连她自己也觉得这还不是她着急的全部理由。她没有心思细想自己的心理,只是站起来大声叫道:“喂——”叫出后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那男子的名字。

想着那男子的华袍乱发,而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李雍容心理不知怎么忽有了丝很凄凉的感觉。刚才,她看着草原上的这个夜与压在草原上的无垠的天空奇Qīsuu。сom书,在那男子杀敌自全后,忽然想:天上的星星的寿命该有几千万年了吧,几千万年中的某一点,有了她、一个有着几十年岁月可以在这草原上驰骋的女子,而在她几十年的岁月中,会有一个这样遇见这样一个陌生人、看他在生死之间激烈对搏的一晚……会有,这样一种悬想动念,想到这儿,李雍容心中不知怎么有了一丝温柔而又凄凉的感念。然后、一抬头,那个男子已如风般不见。

难道,他个男子如风一般出现后马上又要如风般不见。不知怎么,李雍容忽然有一种好想再见到他的感觉。她的心理执执地说:他是不同的。他为什么不同?她也不知道,她只觉得,那人和她一向所见的人都不同,和草原上的小伙儿很不同,不只为了他的箫、他的刃,还有他那轻视生死的搏吧?不知怎么,李雍容忽然很想再见到他。

可是,他已随着风不见了。李雍容心中一叹,可能,她和那男子只有这暗夜一见的机缘吧。这么想着,她心头忽有一种茫然的感觉。人生中不是什么都抓得住的,哪怕她是李小妹,哪怕、她平时多么出色。

可她忽摇摇头:不行,九月儿那样柔柔小小的弱女子这么想可以,可以很美很美地于多年以后回忆,自己曾见到过一个多特异的男人,把一切珍藏成一个温柔的慨叹,可她李雍容不!她李雍容是不弱于须眉男子的,也不弱于这场命运,凡她过手的她在意的她都会想办法去抓住。如果实在抓不住,也可以认真的悔痛,她才不要什么温柔美丽的慨叹!这么想着,李小妹在风中捋了捋自己的发,她的动作中有一种别样的刚俏,然后她就皱着鼻一闻,她要在风中寻找那一丝血味。她是草原上长大的女儿,她不怕追踪循迹,她活了十九年,弱过谁来!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风中草中,曾有一个男子在这里经过。风儿草儿,快告诉我他到哪里去了。星星叹了口气,悄悄地亮了几颗,照着草原少女那明亮亮不解隐藏的心事,也尽力要照出她要寻找的痕迹。

如果你是风,你会告诉这样一个女孩儿你在哪吹过他的衣袖吗?

如果你是草,你会告诉她、他是怎样留下的足履的痕迹吗?

如果,你是命运,你会祝福这初初到来的一场倾心吗?

——如果,你是缘,你会安排下这一场弓箫的相见吗……

那是一把乌胎铁背犀把弓,弓长二尺有七,弦是羊筋的,弓背乌黑、弓弦银白,这时正平平地躺在一方粗糙的羊毡地毯上。地毯顶上是个将近一人来高的帐蓬,那帐蓬也是羊毡的,染成含混的青色,毯上正坐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她用一块细布把那把弓细细地擦着,她的手背和弓背的铁胎泛出不同质地的光泽。她的左手摆弄着一支小箭,那只箭的尖头是一个小钩,只求钩住人衣裳的小钩。她听着帐外低呜的风声与杂沓的蹄响,抬起头不由出了会神,脑中忽有些绮旎地想:四月二十的跑马节就快到了,到时、这支小箭如果射出,会射中什么人吗?——会是……她中意的吗……

帐外,远远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以前,无论李雍容在多么多么迷茫困惑后,听到这一声笑,就会觉得,她的世界重新安稳了。因为、那笑,爽朗如穿透云层的阳光,不只是她,只怕草上沙的每个人,草原上的每个人,无论明知这是个多么颠覆混乱的时世、身边又是多么挣扎苦涩的生活,只要听到那一声笑,也会心情如洗吧。因为,那笑,——是李波发出的。李波回来了。

可今天,李雍容痴痴地望着面前的那张弓,却没有从前听到这笑声时的心情。那晚草原上的事情,到如今回想起来,她都还觉得,象一场梦。十四五天过去了,她都没有梳理好自己的心情,没有回忆清,那晚后来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

那晚,李雍容后来一直在风声草丛里寻找着一个男人,一个左肩上受过三次伤的男人。她知道,最好的狼在受伤后,都会在一个绝无人找得到的去处舔食自己的伤口,那个男人呢?也会这样吗?天上的黑夜笼罩出一片沉寂,而李雍容,在一片慌乱中经历着自己的第一场幽丽。她找了有两个时辰,可她、什么也没有找到。她只觉得心里从来还没有这么累这么乱过。所有她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了,这草、这沙、这天、这夜、这风声星斗;而本该陌生的、她只见过一面的一些东西在她的感知里却象那么具体而熟悉:那华丽散乱的袍、不整的黑发、细眼长眉,在一瞬间不知怎么在她的感知里变得那么熟悉起来。可虽然熟悉、却一面之后就已失去。不知怎么,找到后来,李雍容只是觉得——想哭,好倦好倦地想哭。哭是什么,好久好久李雍容没有尝过那种味道了,但她、只是想哭,象错过了一场生命中最重要的什么拟的,象是预知自己如果找不到的话,此后一生——不错、她想到的是一生——会有什么地方永远空落塌陷下去。她怕那种空落与塌陷,所以她找,她喊,她呼唤一个没有名字的名字。但夜好长,路好黑,心好暗,她好累。她不想回家,只想一直这么这么找下去,找到后来,她趴在一块陌生的大石上歇了下来,她也不知自己是在哭累了后睡去还是在睡着后痛痛地哭泣,只是觉得,那场哭泣是如此的痛快,象一场暴雨在旷野中的姿肆与淋漓。

然后、朦胧中,好象有一只瘦硬的手轻轻地抚在她的发上。一个好寂寞好直硬的声音说:“哭什么呢?你在找什么?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哭泣?”

李雍容在一种轻忽的心境中醒来。草原是黎明前最黑的那种黑,身前的人双颊也黑瘦得塌陷下去。他的袍上有一条刀锋划破的大缝,李雍容看着他,看着看着又笑了出来,笑得特别失控,特别的娇憨无忌。这么些年,她在她大哥面前都没这么笑过了。可在这个人面前,她就忍不住这么笑,忍不住终于找到后的那种欢喜。

那人的眼睛是黑亮的,被她的笑逗得脸上虽不见笑意,一双眼里却笑了起来。如果你能看到一块石头咧嘴而笑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感觉——还要是一块千年的顽石。李雍容直直地说:“我就是在找你!”

他的年纪其实不大,也就二十三、四岁,可他的神情却那么冷峻端凝,象他的手。他的全身都脏脏的,可他的手还异常干净。李雍容也还年少,所以她可以脱口而出略无避忌。她对他充满了好奇,使劲儿把他盯着。那人也看着她,不由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你看我干什么?”

“我怕你一下子又隐身而去。”李雍容笑盈盈地说。没有人能抵挡这么一个十八九岁少女这么含着泪的笑吧?那人也不能,瞬息之间搏生忘死的人也不能。

“你找我干什么?”

对呀,找他干什么?李雍容想,究竟找他干什么?她一时有些慌乱,也是这时才感到一丝羞窘,“我、我、我,我是想要问问我哥哥的消息。”

那人奇道:“你哥哥是谁?”

他好聪明的,然后一拍脑袋,说:“李波是吗?你是李雍容。”

他眼里的笑意加诧异混和在一起,不知哪一种女孩才有戒备足抵抗那一种笑意的‘杀气’。李雍容点点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人眼里笑笑地看着她,却不说话,心道:我来就是来查这个案子的,怎么会不把李波的所有关系在心里预先留个底。他那种沉默很让人喜欢,那是一种年轻男人的沉默,用得好的话比一百句幽默凝聚在一起还有效力。——“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上马如转蓬,左揽右射必迭发,妇女已如此,男子安可逢?”——原来传说中如此跳荡激越的李小妹就是眼前这个一双眼泡都哭得微肿的少女。那个男子眼中笑着,不知不觉还把笑纹延伸到心里去。

“你放心,你大哥应该没事,他只不过在三十里铺面对着一场决战。敌手劫掳了他的朋友。他为朋友必须一战。虽然对手是胡不孤,但我想,以你大哥的身手,绝不至于会有性命问题。”

他的眼色忽然深了一层,“他只怕是更该考虑考虑,他犯的案子的问题。”

他眼中的深色却让李雍容有了一种隔障感,觉得了解这个年轻男人的内心的一种无力。她呢喃道:“犯的案,我大哥他犯了什么案?”

以前,李雍容对这种官府来的人和官府腔调是最敝夷不屑的了,可今天,不知怎么,她竟象来不及生气也忘了生气。那男子静静道:“他一月前在哥儿沙窝铺劫了一批他本绝不该动的东西。”

——十五万担押送碎叶筹建北庭都护府以供七万大军储备的粮草,无论如何,这粮草绝不该动。一说到正事,那男子的态度一下沉静下来。他也知道李波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但那粮草,他绝不该动。

一月之前,运送碎叶的粮草在经过甘肃时突然遭劫。筹建北庭都护府对于新建的朝廷抵御东突厥的威胁具有绝大的意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来如此。粮、就是一个军队的军心。|奇…_…书^_^网|军威可撼,军心不可动,这当然是天大的事。那批粮分三批押运,第一批安然抵达,可第二批,第三批,一共二十五万担,在途经甘肃时,居然先后遭劫,而且第三批居然几乎没留下什么活口。甘凉大将军张武威上报朝廷,说是李波所为。然后就请要粮草十万担,快马三千匹,围剿捕之。当时正当朝廷天下初定,众官建议休养生息,与民蓄力,这一件事当然成了纷扰朝中的大事。当时,唐王李渊就觉得这事绝不简单,甚至与朝中的势力有关。他没有轻信别人的话,一时也没有别的可信之人,因为他已连自己最亲信的人都怀疑进去。好在当年平江南杜伏威时,他饶而未杀,由此识得杜伏威的一个好友,那好友也就此欠了他这九五天子的一个人情。他就专请出这人一探虚实。这人,也就是李雍容面前的陈澌。

陈澌一到甘肃,就觉出自己行踪已被人注意。他是细心之人,暗查之下,发现跟踪自己的竟是甘凉大将军张武威帐下的威武十卫。那一刻他就已有了怀疑。十余日细查暗访,加上草原一战,他已知,最后一批粮草就是张武威下令劫的。他本就对朝廷设北庭都护府削减了他的防边重任不满,张武威帐下有谋士,谋士代他谋划——官兵如欲得朝廷重视,原就要养匪自重的。甘陕一带自薛举父子已灭以后,最大的匪是谁?当然是李波。张武威也一直也以未降顺自己的李波为心腹之患,所以才劫了那粮草自充饷备,再嫁祸李波,以为一石二鸟之计。只是让他大大吃惊的是,李波竟也真的出手了,真的劫了第二批粮草,所以此事才会变得如此复杂。陈澌轻轻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成王败寇,这世上规矩本来如此。他倒对李波没有什么成见。但天下大势即然已经如此,唐王一帜已灭了十八路反王、七十二处烟尘,当年随风涌起的无论何等英雄也该销声匿迹,如此才是苍生之福。是以,不为唐皇,只为苍生,他陈澌这趟混水也必须一趟到底。

李小妹看着他时心里却没有想那么多,她不知怎么心里满是慌乱满是喜,脑中沉沉的,好累好累,也不知自己现在是真是梦。她只记得那男子后来冲她笑了笑,手在她身上拂了下,她就再也忍不住沉沉地就要睡去。她努力地睁着眼皮,可撑不住,天就要明了。原上草,朝露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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