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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奴奴不说话了,显然张宝儿再次说破了她的心思,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做胭脂香粉有什么不好,这是凭本事吃饭,比醉生梦死强的太多了。”张宝儿毫不留情道:“你自恃出身高贵,却瞧不起凭本事靠劳动养活自己的人,可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你瞧不起我,我凭什么要帮你?若你觉得玉真郡主天天去赌坊烂赌,比学做胭脂香粉要体面,我无话可说!告辞了!”
张宝儿说完,丢下目瞪口呆的李奴奴,转身便走。
李奴奴急了,赶忙拉住张宝儿,口不择言道:“张公子,你别走,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宝儿停了下来,盯着李奴奴道:“不是这意思?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李奴奴满面通红,支支吾吾好一会,才挤出了几个字:“张公子,我错了!”
见李奴奴如此模样,张宝儿心头一软,叹了口气道:“其实,这错也不在你,你的身世由不得你选择,你从小受的就这种观念的影响,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好了,这事不提了!”
李奴奴见张宝儿如此大度,心中很是感激,既然张宝儿不再提了,她当然不会再纠缠此事,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张公子,你刚才讲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怎的从没听说过?”
张宝儿心中暗自一笑:你肯定没听过,你若也听过了,岂不和我一样也成穿越人士了?
张宝儿正要瞎诌一番,却见李持盈向他们走来,刘伯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种类不同的大包小包。
张宝儿笑着问道:“买齐了?”
李持盈乖巧地点点头:“买齐了!”
李奴奴在一旁见了,心头不由纳闷,向来无法无天的李持盈,怎么在张宝儿面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好,我们现在去西市,还有更有趣的事情让你们见识呢!”
张宝儿在头前带路,李持盈跟了上来,走了两步她却发现李奴奴还在原地发愣,便大声地喊道:“奴奴姐,走呀,你怎么了?”
李奴奴这才回过神来,紧追了两步道:“哦!没什么,我来了!”
领着三人来到岑氏铺子,张宝儿与岑少白打了招呼,径自来到杨珂面前,笑着道:“杨大哥,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说罢,指李持盈与李奴奴道:”这两位公子都姓李,你叫他们李公子就行!“
杨珂一见李持盈,不由皱起了眉头,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我见过他们,他们来过铺子,还说过你的坏话呢,我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李持盈第一次来铺子的时候,的确说过张宝儿的坏话,当时就被杨珂反驳过,她没想到现在杨珂还记在心上呢。
听杨珂如此一说,李持盈的脸顿时红了。
张宝儿见此情景,大致猜出了个中原委,他笑着打哈哈道:“杨大哥,当时可能有些误会,现在都过去了。她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已经答应帮着找胭脂姑娘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说罢,张宝儿又对李持盈与李奴奴介绍道:“这位就是杨珂,胭脂姑娘的画像就是他画的!”
李持盈主动对杨珂道:“杨大哥,当时我是胡说八道,你可别生我的气。张公子已经给我们说过你与胭脂姑娘的事情,我们会全力以赴帮你找人的!”
李持盈话说到如此份上,杨珂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施礼道:“那就多谢二位公子了!”
见几人消除了误会,张宝儿便向杨珂说明了来意:“杨大哥,我今日来是有事要麻烦你!”
“张公子,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张宝儿向刘伯招手道:“刘伯,将包袱拿过来吧!”
刘伯依言将包袱放在桌上,张宝儿先一个将包袱打开,对杨珂道:“杨大哥,你帮着品鉴一下这些胭脂,如何?”
李持盈似乎有些明白了,张宝儿为何要让她把胭脂盒上的标识字号都撕去,原来是为了考校杨珂。
杨珂虽然不解张宝儿是何意,但并没有问,只是点点头。
只见他拿出一盒胭脂,打开盒盖,剜出一点脂粉放在手中捻了捻,点头道:“这应该是石榴娇,除了石榴花之外,里面还掺有山花。”
说罢,杨珂又拿出一盒,做了同样的动作道:“这应该是大红春……”
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媚花奴等诸多胭脂上品的名称,被杨珂一一道出。
杨珂不仅能说出这些胭脂的名称,甚至还可以说出都是用的是什么原料,如何制作的。
听杨珂说完,李持盈与李奴奴不由目瞪口呆。
第九十章 命案()
李持盈与李奴奴本就是女儿家,没少用过上品胭脂,说起来对胭脂也并不算陌生,可与杨珂比起来,那可真是有天壤之别!
张宝儿见二人傻傻的模样,心中暗自发笑,又解开了另一个包袱,对杨珂道:“杨大哥,你再帮着看看这些香粉!”
杨珂也不客气,将麝香、沉香、甲香、甘松香、龙脑香、胆唐香、安息香、栈香、零陵香、青水香、熏陆香、毕钵、诃梨勒、紫藤香、榄香、樟脑、苏合香、哇爪香、丁香、青木香、广藿香、茉莉香、玫瑰香、阿末香、甲香等香料做的香粉一一说出了名称。
张宝儿随意拿出一款香饼问道:“杨大哥,这款香是如何制作的?”
杨珂接过香饼道:“这是韵香,由沉香、檀香、木香、母丁香、细辛、大黄、乳香、伽南香、水安息、玫瑰瓣、冰片等20余气味芬香的中药研成细末,用榆面、火硝、老醇酒调和制成香饼。这款香有开关窍、透痘疹、愈疟疾、催生产、治气秘的作用!”
杨珂说完,李持盈与李奴奴满脸写着一个大大的“服”字。
看着二人如痴如醉的神情,张宝儿的目的达到了,他笑着对杨珂道:“杨大哥,这两位公子闲暇之余,今后会常到你这里来,学学来胭脂与香粉的制作,请你用心教教他们!”
杨珂一愣,不知张宝儿这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赶紧朝着杨珂挤眉弄眼,示意他先答应下来。
杨珂只得点点头:“承蒙二位公子瞧得上眼,我自当尽力!”
张宝儿看向李持盈与李奴奴:“怎么样?杨大哥也同意教你们了,你们二人是个什么想法,也说句话呀!”
李奴奴知道张宝儿的心思,正想先答应下来,再劝说李持盈。
谁知还没等李奴奴说话,李持盈便迫不及待道:“没问题,杨大哥,我会好好跟你学的!”
李奴奴诧异地看向李持盈,心中暗自嘀咕:盈盈呀,你可算是中了张宝儿的计了。
将李持盈与李奴奴留在了西市,张宝儿便离开了。
此刻他心情很不错,总算是摆脱了李持盈这个大麻烦,也不枉自己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心思。
走到赌坊门口,时候还早,张宝儿突发奇想,不如去万年县衙拜访一下吉温。
万年县衙在宣阳坊,与赌坊所在的宜阳坊只有一街之隔。
张宝儿来到万年县衙门口,打量着气派的衙门。
衙门大门很宽敞,门前置一照壁,东梢间的前半间放置“喊冤鼓”一架,专供老百姓击鼓鸣冤之用,东西街头分别建有观风楼和乐楼。
据说,太平公主当年大婚,婚礼就设在万年县的县衙。太平公主的婚车实在太豪华太庞大,万年县衙的大门根本进不去。高宗和武则天当即决定,拆墙!
按照唐朝风俗,婚礼在晚上举行,沿街只能点火把。结果从长安城最东北的大明宫出来,一直到城东南的万年县衙,一路上火炬点成了一条火龙,把道边的槐树都给烤焦了。
这场豪华婚礼虽不是绝后,但绝对可以算得上空前了,被长安城的百姓传诵了好多年。
张宝儿打量了好一会,正准备上前去,却见十几个捕快从县衙里急匆匆出来,吉温正好就在其中。
“吉大哥!”张宝儿远远喊道。
吉温回过头来,见是张宝儿,微微一愕,但还是过来了:“张兄弟,你怎么在这?找我有事吗?”
“哦!没事!”张宝儿摆手道:“我只是临时路过这里,想去看看吉大哥!”
“张兄弟!不巧的很,我现在要出去办案子!”吉温一脸歉意道:“要不你晚点再来,我等着你!”
“吉大哥要去办案子?”张宝儿随口问道:“办什么案子?”
吉温也不隐瞒:“延兴门外发生命案,我要去堪验现场!”
“命案?”张宝儿一怔,接口道:“吉大哥,我去看看成吗?”
吉温犹豫着本不想答应,可看张宝儿乞求的眼神,只得点点头,对张宝儿叮咛道:“远远看看稀奇没什么问题,但千万别到近前,不然可是要惹麻烦的!”
张宝儿忙不迭点头。
说罢,吉温匆匆离去。
延兴门所在的地方,地势高耸,登高远眺,四望宽敞,长安城之内,俯视如掌。延兴门与南面的曲江和西南的慈恩寺相距不远,站在城楼之上,眺望如在近前,景色十分宜人。
命案的现场就在延兴门以南五十步左右,这里是个小树林,由于离官道较远,所以显得比较偏僻。
此刻,捕快们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张宝儿便挤在人群中,向树林内张望。
现场横躺着一具尸体,却已经没有了头颅。捕快正在向林子深处寻找着,显然是在寻找尸体的头颅。
看着尸体的服装,张宝儿觉得有些眼熟。突然,他的心里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过了好一会,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果然,一个捕快飞快地跑过来,他将手中的头颅高高扬了起来。
张宝儿看到了头颅正面那紧闭双眼苍白的脸,没错,正是前几日来天通赌坊踢场的那个中年文士。
张宝儿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他顾不上再与吉温打招呼,急忙转身离开了。
张宝儿不知是如何走回去的,这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一直闪现着中年文士那张苍白的脸。
回到天通赌坊,已是下午时分了,
进了后院,张宝儿正巧碰上胡掌柜。
胡掌柜见张宝儿一脸的憔悴,关切地问道:“张兄弟,你不舒服吗?”
张宝儿瞅了胡掌柜一眼,叹了口气道:“胡掌柜,有空吗?咱们聊会!”
胡掌柜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微微点点头。
胡掌柜的在后院的住处,与赌坊大厅的那间屋子有所不同,除了桌椅床和书架等必备的家什外,竟然还有一张香案,上面供着释迦牟尼佛像,还有各种法物,看上去就像个佛堂。
长安第一赌坊的掌柜,竟然会供着佛像,这让谁听了,都觉得是个笑话。
第九十一章 萌生退意()
胡掌柜瞅着张宝儿,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知道,张宝儿肯定是有心事,若要想说,不用自己询问也会说。若是不想说,那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沉默了好一会,张宝儿突然问道:“胡掌柜,您在赌场上混了一辈子,你觉得有意义吗?”
胡掌柜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意义!”
“哦?”胡掌柜的回答出乎了张宝儿的意料,他追问道:“胡掌柜,您可以说的详细些吗?”
胡掌柜缓缓道:“早先是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所以苦练赌技,只是为了成名,以满足虚荣心。其实细想想,赌术与其他技术并无二致,只是练的多了手熟而已,有何沾沾自喜的,又有何意义?”
张宝儿微微点头。
“再后来,用了更多的时间,花费了更多的精力,赌了无数场合,终于赢得长安赌王的称号。回过头再想,人这一辈子需要经历的太多,可因为赌,错过了太多该经历的,的确是不划算,所以说还是没有意义!”
张宝儿再次点头。
“诚如你所说,我现在依然在赌场上打滚,但人已迟暮,内心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激情。说穿了,现在这只不过是谋生的手段而已,都到了这份上,还有何意义可谈?”
张宝儿瞅了胡掌柜好一会,话锋一转又问道:“这些年,来天通赌坊踢场的人多吗?”
“不算多,前前后后大概也就五六次吗!当然,上一次你应付的那一拔是最强的,其余的我出手就都解决了!”
张宝儿追问道:“胡掌柜,你能告诉我吗?踢场失败后,这些人都是什么结果?”
“这……”胡掌柜微微一愕:“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宝儿目光炯炯盯着胡掌柜:“胡掌柜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或者不敢说?”
胡掌柜回避着张宝儿的目光,叹了口气道:“你都知道了?”
“我猜到了!”
“这些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是秋风堂的人干的,他们不会允许任何公然挑战公主殿下权威的人活在世上。所以说,每一个来踢场的人,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除非永远赢下去,否则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张宝儿接口道:“所以说,胡掌柜才会供奉了佛像,既是为这么多年没有意义的赌博生涯而懊悔,同样是为这些年败在你手下、为此而丢了性命的对手而忏悔。”
胡掌柜默然无语,算是默认了。
张宝儿低头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张宝儿抬起头来,目光深邃盯着胡掌柜:“胡掌柜,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现在从天通赌坊退出,是否还来得及?”
听了张宝儿的话,胡掌柜吃了一惊:“你要从天通赌坊退出?”
张宝儿坚定地点点头。
“这……”胡掌柜斟酌着该如何回答张宝儿。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胡掌柜沉声道。
进门的是余宝官,他瞅了一眼张宝儿,对胡掌柜道:”掌柜的,有人要见张供奉!”
“要见我?”张宝儿好奇道:“是谁要见我?”
“她说她是永和楼陈掌柜的夫人,姓于!”
“她在哪里?”张宝儿一听赶忙问道。
“就在赌坊门口!”
张宝儿顾不上与胡掌柜打招呼,飞也似的像外跑去。
于氏很少抛头露面,更别说是来赌坊这样的地方了,张宝儿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于氏是不会来赌坊找自己的。
“宝儿,你叔他不行了!”于氏一见张宝儿,便哭哭啼啼道。
“不行了?”张宝儿一听便急了:“叔现在在哪?”
“在家里,从昨日就昏厥了,到现在也没醒!”于氏浑身颤栗着:“找了几个郎中看,他们都说让准备后世了!
前几日见陈松还好好的,这怎么可能?
张宝儿安慰于氏道:“婶,你先别急,有我在,叔不会有事的,我跟你去看看!”
于氏毕竟是女人家,丈夫昏迷不醒,她便没有主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宝儿。听张宝儿这么一说,于氏似乎有了依靠,点点头赶忙与张宝儿往家中跑去。
进了永和楼后院,在陈松住的那间厢房里,张宝儿见到一个文绉绉的中年人。
“这位是宋郎中!”于氏向张宝儿介绍道。
“宋郎中!”张宝儿向对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急切地问道:“他怎么样?”
“还在昏厥当中,不太好!”宋郎中说话慢吞吞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心头一沉。
“他下午发热,夜间大汗出,脐左连胁如覆杯,腹胀如鼓,有青络脉,喘不能卧,腹水出的很多,胁痛之极,手按痛处不可忍,已经不能睡平,腹泻得厉害,应该是肝叶生疮!”
宋郎中说的这番话,张宝儿根本就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只是急声问道:“宋郎中,你告诉我,他的病能治好吗?”
“虽然很麻烦,但养正积自除,《内经》云,‘大积大聚,衰其大半而止,满实中有积气,大毒之剂尚不可过,况虚中有积者乎?’,应该治的好!”
听宋郎中说可心治的好,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他催促道。“宋郎中,那你赶紧治呀!”
宋郎中缓缓道:“我这里已经开了方子,药也配了,只不过现在还缺一味药材,这味药材很珍贵,也很难找,没有这味药,他这病就没治了!”
“哪味药?”张宝儿一听又急了。
“铁皮石斛!”
“铁皮石斛?”张宝儿觉得这名字很奇怪,但也顾不得细想,立刻对宋郎中道:“宋郎中,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西市,不管多贵,我一定会买回来的!”
“这位公子,你先别急!”宋郎中拉住了张宝儿:“铁皮石斛生长在悬崖峭壁上,被称为救命仙草,它与天山雪莲、三两重人参,百二十年首乌、花甲之茯苓、苁蓉、深山灵芝、海底珍珠、冬虫夏草并列为九大仙草,素有药中黄金之美称。西市药铺虽多,恐怕也不会有这味药材!”
第九十二章 天大的人情()
听宋郎中如此说,张宝儿才知道,事情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是,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张宝儿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望着张宝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宋郎中对于氏道:“你有如此孝顺的儿子,真是好福气呀!”
“儿子!”于氏喃喃自语。
宋郎中的话戳到了于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并没有向宋郎中解释。或许,在于氏的心中,早已把张宝儿当作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亲。
果然不出所料,张宝儿与岑少白二人跑遍了西市所有的药铺,也没有找到那味叫作铁皮石斛的药材,二人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岑氏铺子。
张宝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沮丧,他不敢回到陈松那里,他怕看到于氏那期盼的目光。
岑少白在一旁劝道:“宝儿,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你可要坚强些,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陈叔他捱不住去了,于婶可就全指望你了!”
听了岑少白的话,张宝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穿越之前,张宝儿是孤儿,没心没肺过惯了,对亲情没有什么切身体�